第三十四章 夾竹桃之毒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提督學政馮青山的房間內乾乾淨淨,有點淡淡的沉香味道,桌上香爐已冷。房間內沒有任何打鬥的痕跡,他穿著內衣,安靜地躺在榻上,蓋著薄被,官服掛在一邊,桌子上放著一套茶具,因為是監考,並未攜帶筆墨紙硯進駐。

  蓮生上前看了一眼,這馮青山還真是像睡著了一般,特別安詳,面部特徵不像是心臟類疾病猝死的。

  「看出什麼門道了?」

  郁世釗指著屍體問。

  「不像是心臟病夢中猝死的。」

  「心臟病?」

  「哦,心臟病就是心疾,這馮大人目測不是心疾。」

  「如何看出?」

  「心疾,很容易在睡夢中猝發,心疾猝死的人因為缺血呼吸困難會面色蒼白,嘴唇青紫,牙關緊咬。」

  說話間,蓮生隨手掏出個素色帕子,包在手上,撥開馮青山的嘴巴:「牙關很正常,沒有劇烈咬合的痕跡。」接著又扒拉一下馮青山的眼皮:「瞳孔沒有出血點。」

  外觀看不像是心腦血管類的疾病啊。

  王恆看著蓮生在屍體上摸摸捏捏,不由的咧咧嘴,輕輕問郁世釗:「這人真是你下屬?」

  「嗯,如假包換,怎麼,羨慕我?」

  「哼,果然夠變態。」

  蓮生聞言,手一抖,帕子晃悠悠落到王恆的靴子上,那王恆嫌棄的往後一退,郁世釗想笑又覺得不夠厚道,用手抵著嘴,裝作咳嗽,將笑聲咽了回去。趁著王恆一臉晦氣的退出去,沖蓮生豎起拇指:乾的漂亮。

  「怎麼樣啊,我說,看出點什麼沒啊。」王恆捏著鼻子在門外問。

  「著什麼急,你捏鼻子幹嘛,也沒什麼別的氣味。」

  「我鼻子癢。奇怪進屋就覺得癢,啊……阿嚏。」

  王恆忍不住打個噴嚏,急忙捂住嘴巴,怕自己再打。

  「打噴嚏?鼻子癢?」蓮生看著王恆,若有所思。

  郁世釗知道她古靈精怪,總是能想到一些奇怪的東西,追問:「你想到什麼?」

  「我想問下這位王大人,平時可是聞到花香,不,準確的說是花朵盛開的時候總會昏昏欲睡,會覺得鼻子癢,眼角癢,打噴嚏哪怕沒有聞到花的香味。」

  王恆捂著鼻子,想了想點頭說「正是。」

  「這樣。」蓮生開始一點點繞著這房間仔細查看。乾二也跟著查看桌子,牆角,床下,蓮生走了一圈,目光定格在桌上的香爐。香爐現在已經冰冷,裡面是一些燒過的香灰,蓮生端起香爐聞聞,是沉香的味道。

  她望向郁世釗:「可否請王大人看看這香灰。」

  郁世釗看向門口:「王恆,趕緊的,那幫讀書人拘的久了,小心將來找你算帳。」

  「切,小爺我怕他們。」

  「不是怕不怕的事,這些人往後都是文官主力,每天寫摺子彈劾就得煩死你。」

  王恆再不情願,還是走過來,拿起那香爐,鼻子剛貼近,就阿嚏一聲,香灰噴了一臉,他氣惱的將香爐放下,抹了一把臉,瞪著蓮生。蓮生見他一張英俊面孔蒙了一臉的香灰,眼睛還瞪得如鈴鐺一般,忍不住噗嗤一笑。

  這王恆更是氣惱,門口的小兵喊了一聲:「大膽!」

  「好了好了,不就一點香灰嗎,看你矯情的。」郁世釗哈哈大笑。

  蓮生知道自己笑不對,急忙去荷包里找帕子,剛找出帕子,卻見郁世釗搶先一步,將自己的帕子遞過去,王恆拿起來就擦,擦完在鼻子下聞聞,一臉嫌棄「多久沒洗了?「

  「我擦腳的,你湊合著用吧、」郁世釗也沒好氣。

  蓮生看出來了,這倆人關係非同一般,估計是髮小。

  「這香灰裡面應該含有讓王大人打噴嚏的東西。」

  「廢話,沒那玩意我能打噴嚏嗎?」王恆眼睛一橫,覺得蓮生故意叫自己出醜。

  「大人莫怪。」

  蓮生微微一笑,做了個揖。她做的是男子的動作,卻行雲流水格外的順眼一點也不顯突兀。

  「你想說什麼吧。」

  「這房間,乾淨,整齊,沒有任何打鬥痕跡。」

  「那當然,長眼睛的都能看到。」王恆不以為然。

  「你哪那麼多廢話,聽她說完再發表謬論行不行。」

  郁世釗瞪他一眼。

  「這房間完全不像是殺人現場,馮大人死的也非常平靜,不像是疾病猝死,看他身著內衣,蓋著被子,應該是夜間睡覺時遇害。怎麼能死的這般無聲無息呢?我認為,這香灰里有問題。」

  「香灰?」

  王恆又用帕子擦擦臉上的香灰,這會他覺得眼睛都開始癢了。

  「大人可是覺得眼角癢,耳朵也癢吧。」

  「你就是故意捉弄我!」王恆指著蓮生說。

  「大人應該是過敏體質。」

  「過敏?是什麼東西?」

  「就是遇到一些和自己身體不合的東西會長紅疹,會鼻子發癢,打噴嚏,嚴重的會氣喘,上不來氣,王大人應該是花粉過敏,一到花開季節,尤其是春季,經常會流鼻涕打噴嚏,眼角發癢,頭疼,很像是受了風寒,對不對?」

  「嗯,你說的還挺準的,你可還會看病?」

  「這個真不會。這房間看著整齊,也沒有任何異味,這情景足以騙過我們所有人,獨獨騙不了大人!」

  「哈哈,你還真是給他面上貼金。」郁世釗搖著扇子大笑:「不就是他一遇到花粉就打噴嚏,這房間裡有花粉,或者這香灰里有類似花粉的東西,所以他才會這樣。」

  「大人真乃神人也!」

  蓮生用前生電視劇看到的台詞拍馬屁,果然郁世釗得意地一揚眉毛。

  「我不懂醫也不懂毒藥,但是我想能讓人昏迷乃至死亡的花是一定存在的。這花也許是在香里,也許是在這裡。」蓮生指著桌上的茶壺。

  郁世釗拿起茶壺,揭開蓋子,看了看裡面原來只剩下半壺茶,索性拿出杯子將茶水都到處,又把茶葉倒出來仔細看了看,蓮生湊上前去:「大人可看出什麼?」

  「你提醒了我,這沉香內可能有混著的毒物花粉,那茶葉內呢?如果只是聞到氣味未必會致人死地,這吃喝的才是最重要的。」

  蓮生點點頭:「那麼大人看出了什麼?」

  「呵呵,大人我聰明睿智,只是不善於鑑定毒物,這個嘛,目前還看不出什麼特別。」

  王恆聞言,嗤笑道:「你就別吹了,找人來看看吧。」

  郁世釗招招手,乾二過來,面無表情端起一杯茶水直接喝下去。

  「天啊,萬一有毒呢!」蓮生嚇得急忙去阻攔,瞪著郁世釗問:「錦衣衛就這樣不拿人命當回事嗎?還有沒有人性?」

  乾二閉上眼,似乎還在回味茶水的味道,說道:「有夾竹桃。」

  郁世釗笑到:「乾二可是百毒不侵的,是我錦衣衛最高明的鑒毒高手,別說夾竹桃,一碗砒霜都沒事。」

  「不好吃。」

  乾二跟上一句。

  「什麼?」

  蓮生楞了一下。

  乾二搖搖頭:「砒霜,不好吃。」

  王恆目瞪口呆,這真是變態的上司帶變態的下屬,這錦衣衛的人一個比一個古怪啊。蓮生看著王恆滿臉便秘一般的神色,忍不住撲哧一笑:「夾竹桃,我聽說過這種植物,據說全株都有毒。這茶葉中看來是混入了夾竹桃,那香灰中或許也有。」

  「沉香的味道太濃,一時分辨不出是否為夾竹桃花粉。夾竹桃中毒會出現頭痛、頭昏、食欲不振、噁心、嘔吐、腹痛、腹瀉、胸痛、心悸、耳鳴、嗜睡、四肢麻木等等症狀,位學政大人面色平靜,身邊並無嘔吐物,應該是出現了嗜睡四肢麻木症狀,在睡夢中去世。」乾二指著馮青山的屍體。蓮生覺得這是自從認識他以後,他說的最長的一句話。

  「到底是何人要謀害馮大人呢?」

  王恆在門外踱著步子。乾二看了蓮生一眼,猶豫下:「卑職曾經看到陳煥和馮大人在花街發生過衝突,期間陳煥惡言相向。」

  「陳煥?對啊,這邊是夾竹桃的毒,他又吃了雷公藤,都是毒物,這很明顯是一人所為,來人,將那陳煥收押。」

  「大人,那陳煥現在還半死不活啊。」士兵忍不住跟上一句。

  「不還是沒死嗎?沒死就能收押,早點抓到兇手,也好把院子裡關的那些酸腐書生放出去。」

  王恆幾乎要暴走了。他覺得自己真是倒霉,這是第一次領京城外的差事,當時還想不過是看守貢院能有什麼事情,哪想到竟然會遇到副主考神秘死亡,百年不遇的稀奇事,怎麼都叫自己碰到了呢?

  「大人,大人,都司大人,指揮使大人,秦王殿下到!」

  守門的士兵慌慌張張跑來報信:「魯學士已經去門口迎接了。」

  王恆和郁世釗對視一眼,郁世釗回頭對乾二和蓮生說:「看住這屋子,別讓其他人進來。」

  說完跟著王恆一起去迎接秦王。過了一會,就見郁世釗等人簇擁著一個穿著中年男子走過來,那男子相貌一般身上並未穿親王服色,只是一般的家常袍子,卻自帶一種超然尊貴的氣質。乾二示意蓮生和自己一起拜見,蓮生跟著乾二一起做男子的長揖,秦王指著蓮生問:「世釗,你說的女吏便是她吧。」

  「是的,殿下。此女曾協助卑職破獲兩起案件,頗有些辦法。」

  秦王眉頭微蹙:「這秋試之日,貢院內發生這樣的事情,我大順立國百年都未見。王恆,前院那些人你要關到何時?若是沒有什麼疑點,不如登記下考生們目前的住址,早早將他們放出去,三日的貢院煎熬,在加上這惶恐,我看幾個人已經脫力暈倒了。」

  王恆點頭道:「殿下所言極是,卑職這便去登記。」

  王恆轉身去辦事,廊上早已有人搬來太師椅,魯學士請秦王入座。

  秦王坐下問:「說說這案情吧我聽王恆說陳家一個孩子有嫌疑?」

  郁世釗指著蓮生說:「此女能言善辯,不如叫她說說看。」說著對蓮生使個眼色。

  蓮生上前說:「稟告秦王殿下,小女子曾目睹陳煥和馮大人發生過爭執。」

  「哦?是在何處爭執?」秦王端起茶碗。

  「是……在……」蓮生猶豫下還是說了出來:「在花街柳巷,為一個青樓女子爭執。」

  「什麼?」秦王將手中茶碗重重放下:「馮青山一貫清流,怎可做出此等事體!」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