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一 小山書房 (十二 繁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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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以多少男子圍著吹捧,來判定人生價值的嗎?」郁世釗冷笑。

  樓明月那日在大堂上便覺得這位師爺異常俊美,氣場超然,她也算是閱男無數,見到這般極品男子,自然是從眼睛一直饞到心裡,見他冷笑也不生氣,含笑道:「難道不是麼?這世間的女子誰個不希望自己能美貌有才華,走到哪裡都有人捧著。就是我們大順開國皇后以及女英王紅娘子,哪個不是美貌有才華的女子,她們和男人交遊唱合,有人說什麼嗎?這些都是登峰造極的女子。」

  樓明月果然是才女,講起來頭頭是道引經據典。

  「你錯了。」蓮生搖頭嘆息:「高祖武皇后和女英王紅娘子之所以能青史留名,是因為她們都是能和男子並肩站立,甚至戰鬥的女子,女子的價值是靠自身體現,身邊環繞再多的男子,充其量也不過是交際花,有什麼可炫耀可自豪的。」她看著樓明月,嘴角泛起一絲笑紋:「你這樣輾轉在那些所謂的才子們中間,收穫到真愛沒有?那些男子整日吹捧你,哄著你,哪個提出要娶你,將你帶離蘇家?你嫁給有隱疾的丈夫,本來是很值得同情,但反抗並不是放縱!」

  樓明月聽到這裡,整個人都開始激動起來:「你這是嫉妒!你長得沒有我美,也不會吟詩作畫,你有什麼權利評價我?」此時的樓明月已經是暴怒了,面目猙獰,格外可怕。

  「大人,看到了吧,過去我和她想好好談一談。她就是這樣的。」蘇衡聳聳肩,苦笑著:「我承認我自私,總覺得自己的病還有治癒希望,因為愛她才想把她困在身邊。後來又被嫉妒沖昏了頭腦,徹底傷害了她。因此她給我下毒,我逃走之後,還並沒有想到馬上去報復。我的身體漸漸恢復。我沒想到,當我身體剛有好轉,燕小山就對我表明了心跡。」

  表明心跡!這是什麼意思!

  蓮生聞言睜大眼睛。呆呆地看向郁世釗。

  郁世釗對她點點頭,意思就是你想的那種,於是蓮生急忙掩住口,怕自己驚叫出聲。

  「是。就是那個意思,他要求我做他的契兄弟。」

  契兄弟這個說法。是從南方某地流傳開來的。在那裡男孩長到十六歲左右,就會認一個年紀稍長的未婚男子為契兄,履行一個儀式後,兩人如同夫妻一樣同吃同睡。一直到年長男子結婚,有的時候,雙方婚後還會維持這種關係。男子可以娶妻生子。不會妨礙封建宗法制度,因此沒人反對一時間很是盛行。契兄弟可以公開手挽手行走,甚至公開做一些親密的動作,沒人會說什麼,隨著漸漸演變,到了大順時期,契弟就相當於男寵了,怪不得蘇衡說到這裡,氣憤的胸膛不住起伏,眼睛瞪的老大。而樓明月則幸災樂禍哼了一聲:「我就說,燕小山這樣的精明人,怎地會幫你,果然是有所圖,反正你也是個廢人了,做了男寵又何妨。」

  她這話真是太誅心了,郁世釗忍不住出言:「樓明月,你不要欺人太甚。你和蘇衡走到今天,雙方都有不對的地方,你如何能將全部錯誤都推到別人身上。」

  樓明月被這樣俊美男子質問,極為惱火,剛要反駁,就聽蓮生問:「他羞辱你,那麼朱里呢?你為何殺了朱里?」

  「那個混蛋,仗著識字,有點小聰明,他是排版的,竟然私下將《如玉傳》背誦下來,回家默寫下來,偷偷賣給別的書房。他們都當我是廢人,沒人防備著我,終於被我發現這一切。」

  蘇衡說到這裡,握緊了拳頭,用力砸在桌上,震得旁邊另一碗茶水傾灑出來。

  「我最恨的就是玷污我身邊的一切,我的娘子被人染指,現在我和娘子平素唱合寫的玩笑文章也被人私下玷污,這叫我如何能忍下這口氣。萬幸除了燕小山,所有人都以為我是個廢人,我能輕鬆地繞過眾人,用含有迷藥的帕子捂住朱里的口鼻,將他五花大綁,灌下作坊燒好準備鑄造活字的銅汁,哈哈哈,那銅汁一勺勺灌下去的樣子,真是太好看了,他甚至連慘叫都沒時間發出來,撲騰幾下就斃命了。他的死,比燕小山要好看好多。燕小山死的那麼簡單,真是便宜他。盜書者死!到底是盜書還是盜人,我自己也分不清了,只覺得當他們死在我面前時,那真是神清氣爽!」

  蘇衡講到這裡,滿臉都是欣慰的笑容,蓮生看得渾身發冷,她清楚地知道,蘇衡因為生理缺陷,最後導致了嚴重的心理原因,這次若不能將他抓到,他以後一定會造成更大更駭人聽聞的殺戮。

  「殺害燕小山,就如那日在大堂所演示和講述的一樣了?」

  「不錯,真是沒想到,大人也是女子,竟然能發現那袍子胸口顯出字跡的原因,真是令人刮目相看呢。」

  「蘇衡,女子和男子在心理和智商上並無什麼大的差別,你不能因為痛恨樓明月而痛恨天下所有的女子,如果你真這般想的,那你一定要感謝我,將你從一個連環殺手的雛形中急救出來。」

  連環殺手。這個詞也是格外的新鮮卻又很貼切啊。郁世釗頻頻點頭,他自己根本沒有察覺,他看向蓮生的眼神充滿了寵愛和溫暖。

  樓明月的眼神更見鄙夷:這個女大人,不過是仗著權勢,霸占了這俊美的師爺,她還不如我呢,剛才竟然還道貌岸然教訓我,真是……

  而蘇衡則是看出他和蓮生的關係,對著二人深深作揖:「我看出,二位大人心中互生情愫,我祝願兩位大人今後能相愛相知,彼此坦誠相對,牢記自己在婚姻中的責任。」他說著拿起自己身邊的茶碗,一飲而盡:「講了這麼多話,我還真是渴了。」

  「蘇衡,你殺害兩人,毒殺樓明月未遂,樓明月下毒謀害親夫,你們二人這就隨我去府衙,接受國法處置吧。」

  蘇衡搖頭:「這些醜事,何必在讓天下人恥笑。大人不如就叫蘇某夫妻就此自裁了事,也算了結這段公案。」

  「不,我不想死,要死你自己去死,可別拉著我,哦,死之前把鋪子都要轉給我!」樓明月急忙跳開,和他保持距離。

  蘇衡笑了笑:「好,我自己去死。如果我早點知道放手,你是不是就不會恨我?」

  說話間他頹然倒地,一行嫣紅的血跡從嘴角蜿蜒而下。

  「蘇衡,你……那碗茶你也下毒了?」

  郁世釗急忙蹲下身扶起他。

  「明月,今生是我最先對不起你,如有來生我希望我們不要再見面,不要再有牽絆。」

  蘇衡望著樓明月,嘆息一聲閉上眼睛。

  長廊外是兩棵高大的櫻花樹,有落花被風吹進來,落在他的身上和臉上,有的浸染了血水,很快變成暗紅色,還有花瓣落到他的鬢角邊上,粘在髮絲上隨風搖擺,痒痒的。

  蘇衡的腮邊一陣麻癢,他試圖伸出手去,指尖剛夠到那花瓣,就重重地垂了下去。

  「要是有來生,我寧可做一棵樹、一朵花,或者一塊石頭。」

  死亡來臨的那一刻,蘇衡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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