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零二 給點顏色看看 (十三、賤婦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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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午門外,倆人下了車。趕車的錦衣衛面無表情。倒是蓮生想到剛才在車裡的情景,忍不住用手撫撫鬢角,擔心會有髮絲凌亂,

  「挺好的。」郁世釗貼著他耳邊低聲說道。

  蓮生沒理他,大步進了午門。

  兩個人要走很長一段甬道,才能來到皇帝所在的養心殿。

  路太長了,周圍不見其他的人影,好像一直沒有盡頭,只有兩個人輕快的腳步聲。

  「許家怕是脫不開干係。」

  郁世釗忽然開口。

  「可是王恆那裡……」

  蓮生想到王恆一直為了維護許嫣的名節閉口不言,若真是許家陷害,他和許嫣該如何面對。

  愛情和陰謀,家族恩仇,這些實在太過複雜,想到許嫣純真的笑臉,蓮生看著眼前的綠瓦紅牆,許是陽光太強,只覺得一陣陣眩暈,一個趔趄,郁世釗急忙摟住她的腰,道了聲小心。

  這時前方出現一行人,一個女子坐在步輦上,郁世釗習武之人眼神自然銳利,遠遠地就看出那真是柔嬪。

  還真是冤家路窄啊。

  郁世釗微微一笑「前面,我的仇人來了。」

  果然,步輦在前方停下,柔嬪居高臨下冷冷地看著郁世釗。

  郁世釗抬頭看著柔嬪,微微一笑:「這位是……」

  「承乾宮主位,柔嬪娘娘。」關子勝可記恨著那頓板子,講起話來陰陽怪氣。

  「哦。」郁世釗點點頭,故意擺出一副高傲的樣子。

  蓮生則上前一步道「給柔嬪娘娘請安。」

  「顧提刑,我們還真是有緣。」

  柔嬪的聲音很冷:「看來萬歲要將我母親的案子交給兩位了?那還真是賊喊抓賊。」

  「娘娘這話真乃誅心之語啊。」蓮生直接硬邦邦地給擋回去,心裡罵道:姑奶奶我要不是看著王恆的份上。才不想摻合進這麼複雜的事情呢。

  「是嗎?我到覺得不過是和顧提刑開個玩笑,一個月前,你我可還是姐妹相稱,誰想到世事無常,現在竟然這般相見。」

  「娘娘如今聖眷甚隆,也算是得償所願。」

  蓮生看到柔嬪臉色不好,知道她還記恨御花園中的事情。不經意地提醒她現在可正受寵。不該在埋怨自己當時掙開她的手。

  「這還要多謝英王側妃,英王殿下,不知顧側妃一向可好?」

  「謝柔嬪掛念。她好的不能再好。」

  雙方氣氛有些尷尬,郁世釗看了柔嬪一眼,不想和她直接衝突,大步就要往前走。

  「看到後宮妃嬪不該禮讓嗎?」關子勝扯脖子喊道。

  「我是親王。毋須禮讓一個新冊封的嬪。」郁世釗傲氣依舊,理都不理。

  「貴妃姐姐教育出來的好兒子。罷了,屠戶人家的種子……」

  柔嬪揮揮手,示意太監閉嘴。

  「屠戶人家的什麼?」

  郁世釗忽地轉過身,走到柔嬪的步輦前:「我是當今萬歲的兒子。擁有大順王朝最高貴的血統,你想說什麼?嗯?」

  柔嬪本想出言諷刺王貴妃家教差,卻忘記了。王貴妃再差,生的兒子卻是皇帝的骨血。誰敢說他低賤?

  柔嬪是個聰明人,當即閉嘴。

  郁世釗冷笑一聲,拉著蓮生走了。

  柔嬪看著他們的背影,嘴角浮起一絲微笑,目送兩個人漸漸遠去了,這才捂著肚子,低聲叫道:「哎呦,怎麼這麼疼……好疼……」

  關子勝嚇的急忙扯著公鴨嗓喊:「快去傳太醫,傳太醫啊。」

  「哼!你母妃做的好事。」

  皇帝一見郁世釗,就氣惱著將一個摺子丟下來:「你看看,看看,御史台都在說你母妃謀害齊夫人的事!」

  郁世釗撿起摺子,打開看了一眼:「這御史大夫真是厲害,昨天下午的案子,這大理寺、京兆府和提督府都沒審出個子丑寅卯,他到什麼都知道了?莫非開了天眼不成?」

  「就算御史故意找茬,你母妃若是好好地怎麼會被人盯上?怎麼她就能和柔嬪的母親有口角之爭?一個巴掌拍不響!定是她自己行為不檢!」

  聽到這句話,蓮生抬起頭,問道:「臣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講,朕恕你無罪。」

  「臣小時候在一本書中看到這樣一句話,當一個男人不愛一個女人,她哭鬧是錯,靜默是錯,活著呼吸是錯,連死了都是錯。臣以為,這句話說的很對。」

  「哼,你是在諷刺朕?」

  皇帝哼了一聲。

  郁世釗心提到了嗓子眼,他不怕自己衝撞皇帝,只擔心蓮生會引起皇帝暴怒。

  「萬歲,臣只是說這句話說的很對。方才萬歲說,一個巴掌拍不響臣以為其實一個巴掌也能拍得響。」

  「哦:如何拍?」

  「若是萬歲用力拍一下桌子,會覺得手疼,拍的也很響。若是有人想欺辱他人,用力拍向別人的臉,那樣也會拍的很響。既然這人的巴掌都拍到自己的臉上,還要叫這個人如何隱忍大方呢?」

  「你!胡攪蠻纏!」

  「臣領旨謝恩,我皇萬歲萬萬歲。」

  「你領什麼旨?」

  皇帝見蓮生忽然大禮參拜,被她弄蒙了。

  「萬歲金口玉言,剛說臣胡攪蠻纏,這可是萬歲的品評,臣自然領旨謝恩。」

  「胡攪蠻纏?呵呵,好,對,你就奉旨胡攪蠻纏吧,」

  皇帝被蓮生這麼一打岔,心情稍微好了一些。

  這時就聽著外面有人說話。

  領班的太監看皇帝皺了下眉頭,急忙慢慢後退著出去看。

  過了會進來,面色略有些驚慌。皇帝知道,這領班太監一貫穩妥,怕是出了什麼事,於是問道:「出了何事?」

  那太監看了郁世釗一眼,深深低下頭去:「是承乾宮的人,說柔嬪娘娘剛才和英王殿下有點爭執動了胎氣,太醫說……很是兇險……」

  「什麼?」皇帝忽地站起身,順手拿起一個杯子砸向郁世釗「逆子!你都做了些什麼!現在就敢欺凌妃母,他日……」畢竟念著幾分父子之情,他日還敢弒父這句被皇帝生生地咽了下去。

  可是到底意難平,接著罵道「到底是屠戶家賤婦的種子!哼!」

  當著蓮生,竟然罵出這句話!郁世釗心中轟的一下燃起熊熊大火,他紅著眼睛直直地盯著皇帝:「我是賤婦之子,是下賤的種子!那萬歲是什麼?萬歲龍子龍孫,怎麼能讓屠戶家的賤婦玷污了皇室血統?後悔當年沒把我溺死了吧?」

  「孽障,你竟然,竟然敢對朕說這種話!」

  皇帝氣瘋了,起身嘩地一聲抽出牆上的寶劍,就要砍向郁世釗。領班太監嚇得急忙上前跪下抱住皇帝的腿哭道:「萬歲不可啊,萬歲,殿下年輕氣盛,一時口不擇言,萬歲!」

  說話間宮女太監跪了一地。蓮生看著大家都跪在那,也不得不跪下,悄悄地往郁世釗身邊挪了挪。

  「孽障,我當初沒溺死你,現在砍死你,一了百了。」

  皇帝手中揮舞著寶劍,咆哮著。

  郁世釗可不是過去那些長於婦人之手的皇子,他我行我素慣了,同時對皇帝和貴妃當年將他送出去,隱姓埋名的往事一直耿耿於懷,自然不會跪地求饒,梗著脖子,冷冷地看著皇帝,一聲也不吭。

  「萬歲,父子沒有隔夜仇,三思啊。」領班太監不住聲地勸說著。

  皇帝放下手中的劍,頹然坐下,用力一扯,將書桌上的金黃緞子拽了下來,上面的筆墨紙硯奏摺撒了一地。

  「滾出去!都給我滾出去!」

  郁世釗跪下,嗵嗵嗵沖皇帝磕了三個響頭,轉過身大步走了出去。

  蓮生也急忙道聲臣告退,起身追了出去。

  守在殿外的關子勝聽著皇帝在裡面咆哮,心裡樂開了花。郁世釗從養心殿走出來,關子勝急忙躲到一邊,貼著牆站著,儘量將自己藏在角落裡。

  郁世釗沖廊下的一名禁衛使個眼色,那禁衛點點頭,趁人不注意,悄悄地將幾根極細的牛毛針,彈入關子勝的耳朵。

  關子勝感覺耳朵里忽然一疼,以為是被蟲子咬了,伸手掏了掏,什麼都沒有。

  蓮生跟在身後,悄然將這一幕看在眼裡。

  等兩人一前一後走出很遠,才低聲問:「你對他做了什麼?」

  郁世釗轉過身,眉毛一挑:「這針會從耳朵漸漸進入頭顱之內,你說他會怎麼樣?」

  說著充滿怨恨地望著遠處的養心殿「得罪我,就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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