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無處不在的交鋒(求追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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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番「緊急救治」後,曾輝煌總算從「重傷」狀態中恢復過來了。

  臉色還有點發白,但是不容置疑的威嚴已經完全回來。

  只能說,領導就是領導,喜怒無常,不可捉摸。

  眾人簇擁著他,氣氛比來時更加凝重,仿佛不是領導摔了一跤,而是經歷了一場生死劫難。

  見曾總已無大礙,譚華生立刻板起臉,將矛頭對準了巫山水站的站長馬博洋,語氣凌厲:

  「你們平時是怎麼做維護的?」

  「安全工作到底有沒有做到位?」

  「地上的水漬不知道及時清理嗎?」

  「欄杆內部鏽蝕這麼嚴重,為什麼沒有提前防控預案?」

  他這明顯不是為了罵,而是為了在曾輝煌面前表態,是個人都看得出來,不得不說,譚華生真的把曾輝煌當祖宗了。

  馬博洋只能一個勁地點頭認錯,腰彎得幾乎要折進塵埃里。

  他心裡實在憋屈。

  那個位置,連日常維護人員都儘量避開,誰知道你曾輝煌發什麼瘋,非要跨過黃線,還在那裡大放厥詞,常年水花飛濺,地面怎麼可能完全乾爽,沒有水漬?

  這根本不現實。

  至於欄杆內部鏽蝕,他根本不可能提前知道了,誰沒事掰開鐵欄杆玩呢,但他只能連聲應承:「是是是,我們檢討,立刻整改!」

  領導說你錯,你肯定錯了。

  「立刻組織人手,對全站所有護欄進行安全大排查,要一根一根地查,不要放過任何一處,明白嗎?」譚華生下了死命令,真是咬牙切齒那種。

  馬博洋跟小計啄米地回答:「明白,我回去立刻落實,全面排查,保證不放過一個死角。」

  這邊訓完了馬博洋,譚華生又弓著腰湊到曾輝煌面前,臉上堆滿了愧疚:「老領導,是我失職,嚴重失職!安保檢查不到位,讓您受驚了。」

  狗腿子真能舔。

  曾輝煌擺了擺手,語氣看似平淡,卻帶著敲打的意味:「行了,別大驚小怪了,不過這是個教訓,我們搞水利工程的,安全是天,安全是地,一根小小的欄杆,別看不起眼,可能反映出大問題,說明你們平時安全意識淡薄,安全履責嚴重不到位,這思想上的『欄杆』要是鏽了,比這鐵欄杆更危險。」

  這話說得冠冕堂皇,但又十分有水平,林琛在一旁真是受教匪淺,打算以後寫一本小說,專門寫他的語錄得了。

  「是是是,領導教訓的是,我們一定深刻反省,汲取教訓,從思想根源上找問題,在實踐中著答案。」譚華生連忙接話,一套一套的,跟母豬一樣。

  終於感覺好像曾輝煌不是很在意,心情就放鬆了些。

  一場意外顯然打亂了原有節奏,參觀計劃草草結束,曾輝煌沒了再指點江山的興致,和水廠全體員工拍一個集體照嗎,就乘車前往預定好的招待酒店。

  車剛到山腳的一個轉彎處,發現有石頭堵路,幾個人剛想下車去搬開石頭,就有一人沖了出來舉起一個牌子大喊:「曾輝煌,賠錢,還我公道。」「曾輝煌,你沒口齒,你沒人性,剋扣我的工錢。」

  「巫大強?」譚華生一眼就認出了這個上訪老熟人,眉頭瞬間擰成了疙瘩,不悅地瞪向林琛:「到底怎麼回事?不是讓你找人看著他。」

  巫大強,他就是巫大強,林琛心中一驚,瞬間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這要是處理不好,他這個安全糾紛專員就要被處分了的。

  雖然自己對專員位置不在乎,但面子不好看。

  譚華生確實讓自己找供水所的人看住他,但林琛根本沒找,他小小一個專員,找誰,誰又會自己的話?而且腿長在別人身上,你一個供水企業憑什麼限制別人的人身自由?

  無可厚非,林琛確實輕視了這件事。

  不過,歸根結底,你譚華生,把這次的領導視察搞得如此大張旗鼓,生怕別人不知道,不就是明擺著讓人來「攔駕」嗎?

  但林琛見過太多這種場面了,面上不動聲色,沉穩回答:「我馬上去處理。」

  「要快!」

  話音未落,林琛已推開車門,動作迅捷而果斷。

  林琛叫上了兩名公司安保人員一起快步上前,沒有粗暴驅趕,而是第一時間擋在了巫大強與車隊之間,形成一道人牆。

  「巫大強,有什麼問題可以通過正規渠道反映,你這樣攔車是解決不了問題的,很危險的,而且曾輝煌根本不在這車裡面,你這是做無用功。」

  林琛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鎮定力量,試圖控制局面,這都是在基層積累的經驗,先不讓他接觸領導,一旦接觸了,這些人會發瘋。

  可巫大強根本就不信,情緒異常激動,竟直接癱坐在地,開始撒潑,悲憤地嘶喊:「正規渠道?俺找了無數次了,沒用,曾輝煌,就是個騙子,反正你們今天必須給個說法,賠錢,賠俺們的血汗錢啊。」

  這傢伙到底有啥冤屈,叫得這麼的悲切,雖然林琛很想知道,但是今天明顯不是時候,必須得把他先安撫好才行。

  車內,副駕駛的曾輝煌面沉如水,仿佛什麼都沒聽見,也沒看到,只是用手指不耐煩地敲擊著座椅扶手,同時發出一陣冷哼。

  譚華生聽到心裡有點害怕,又探出頭來急切喊了一句:「林琛,先把他拖走,別擋路。」

  「傻逼。」林琛心裡煩躁,懟譚華生一句,現在其實最怕就是激怒這個巫大強,那就更難搞了。

  不過譚華生在車裡沒聽不見,還以為林琛回答「好的。」

  這個時候唐欣也下車來了,走到林琛身邊謹慎地問道:「什麼情況,能解決嗎,不行就報警吧。」

  這種情況,她也遇到過很多次,基本沒啥辦法。

  「應該不用。」看了唐欣那焦急的眼神,林琛俯下身,目光直視巫大強,摸出了一張身份證遞給他,語氣嚴肅而懇切。

  「巫大強,這是我的身份證,你可以先拿著,我是公司指派的糾紛專員,專門負責處理你們反映的問題,你到時候來找我,跟找領導是一樣的,我向你保證,你的事,我一定負責到底,但現在,你別在這裡鬧,你也聽到了,我們可以報警,這樣等警察以來,你除了把自己搭進去,沒有任何好處,所以現在聽我的,先讓開,好嗎。」

  林琛的話斬釘截鐵,柔中帶硬,帶著一種奇異的公信力,巫大強掙扎的動作微微一滯,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遲疑。

  哪有人上來就給身份證的。

  他真的懵了。

  而且他上訪這麼多次,還真的沒有一個人能給他這麼大的承諾,每個人都是踢皮球一樣,把他的問題踢來踢去的。

  最後不知所蹤。

  趁著這片刻的猶豫,林琛對身邊人使了個眼色,幾人默契地上前,半勸半扶地將巫大強從路中央帶離,動作迅速卻不失分寸,避免了更激烈的衝突。

  車隊得以緩緩啟動,繞過現場,往豪華的麗江酒店而去。

  唐欣看著林琛,裙底微漾。

  麗江酒店,華燈璀璨,空調宜人,與門外的喧囂悲憤恍如兩個世界,豐盛的午餐早已備好,山珍海味,琳琅滿目。

  唐欣帶了陳雅也在等候多時,這都是安排好的。

  曾總吃飯,喜歡美女陪同。

  曾輝煌在眾人的簇擁下步入包廂,臉上重新掛上了矜持而威嚴的笑容,仿佛剛才的插曲根本不存在。

  這個曾輝煌,心挺大的。

  或者在他眼裡,這些人根本微不足道,皆是螻蟻。

  人都到齊了,譚華生舉起酒杯,滿面春風:「來,讓我們共同舉杯,為曾總壓驚!也感謝曾總對我們工作的大力指導和關懷!」

  「對對對,感謝曾總。」

  「乾杯!」

  酒杯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林琛喝了一半,吐了一半在茶杯里。

  要是讓人知道他這麼糟蹋頂級的茅台,一定要大力批評。

  喝到一半,宋傑輝竟然真的回來了。

  可現場根本都沒有預留他的位置,實屬尷尬,坐在曾輝煌身邊的譚華生馬上就站了起來給宋傑輝讓位置:「宋局,來來來,你坐這裡,跟曾總好好聊聊。」

  一把手坐在曾輝煌身邊,無可厚非。

  可宋傑輝卻擺了擺手:「別別,譚局,你坐你坐,我就坐這就行了,你陪曾總喝好吃好,我酒量不好,免得壞了曾總的興致。」

  這是要劃清界限?

  「宋局,你坐我這裡。」唐欣十分懂事,馬上起身就讓開了一個位置,林琛又馬上起身給她讓了一個位置,但是沒有人給自己讓位置了。

  後面是王陽那個狗幣。

  譚華生一時有點尷尬,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宋傑輝沒有理會譚華生,拿了一紮壺酒過來對著曾輝煌就是一通暢飲:「曾總,因為一些個人事情耽誤了,我給你賠罪,自罰三杯。」

  宋傑輝也是夠魄力的,手起刀落,真的就三杯白酒下肚了。

  臉都不帶紅的,氣不帶喘。

  這酒量還不好?

  真是謙虛了。

  林琛剛才就喝半杯,都有點燒喉嚨了。

  曾輝煌微微冷笑,身體向後一仰,靠在椅背上,露出一種貓捉老鼠般的戲謔表情:「宋局有事就去忙,千萬別因為我耽誤了。我今天來也沒什麼大事,就是看看綏城公司有沒有什麼問題需要市公司幫忙不,現在我看……應該也沒有了。」

  眼神帶有挑釁,有一種交鋒的意思,看來曾輝煌真的不滿宋傑輝不接待了。

  怪小氣。

  宋傑輝依舊客氣,又斟滿一杯酒,平舉胸前,姿態放得很低,都低到塵埃了:「曾總,綏城的情況,我想您比我更清楚了,綏縣水管老化十分嚴重,水壓嚴重不足,水損率一直高居不下,全市倒數,若能有一筆專項資金用於治理,我相信一定是綏城人民之福了。」

  宋傑輝你倒是不客氣啊,一開口就是要錢,不過除了問錢,也沒啥可說的。

  曾輝煌呵呵一笑,語氣帶著一種道不清的意味:「對不起啊,宋局長,看來是我這個前任局長能力不行,給你留下了這麼個爛攤子,我要給你道歉。」

  宋傑輝趕緊擺手:「曾總這話就讓我汗顏,綏縣水損率高居不下,是歷史遺留問題,也是發展中必然要面臨的問題,今後需要我們共同面對解決。」

  曾輝煌眼中精光一閃,順勢一拍桌子,聲音不大,卻讓全場瞬間安靜下來:「好,錢,不是沒有,但必須花在刀刃上,宋局,我今天就給你批五百萬!你明年就把水損率給我下降十個點,有沒有信心嗎?」

  其實這個錢,市公司一把手在他下來視察之前,就已經落實到位,是必須要花的。

  但這個消息,宋傑輝不知道。

  曾輝煌現在把它變成懸在宋傑輝頭頂的利劍。

  這真是麻了。

  宋傑輝也是老狐狸,明知道他要坑自己,但還是微微笑:「只要曾總支持,我們肯定有信心。」在他心裡,要到錢是第一要務,沒錢一切都是空談。

  曾輝煌靠回椅背,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好,錢不到位,是我的事,要是明年這水損率沒降下來,那就是你宋局的責任了,到時候開會,范總那邊怪罪,我可不能再為你說情了。」

  宋傑輝端杯的手微微一滯,表情凝固,氣氛瞬間壓抑,這話真的把宋傑輝架在了火爐上烤,怎麼說都是錯的,除非不要錢,要錢做不出成績也是死。

  「服務員,麻煩加個凳子啊。」

  就在這僵持時刻,林琛清朗的聲音響起,他剛才讓座後一直站著,就是這一聲,打破了場上宋傑輝被曾輝煌壓制的僵局。

  林琛真的有點看不過去,你曾輝煌不帶這麼欺負人的,一個地區的水損率是很多因素造成的,要想一年就下降10個點,這根本就是天荒夜談。

  「好了,別談公事了吧,大家一起喝一杯怎麼樣。」唐欣也是心領神會,起身暖場:「大家共同舉杯吧再敬曾總吧。」

  新一輪敬酒開始,氣氛重新活躍起來。

  在唐欣的活絡下,三個領導似乎憋了一股勁,竟然暗地裡開始了比拼酒量,反正你一杯我一杯,根本停不下來,很快三人都開始面紅耳赤,語無倫次,進入了互吹牛逼的白熱化階段。

  「宋局長,我們綏城的酒不比你們省城的差吧。」

  「我們的酒好,妞也辣。」

  「別說了,再來一杯。」

  「曾總,我是從省城馬不停蹄趕回來,就為跟你喝這一杯。」

  「滿上滿上!」

  這個時候,一直在遠處觀望的王陽同志,竟然拿了一杯酒走到了曾輝煌面前,恭敬地說道:「曾總,我可以跟你喝一杯嗎?」

  他其實一直都很崇拜曾輝煌,做了很久的思想工作才鼓起勇氣來敬酒。

  曾輝煌也不知道是不是喝大了,看了王陽一眼,突然勃然大怒,一把把他酒杯掀翻了:「你他媽誰啊?也配跟老子喝酒?滾一邊去!」

  整個包廂瞬間死寂。

  這素質,真的有點堪憂啊。

  唐欣迅速把王陽拉到了一邊小聲教育:「人家幾個領導們正喝到興頭上,你看不到?你個小小專員突然插進來敬酒,這不是自找難堪嗎?連最基本的場合都分不清。」

  王陽僵在原地,臉色由紅轉白,最後一片死灰。

  像個被定格的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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