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降仙關 蓑衣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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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9章 降仙關 蓑衣客

  新安府,楚都郢京外。

  伯陽山。

  宋宴按照王軻的指引操縱紅塵斗,停落在這山間的某處,隨後一行人便下了飛舟。

  與這位僱主的約定馬上就要結束了,自己也能夠拿到最後一部分落真藤,小宋的心情大好。

  他看向王軻,隨口問道:「既已到楚都,你接下來有何打算?」

  對方身上的護身禁制已經被摧毀,倘若沒有人保護,恐怕很容易出意外。

  「護身禁制被那圓真摧毀,按照師門規矩,在下的遊歷需提前終止,回中域凜明情況「你要怎麼回去?」

  中域離楚國可還遠得很。

  王軻嘿嘿一笑,翻出手掌心,那是一枚白子。

  白子砰然破碎,靈光化作一截流溢金色光澤的枯藤。

  「這個麼,就不便透露了。」王軻遞過靈藥,語氣輕鬆,並沒有什麼提心弔膽的感覺。

  「此番還得多謝宋道友的護送,倘若日後有機會再見,定然要把酒言歡。」

  有機會再見?

  呵呵,也許吧。

  此番遊歷,宋宴時不時能夠遇上幾個熟面孔,那是因為楚國攏共就這麼點地方。

  這其中甚至有幾位是本來就知道在哪裡,他主動去尋找得以碰面。

  但是出了楚國,你別說中域了,便是這周遭的南域九國,茫茫人海,哪裡有什麼機會能夠再次相遇。

  也許有可能,但那概率實在太低了。

  不過,宋宴也知道對方只是客套而已,並未放在心上,

  「一定。」

  他收下了落真藤,拱手一揖。

  王軻與宋宴等人,就在此處分別。

  分別之後,他在山間緩步往伯陽山以北行去,步伐緩緩,行路速度卻奇快無比。

  來到一處深谷之中。

  「還好孟師兄從前遊歷楚國時,曾經在此處留下傳送法陣,否則我這一路飛回中域得飛到猴年馬月去。」

  「孟師兄真是有先見之明。」

  王軻笑呵呵的,似乎心情不錯。

  他雖然跟宋宴說是提前回山門,但其實楚國本來也已經是他來南域九國的最後一站了。

  「可惜那棋譜金頁並非古局之一,否則此番真是圓滿。」

  他的心情大好。

  好到甚至放任身後尾隨著自己的三位陌生修士,與他一同進入了山谷。

  從他與宋宴等人分別開始,王軻便感知到了三人的存在。

  其實也談不上陌生,因為領頭的那個人,便是幾個月前曾經盯上他的邪修之一。

  沒有想到,竟然一直蹲到這個時候。

  「還真是沉得住氣。」

  這三人一個鍊氣圓滿,兩個鍊氣九層的境界,而他表面上可是毫無法力的凡人啊·

  看來這幾位的行事風格極其穩健,經驗很老道啊。

  王軻在一處水潭邊站定,還未等他有所動作,只見谷中三道靈光齊齊閃爍。

  三隻法器和三道法術齊齊向王軻激射而來,速度極快。

  也是直至此刻,那尾隨的三人才顯露出身形,從不同方向圍殺而來。

  六道靈光齊齊淹沒了王的身軀。

  三人疾速移動的身形這才放緩,似乎是沒有想到會如此輕鬆。

  「呵呵,沒想到此人還真的只是個凡人而已。

  「不應當啊之前曾經見過他拿出乾坤袋的,許是遭遇了什麼變故,失了修為?」

  「這世上還有這種好事。」

  「說那些作甚,大哥,快去將他的乾坤袋解下來。」

  最後那人目光有些火熱:「之前見過,他那乾坤袋一看就不簡單。」

  領頭的綠衣男子點了點頭,走上前去。

  然而正在此時異變陡生。

  王軻那四分五裂的戶身,忽然破碎開來,變作了五六枚棋子,落在地上。

  「不好!此人—」

  綠衣男子的經驗何其豐富,哪裡還不知曉自己中了計。

  與此同時,他的腳底下,星點靈光修然匯聚,凝作了幾條縱橫的墨色線條。

  仿佛是某座巨大棋盤上的一處交錯的虛影。

  與縱橫的墨色一同匯聚的,還有三枚白色的棋子,分別在綠衣男子的左右和身後凝成。

  「落子。」

  一道聲音從谷間某處傳來,話音未落,一枚白色的棋子條然落下。

  啪嗒。

  白子落在綠衣男子的身前,一股莫名的危機警兆在他心中大作。

  可惜,為時已晚。

  「提子。」

  在另外兩人眶毗欲裂的驚恐神情之中,那綠衣男子渾身所有的靈氣,包括護身靈氣,

  都開始向外疾速飄散。

  他的面容肉眼可見的衰敗下去,幾乎是一瞬間的功夫,便已經沒了生機。

  而那些疾速飄散的靈氣,向谷中某處匯聚。

  另外兩人望向一棵普普通通的樹下,王軻正盤坐在那裡。

  從綠衣修士身上抽離的靈氣此刻重新匯聚在他手中,只不過,變成了一枚黑色的棋子「築——·築基境!?」

  一枚棋子便瞬殺了鍊氣圓滿的修士。

  到了現在,這兩人如何還不明白對方是什麼境界。

  「前輩!放」

  啪嗒,啪嗒。

  幾乎是一瞬間,兩人腳下也浮現出了棋盤星位的虛影。

  兩枚黑子同時落下,那聲音如同雨打青石,兩人連一聲慘叫都沒有發出來,便被抽走了全部的靈力生機,化作了弈子。

  「馬上就要離開楚國,也算是為此地的修士懲奸除惡了。」

  虛影散盡。

  「嗯———」他伸出手掌,掌中三枚弈子,一黑兩白。「這樣也不算壞了師門規矩。」

  三人的乾坤袋,王軻根本連看都沒有去看一眼。

  他長身而起,繼續往深谷之中走去。

  又走了片刻。

  山谷盡頭,瀑布之下,王軻終於是尋著了這當年師兄刻下的傳送陣紋。

  他很沒有形象地坐在地上,直接拿手掃去了陣紋上覆蓋的青苔和塵土。

  隨即手掌一托,八枚弈子一一懸浮而起,在空中緩緩盤旋挪動。

  直至某一刻,條然落下,點在傳送陣紋之上。

  八枚弈子在落下的那一刻便化作靈光,沒入了陣法之中。

  玄奧的波動緩緩傳來,時隔了不知多少年,這個傳送陣終於要迎來它的第二位使用者。

  王軻不緊不慢地走上前去,玄白二色的光芒升騰。

  他忽然側首,警了一眼楚都的方向。

  「宋宴——宋業聲。」

  光芒吞沒他的身影之前,低笑了一聲。

  「真是有意思。」

  與王軻分別之後,宋宴便帶著小翰小禾往東北方行去。

  「宴宴,咱們這是要去哪兒?」

  小禾的眼睛亮晶晶的,很明顯,她想去傳說中的楚國都城看一看,故意這麼問的。

  「喏。」

  宋宴隨手一指,遠處的天際線上,一道豌連綿的灰黑色城牆。

  在陽光的照射下,那關口看上去頗有一種古韻,仿佛某種上古生物的脊背。

  「宋前輩,那是什麼地方?」小鞠問道。

  「降仙關。」

  在洞淵宗領取的地圖和資料之中,不可能涵蓋楚國所有的坊市和修士聚集地。

  畢竟有些散修聚集地的規模不大,也許一夜之間,就在某位築基修士的牽頭之下建立起來。

  亦或是一夜之間,背後的靠山身隕道消,樹倒湖孫散。

  但是大部分規模較大、歷史也比較悠久的坊市,自然是會標註的。

  例如他們眼前的這個,楚國最大的散修聚集地之一。

  「降仙關」。

  一座修仙者匯聚的「城池」。

  一方面,宋宴正打算尋摸一處坊市,儘可能將築基所需的一切都準備完全,隨後全力積贊修為,回宗門築就道基。

  這降仙關的規模,楚國無出其右。

  另外一方面,這遊歷之事,便是行萬里路,見天下事。

  這樣的大世面,自己還未曾見過,來都來了,長長見識自然不錯。

  啪。

  「列位看官且靜聽,今日這驚堂木,響的不是仙朝秘事,也暫且不表後庭宮鬧。」

  「就說一說,咱們這楚國第一仙城,降仙關的來歷。」

  醒木一拍,摺扇輕輕搖起來。

  「話說千百年前,這楚地水脈出現了一條惡蛟,也不知從何處而來哎,這位看官閱歷很廣。」

  「不錯,那時候啊,凡俗人間,還稱『前楚」。」

  「這惡蛟雖然來歷不明,但實力可不簡單吶。」

  「其通體黑紅,如那墨玉浸了血漬,雙目似星、玄鱗似刺,吐息間百里雲氣蒸騰,山巒為之崩摧。」

  「可了不得了——

  「四~階~大妖!」

  台下看官,聽聞此言,紛紛倒吸一口涼氣。

  「您列位,都是有見識、有門路的仙道大才,定然是知曉,這四階大妖,那可是代表了元嬰境界的實力!」

  「如何破解這四階妖禍?咱們楚國現在有元嬰前輩麼?」說書人自問自答道:「沒有。」

  「那千年之前的前楚時代,咱們這有元嬰境界的前輩麼?」

  「且聽我慢慢道來。」

  他賣了個關子。

  「這惡蛟孽畜,月食日破時為禍人間,楚江下游十八郡的百姓見著天上黑月,夜裡血光,便知要落得那蛟龍飲江的劫災。」

  「您可知曉它如何猖狂?」

  「那時候,咱們楚國修仙界,可還不是如今這六大宗門的格局。」

  「當時的六大宗門之中,有一個名喚紫源宗的宗門。」

  「這個名字,說來如今可能籍籍無名,但我若要提起另一個名字,也許列位都有所耳聞。」

  「那便是楚國歷史上記載的,最年輕結丹修士,青岩真人。」

  「其人一百二十六歲閉關突破,歷經三年,一百二十九歲成就金丹大道,他,便是出自紫源宗。」

  「且說當年那日,紫源仙宗全宗上下,照例舉辦祭靈大典,祭祀先祖,大開山門,廣收門徒。」

  「誰想那惡蛟翻江倒海,破空襲來,蛟尾千丈,橫掃山門。頓時仙山崩裂,宗門傾塌。」

  「可憐那剛剛被招收入門中的凡人仙苗,剛剛得見大道仙途,便被妖風卷著,化作半空里撲棱的血珠,一命嗚呼也。」

  「紫源宗修士,那是前仆後繼,當代掌門拼著一身修為真元,引下三道紫霄神雷,卻根本沒起什麼作用。」

  「那畜生打個哈欠,噴出團腥臭毒霧,百里之內,草木盡皆枯朽。」

  「紫源宗一日之間,門徒死絕,宗主道隕,六大宗門之一,就這樣在人間消失了。」

  說書人的摺扇修然展開,現出一幅雲霧蛟龍圖。

  「有道是,唇亡齒寒,兔死狐悲。」

  「紫源宗無故被滅,其他人哪裡還敢心存僥倖,這惡蛟定然是來者不善。」

  「也算託了這惡蛟的福,當時楚國所有的修士,都團結起來,包括還在各自爭奪靈脈的其餘五大宗門,誓要將這惡蛟趕出楚地。」

  「五大宗門明里暗裡所有的金丹境修士,加上其他尋常宗門的金丹老祖、以及當時的散修高手「舉國三十九位金丹境界修士齊聚!端的是劍光爍爍、寶器森森。」

  「當時的玄元宗宗主玄明道人,手托七寶鎮妖塔,七色玄光,氣沖斗牛;眾妙門主祭出陰陽寶鏡,山河倒懸,日月失輝———」」

  「一眾前輩是八仙過海,各顯神通。」

  「怎奈何——」

  「那惡蛟畢竟是四階大妖,尋常道法根本無濟於事,一般法器法寶更是觸之即潰。」

  「最為險要的,當屬化渡寺昔日主持,渡觀大師。他手持降魔大,一馬當先,直取惡蛟雙目。」

  「列位,渡觀大師的金剛怒目法身是何等威勢?」

  「那可是修煉了一百八十餘載的佛門玄功啊,卻被惡蛟隨意噴吐毒息,霧時腐朽半身,元氣大傷。」

  話到這裡,滿坐寂然。

  頓了一頓。

  「正當楚國上下,四州十三府哀鴻遍野、眾仙家心生絕望之際「某日清晨薄霧之中,忽見江心飄來一葉扁舟。」

  「船頭獨坐一蓑衣老翁,頭戴斗笠,腰間懸著酒葫蘆。」

  「要說這老翁形貌,當真平凡,不避塵埃,不避江水,渾然如一凡人釣客。」

  「奇也怪哉。」

  「不曾想那惡蛟見著此人,卻竟如臨大敵,千丈妖身騰空而起,江上濁浪百重,方圓十里暴雨傾盆。」

  說書人的語速越來越快。

  「老翁信手拋出一隻魚簍,說時遲那時快,那魚簍飛上天空,化作彌天大陣。」

  「囊時間,江面升騰萬千屋樓,八門遁甲鎮鎖四方,九宮方位現出劍光虛影,直教那惡蛟首尾難顧!」

  「最絕的還在後頭,眼見那惡蛟困在彌天大陣之中,左突右撞,仿若瓮中之鱉,那老翁從指尖彈出一丸,劍指划過。」

  「那仙丸比尋常丹藥大不了多少,然而一眾仙家卻皆盡面露驚駭之色。」

  「只見仙丸條然化作一道劍光,鋒芒難掩,直取那惡蛟眉心!」

  啪。

  驚堂木重重落下。

  「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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