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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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9章 約定

  散修之地的主人成就金丹,對於生活在此地,受其蔭蔽的散修們來說,確實是與有榮焉。

  自家出了如此大的人物,難怪整個坊市都沉浸在一派歡騰喜慶的氣氛中。

  這既是實力的象徵,也意味著嵐溪洞未來的地位和安定性將大大提升,即便是六大宗門這樣的大勢力也不敢輕易凱。

  「原來如此,確是幸事。」宋宴淡淡地回應了一句,語氣平靜,心中對此雖感意外,

  卻也僅止於此。

  金丹大道江潮生結丹是大能之路更進一步,但對他宋宴而言,當下最重要的是回宗築基,這遠方的熱鬧與他關係不大。

  沒有絲毫想要融入這片歡慶海洋的打算,更無意去拜訪此刻必定繁忙無比,也必定春風得意的梁楓夫婦。

  他只是按照規矩交接了紅塵斗的玉匙,簡單辦理了歸還手續。

  隨後便轉身帶著小鞠和小禾,沿著通往坊市外的山路穩步走去,身影很快融入了山林之間。

  身後,嵐溪洞的喧囂與喜慶仍在繼續,絲竹管樂之聲遠遠傳來,那是屬於他們自己的慶典。

  嵐溪洞外。

  宋宴並未立即動身,他目光掠過山川,望向流動的雲海。

  某一個時刻,他似乎有所決斷。

  轉過身,將目光投向面前的小鞠。

  清澈的視線落在小鞠略顯緊張的臉上,聲音不高,卻很有力:「小鞠。」

  也許是因為頭一次這樣鄭重其事的喚自己的名字,少女微微一顫。

  她慌忙抬頭:「宋前輩?您有何吩咐?」

  心中沒來由地一跳,隱隱有所預感,這並非是尋常的呼喚。

  宋宴沒有立刻說話,只是又靜靜地看了她片刻,似在斟酌措辭。

  片刻後,他再次開口。

  「此番遊歷,歷經諸事,如今告一段落。我該回宗門了。」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對你而言,這趟路途,也已結束。」

  小鞠的心猛地一沉,一個讓她有些恐懼的念頭瞬間住了她。

  宋前輩說路途已經結束了.

  她的頭微微低下,不敢再看宋宴的眼睛,聲音細若蚊:「是,前輩。小鞠明白。」

  莫名的酸澀湧上心頭,一年多的相處,那些奇妙的經歷、廣闊的世界、細心的指點,

  難道真的要在這裡告一段落麼?

  也是,自己的境界實在太過低微,資質也是奇差無比。

  還跟在前輩的身邊,實在有些拖後腿。

  沒有關係,這些時日的見聞,已經是自己一生都不可多得的珍貴記憶了。

  人該知足啊。

  「所以,現在,你可自行選擇前路。」

  「若你心中仍有志向,想獨自繼續遊歷楚國,或者其他地方,體驗這人間世道、仙凡百態—」

  宋宴的語氣聽不出喜怒:「我們便在此處分道揚。」

  「分道揚」四個字,像一記重錘敲在小鞠心上。

  只是,「自行選擇」又讓她混亂的心緒中湧起一絲疑惑。

  她還有什麼選擇?

  少女一時說不出話來,只是愣愣地看著宋宴。

  宋宴卻依舊平靜地看著小鞠,等待著她的回答。

  小鞠深深吸了一口氣,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來對抗那份深深的自卑和骨子裡「不配」的感覺。

  她沒有經過深思熟慮,幾乎是遵從了心底最本能的渴望,聲音帶著微顫,卻異常清晰和堅定:「不,宋前輩。」

  她的身子有些急切地向前傾著,第一次如此大膽地迎上宋宴的目光。

  「我想繼續跟著您。」

  「跟在您身邊,哪怕是只做個小裁縫幫您縫補道袍衣物也好。」

  說完這番話,她仿佛用盡了所有勇氣。

  冷不丁的,臉上泛起紅暈,有些羞怯地低下頭。

  她說完便開始憂心,自己說得太過分,會招來宋宴的不快。

  宋宴聞言,眼中沒有任何不耐或意外,反而閃過一絲瞭然。

  他沉默了片刻,那短暫的時間對小鞠來說卻無比漫長。

  終於,他緩緩點頭。

  「好。」

  這一個字,瞬間驅散了小鞠心中所有的志芯陰雲!

  但宋宴接下來的話,卻讓她更加如墜夢中。

  「既然你願同行,」宋宴的語氣依然沒什麼波瀾,仿佛在陳述一件很自然的事情,「那也可隨我回洞淵宗。」

  「此番回宗,若我能成功築就道基—.」

  他微微一頓,目光抬起,落在小鞠因震驚而瞪大的眼晴上。

  「那我,便收你為徒,如何?」

  「收——收為弟子?!」

  小鞠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

  她猛地抬頭,巨大的喜悅幾乎將她淹沒。一雙清澈的眼睛裡,先是難以置信,然後是難以言喻的驚喜和惶恐。

  「前輩,我這樣的人,資質低微,怎能—怎配做您的弟子—

  宋宴看著她慌亂又驚喜的樣子,失笑一聲:「自然,這些都有個前提。」

  小鞠的心又提了起來。

  卻只聽他說道:「前提是,我得成功築基才行。」

  「若我失敗身隕,或者變成廢人一個,這拜師之事,便也只能作罷了。」

  這是宋宴第一次如此直白地提及築基失敗的可能。

  小鞠微微一愣,隨即徹底安下心來。

  一種前所未有的踏實感和期盼在她心中滋生、蔓延。

  她不再是被憐憫收留的累贅,不是可有可無的隨行。

  她甚至有可能,成為那個強大可靠的宋前輩的弟子。

  至於所謂築基失敗云云,她從來沒有想過。

  在她的眼中,宋前輩怎麼可能築基失敗。

  他是神仙一樣的人物,是一定、一定會成功的,

  雖然還沒有真正成為他的弟子,只是得了這約定。

  可在這個過程之間,期待著那個日子的到來,這正是最幸福的時候。

  對於小鞠,宋宴心中自有決斷。

  一直以來,他都很欣賞小鞠,在她的身上,能夠感受到一種韌性。

  心性上雖然有過於柔弱的缺憾,但這並非不能夠改變的。

  而且其實也並不能算是自己收徒,最多是替劍宗再代為收個外門弟子而已。

  然而,她並非自己的侍女,亦非僕從。

  這個人甚至不是洞淵宗的弟子。

  況且自己如今說白了也只是一個鍊氣九層的修土,可不是什麼仙道大能,沒有那麼大的臉,認為人人都想拜自己為師。

  所以才需要徵詢她個人的意見。

  既然如此,也算是完成了宋宴心中最後一件事,當即不再耽擱,一同往洞淵宗趕去。

  其實,要突破築基也並不一定要返回宗門。

  例如嵐溪洞其實也是一個不錯的修煉地點,恰逢嵐溪洞的創立者江潮生得證金丹,其實此處也很安全。

  如今身懷蜃劍丸這等奇物,已然解決了閉關築基所需的關鍵靈氣問題,更是如此。

  然而,心中那絲微妙的歸屬感,最終還是會將大多數弟子們引向回宗之路。

  在面臨大境界的突破這樣重要之事時,那傳承悠遠、道韻深藏的山門祖地,仿佛自有一種無聲的庇護與安心感。

  這是漂泊在外時,縱有奇遇也難以完全替代的心境。

  辭別嵐溪洞的喧囂後,行程如風,途中也並非毫無波瀾。

  在某處散修坊市短暫落腳的時候,恰逢此處有場規模尚可的拍賣會舉行。

  宋宴心中思付,此去築基,若成,便需考慮後續築基期的主修功法。

  雖然洞淵宗藏經閣內功法無數,但能在拍賣會上提前淘到一部契合自身或未來發展的功法,也是機緣。

  抱著這絲念想,宋宴參加了這一次拍賣會。

  會場內氣氛熱烈,流光溢彩的法器、異香撲鼻的丹藥、光華流轉的符篆乃至一些罕見的靈植材料接連登場,引得台下修士競價聲此起彼伏。

  宋宴卻神情淡然,覆面後的雙眼冷靜地掃過每一件拍品。

  功法自然也有幾部,可惜,或是屬性不合,或是品級有限,或是殘缺不全。

  始終沒有一部能讓他心中升起「就是它」的契合之感。

  他微微搖頭,最終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遺憾,示意小鞠和小禾提前離場。

  拍品雖多,卻無他真正所需之物。

  這小小的插曲,未能泛起什麼漣漪,反倒更堅定了他儘快回宗的念頭。

  此後路途,宋宴再無停留。

  重巒疊嶂,靈氣氮氬。

  半個月之後,當那片熟悉的山脈輪廓映入眼帘,巍峨莊嚴的山門在雲氣之中漸漸清晰,宋宴心中最後一絲漂泊終於沉澱下來。

  守門的依舊是兩位身著宗門標準道袍的鍊氣期弟子。

  見有宗門弟子回歸,目光立刻投來,帶著例行公事的審視,也帶著對外出歸來同門的好奇。

  宋宴帶看小鞠,步履沉穩地向山門走去。

  他並未刻意顯露氣勢,但此番下山遊歷的心境成長與那份逼近鍊氣圓滿、道基將成的沉凝氣息,再加之本就極為出眾的面容,使得他自有一份出塵氣度。

  兩位守衛的弟子一男一女,那位男修抱拳上前。

  還未及他說話,卻發現對方已經將象徵著弟子身份的玉牌遞了過來。

  其中那位較為年輕的女弟子暗中仔細端詳了他片刻,心中驚異。

  只覺此人身姿挺拔,那雙眸子仿佛有銳意內蘊,最重要的是,這獨特的氣質太過驚人,讓人過目難忘。

  她眼中陡然一亮,語氣帶著一絲驚訝與激動:「啊!你是·

  「你是那位宋師兄?上一屆拭劍盛會乙位的宋宴師兄麼?」

  宋宴腳步微頓,並未表露什麼特殊的情緒,只是平靜地點了點頭,聲音透過覆面傳出,清晰而沉穩:「正是。」

  她能夠認出來,其實不算什麼奇事。

  此前那場宗門拭劍,讓宋宴這個名字連同他本人的卓絕風姿,在鍊氣弟子中廣為流傳。

  甚至,已經成為了蓮幽峰上許多女弟子們的夢中情人。

  然而此刻,這位師兄,就站在了自己眼前。

  這時候,那位檢查弟子令的修士也認出了他的身份,神色多了一些敬佩。

  拔魔峰,宋宴。

  便是此前拔魔峰破格招收的三位弟子之一。

  距離龍潭山九脈大比還有約莫一年半的時間,這位師兄怎麼也提前回了宗門。

  難不成,是要築基了麼?

  兩人心中各有想法。

  宋宴出於禮貌,向二人道了聲謝,便進入了山門之內。

  時隔年余,重返地字貳壹洞府,熟悉的竹林小院讓宋宴心中最後一絲浮躁也沉澱下來洞府內一切如舊。

  他並未立刻入關,而是暫且讓小翰在此稍候。

  自己則是去了一趟靈源澤畔,來到了那處無比熟悉的「解憂雜貨鋪」。

  還是原來那副破落小店的模樣啊。

  「師尊,在否啊?」他輕輕在木門上敲了敲。

  「弟子遊歷歸來,特來拜見師尊吶。」

  沒有人回應。

  看來今日是不在此處。

  正要離去,才聽見秦惜君的聲音從屋內傳來:「進來。」

  秦惜君還是那副模樣,看見他,臉上掛起笑意:「回來了?」

  宋宴點了點頭。

  他大致凜報了此行遊歷的大致行程,說了些有趣的見聞。

  隨後也說明了自身修為進境,略去了一些奇遇,只道自己已經準備閉關衝擊築基。

  當聽到「築基」二字,秦惜君原本笑意盈盈、那如同看小孩子一樣的目光微微一頓,

  不禁在宋宴身上停留了片刻。

  神識一掃,清晰地感知到他身上那份鍊氣九層的氣象。

  秦惜君心中不禁感嘆,自家這位寶貝徒弟還真是精進神速。

  時間過得真快啊。

  當時,還是個在宗門裡快混不下去的普通鍊氣弟子呢「修行路上,突破大境界,如魚躍龍門,兇險莫測。」

  秦惜君的聲音不再玩笑,多了一絲鄭重。

  「你天資尚可,但築基之難,非比尋常,根基尤重。」

  她玉指輕輕一撫,手心靈光閃爍,浮現出一物,向宋宴遞過來。

  那是一個瑩白如玉、掌心大小的精巧瓷瓶,瓶身透著一股溫潤涼意。

  宋宴下意識伸手接住瓷瓶。

  入手微涼,瓶內靈丹散發出的精純藥力幾乎透瓶而出。

  神識一探,竟然是五枚築基丹!

  秦惜君言簡意:「一共五枚,乃是為師昔年築基前所備冗餘。你拿去。莫要急躁。」

  一股暖流悄然淌過宋宴心底。

  秦惜君自然是不知道他斬靈種劍之事的,更不會知曉他煉製無想丹、改良築基丹的種種機緣。

  在她看來,自家徒弟雖在拭劍盛會上大放異彩,劍道悟性驚人,但靈根終究只是三靈根,算是勉強中等。

  此等根基衝擊築基,失敗的風險不小。

  數量,在某種程度上可以彌補資質上的不足,至少能增加成功的概率。

  宋宴緊緊握住瓷瓶,沒有解釋什麼,也沒有拒絕這份來自師尊的心意。

  秦惜君說是從前剩餘的,可她二靈根的資質,哪裡又需要這麼些築基丹。

  他深深一揖到底:「弟子,謝師尊厚賜!定不負師尊期望,竭力築基。」

  秦惜君擺了擺手:「行了行了,別在這煽情,早些築基去,也好讓為師長長臉。」

  「是,師尊!」

  等到宋宴離去,秦惜君望著他的背影,慵懶地伸了個懶腰。

  「哎———-徒弟如此精進,自己這個當師傅的,也該好好修煉了。」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否則日後讓徒弟追上了可不好。」

  秦惜君微微頜首,復又閉上雙眸,仿佛剛才的一切波瀾從未發生。

  隨後,她也同樣離開了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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