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禁地斷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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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72章 禁地斷崖

  龍首山。

  清冷山風撲面而來,宋宴沿著蜿蜒的青石山道拾級而上,步履沉穩,向著半山腰的長老院走去。

  長老院依山勢錯落而建,有數座大殿與洞府群落。

  大小亭台,高低樓閣,氣勢恢宏卻不顯雜亂。

  發生了門中弟子禁足思過這種事,想要見到秦惜君,按理來說,其實是應該去找楊文軒的。

  當然不可能去找這個吊人,不僅跟自己有仇怨,而且秦婆婆揍得就是他。

  宋宴決定先去找張廣元張長老探探口風。

  如果不行,再去問問徐子清長老。

  「在下拔魔峰宋宴,龍潭山歸宗,前來拜見張長老。」

  面對門口兩個弟子的目光,客客氣氣地自報了家門。

  其實還沒等宋宴走進,那兩個守院弟子遠遠地就已經把宋宴認出來了。

  「好……好,宋師兄稍候片刻,我去給你通報一聲。」

  說話的那個弟子看起來很是年輕,也不知道是哪一位長老的親眷。

  「有勞了。」

  片刻之後,這位值守的弟子就快步走出,招呼宋宴:「宋師兄,隨我來吧。」

  這位年輕的師弟是個話癆,一邊走著,一邊不停地說著話。

  「宋師兄,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我。」

  他說起這個,眉飛色舞:「幾年前你從外門踏過煉心路,就是我和呂師兄為你辦的內門事宜哩。」

  「喔?」

  這麼巧麼?

  回憶起來,眼前這人的確有些眼熟,思考了片刻,有個名字在嘴邊,卻始終想不起來:「你是……連……」

  「我叫溫連,師兄叫我阿連就好。」

  看向宋宴,溫連的眼中滿是崇拜。

  「原來是阿連師弟。」

  宋宴隱約記得,那時他還是個小道童,一轉眼長這麼大了。

  小孩子長得是快。

  踏入張廣元所在殿中,阿連意猶未盡地收了聲。

  映入眼帘的是一面玉璧,其上流動靈力微光。

  宋宴凝神看去,靈光顯化的是楚國疆域,上面還有一些黑色和白色的標記。

  與楚國相鄰的祁國和寧國,也有一部分。

  玉璧之側,堆積著些卷宗還有各地傳來的玉簡。

  張廣元正立於黑檀木案前,微微蹙眉,看著手中的一份玉簡。

  他身量高大,長老道袍穿得一絲不苟,眉宇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倦。

  「張長老,宋宴師兄到了。」

  「弟子宋宴,見過長老。」

  宋宴站定,肅容拱手,不卑不亢。

  張廣元聞聲抬頭,待看清來人,緊蹙的眉頭意外地舒展開來,臉上露出一絲溫和笑意。

  他放下手中玉簡,說道:「宋師侄快不必多禮,來,坐下說話。」

  宋宴依言落座,還未等他開口,張廣元長老便先說話了。

  「龍潭山一路奔波而歸,辛苦了。」

  張廣元長老也在主位落座,看著宋宴,眼中滿是欣賞:「雖然此番龍潭盛會中斷,但對於弟子的獎賞,宗門不會吝嗇。」

  「尤其是你,宗務堂那邊,已準備為你記功,相關的丹藥、靈石供奉皆會提等次下發。」

  「張長老謬讚了。」

  宋宴微微點頭,態度謙遜:「分內之事,僥倖未辱師門聲威。若非宗門栽培,眾位師長同門扶持,弟子興許在幾年前就已身死道消。」

  「況且,清剿魔孽本是每個玄門弟子之責,面對假丹魔修,弟子能脫險亦是動用了保命之物,代價不小,實在當不得如此讚譽。」

  宋宴的聲音清晰沉穩,將自己險死還生的經歷輕描淡寫一筆帶過,重點提及宗門之功,分寸拿捏得極好。

  張廣元看著眼前這個不卑不亢,心性沉穩又暗含鋒銳的年輕人,眼中讚許更深。

  他原本的確是想好好問問宋宴命燈熄滅的箇中情況,但對方已經主動提及了「保命之物」,也不好再詳細問詢。

  楊文軒長老那邊似乎在議論有關於這孩子的身份問題,質疑眼前這個宋宴是否被魔修奪舍。

  要求宋宴重走煉心路。

  奪舍這樣的手段,並不是一般魔修能夠做到的。

  若不藉由寶物,通常只有元嬰境乃至化神境的魔修能夠主動奪舍。

  假丹境修士奪舍築基境修士,根本沒有那個可能性。

  也不知楊長老到底是怎麼想的,非要走這個流程。

  他捋了捋頜下短須,笑道:「不驕不躁,好,很好!這份心性修為,亦是難能可貴。」

  「對了。」他話鋒一轉,帶著幾分關懷,「你此行歸來,應當還未曾見到秦師妹吧?」

  提到秦惜君,宋宴心中微動,神色間終於透出幾分急切與擔憂:「弟子正欲向長老請教。」

  「在任務殿時,管事長老提及師尊她因弟子命燈熄滅之事似乎與楊長老有些爭執,並因此受罰。」

  「不知師尊她……」

  「是有此事。」張廣元微微頷首,神色倒也不見苛責,反而有幾分理解。

  「呵呵,秦師妹她,一向都是如此啊。」

  「性情剛烈,又極其護短。」

  張廣元也許是回憶起了從前發生的一些事,笑著搖了搖頭。

  「你命燈熄滅的那幾日,她恰好靜修出關,聽聞執事弟子的告知,心憂如焚。」

  「本想去龍潭山尋你,但魔墟入侵,宗門有令,築基境修士不得擅自行動。」

  「她又去尋楊長老,情緒激憤之下便直接打上了楊長老平日處理公務的大殿,動靜鬧得實在是不小。」

  「也著實讓楊長老在諸多執事弟子面前顏面受損。按照門規,長老之間動手,禁閉思過麼是在所難免的。」

  張廣元端起案上清茶啜了一口,繼續說道:「原本這事兒應該讓楊文軒長老自己來執行,不過他被秦師妹打傷了,自己還在療養之中。」

  「後來小徐回宗,說明了情況和緣由之後,宗主出面,與幾位主事長老合議,將秦師妹暫時禁足于禁地前山,就是天隼斷崖那裡靜思,時限一年。」

  「這還是考慮到她境界較高,職責重要,並未過多苛責。」

  「不過秦師妹是明事理之人,想來這幾日過去,火氣也漸消了。」

  得知具體位置,宋宴心中稍安,但還是問道:「禁地前山……不知長老,弟子此刻能否前去探望?」

  此前也沒有遇到過這樣的事,擔心規矩森嚴,未必能見。

  「自然可以。」

  張廣元放下茶杯,笑容寬和:「宗門禁閉亦是修行,並非隔絕內外。」

  「秦師妹原是宗門長老,身份尊崇,按規定,她的直系弟子、洞府僕役以及道侶等親眷,皆可經報備後申請探視,這是符合宗門規矩的。」

  「弟子明白了。」

  得到這個答覆,心頭的重石終於落下。

  「你現在便要去麼?這樣吧,跟門口的溫連說一聲,你就直接過去就好。」

  張廣元思忖了一陣,說道:「如今魔墟修士入侵,局勢動盪,也別再報來報去,弄那些繁文縟節,一切從簡。」

  反正楊文軒長老現在養傷,一點小事罷了,自己未嘗不能給這孩子做主。

  宋宴心中大喜:「多謝張長老。」

  張廣元擺擺手:「快去吧,秦師妹心中定然也掛念著你這個寶貝徒弟呢。」

  「若她問起宗門動向,你可將近期魔墟異動加劇,已抽調部分弟子前往北楚駐守之事如實告知,讓她安心休養。」

  「還有你也是,等到日後養好了傷勢,說不得還得請你奔赴前線。」

  張廣元呵呵笑了,這可不是客氣的話。

  宋宴和李儀,如今可都是拔魔峰的弟子,按理來說全權由宗主調度。

  自己一個外事長老,沒有宗主手諭,還真得「請」人家去。

  只是正常來說,能夠進入拔魔峰的精英弟子,都不會拒絕這種磨練自己的機會。

  「好。」

  宋宴點了點頭。

  出了長老院,再不耽擱,循著張廣元的指點,往禁地趕去。

  所謂禁地,其實也不是什麼特別的地方。

  這個稱謂,也是門中弟子的俗稱。

  其實只不過是宗主有時會在龍首峰後的這座山中清修,尋常無人敢靠近罷了。

  所謂思過之地天隼崖也在此處。

  把犯了過錯的弟子放在宗主清修之地附近,還真就沒人敢造次。

  接近禁地,空氣中傳來明顯的靈力壓制。

  宋宴取出自己的弟子令牌,同時將一縷靈力注入其中。

  前方的空中如水面般微微波動。

  一名築基中期的修士從中一步邁出,其人身著素色道袍,中年模樣,面容刻板。

  手中托著一枚青玉陣盤,神情肅穆地望著宋宴。

  「何人?」

  「弟子宋宴,秦惜君長老座下弟子,申請探視。」

  宋宴遞上張廣元給的信物:「此前已經同張長老稟告過。」

  聽聞宋宴的名字,此人微微一怔,似乎是想到了什麼。

  原本肅穆的面容稍顯緩和,但依舊刻板:「通行無誤,探視准許時限為兩個時辰。」

  他的聲音平靜無波,手中青玉陣盤激活。

  「禁地內禁飛,禁大聲喧譁,禁嘗試破壞任何天然或符陣形成的屏障。」

  「探視結束後,需原路返回於此復命。請吧。」

  「多謝這位……師伯。」

  「不必。一切都符合規矩。」

  頓了頓,他忽然瞥了宋宴一眼。

  「正甫曾與我說起過你……尊師重道,你是個好孩子。」

  宋宴微微一愣,細細看來,這位師伯的面容,還真與孫正甫有幾分相似。

  「您是他……」

  這修士點了點頭:「走吧,莫要讓秦長老久等。」

  陣盤運轉,禁制屏障裂開一通道。

  宋宴點頭致意,邁步而入。

  身後的通道在他踏入的瞬間便悄然閉合。

  剛剛邁入天隼斷崖的地界,便覺銳嘯山風和凜冽寒氣。

  邁上崖頂,風聲更厲。

  崖頂平台極為開闊,一邊是壁立千仞,深不見底的幽谷,另一邊則是怪石嶙峋、罡風呼嘯。

  此處的靈氣異常暴烈駁雜,尋常弟子難以在此汲取修煉,但對錘鍊意志,穩固心神卻有奇效。

  崖上天空,有三五隻羽色不一的靈隼盤旋。

  宋宴的視線很快被一個熟悉的身影吸引。

  那女子背對著他,盤坐在斷崖邊緣一塊探出崖外的巨大黑石之上。

  她身上是一襲極其樸素的月白布裙,長發僅用一根烏木簪隨意挽著。

  周圍停落著兩隻靈隼,不時低頭啄啄,梳理羽毛。

  那女子的身形溫柔,融入崖上罡風和靈隼兇猛氣息之中,背影透著孤寂。

  她抬手輕輕撫了撫那隻年幼的白色靈隼,手臂微微一動。

  一抹靈力托著它,穩穩的在面前的空中盤旋了一陣,落回到了她的懷中。

  「啾——」

  這幼隼的年紀太小,似乎還無法飛翔。

  也許是聽到了身後極輕微的腳步落地聲,秦惜君回過頭來。

  她的神情依舊明艷,臉上沒有高興、怒容、或是委屈。

  唯有一雙眼睛,在望見宋宴的瞬間,像被投入石子的深潭,泛起一絲極難察覺的波動,迅速歸於沉靜。

  「喔喲!」

  秦惜君走上前來,視線在宋宴的身上掃過一遍又一遍。

  似乎要確認眼前的年輕人完好無損,是真實的血肉之軀。

  她一邊打量,一邊說著話:「這不是我們洞淵宗新晉的天才少年、雲中劍仙,宋宴宋仙師是也麼!」

  秦惜君的語調微微上揚:「你是出息了,聲名鵲起了,不得了了……」

  「留婆婆我一個人在這荒郊野嶺餵鳥。」

  「嘿嘿……」

  聽聞秦惜君這熟悉的陰陽怪氣,夾槍帶棒的措辭,宋宴這才長舒一口氣。

  傻笑起來:「哪裡哪裡,都是師尊指點的好。」

  秦惜君撩起裙擺,上來就踢了他一腳:「我誇你呢?!」

  「哎別別別,您消消氣。」

  秦惜君轉過身去,嘴角微微揚起。

  她其實也沒有動怒,只是此前憂心小宋在龍潭山死而復生,這口氣還沒順過來。

  寶貝徒弟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這種失而復得的巨大喜悅,能夠讓人忽略很多小事了。

  「坐。」

  「哎。」宋宴應了一聲,看了看四周:「坐哪兒?」

  「坐地上。」

  「……」

  「命燈熄滅的事兒,究竟怎麼一回事,說來我聽聽。」

  宋宴挨著秦惜君,席地而坐,語調不疾不徐,娓娓道來。

  對於「轉乾坤」,解釋起來太麻煩,只是隨口一句從前無意間得到的秘術,便帶過了。

  心魔之事,也沒有細說,省的婆婆擔心。

  秦惜君望向自己這個弟子,年輕人的眼中並無後怕,只有一種經歷真正死亡後淬鍊出的澄澈與坦然。

  「師尊,所以那時命燈熄滅,確有此事。」

  在秦惜君眼中,宋宴的措辭,完全就是一個小孩兒在給自己辯解。

  「弟子那可的確是鬼門關里走了一遭。」

  秦惜君輕哼一聲:「算你小子命大。」

  性命根基無損,已是萬幸。

  「楊文軒呢?」

  她突然話鋒一轉,語氣中的溫度驟然降到冰點:「此事與他有無關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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