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列宿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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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6章 列宿游

  清越劍鳴,平地而起。

  這劍陣移星,以彼之道,還施彼身,強在斗轉星移,借力打力。

  與劍陣嘯日一樣,屬於一門功能性的劍陣。

  但這並不代表,它本身沒有殺招。

  恰恰相反,它的殺性,並不比環月劍陣差。

  劍陣之中,若幻辰星驟然模糊,下一刻,一道劍光亮起。

  宋宴的身影仿佛融入劍氣和星辰之中,化作了劍芒本身!

  夜空之中,這道劍光快到極致,

  妖媚女修正驚駭於身後襲來的攻擊,眼前突然亮起一片無盡星光。

  「列宿游。」

  視線之內,僅僅留下一道殘影,卻來不及傳遞任何信息,也說不出話來。

  黃衫老者心中那危機感強烈到了極致,見此一劍,感覺頭皮瞬間炸開,徹骨寒意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他已經極其謹慎,幾乎是在宋宴身影模糊的剎那,就將手中那面鬼首小幡擋在身前,幡面上鬼首咆哮,烏光凝聚成實質的屏障。

  「幽魂障!」

  沒有聲音。

  只有一道細微得幾乎可以忽略,仿佛星光穿透薄霧的聲音。

  。

  那劍芒沒有絲毫凝滯,穿過了翻滾的烏光鬼障。

  鬼首小幡猛地僵直,隨即無聲無息,從中間裂成兩半,烏光瞬間潰散。

  幾乎在劍芒掠過鬼幡的同一剎那,陳姓魔修只覺得握刀的右臂猛地一涼,緊接著,整個世界似乎在他眼中旋轉起來。

  這一恍若彗星划過夜空,穿透兩人之後,在另外兩名魔修身前閃爍了一下,留下兩道深邃灼熱的氣痕。

  隨即,星光驟然斂去。

  宋宴的身影重新凝聚,出現在十數丈之外,靜靜地站立在關隘的一處飛檐之上,垂手而立。

  兩聲悶響幾乎同時響起。

  黃衫老者的眉心,陳師兄的脖頸處,同時浮現出一道細密的金色劍痕,如同冰裂。

  黃衫老者眼中保留著驚懼和難以置信,身體卻已僵硬。

  陳姓魔修臉上的狠厲也變作了茫然。

  緊接著,兩人的屍身軟軟地從半空中栽落下去,氣機徹底斷絕。

  兔起落,不過一息!

  整個天生關上,驟然一寂。

  妖媚女修和那名隱遁身形的暗殺魔修,渾身靈力一滯,如墜冰窟。

  那劍芒一閃,便要了己方最強的兩人性命,就如土雞瓦狗般被瞬間擊殺。

  這是什麼劍法?!

  他真的是築基初期的境界麼!

  就連氣勢如虹的何歡等人,手中動作也微微頓止,臉上充滿了驚異。

  他們之中,也曾有人見過那龍潭山上風雲色變的一劍。

  可今日這一招,全然沒有什麼浩大威勢,仿佛是隨意出手,便斬了那兩人這已經完全超出了他們的認知。

  眾人心中驚異。

  唯有宋宴知道,星移劍陣之中的這一式殺招列宿游,看似隨意,實則消耗巨大。

  更是借了何歡等人在旁援手、以及對方對他這種終極殺招毫無防備的天時地利。

  此刻他體內劍氣激盪,劍府之中空虛了一瞬,正是需要喘息之機。

  「走啊一一!」

  妖媚女修發出尖銳刺耳的厲嘯,再無半分魅惑姿態,只剩下對生存的欲望,

  她猛地捏碎手中一枚玉符,周身爆開一團粉色濃霧,人如流星般向關外激射而去。

  那名暗殺魔修更是一聲不,身形瞬間化作幾乎難以捕捉的陰影,速度快得驚人。

  底下鍊氣魔修見局勢不妙,也都一一遁走。

  施平怒吼一聲:「賊子休走!」

  且追了一陣,最終斬殺了一名魔修,另外三人則逃遁離開。

  何歡沒有參與追擊,而是立刻落回地面,招呼鍊氣弟子清理戰場,救治傷患,重整防務。

  如今大陣被毀,許多事情還待他處置,

  突襲的六位築基魔修三死三逃,餘下已經不足為慮。

  宋宴落回地面,緩緩吐出一口悠長的氣息。

  心中思付著,魔墟修士所掌握的情況似乎比他預想的還要多,還要詳細。

  今日若非是他拖住了時間,天生關恐怕還真要丟。

  這些情況,到時還得詳細記錄,上報九脈聯合長老院。

  宋宴對戰爭、兵法沒有什麼研究,也不是很感興趣,不過這隱隱約約,總覺得有點怪異。

  這些據點、關口,今天正道打了這個,明天魔墟打了那個。

  你來我往,好像沒有誰很占上風。

  包括這一次天生關,許久沒有聲音的一道關隘,忽然要他們去支援。

  想來也是長老院得了什麼風聲吧。

  宋宴思著,一邊巡查關中弟子的傷亡情況,一邊往自己的洞府走去。

  路過關中某處角落,發現有不少人正圍在這裡,竊竊私語,面露難色。

  「嗯?」

  宋宴走上前去:「你們聚在這裡做什麼?」

  一眾弟子見著來人,連忙退開了一條路。

  「宋前輩。」

  「宋師兄。」

  打眼一瞧,這場景的確讓人感到有些迷惑。

  只見周夢蝶躺在地上呼呼大睡,周圍兩丈余的距離,倒著三個人。

  這關中駐守的修士,都是穿著六大宗門道袍或是九脈聯合的特製道袍,這三人應當是方才來犯的魔墟修士。

  只是這三人竟然也倒在地上酣睡,還打著呼嚕。

  再遠一些,還歪七扭八地躺著零星幾個守關修士。

  這場面別提多詭異了。

  「這——這幹嘛呢?」

  宋宴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距離他最近的那幾個鍊氣修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紛紛搖頭,也表示不清楚。

  「你們倆,先把他們抬走吧,躺在這裡也不是個事兒。」

  「聽..」

  被宋宴叫到的那兩個鍊氣修士面面相,大眼瞪小眼。

  似乎是想說什麼。

  但築基境修士的要求,還是讓他們決定再試試。

  他兩人向著躺倒在地的守關修士走去,小心翼翼,好像是在防備什麼事。

  然而起初一切如常,他們二人也鬆了口氣。

  一步上前,想要將那幾人架起。

  沒成想,兩人毫無徵兆地渾身一軟,就在宋宴的眼皮子地下,躺了下去,倒在地上。

  沒過多久,也傳來了陣陣鼾聲。

  「?」

  宋宴微微瞪大了眼睛。

  小禾也從袖中探出腦袋,好奇地看著這幅不成體統的場面。

  宋宴沉吟片刻,還是決定自己去瞧瞧到底怎麼一回事。

  他向前邁步。

  小禾化作人形,探頭探腦,好奇地跟在他身後。

  走到這幾人身前,並沒有什麼特別的事發生。

  然而,正當他再往前走,卻忽然感到一股難以言喻的沉沉睡意,如同潮水,毫無徵兆地席捲而來。

  這睡意毫無攻擊性,反而帶著一種溫暖安詳的撫慰感,

  仿佛母親搖籃曲的呢喃,直透神魂深處,讓人興不起絲毫抗拒之心。

  宋宴的腳步一頓,識海之中,如同被倒入了一壺溫熱烈酒,暖洋洋的眩暈感讓他的身形晃了一下。

  眼前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層薄紗,變得模糊搖曳。

  「這.

  正當他就要這樣沉沉睡去時,鎮道劍府深處猛然一震。

  蓮花虛影光華大放,鋒銳之氣勃然爆發,眩暈與模糊感驟然退卻。

  眼神瞬間恢復清明,背上驚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好古怪的力量。

  咚!

  跟在宋宴腳邊的小禾只來得及發出一聲含糊的聲音,倒頭就睡。

  人形消散,青色小蛇軟綿綿地癱在地上,那蛇鱗隨著平穩悠長的呼吸微微起伏。

  竟也和周圍的人一樣,進入了深度睡眠,

  宋宴若有所思,望向那個睡得不省人事的周夢蝶。

  不是什麼陣法,也不是什麼秘寶。

  這個睡夢影響的範圍,大概是兩丈左右。

  這些修土,看來都是不慎踏入這個範圍後被瞬間放倒的。

  宋宴劍指虛引,數道柔和的靈力將倒在地上的幾名守關修士和那三名魔修,拽出了範圍。

  這幾個修士剛一脫離範圍,雖依舊沉睡不醒,但臉上那種沉溺於美夢的鬆弛感稍稍減弱了一些做完這一切,宋宴立刻環視四周那些驚疑不定、想靠近又不敢靠近的守關修士。

  「所有人聽著,立刻退到十丈開外。不要靠近這裡,你們,把這幾個人叫醒,那三個魔墟修土交由何歡道友處置。」

  「此地有異,不得妄動,我親自來處理,關中事宜,一切聽候施平、何歡前輩安排。」

  周圍的修士紛紛點頭:「是,宋前輩。」

  吩咐完,宋宴俯下身,動作輕柔地將小蛇捧起。

  蛇寶在他掌心蜷縮著,睡得無知無覺。

  小心地將她攏入自己的袖袍之中,用內襯的軟布托住。

  隨後排除雜念,邁步走到了周夢蝶的面前。

  他沒有觸碰,而是在她身前一臂之距的位置,原地盤膝坐下。

  凝神靜氣,雙目之中,璀璨的金色鋒芒畢露,只是這一次,湧上一抹夢幻般的色彩。

  夢境之中。

  周夢蝶雙手抱頭,急的不知所措。

  「鳴哇!完蛋了完蛋了,這回真的要死了,我要死在戰場上了。」

  在這個抱頭鼠竄的少女身邊,還盤膝坐著一個鶴髮童顏的青袍修士。

  此時正閉目養神,只是因為少女碟碟不休,他微微皺著眉頭。

  好像是有點煩。

  周夢蝶忽然竄到了青袍修士的面前,雙手抓住他的肩膀,晃個不停。

  「我要死啦,周老爺你說句話呀!」

  「我說姑奶奶——」青袍修士真是夠夠的了,一把給周夢蝶拎起來。

  「你現在又沒死,膽子怎麼就這么小呢。」

  他翻了個白眼:「還死在戰場上,說的好像你是英勇就義一樣。」

  「你這孩子,根本啥也沒幹,自己就給自己嚇暈了,我能有什麼招啊。」

  周夢蝶一愣,撓了撓頭:「好像是。」

  「那咱們現在怎麼辦呢?」

  「涼拌。」

  青袍修士隨手一丟,把周夢蝶丟在在雲朵一般的地面上,彈了一下。

  「放心吧,沒危險。」

  「你要真不放心,就在這待著唄,外頭沒人能把你怎麼樣,這裡頭也沒人能進來。」

  「這麼安全?」

  聽到這裡,周夢蝶鬆了一口氣:「那先睡會兒吧。」

  「還睡啊?就不能把我傳你那套口訣正經練練?」

  這會兒,周夢蝶已經躺了下來,體態安詳。

  聽見青袍修士的話,她擺了擺手:「明天再說。」

  ......

  青袍修士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正要再說些什麼,卻眉頭一皺,望向不遠處。

  「嗯?」

  一道身形緩緩出現,正是宋宴。

  他四下觀察了一陣,最終低頭看向腳下這雲朵一般的地面。

  很軟,很溫暖。

  像是一張無邊無際的大床。

  遙遙望向遠處,能夠看見兩道人影。

  其中一道盤膝而坐,青袍白須,樣貌年輕,懸於空中。

  另外一道,則安詳地躺在地上。

  是周夢蝶。

  宋宴緩步朝著兩人所在之處走來。

  那青袍人盯著他,眼中有些迷惑:「你是——」

  然而,當他看見宋宴的那雙眼睛,臉上卻露出了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

  那個人的弟子!?

  宋宴在他和周夢蝶的身前站定,沉默不語。

  青袍人喃喃自語:「竟然能夠進入她的夢境之中,真是不可思議。」

  「嗯?周爺爺你念叨什麼呢,好吵的話我睡不著噢—」」

  周夢蝶的兩隻眼睛就沒有睜開來過,她摳了摳自己的肚臍眼兒,翻了個身。

  青袍人警了她一眼,溫聲說道:「有人來了。」

  周夢蝶口中吃語:「我膽子小,不要胡說逗我玩噢——」

  宋宴和青袍人對視了一眼,面面相。

  他思索了一陣,還是向那青袍人開口問道:「這裡——是什麼地方?」

  「?!」」

  周夢蝶聽見這聲音,猛然一睜眼,從雲朵上彈了起來。

  看清來人的模樣,她很是吃驚:「宋師兄?!你———-你你你是怎麼進來的?」」

  宋宴聳了聳肩:「不知道。」

  他還真沒編胡話。

  原本只是想用觀虛劍瞳,看看周夢蝶的情況,檢查一下傷勢。

  沒成想鏡花水月劍意自動流轉,他就出現在了這裡。

  「這裡是她的夢境。」

  青袍人指了指周夢蝶。

  「.......

  「在下多嘴問一句。」宋宴目光閃動:「您是?

  「啊,老夫周子休。」

  青袍人大大方方地報上了名諱:「算起來是她的祖輩,也是個修士。」

  「只是因為一些原因,沉眠了許久,甦醒之後無處安身,暫且借住在這裡。」

  對方的坦誠,讓宋宴無話可說。

  既然是祖輩,那這就是人家的家事了。

  這樣一來,隨隨便便進入人家夢境的宋宴,反倒感覺自己有點不太禮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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