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周天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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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34章 周天星辰

  劍宗,外門弟子居所。

  種晏盤坐在院子裡,膝上橫著一柄月白色飛劍。

  不久前在山門之外拜別母親,正式進入了劍宗修行,這柄劍是母親傾注許多心血,專門為自己打造的。

  現在回想起來,種是仍有一種夢幻般的感覺。

  這天下之間,名喚某某劍派,某某劍門的宗門數不勝數。

  可劍宗,卻只有一個。

  兩萬一千多年之前,劍祖鄭天齊創立劍宗,為初代劍宗宗主。

  一萬八千年之前,鄭天齊劍開天門,飛升仙界。

  成為了此方人間,近古以來唯一一位飛升之人。

  而現在,自己竟然成為了劍宗外門門徒。

  放在從前,是怎麼也不敢想的事。

  也不知道葉宗主說的「有緣」是什麼意思「這位道友!你也是新晉弟子麼?」

  正思索著,一旁傳來了一個爽朗的笑聲。

  種是側目望去,來人是一個相貌英武的少年。

  「哈哈,我叫裴不二,也是這一屆的新晉弟子,看在你比我先到這居所的份上,就叫你一聲師兄吧。」

  「日後若是你的劍道修為精進不如我,再改口叫你師弟也不遲!」

  裴不二哈哈大笑,種臭也不知道他在笑什麼。

  不過這笑容太有感染力,叫種晏也不禁笑了起來:「好,我叫種是。」

  正當此時,另外一道安靜的身影也來到了此處,「你也是住在這裡的新弟子麼?」

  裴不二望向那個有些秀氣,沉默寡言的身影問道:「快來快來,我們三人在進入內門之前可是鄰居。」

  這外門弟子居所,三座洞府共用一個院子,可謂是低頭不見抬頭見了。

  「啊———.好。」」

  那人似乎有些,但腦海中想起了長輩的話,還是硬著頭皮走了過來。

  「我叫裴不二,他叫種晏,你叫什麼名字?」

  「我—·我叫。」

  「嗯?」

  種晏與裴不二一齊投來了驚的目光:「腎?」

  「是的,我是妖怪。」

  蜃雖然有些怯懦,但在那位妖修前輩的教誨之下,卻很誠實,沒有隱瞞他的妖怪身份。

  「我來自山海間。」

  裴不二和種是面面相。

  三個劍宗的新弟子就這樣,坐在院中,天南地北的閒談。

  「腰子,山海間在什麼地方啊?」裴不二問道。

  他們也不是第一次聽說山海間的存在,只是它太過神秘,人類修士,大多都對它一無所知。

  種晏不禁在心中感慨,劍宗不愧是大宗門,連山海間的妖修都能招作門徒。

  「這個我不能說。」

  蜃搖了搖頭:「山海間是所有妖怪的故鄉,也是所有妖怪的歸宿。」

  「一旦它的所在被窺見,就會轉移。」

  「噢—原來如此。」」

  裴不二似乎是個十分外向的人,對種和蜃的身份來歷十分感興趣,在不冒犯的情況下,刨根問底:「你們都是怎麼拜入劍宗的?」

  種晏神色古怪,想了半天才說道:「被宗主帶回來的。」

  蜃點了點頭:「我也是。」

  「山海間有一位常年在人間行走的妖修前輩,與宗主相識。」

  「我對人族的劍道比較感興趣,就到這裡來了。」

  「你們.」

  裴不二你們了半天:「你們都是什麼達官顯貴啊!?」

  三個人的談笑聲在院中此起彼伏。

  黃塵清水三山下,更變千年如走馬。

  千年的時間過去,誰能夠想得到,當初那個初出茅廬的毛頭小子種是,如今,已然成為了劍宗宗主。

  「姜婆婆!」

  兩位少年,一位少女,在一座雅致的洞府外,那少女正呼喚一位長輩。

  「姜婆婆,丹宗的蘇元師兄來了。」

  「哎,這就來這就來。」

  姜幼萱的聲音從洞府之中傳出。

  門外的其中一位少年有些愣然,小聲問詢身邊兩位劍宗的好友:「東城,湘卿,宗主的母親,竟然沒有侍從侍奉麼?」

  司湘卿回應道:「以前宗主大人也給她安排過,只是她不習慣。」

  蘇元聽罷,點了點頭,沒再多說什麼。

  這位劍宗宗主之母,雖然只是一位築基境的修士,但她卻已經有千餘歲的年紀了。

  劍宗當代宗主種晏在許多年之前,獲得了一樣靈物,名喚千載青空。

  此物極為特殊,在使用之後,修士的境界便無法寸進,然而,卻可以讓修士直接延壽千年。

  他為母親取得此物,並且每隔數年,便會請丹宗的修士前來,給他母親查驗身體狀況。

  這一年,丹宗來的人,正是丹宗之主的親傳弟子,蘇元。

  很快,問診結束,沒有什麼大礙。

  姜幼萱親自起身,送走了三個年輕人。

  望著他們的背影,似乎看到了自己兒子少年時的模樣。

  作為兒子,種是是孝順的。

  他金丹境時便深入秘境險地,為自己取來了靈物,給自已這個無望金丹的修土,延壽了一千年。

  讓自己多陪他一千年。

  眼睜睜地看著他,從一個初出茅廬的小子,成長為一個化神境的大修士,成為了劍宗之主。

  之後,更是突破化神,進階煉虛境界。

  說實話,姜幼萱自己只是一個築基境的修土,對於元嬰以上的境界,她已經完全沒有概念了。

  只知自己的兒子,如今也是此方人間,修仙界內呼風喚雨的人物。

  每每想到此處,姜幼萱便覺得心中自豪,與此同時也覺得可惜。

  可惜啊,孩子他爹沒這個福氣,看不到這一天。

  這幾日,劍宗之中的氣氛有些不太對。

  山間,種晏一襲玄衣,緩步走向母親的雅居。

  他沒有動用一絲一毫的靈力或是劍氣,走的很慢,眉宇之間,纏繞著一縷散不去的陰霾。

  這個如今的劍宗之主,似乎也有難以抉擇的事。

  然而這條路本身也不遠,他還是站在了母親的居所之外。

  門扉敞開,他徑直走進了其中,去見母親。

  「娘,尋我何事啊?」

  姜幼萱正在擺弄林中的幾株靈花異草:「瞧你這話說得,沒有事,難道為娘就不能想見見你麼?」

  「你現在是大宗主了,平時忙得很哩。」

  若是換做平常,種晏在姜幼萱面前仍舊會耍些小孩子脾性,拌拌嘴,然而這一次,他卻沉默了,沒有說話。

  姜幼萱忽然說道:「不二那孩子,已經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訴我了。」

  「你也不要怪他,是我逼他說的。」

  6....

  種晏繼續沉默,這院子之中,只剩下了姜幼萱擺弄花草的聲音。

  某一刻,她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這種事情,為何要瞞?」

  「是擔心為娘婦人之仁,不讓你去,還是擔心為娘悲痛欲絕,一命鳴呼?」

  姜幼萱原本溫柔的臉上,此刻充滿了濃濃的悲傷。

  「湘卿、東城,還有那個丹宗的蘇元。」

  「他們都是好孩子啊。」

  「陪伴了我數百年,我早已經拿他們當做我的孫子,孫女一樣來看待。」

  她的語氣之中,竟然湧上了一縷殺意。

  「他們不該是如今這個下場。」

  「晏兒,為娘壽數無多,無需管我。」

  姜幼萱抬起眼眸,在這個令自己驕傲了一輩子的兒子面前,頭一次說了不文雅的話:

  「你自去尋那些狗屁仙人——」

  「殺他個地覆天翻吧!」

  暮春,神都洛陽。

  天宮寺響起鐘聲。

  種晏一身素,跪坐於蒲團之上,面前是母親姜幼萱的靈位。

  一方青玉簡刻著幾個字,「慈母姜氏幼萱之位」。

  旁邊橫置著一柄月白色飛劍。

  殿內無燭火,唯窗外薄光滲入。

  距離母親姜氏壽終離世,已過去百日。

  縱然是有無數靈物延壽,千年的壽命,幾乎已經是築基境修士所能夠承載的極限了。

  終究難違天命。

  偏殿之外,有許多劍宗弟子,感念宗主之母從前對他們的關照和幫助,也自發著素衣,守候於偏殿之外。

  這些劍修的存在,叫天宮寺之中平添了幾分冷冽的意味。

  說來也巧。

  時逢畫聖吳道玄受唐廷之邀,在此繪製壁畫。

  不知道是從哪裡開始傳出去的消息,三位當世頂尖的大修士,劍宗之主種晏、畫聖吳道玄、書道大家張伯高,齊聚神都天宮寺。

  消息如同野火燎原,無數修士聞風而至。

  天宮寺上空不時掠過各色遁光,或駕馭法寶,或乘騎靈禽,來自天南海北,各宗各派的修士懷看敬畏或是結交之心,紛紛來到了天宮寺。

  這一日,吳道玄步來到偏殿迴廊,找到了自己的這位好友。

  「在下觀天之象,雲氣鬱結,星位模糊,畫思遲滯,無法動筆。」

  「種宗主,可願意為在下御劍引風,去此陰?」

  種晏緩緩抬首,望向了案上那柄從前母親為自己所鑄的飛劍,緩緩開口說道:「家母一生敬天憫人,若舞劍能啟發畫思,或可添一筆祥瑞。」

  「也好為亡母往生添上一分善業,早登淨土極樂。」

  言罷,褪下素白孝服,露出內里的玄色劍裝。

  周身高古寂寥,劍意悲愴,陡然拔起一絲銳意。

  種是走出偏殿庭中,一瞬間,明里暗裡,不知有多少雙目光朝他的方向看來。

  他並指虛引,晉歸人發出清越劍鳴,當即懸空而起。

  沉寂數千年的飛劍再度凌空,恍若太古冰河解凍一般,劍身之上,磅礴劍意驟然甦醒。

  種晏低聲喝道:「去。」

  眾人卻見一道月白色劍芒沖天而起,劍氣隨之湧上天際。

  剎那之間,天宮寺方圓數百里之內,無數飛劍喻喻而動,不知有多少修士驚的發現,乾坤袋中的飛劍竟然自行擺脫了禁制,一齊飛出,沖向天際。

  無數劍器從四面八方呼嘯而來,在那柄月白色飛劍的周遭盤旋流轉。

  無數靈光迥異的飛劍,分作了三個大小不一的劍陣。

  一如煌煌大日,普照四野。

  一如孤高月輪,冷冽皎潔。

  一如無盡星辰,漫天閃爍。

  剎那之間,三座橫空劍陣,徐徐抬舉,劍光沉落,重重疊疊,竟然融匯作了同一劍陣。

  寺外廣場上,守孝的劍宗弟子神色劇變,凝望高空,他們最先感應到這番無上劍意。

  聞風而來的修士之中,則傳來此起彼伏的驚呼與駭叫。

  「劍意通神,萬劍來朝,種宗主之劍道,恐非人間之境。」

  這一日,磅礴劍意自天宮寺而起,橫壓洛陽。

  晉歸人在整座周天星辰之劍陣正中,被一種看透生死的悲愴與孤高所浸染,如同慈悲的神祗俯瞰人間。

  種晏忽然朗聲說道:「家母生前喜清淨,諸位道友若無要事,還請回吧。』

  說罷,他劍指一動,天空之中的無數飛劍四散消失,自行飛回了原處。

  直至此刻,那遮天蔽日的劍氣星河,才如潮水一般徐徐退去。

  劍嘯漸息,天光重新灑落人間。

  周遭那些聞風而來的修士,哪裡還敢在此處逗留,紛紛告罪一聲,離開了天宮寺。

  普歸人徐徐落下,懸浮於種是的身前。

  他輕輕撫過劍身,將之收了起來。

  周身那通天徹地的劍意緩緩收斂,歸於哀慟之中。

  他重新披上素白孝衣,一步步走回偏殿之中。

  眼前的景象如同墨色一般散去。

  陰陽二氣,從晉歸人的劍體之中湧出,融入無盡藏界內的天穹。

  觀虛劍瞳自行運轉,一縷莫名的靈機,徐徐從天穹之上飄落下來,落在劍道蓮花的其中一朵花瓣之上。

  喻一隱隱約約,宋宴感受到原本殺伐劍意的種子,在這莫名的靈機之下,開始野蠻生長。

  現世之內,一股冰冷肅殺的銳意在洞府之中涌動,連小禾都從修煉之中驚醒,打了個冷顫。

  不知過了多久,這種劍意生長的感覺,才緩緩消失不見。

  但宋宴並沒有馬上收功,反而雙目緊緊閉合,指尖虛劃,數十道劍氣凝成的劍光,在周身盤旋流轉。

  腦海中不斷地回憶著天宮寺上空,那日月星辰三道劍陣在種晏手中自然無比合而為一的景象。

  原本關於劍陣融合的許多滯澀艱深之處,此刻豁然開朗。

  宋宴趁熱打鐵,不斷嘗試著劍陣融合的諸多變化。

  心中隱隱有一個念頭,告訴他,這次中域的道子故園之行,最大的收穫,恐怕不是劍竹的竹米,而是這柄飛劍。

  劍氣涌動的速度越來越快,在毫周盤旋的小型劍陣運行,也逐漸流暢自然了起來。

  直到某一個時刻,兩座劍陣重疊,合二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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