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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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93章 獨笑

  浮名絆身,徒添紛擾。

  甲子時光,一晃而過。

  陳臨淵實在是無法理解,那些動不動就閉關苦修數百年的人,是如何耐得住寂寞的。

  這君山之中一甲子的修煉,便已經將他的耐心耗盡了。

  他留下幾道傳音,便又兀自下了山。

  這一年,陳臨淵一百三十二歲,已是金丹境後期的修為。

  其人修行,瓶頸全無。這般速度,便是讓門中諸多長老也匪夷所思,心中擔憂會否根基不穩。

  殊不知,他們所憂心之事,正是陳臨淵所憂心之事。

  久不爭鬥,怕是劍意也要生疏了。

  劍道便是他的根基,倘若劍鋒鏽蝕,自然根基不穩,又談何勇猛精進呢?

  陳臨淵一路向西、向北而行,在襄陽城外的幽谷,見過了某位劍修前輩的遺留,在長安城聽聞了許多玄帝傳說,也協助代天府,斬了許多在逃的要犯。

  最終,來到了中域唐廷邊境,西漠夏國的交界處。

  也許這裡是整個中域的土地上,最為混亂的無法之地。

  往西是夏國的加克拉沙漠,往北是北疆的鬼方和鹿澤兩國土地,往南是神秘的烏孫國。

  甚至,由於莫名其妙出現在此處的妖族比例實在太高,傳聞這附近,有一個山海間的出入口,許許多多的妖族,就是在這附近的某處,往返山海間。

  這裡,就是被稱為「仙墓」的羅睺淵。

  人族妖族,正派魔修,北疆西漠,在此處交匯。

  羅淵能夠被稱之為仙墓,並非是空穴來風,誇誇其談的說法。

  傳聞很久以前,這裡是某一座失落仙朝古國的都城及其轄地,只是不知是由於年代太過久遠還是其他的什麼原因,對於這個仙朝古國的來歷,眾說紛紜,沒有個定論。

  有人說它是神秘的周國,有人說它是強大的蜀國。

  也有人說這裡便是那個傳聞中舉國飛升的仙朝,大晉的遺地。

  總而言之,從它被發現以來,就是四面八方往來修士都會想要進入其中,探上一探的地方。

  只不過,隨著時間的推移,這個地方越來越亂。

  由於古代禁制的存在,這裡無論發生了什麼,都不能被外界所輕易窺知。

  越來越多進入此地的人,不再抱著探秘尋寶的心思,自然而然地出現了無數殺人越貨的事情來。

  這樣的情況越來越多,漸漸地,就變成了一個只有強者才能生存下來的地方。

  其中甚至出現了幾個割據的勢力。

  羅睺淵東南,白龍谷。

  作為羅淵四大域之中,最臨近中土的地方,白龍谷的風貌,還算令人舒暢。

  陳臨淵如此作想。

  外圍隘口,依山傍水,與他一同入內的,還有不少想來此地碰碰運氣的修士。

  在這人間修仙界,最不缺的就是賭命之人。

  只是,要想進入此地,還需要繳納一筆不菲的費用,來「證明」你有足夠的實力。

  「每人三枚中品靈石,靈寵也算。」

  目光一轉,見到有一年輕道人,徑直走來。

  此人一襲玄色道袍,雖然不華麗,但這些人在羅睺淵混跡了這麼多年,一眼便能瞧出這道袍的材質極好。

  他的面容年輕的過分,面色漠然。

  那鎮守此處關隘的修士,見到陳臨淵這般衣著打扮的修士,心中不免竊喜。

  又是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宗門少爺,此人身上,定然是油水十足。

  「你,五枚。」

  其餘修士紛紛好奇,為何要收此人多些靈石,稍稍轉念一想,便想通了其中關節。

  不免為他感到可憐。」

  」

  只是,這個年輕道人,卻似乎充耳不聞,根本就沒有想從乾坤袋中取出靈石的打算。

  他也沒有說話,只是徑直往谷中走去。

  「呵呵————」

  幾個修士相互對視了一眼,眼神中不僅沒有慍怒,反而笑的十分殘忍。

  「真是活膩歪了。」

  「殺了他吧。」

  同時足有五六個築基境修士,朝向他殺來。

  卻見那年輕道人,祭出了一柄飛劍,同樣釋放出築基初期的氣息。

  然而。

  劍起劍落,不過一個呼吸之間,那六個修士,便已經躺在了地上。

  眉心、喉舌、心口,湧現出鮮血,氣息全無。

  「————」

  陳臨淵緩緩收劍,動作依舊不疾不徐,將這六個乾坤袋全部挑來,兀自斬下了六具屍體中的一截衣衫,隨意地系在一起,拎在手中。

  他抬起頭,目光平靜地掃過四周。

  那些原本貪婪和惡意的窺探目光,此刻只剩下驚駭與恐懼,接觸到陳臨淵的視線,便倉惶地縮了回去。

  「想要,」他頓了頓,揚了揚手中的繩子,發出乾坤袋之間碰撞的聲響。

  「就來拿。」

  聲音落下,他不再理會其他,提著劍,拎著乾坤袋,邁步踏入了白龍谷深處。

  陳臨淵一路橫衝直撞,路上遇到的所有修士,只要動手,便會被他斬去性命,然後奪走乾坤袋。

  他這麼走著,一直殺到了羅喉淵的最深處,仙墓地淵的邊緣。

  他將所有的戰利品全部丟在這山崖的面前。

  不計其數的乾坤袋,還有其他儲物法器,密密麻麻,隨意丟在這裡。

  「若誰能贏過我,這些乾坤袋,就都歸他。」

  五六年的時間,陳臨淵一直就在白龍谷,無論是誰,在什麼地方,什麼樣的修為,所有的邀戰,他全都接受。

  多數時候,他不會將人置於死地。

  看他心情。

  無論是跟什麼樣的修為戰鬥,陳臨淵總會將自己的修為封鎖在比對方弱一籌的程度。

  就這樣,他殺了六年。

  六年之後,白龍谷的谷主出關。

  他是個金丹境後期的修士,聽聞此事,從殿中來到了陳臨淵的面前。

  「我道是什麼強手,原來是位金丹境的道友,在此處欺負小輩。」

  陳臨淵只是抬了抬眼皮,指了指地上堆積如山的乾坤袋。

  「贏我,這些歸你。」

  這些乾坤袋的主人,也不乏幾個金丹境的修士,想來,對於金丹後期,也是有吸引力的。

  「你————」

  這樣的說辭,倒好像他白龍穀穀主,是為了這些乾坤袋,前來挑戰了。

  「你到底為何而來?」

  「————」

  陳臨淵沉默了片刻,微微沉吟著,似乎在思考怎麼回答這個問題,來敷衍對方。

  「嗯————這羅睺淵本是無主之地,你等為何要占山為王。」

  就為了這個?

  「無主之地,本就是強者為尊!」白龍谷主感到有些荒謬。

  「強者為尊————說得好。」

  陳臨淵點了點頭:「正好,在下的名字里也有個淵字。」

  「不如這羅睺淵從今日開始,便改名叫陳臨淵吧。」

  白龍谷主哪裡還不知道對方在消遣自己,當即便含怒出手:「受死!」

  陳臨淵將周身靈力再壓一籌,幾乎就限制在金丹境初期的境界。

  「錚—」

  劍起,潛龍出淵。

  眾人卻見那飛劍化作了一道樸實無華的灰光,在一片狂風暴雨一般的靈力浪潮之中穿行。

  金丹之戰,周遭少有人敢靠近,即便靠近的金丹修士,也無人看清,白龍谷的谷主,究竟是怎麼死的。

  只是此時此刻,他的屍身,就橫在哪裡,生機全無。

  而陳臨淵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那柄飛劍發出一聲嗡鳴,劍身上沾染的血珠被震飛,落入塵埃之中。

  他甚至沒有調息,緩緩轉過身去,目光平靜,看著腳邊那些數也數不清的儲物法器。

  「看來這裡沒人有資格拿到它們————」

  說罷,隨意地抬起腳。

  啪。

  像是踢開石子一般,將一個乾坤袋踢落了靈淵。

  緊接著,數百個顏色各異的儲物法器,紛紛揚揚,墜向斷崖之下。

  最後一個乾坤袋被踢下去,陳臨淵頭也不回,離開了白龍谷。

  往西南方向走去。

  那是羅淵的另外一座地域,名喚黑河。

  二十三年。

  從白龍谷,到黑河,再到天聖原,最後是紅山林海。

  陳臨淵在這座地界上的各個地方,殺了整整二十三年,成了一個令人聞風喪膽,人人驚懼的幽魂。

  一身殺伐劍氣,已臻極意。

  直至某一日,許是福至心靈,陳臨淵於此地閉關數年,最終結成了元嬰。

  這一年,他一百六十九歲。

  如果從一開始你就知道,你的結局註定是失敗的,你還會開始這段旅程麼?

  在這結局到來之前的路上,有人給你鋪滿了無數人夢寐以求的一切,讓你認為,你一定可以成功。

  可在某一天告訴你,這些都是附送,這條路你無論怎麼走,最終都會失敗。

  陳臨淵成功結嬰的那一刻,他便隱隱約約,知曉了自己的身世。

  氣數與舊世綁在一起,數百年之後便是新世降臨,即便他白日飛升,也要橫死仙庭。

  不過。

  那時的陳臨淵,滿不在乎。

  幾百年?已經很久了。

  他看過了世間如此多的風景,與這世上如此多的強手交戰廝殺,知曉了這人間的許多事。

  到現在,也不過一百六十九年而已。

  再者說來,入道不過一百五十七年,所有的一切,對他而言,都是順風順水。

  一定會失敗麼?

  那總算是有點意思了。

  既然知曉了這些,那自然要將剩下的時日,活的更加精彩才是。

  陳臨淵終於離開了羅淵。

  這一年,消失了二十餘年的陳臨淵,忽然重新進入了世人的眼中。

  啪。

  驚堂木落,摺扇輕搖。

  「列位看官且靜聽,書正說道,某年某歲,西州高昌古城,荒天血路,千年一宴。」

  「四海八荒,遍邀天下群英。」

  「真可謂是不問出身,不問來處,人族妖族、正道魔修,皆來赴宴。」

  「這荒天大宴,是大有來頭,其他暫且按下不表,據傳,凡有機會被邀往宴席之人,能享用獨特宴食。」

  「這其中有一道宴食,名喚兩儀靈果,傳聞其中蘊含天地大道。」

  「若是悟性足夠,食之便有機會能進入天地意境,參悟大道本源,大大增加那突破化神乃至更高境界的可能。」

  「再多些什麼獎勵,呵呵,就不是我等可以知曉,不過光是這一點,便足夠讓天下修士,趨之若騖了。」

  「這一年的赴宴之人,都是何等人物?」

  「皆是各大宗門,年輕一輩的元嬰修士,太乙門,浮心寺,蜀中唐門,就連唐廷代天府、還有那隱世不出的鬼谷,也有人赴宴。」

  「羊冬靈道長、慧覺大師、唐林————哪一位不是中域修仙界,數百年來赫赫有名的元嬰真君?」

  「可這荒天大宴之中,奪得魁首之人,卻是一位從前金丹時小有名氣的君山修士。」

  「名喚,陳臨淵。」

  逆命澗兩岸,大宴正酣。

  這擺宴的長桌,足可以坐五個人,不過一席之上,卻僅有兩人。

  與陳臨淵同席之人,名喚陸青岩,出身雲夢澤,鬼谷。

  血路之前的宴席,熱鬧非凡,陸青岩沒有參與其中,不過他倒不是很討厭這種熱鬧的景象。

  只是兀自展開筆墨,畫著這宴時情景。

  卻忽然發現身旁的這位道兄,面前的宴食一點兒也沒動,就連那枚珍貴無比的兩儀靈果,也就這麼擺在那裡。

  不由得心中好奇。

  正巧此時,侍宴的女婢詢問:「這位真君何不享宴食,莫非是不合您口味?」

  這話說得婉轉,來此赴宴的修士,沒有人會專門為了這些宴食而來。

  「這道兩儀靈果————」女婢以為是他不知道此果的珍貴,正想要簡單介紹一番。

  「我不吃。」陳臨淵說道:「你要嗎?送你了。」

  「這————」

  女婢一時惶恐,不知是自己說錯了什麼話。

  「道兄從何而來?」

  陸青岩忽然開口,同時向那女婢擺了擺手,打消了尷尬的場面。

  「君山。」

  「在下陸青岩,鬼穀人士。」

  「鬼谷————」

  陳臨淵原本毫不在意的神情,忽然有了變化。

  鬼谷從來隱世,自己還從未與鬼谷修士,交過手。

  他忽然咧嘴一笑:「陳臨淵。日後若有機會,倒要切磋討教一番。」

  「————那是自然。」

  原以為是個很傲的宗門弟子,可幾番言語下來,其實還是好說話的。

  就是三句話離不開殺伐,戾氣重了些。

  「卻說那陳臨淵,以初境修為,在荒天血路之中,一劍橫壓當世正邪兩道天驕,奪得魁首。」

  「在血路盡頭,記下仙名。」

  啪。

  摺扇收攏,驚堂木再次落下。

  「這正是————」

  「千年一宴杯中飲,劍出君山決浮雲。」

  「獨笑人間風波盡,天下誰人不識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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