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明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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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01章 明尊

  日出之後。

  烏傷府城的喧囂越來越遠,宋宴化作劍光,風馳電掣,掠過山野,最終在距離府城百里之外的山林落下。

  「此地足夠偏僻了。」

  他環顧四周,神念如無形的漣漪擴散開來,確認方圓數里內並無什麼強大的修士氣息。

  在此接引虛相法身,應該不會出什麼岔子。

  烏傷府城作為大唐邊陲重鎮,又因萬寶通衢,而龍蛇混雜,要想帶著虛相法身進入其中,謹慎些總是無大錯的。

  若是太過隨意被人發覺,也是徒添麻煩。

  宋宴尋了一塊背風的大岩,在陰影處盤膝坐下,收斂自身氣息,靜靜等候虛相法身前來匯合。

  等待的時間也並不空耗,宋宴開始思索起了劍道境界的修行計劃。

  作為劍道根基,劍意的成長,本身是需要足夠磨練的。

  然而無論是鏡花水月還是殺伐劍意,其實都是受了前人的遺澤,自己只不過是將之掌握,甚至還不精通。

  自己的那萬象劍意,進度更是愁人。

  當年在長平鬼山之後,宋宴便已經達到了劍道的第一境界,然而到如今,還是沒有能夠摸到劍道第二境的蛛絲馬跡。

  這也是宋宴認為磨練劍意迫在眉睫的原因之一。

  太虛化書之中提到,劍心通明,代表劍意已成,道心通透。

  能夠讓劍修洞察虛妄,不會被紛擾所迷惑,以及能夠在一定程度上預知危機。

  它的效果,可以讓劍修更容易知曉,在險境之下,無數種不同情況中,怎樣的劍術是對自己最為有利的。

  於是推動劍修,慢慢走向化繁為簡,參悟劍道本質的路上。

  最終抵達劍道第二境,洞見渾淪。

  「倘若羅睺淵中情況變化,已經不再適合我磨練劍意,便去尋那襄陽城外,種旻前輩的故居參悟吧。

  時間流逝,很快虛相就破空而來,落在了身前。

  宋宴隨手祭出了其中一枚鶴衣扣,此扣已經祭煉過,佩在法身的腰間。

  正準備離去,忽然聽聞些許嘈雜之音。

  一陣隱隱約約的靈力波動,夾雜著氣爆,從六七里之外傳來,似乎是有人在鬥法。

  這動靜幾乎是沿著虛相來時的路,一路跟來。

  最終,鬥法的數人在宋宴藏身處不遠停了下來,動靜更加清晰。

  只見四五個鍊氣中期的修士環作扇形,正在逼近一個少年。

  這少年十三四歲模樣,修為更是低微,僅有鍊氣二層,堪堪踏入道途的門檻O

  他氣息急促紊亂,顯然已奔逃許久,此刻是靈力空空。

  他雙足之上各貼著一張符籙,正是這兩張神行符,才能讓他逃竄至此。

  只是此刻,符籙的光芒也已經黯淡,顯然靈力將盡。

  殺人奪寶麼?

  「前輩!前輩請您出手相救!」

  少年大聲呼喊道。

  宋宴微微皺眉。

  虛相法身沒有遮掩氣息和身形的手段,許是御空而來的路上,被這少年瞧見了。

  這種在荒野中司空見慣的衝突,他本無意理會。

  如今是築基後期,鍊氣期的爭鬥,在他眼中與孩童打鬧無異,貿然插手,徒添紛擾。

  「小兔崽子還挺能跑!」

  邊上一個鍊氣四層修士,一臉橫肉,手持一柄鬼頭刀,刀鋒上靈光吞吐:

  J

  看你的符籙還能撐多久!」

  「別廢話了,趕緊拿下!遲則生變!」旁邊一個瘦高個修士催促道。

  方才那位御空而行的修士,他們都看見了,顯然是築基境以上的修士。

  在中域唐廷,築基也許並沒有多麼了不得,但對他們這些鍊氣散修來說,依然是高高在上的。

  宋宴的神念掠過,本欲收回。這種層次的爭鬥,實在不值得他關注分毫。

  不過下方幾人的談話,卻讓他心中一動。

  「阿清,你確定這小子的身上,有君山的弟子令麼?」為首之人一身灰袍,看起來有些溫文爾雅。

  「千真萬確。」

  瘦高修士說道:「從前我曾經去過君山,想要拜入山門,可惜沒有通過考核。」

  「但我見過君山的弟子令。」

  宋宴聞言,又將目光落在了那少年的身上。

  君山的弟子令?

  這麼湊巧,在這遇上君山的師弟了。

  少年背靠著一塊巨石,大口喘息,手中攥著一把凡鐵打造的短劍,眼神掃視著周圍,尋找著渺茫的脫身機會。

  「此事千真萬確,此人應當還沒有拜入君山,若能將它奪來,讓恆兒拜入道宗————」

  「大哥,咱們小湯塢說不得便能夠藉此機緣,一飛沖天。」

  「好!天助我也!」那灰袍修士笑道:「那我便提前替恆兒謝過你這個三叔了。」

  「動手!」

  霎時之間,三四道法術,朝向那少年而去。

  少年眼中閃過一絲絕望。

  他修為太低,奔逃了如此之久,靈力早已耗盡,符籙又即將失效。

  面對眾人的圍剿,根本避無可避,擋無可擋。

  他本能地將短劍橫在胸前,閉上了眼睛。

  然而,預想中的劇痛並未落到身上。

  與此同時,一股冰冷無比的氣息席捲了這座山林。

  少年睜開了眼睛,攻向自己的火球、飛針統統消失不見,卻有一柄飛劍,正插在自己的身前。

  飛劍通體螢白,劍柄玄金兩色,沒有動作,卻自有一股殺伐之氣映照。

  「這君山弟子令,你是如何取得?」

  聲音從眾人的上方傳來。

  眾人一驚,循聲抬眸望去,卻見一黑袍人正坐在少年身後的巨石之上。

  不知是什麼時候出現在此的。

  那少年總算是在這死局之中得見了一縷生機,哪裡還管什麼君山弟子令,前輩說什麼答什麼便是了。

  「前輩,家父有言,先祖與君山的一位長老有舊,故而有此仙令。」

  那小湯塢的散修們見狀,心中一沉。

  「好。」

  卻見那黑袍修士緩緩抬起頭,露出臉上的猙獰儺面。

  「這小子的弟子令歸我了,不想死的話就滾吧。

  心那些小湯塢的修士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那瘦高修士,原想給侄子,也為了小湯塢,搏一個前程,此刻雖然心有不甘,可還是保命要緊。

  灰袍修士和瘦高修士二人紛紛拱手作揖,便帶著其餘幾人一齊撤走了。

  少年看著對方離去,總算是鬆了一口氣,靠著大石,緩緩癱坐在地。

  還是怪自己太不小心啊————

  此番雖然保住了性命,卻要將這弟子令拱手送人了。

  「你還沒有拜入君山是麼?」虛相法身開口。

  那少年聞言,忙不迭從地上爬起來:「是————是,前輩。」

  「從這裡,要怎麼去君山?」

  雖然現在還沒有要去,但提早知道也沒壞處。

  少年如實相告:「烏傷府能夠直接傳送到巴陵郡,那裡有君山道宗的接引人。

  」

  啊?傳送?

  「你才鍊氣二層,哪裡來的靈石傳送?」虛相法身問道。

  「咦?前輩難道不知道麼?」少年有些疑惑。

  「唐廷現有的傳送陣,都是與各大道宗一同建立的,除了大唐官府的人之外,七大宗門,還有鬼谷、丹宗兩個隱宗的弟子,都可以持弟子令,免費傳送。」

  「?」

  還有這種事。

  宋宴心中一喜,如此說來,宗主給自己留的那枚弟子令,還能讓他省去不少靈石?

  「前輩,您救了在下一命,此物便是君山弟子令。」

  少年也不含糊,連忙將君山弟子令取出,雙手呈上。

  他主要是也怕自己萬一動作太慢,讓對方惱了,一怒之下直接殺人取令,那就真是什麼也不剩了。

  虛相細細瞧了瞧,微微頷首。

  的確是君山弟子令。

  「收起來吧,你可以走了。」

  「嗯?」

  少年微微一愣,抬起頭來,卻看見這位前輩幾個縱躍之間,已經躍入陰影之中,消失不見。

  「好好修煉,日後說不得,你我還能在君山見面。」

  「6

  ,少年微微一愣,隨即一種失而復得的強烈喜悅,湧上心頭。

  難不成這位前輩,也是君山修士?!

  「多謝前輩出手相救!敢問前輩名號是————?」

  說完,似乎認為自己有些唐突,又大聲呼喊道:「小子方寸生!日後定會報答前輩救命之恩!」

  「快些走吧,別大呼小叫的。到時又把人引來,我可不會再救你一次。」

  宋宴的聲音傳來,叫方寸生如夢初醒,慌忙將弟子令收好,喘了口氣,便往烏傷府趕去。

  看著這個叫做方寸生的少年遠遠離去,宋宴沉吟著。

  君山弟子令能夠免去傳送所需的靈石,的確是他沒有想到的。

  這一下,原本的靈石便寬裕了許多。

  雖然不知道傳送需要多少靈石,但光是想想中域大唐的版圖有多大,便能推斷,定然是不會便宜的。

  這算是個很好的消息了,宋宴打算即刻動身。

  在此之前。

  他還有些東西要處理一下。

  「道友跟了在下許久了,也不現身一見,究竟是想找在下何事?」他忽然開口說道。」

  」

  然而,片刻之後,周遭卻沒有任何動靜。

  宋宴眉頭一皺,也不想浪費時間,周身劍氣忽而涌動,向四周席捲開來。

  「嗡—!」

  山林之間,一時劍氣激盪。

  在宋宴身邊不遠處,空氣中的景象忽然出現了一陣劇烈扭曲。

  一個模糊的人影,跟跟蹌蹌地顯化出身形來。

  他有些狼狽地說道:「這位美麗的少年,還請停止下來!」

  宋宴眼神一凝,劍氣風暴應聲而散。

  塵埃落定,他定睛看去。

  卻見此人身材高挑,穿著一身裁剪奇特的紅白色長袍,領口和袖口繡著金色火焰紋樣。

  此人說話,帶著明顯的異域口音,卻頗為流暢。

  大唐境內,大多修士說得都是通用語言,只有熟識的本地修士之間會說方言。

  宋宴不動聲色,打量著這個人。

  一頭黑色捲髮,皮膚白皙。一雙眼睛,呈現出奇異的青灰色。

  這絕非中原唐廷人士的面孔。

  此人穩住了身形,臉上還有些驚魂未定,但那雙漂亮的眼眸中,驚訝和讚嘆之色卻更濃。

  他對著宋宴行了一個古怪的撫胸禮,姿態頗為優雅。

  「聖火在上,請原諒我的卑劣行徑,美麗的少年,你的劍法令人心醉。」

  宋宴面無表情,心中卻著實吃了一驚。

  其實早在萬寶通衢的時候,他就隱隱約約察覺到一絲視線。

  只是,那感覺很微弱,飄忽不定,就連觀虛劍瞳也難以尋根溯源。

  他甚至懷疑是自己的錯覺。

  直到剛才祭出飛劍獨笑,將小湯塢的那幾人逼退,對方才終於流露出了一絲波動。

  能夠將身形、氣機完全收斂的如此完美,就連觀虛劍瞳都無法捕捉,這種隱匿之術,宋宴聞所未聞。

  「你到底想要做什麼?」

  一開始,宋宴只當是自己露了財,被城中一些有心之人盯上了。

  可事實上在烏傷這種地方,小宋的些許靈石跟窮光蛋沒有什麼區別。

  而且對方一直未曾流露出敵意和殺機。

  這讓他更加疑惑了。

  對方連忙擺手,臉上露出了一個窘迫又真誠的笑容:「誤會,美麗的少年,天大的誤會!」

  「我的名字叫做夏玻派栗,來自西夏瀚海,你可以叫我的中原名字,甘深。」

  「我並非心懷歹意地跟蹤,實在是————走投無路,恰巧看到您也要前往鄯州,才出此下策,想尋個機會與您搭話。」

  「那為何不直接跟我說?」

  「這個————我————我比較內向。」

  」

  ,西夏瀚海?

  那就是唐廷修士常說的西漠了。

  宋宴的目光在他的身上掃視,沉吟了片刻,試探般的說道:「明教?」

  「啊!」

  夏玻派栗眼睛張大,有些難以置信地看著宋宴。

  「不可思議————美麗的少年,你不僅修為高深,心裡善良,而且見多識廣!」

  見多識廣?

  沒有想到自己竟然有這麼一天,會讓別人給出這樣的誇獎。

  小宋一時心情愉悅。

  其實,當然不是他見多識廣,而是陳臨淵宗主見過罷了。

  明教坐落在西域瀚海,歷史極為悠久,創立明教的那位前輩,在數萬年之前,也許是大天傾時代,就已經飛升仙界了。

  明教也是那個時候開始發展起來的。

  創立明教的那位前輩,被世人尊稱為「初代明王」,或者明尊。

  比較有意思的是,當年陳臨淵曾經去過西漠,那時甚至是當代明王直接接見的。

  因為當代明王,擁有中原唐廷的血統,所以見了陳臨淵,十分親切。

  「如今明教,還是陸教主執掌麼?」宋宴問道。」

  夏玻派栗聞言,呆住了,他的嘴巴微微張大。

  「你————你————」

  這位美麗的少年,究竟是何方神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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