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小蝴蝶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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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0章 小蝴蝶妖

  進入古禁制的體驗,與從前的那些傳送都有些不太不一樣。

  宋宴只覺眼前光怪陸離的景象急速變幻,身體隱隱約約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拉扯。

  僅僅是邁出一步的時間,腳下便傳來堅實觸感,一股駁雜氣息湧入鼻腔。這氣息混合植物的腐朽氣味和鐵鏽味,很是古怪。

  眼前豁然開朗,已然置身於羅睺淵紅山林海區域。

  靈氣的濃郁程度相較於外界更高一些。

  宋宴四下觀察了一番,緩步向前走去。

  這裡的樹木異常高大,形態大多扭曲猙獰,樹皮隱隱約約浮現暗紅暗紫的色澤。

  巨大的蕨類植物隨處可見,藤蔓肆意攀爬纏繞,將林間遮蔽得更加昏暗。

  一縷劍氣湧上眼眸,周遭的確是有一股較為濃厚的特殊氣息,只不過是被周身劍氣阻隔在外。

  「這便是煞氣麼?」

  宋宴目光低垂,手指上的那枚解煞戒微微閃爍靈光,戒上紋路波動,果然如那二人所言,吸收著周遭煞氣。

  片刻之後,還會有一股微弱的駁雜靈力湧出。

  這戒指讓他無需時刻耗費劍氣抵抗,的確是輕鬆了不少。

  但是,宋宴可不是來這裡享福的。

  他看著這枚戒指,思索了片刻,將之摘了下來,然後把其上屬於自己的烙印抹去了。

  煞氣的感知一下子強烈了起來,即便沒有運轉觀虛,也能夠感受到那股冰冷的味道。

  劍氣自府中徐徐湧出,護在周身,將那股寒意驅散,直至完全將煞氣阻隔。

  宋宴對於散修會的那兩個假丹修士當然不信任,再加之想要自我加壓,磨練劍道————

  這戒指還是不戴的好。

  不過他倒沒有將這戒指直接丟棄,而是暫且收入了乾坤袋之中。

  這才帶著虛相法身繼續向前走去。

  其實宋宴並不認得什麼方向,但沒關係,他本來也沒有想要去哪裡,自由地走,什麼時候遇到人再問路吧。

  於是他只一味地往前走去,沒過多久,便出現了幾條隱約可見的小路。

  循著其中一條緩步而行,約莫半個時辰,前方的霧氣似乎稍微稀薄了一些。

  遮天蔽日的古樹密林忽然向兩側退開,面前豁然開朗,是一座峽谷。

  風中隱隱約約,傳來一縷若有若無的歌聲。

  那歌聲溫柔婉轉,如泣如訴,宋宴循著歌聲向江邊走去。

  峽谷並不深,轉過一道彎。

  只見一片開闊的江灘上,一個身著粉色襦裙的女子正在中央輕盈起舞。

  她身段婀娜,容貌明媚嬌艷。

  一邊唱著歌謠,一邊舒展著水袖,舞姿曼妙,恍若月下仙子。

  然而,宋宴卻感到古怪。

  因為這個女子的身邊不遠處,十數位修士或站或坐。

  男女都有,女子偏多。

  他們沒有被限制手腳動作,但每個人的雙手手腕上,都戴著一對環狀法器。

  宋宴見過這種法器,多半是用來鎖住修士靈力修為的。

  每當中央那粉衫女修舞動著唱完一句詞,她便會用眼神掃視周遭。

  被目光觸及的修士,無論男女,臉上都浮現出恐懼神情,隨後跟著唱出那句歌詞,同時僵硬地模仿她的舞姿動作。

  「月照寒潭水自流~」女修的聲音依舊溫柔似水。

  「————月、月照寒潭水自流————」一個五大三粗的男修跟著唱,聲音乾澀,腳下笨拙地挪動,動作變形得厲害。

  只見那粉衫女修臉上笑容消失,眉頭緊蹙,眼中閃過一絲不耐。

  她左手五指微張,一團櫻紅色的靈力霎時凝聚,匯作一支細長靈鞭,抽在那男修的背上!

  「啪!」破空聲驟然響起。

  男修慘嚎一聲,皮開肉綻。

  那櫻紅色靈力如同跗骨之蛆,在他傷口處灼燒,痛得他蜷縮在地,渾身抽搐。

  其他修士身體猛地一顫,模仿動作更加僵硬賣力,眼中恐懼更甚。

  「沒用的東西!濁了這清音妙舞!」

  女修的聲音依舊帶著一絲柔媚,卻冰冷刺骨。

  「再練!直到唱好為止!」

  隨即竟然嘆了口氣:「這般簡單的韻律都把握不住,日後該如何立身立足。」

  那男修強忍劇痛,掙扎著爬起。

  宋宴有些莫名,不知道這女子在做什麼。

  他無意多管閒事,羅喉淵內弱肉強食本就是常態。

  不過這還是他進入紅山林海以來,第一次遇到人,還是決定上前去打聽打聽修士聚集地的位置。

  宋宴逐漸走近,那些被封了靈力的修士紛紛投來目光,眼神複雜。

  那粉衫女修也停下了舞步,轉過身來。

  當她看清宋宴的面容時,不禁眼前一亮。

  這人身姿挺拔,面容俊朗,眉宇間帶著一股難言的從容,自有卓然風骨。

  這氣質,這皮囊,與身後那些被她禁錮,終日惶恐的修士截然不同。

  她臉上戾氣消散,帶上了一絲嬌羞笑意,聲音也恢復了柔美:「哎呀,好一位俊俏的郎君!」

  「不知從何處來?難不成也是仰慕嫻音的歌舞之妙,前來聆聽的嗎?」

  她娉娉婷婷地走近幾步,水袖輕拂,眼波流轉。

  宋宴神色平靜,抱拳微微一禮,開門見山:「在下宋宴,途經此地,欲往他處————嫻音仙子的歌舞,的確妙極。」

  「不知這紅山林海之中,何處有修士聚集之地?還望仙子指點一二。」

  嫻音聞言,笑容更盛:「郎君何必急著走呢?」

  她眼波盈盈:」既然來我此處,便是緣分。」

  「郎君如此丰神俊朗,想必對音律歌舞也定有獨到見解。」

  宋宴眉頭一皺:「宋某不通音律,更不善歌舞。請教路徑,還請姑娘行個方便。」

  「郎君何必自謙?如此好皮囊,若不通曉些風雅之事,豈不是暴殄天物?」

  「你若唱的好,我便告訴你,如何?」

  「就學我方才那句,月照寒潭水自流~」

  這麼喜歡唱歌嗎,唱得好就說?

  宋宴感到此人實在奇怪至極,撓了撓頭,硬著頭皮依言開口唱了一句。

  普普通通,沒什麼出彩的地方。

  沒想到,嫻音臉上的笑容一僵,雙眸湧上失望的神色:「空負了這一身頂好的皮囊!真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

  宋宴一愣,感到莫名其妙。

  同時對於此人的評價也有些不忿。

  咱好歹是聲音洪亮,字正腔圓,有那麼差嗎?

  她越說越惱怒:「既然你不懂得珍惜這天賜的容貌風姿,那便留下來吧!留在這裡,給我日夜苦練!」

  話音未落,嫻音手中櫻紅色靈力再次暴漲,凝成了一條手臂粗細的長鞭。

  布滿倒刺,猙獰無比。

  「我會親自調教你!」

  櫻紅長鞭卷向宋宴的腰身,鞭影未至,一股灼熱腥甜已經撲面而來。

  於此同時,她另一隻手屈指一彈,靈力鎖鏈射向虛相法身,意圖將此人的僕從也一併禁錮。

  宋宴失笑,這女修對歌舞的偏執簡直到了瘋魔的地步。

  眼見櫻紅長鞭捲來,卻口中平靜道:「姑娘,這歌舞雖好,但總有人天生不善此道,你又何苦強逼?」

  這本是好言相勸,不料此話像是火上澆油一般。

  「無知蠢物!」嫻音尖聲厲嘯:「給我跪下!」

  那櫻紅長鞭猛然加快,幻出數道虛影。

  宋宴見言語無用,也不再開口。

  「錚!」

  劍鳴響起,黑白劍光乍現!

  手腕一抖,劍鋒斜斜斬出,竟穿過重重疊疊的靈鞭,櫻紅靈力被那鋒銳劍氣一衝,頓時潰散大半。

  宋宴並沒有壓制或掩飾境界,築基後期的威勢展露。

  嫻音一擊落空,更覺顏面大失,厲喝一聲,長鞭舞動。

  鞭影重重,虛實難辨,鋪天蓋地罩落下來。

  宋宴單手持劍,身形在鞭影之間遊走,只出些基本劍招,卻能夠在狂風暴雨之中,閒庭信步,朝向嫻音走去。

  不等嫻音應對,數步之間,便已經來到了她的面前。

  砰!

  劍光大盛,點在嫻音的身前,狂暴劍氣瞬間爆發!

  「噗!」

  嫻音如遭重錘,悶哼一聲,雖然用護身靈力抵擋住了這一劍,但整個人還是被震得向後倒飛出去。

  她還未穩住身形,眼前一閃,卻見宋宴已經來到了她的身前。

  指尖鋒芒蓄勢待發,正抵在她的眉心。

  只需這一指點出,便能夠叫她身死道消。

  嫻音怔怔出神,仿佛有些不敢置信,短短數息,便勝負已分。

  目光一瞥,那黑袍僕從竟也是毫髮無傷。

  江灘一片死寂,那些被鎖了靈力的男女修士見狀,呼吸粗重,瞪大雙眼。

  宋宴低垂目光,居高臨下地看著此女。

  這人雖然性格怪異,情緒也不太穩定,但好像沒有濫殺無辜。

  倒像是心魔纏身之兆。

  心中暗忖,倘若為這等人徒增殺孽,引動自身戾氣,有些不智。

  於是指尖鋒芒倏地散去,面無表情地伸手一抓,將她的乾坤袋取走了。

  「你走吧。」

  宋宴的聲音平淡無波,轉身走向江邊的一眾修士。

  「你的東西,我取走了。若心有不服,他日修為精進,自認為勝過我時,隨時可來尋我一戰。」

  他抬起手晃了晃乾坤袋:「到時此物原樣奉還,袋中之物,我分毫不動。」

  嫻音愣在原地。

  在羅喉淵這種地方,她早就設想過自己落敗的無數種可能。

  被斬殺、被折磨、被凌辱————那都是自己應得的。

  卻唯獨沒想過是這樣一種結局。

  這算什麼?

  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又覺得如今自己的這番模樣,有些狼狽。

  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卑微心緒,恍惚之間,竟然掩著自己的面容,跟踉蹌蹌站起,向深林之間逃走了。

  「多謝前輩救命之恩!多謝前輩啊!」

  解開了幾人的鎖靈,那個五大三粗的男修士涕淚橫流,幾欲要擁抱宋宴。

  這些修士裡頭,就屬他身上的傷勢最重。

  顯然,他的唱功最差。

  宋宴婉拒了他熱情的擁抱,一一為其他的修士解開靈鎖。

  心中也不免感慨。

  原以為初入羅睺淵,會跟陳宗主一般遇到許多攔路之人凱覦,沒想到反而是救了這麼多人。

  他一邊解靈鎖,一邊問道:「此女一直如此行事麼,為何如此啊?」

  「誰知道呢,也不知犯了什麼病,路過的修士都要開嗓,唱的不好就抓起來逼我們練————」

  一個身材高挑的女修說道:「前輩,她就是純粹以折磨人為樂。」

  宋宴一邊繼續用劍氣斬斷其他人的鎖靈環,一邊聽著。

  眾人的回答大同小異,感激他的救命之恩是真,對嫻音的痛恨咒罵也是真。

  但正如他所想,無人提到嫻音親手殺了他們中的誰。

  當然,也沒有人會在意她為什麼會這樣。

  那人是瘋是傻,是苦是悲,與他們何干?

  直到宋宴走到最後一個人的身前。

  這是個小姑娘,十五六歲的模樣,令人驚異的是,她竟然也有築基境的氣息。

  宋宴為她一道一道,解開鎖靈環。

  「她從前————在凡間的青樓里出生。」面前的小姑娘說話,看起來有些膽怯。

  「她娘親————也是這樣教她唱歌的,若是唱不好,就要鞭打她。」

  「你怎麼知道?」

  「謝謝您。」束縛被卸去,少女竟然鞠了一躬,表示感謝。

  「我————我能夠看到別的人夢境。嫻音雖然是築基境修士,但時常會睡覺,所以也經常做噩夢。」

  宋宴心中疑惑,築基修士,神念強大,遠超凡人,早已無需用睡眠來恢復精力,多以入定代替酣睡。

  「倘若她經常做噩夢,那為何還要睡覺?」他隨口問道。

  少女先是搖了搖頭,但又停下來思索了片刻。

  「許是————想要見到她的娘親吧。」

  宋宴的注意力卻不在嫻音的過去上,他只是細細打量著面前的這個女孩兒。

  他開口問道:「你是妖怪,對麼?」

  看到別人的夢境,這聽起來就不像是什麼功法秘術,反倒有點像妖族的什麼天賦神通。

  再加上此人模樣太小,他可不認為陳臨淵宗主那般十三四歲築就道基的絕世天才,在中域遍地都有。

  想來是妖修化形吧。

  小姑娘聞言一驚,似乎是因為被看穿了身份,有些恐懼,她慢慢向後倒退。

  看來猜對了。

  「你來自山海間?」宋宴心中高興,想要問問她有沒有見過小禾。

  沒想到山海間這仨字兒一說出口,少女就像受驚小獸一般,「啊」地輕叫一聲,隨即身體向後急退。

  與此同時,妖力不再隱藏,背後衣衫微微鼓動,凝出一道輕巧狹長的蝴蝶翅膀虛影。

  「謝謝您!」

  喊完這一句,她便原地起飛,然後忽閃忽閃飛入密林之中,便消失不見了。

  」——」

  宋宴愣在原地,也並未追趕。

  好快的遁術。

  感覺就算施展游太虛都有些追不上啊,這到底是怎麼被逮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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