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9章 何慈之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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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魔靈門駐地,舊址。

  昔日的魔窟,依託山勢,殿閣群落,本已經有許多宗門氣象。

  可如今,卻已經是斷壁殘垣,一片廢墟焦土。

  已經過去數日了,此處煙塵早已散盡,但空氣之中依然瀰漫著濃烈的焦糊和血腥味道。

  魔窟西北,此處山勢較高,斷壁殘垣拱起一小片高地。

  此刻,有兩道身影出現在這裡。

  二人的身形,都有種若有似無的感覺,也看不清面容,徜若沒有特殊的瞳術,恐怕很容易將二人忽略。其中一人蹲在地上,指尖拈起一小撮焦土。

  「真是誇張啊。」

  山風吹拂,站著的那人微微扯動自己的覆面,似乎此處恐怖慘烈的場面,讓他感到有些不適。這樣的場面,其實他們見過不少,但絕大多數,都是魔墟入侵的結果。

  這一次,被這樣慘烈滅門的,竟然是魔墟修士?

  不知道為什麼,有一種很違和的感覺。

  調整了許多次,依然感到有些胸悶氣短,於是他乾脆將覆面摘了下來。

  露出了一張英氣的面容。

  「呼」

  他皺著眉頭,用腳輕輕碰了碰蹲著的那人。

  「哥,咱們真沒來錯地方嗎?」

  朱立方問道:「我記得,咱們前幾天才來過這的」

  是啊,那時候這裡還是一派「欣欣向榮」的宗門建設景象。

  朱家兩兄弟在清談會結束之後,本來應該回隱龍機要報導的。

  可大唐官府要抽人馳援兩界山,欽天監那幫王八蛋又不出力,於是機要便讓還沒回去的兩兄弟前來,作為暗探,直接聽從總兵駱征的調遣。

  除了駱征之外,沒有第二個人知曉他們倆的存在。

  聽見弟弟的疑惑,朱平方拍了拍手中的塵土,從地上站起來,看向四周,神色複雜。

  一片廢墟之中,扭曲破碎的法器靈器殘片隨處可見,未曾完全燃燒殆盡的骨殖幾乎鋪滿了腳下的土地。「道源山時,你我不是已經見識過了嗎?」

  定靈、玄陰、赤焱,三位金丹,門徒數千近萬。

  放在哪裡,都能盤踞一方了。

  可轉眼之間連根拔起,幾乎是雞犬不留。

  回想起當年在楚國旁觀時,那位還只是一個築基境的修士,沒想到如今

  二人對視了一眼,一個念頭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

  「難道一品金丹真的擁有匹敵元嬰境修士的實力嗎?」

  雖然動手的這位當時報了個早已作古的傳說名諱,但明眼人想也知道,那儺面之下的人是誰。大蛇冢的新任守將,剛好抵達此地,剛好說要去辦一件私事。

  然後魔靈門附近就出現了一位金丹初期修為,自稱馭厭的修士,然後轉眼間將魔靈門的三位金丹全數斬殺。

  這天下哪裡有那麼巧的事。

  「別管那些了,趕緊找找有沒有高真人的線索吧。」

  二人奉總兵之命前來,除了評估這位煞星到底捅了多大簍子之外,還要順便再找找那位失蹤的原大蛇冢守將高真人的線索。

  「不必了。」

  朱平方微微搖了搖頭:「雖然不知道慈玉真人為何突然要滅盡這魔窟,但定然也是存了幾分查找高真人的心思。」

  「他都沒有尋到,我等自然無需白費力氣。」

  朱立方聞言點了點頭,隨手又戴上了覆面。

  二人的身影越來越淡,最終融入陰影之中,消失不見。

  黑水大關,總兵府邸。

  駱征一身常服,正在伏案批閱著戰報,文書堆積如山。

  二人無聲無息,從房間的陰影之中走出,單膝跪地。

  「大人。」

  駱征頭也不抬,筆走龍蛇:「說吧。」

  「魔靈門駐地,的確已經變成廢墟,從那幾個流竄出去的魔修的審訊結果來看,定靈、玄陰、赤焱三人全數隕落之事屬實。」

  「此外,沒有找到高真人的線索。」

  駱徵收了筆:「一點線索都沒有麼?」

  「沒有。」

  駱征微微點了點頭,他對於二人的能力倒並不懷疑。

  「看來是被帶走了。」

  結合之前的情報文書,定靈真人曾頻繁往返撥雲谷的動向來看,魔靈門來的那位神秘元嬰修士,以及修羅道那位道子,應該都在撥雲谷。

  「如此一看,反倒是李儀那邊壓力最大啊。」

  魔靈門一日復滅,著實是在駱征的預料之外。

  沒想到徐知葉一語成真,一直以來讓他頗為頭疼的大蛇冢局勢,忽然煙消雲散。

  年輕人氣性就是大,行事百無禁忌,一點都不慣著。

  駱征十分開懷。

  而且這回,宋宴學聰明了,這一切在明面上都是一個叫做馭厭的散修所為,只要上頭沒想法,那就不會給他下處分。

  「知道了。」

  駱征點了點頭:「既然如此,大蛇冢這邊也就無需再盯著,你二人前往撥雲谷駐地,相助李儀。」「徜若撥雲谷壓力太大,立刻來報,我會讓慈玉真人前去支持。」

  朱家兩兄弟應了一聲,便再度悄無聲息地隱去了身形。

  兩界山的戰場,已經有數十年沒有什麼大風大浪。

  於是有關於魔靈門一日之間復滅的駭人傳聞,立刻開始在戰場上流傳開來,短短數日,便席捲了整個兩界山防線。

  「大蛇冢那邊,好象來了個不得了的人物啊。」

  「怎麼說?」

  「你還不知道嗎?魔靈門沒了。」說話之人言簡意賅。

  「啊?!」

  聞者無不驚愕。

  傳聞大蛇冢來了一位仙道盟的修士,雖然只有金丹境初期的修為,實力卻可怖非常。

  動手殺人,手段狠辣。

  此人出身君山,道號慈玉。

  「我有幾位相熟的道兄,前幾日從大蛇冢而來,手上有不少魔靈門的好貨,應該就是那位脫手賣出,才流到市面上來的。」

  「他為何不將那些東西交給上頭,換取戰功啊?」

  「不知道,不過我聽說,這位好象是馳援而來,待不了多久就要走的。」

  「這」

  「只待幾個月,他玩什麼命啊」

  嘴上是如此調侃,可心中對這位慈玉真人,卻升起了由衷的敬意。

  他們這些人,無論是自願,還是被迫,現在待在兩界山戰線,都是為了最終能夠平息魔修禍亂。這位慈玉真人自願前來馳援,本來就待不了多久,卻敢冒著遭遇元嬰境修士的風險,直接殺上門去,復滅了一整個魔窟。

  思及此處,周圍修士的心中不免感嘆。

  這位真真是心懷天下。

  戰場上的一切都是混沌的,流言在發酵,恐懼在滋生,相應的,質疑也從未停止。

  只是金丹初境修為,又怎麼可能有如此實力?

  自然有許多魔修是不相信的。

  於是,質疑很快就帶來了試探。

  那日,有位出身於東荒本土的金丹中期魔修,從東邊而來,想要從大蛇冢的上空越過。

  什麼慈玉真人。

  慈在手上,還是慈在嘴上?

  金丹初期修為,獨自屠滅了整個魔靈門?

  無稽之談!

  即便真是同境無敵的天才,能獨自對付一個金丹後期的赤焱真人,都已經很值得誇讚了。

  不過是仙道盟吹出來的牛皮罷了,定然是用了什麼見不得人的手段,突襲魔靈門。

  他今日偏要過一過這大蛇冢,倒要看看這位慈玉真人,能奈我何。

  他先是在大蛇冢外圍邊緣試探了一番,見無人敢露面,心中更是起放下心來。

  安安穩穩地進入了大蛇冢的範圍,他甚至大搖大擺地放出了自己金丹境中期的威壓。

  其人氣焰盛極,大笑起來:「哈哈哈!仙道盟無人矣!」

  錚!

  他正欲離去,耳邊卻有一劍鳴平地而起。

  沒有任何言語,一道凝鍊劍光便從大蛇冢駐地沖天而起!

  那日,大蛇冢中的所有修士、凡人,都看見了這一幕。

  一道黑白劍光划過天際,將這位金丹魔修貫穿了丹田氣海。

  旋即滾滾劍氣,緊隨那劍光而去。

  卻見那魔修毫無反應的餘地,整個身軀一瞬間便被滾作了血霧。

  隨後盡數被一黑金珠玉吸納,消失不見。

  曠野孤疆,一片死寂。

  一位金丹境中期的魔修,競然在這大蛇冢的上空,被當眾射殺,連屍體都沒留下來。

  無論是近處,還是遠處,無論是魔修還是正道,見此一幕,也無不膽寒。

  沒有警告,也沒有對峙。

  甚至,連面都沒露。

  有關於宋宴的消息,很快便傳開,魔墟一方自然是驚怒交加,視此人為眼中釘肉中刺。

  懸賞和暗殺的召令,在暗流之中涌動。

  仙道盟陣營之中,其實也並非是一片喝彩的。

  議事廳內。

  「這未免太張揚,太不守規矩了。」

  黑水大關之中,有位金丹長老私下抱怨。

  兩界山承平數十載,雖有摩擦,但每一個金丹修士隕落都是大事,兩方都默契地克制。

  自從魔修占據邊域之三,並且以此為根據入侵東荒,兩界山的局勢從最初的動盪到如今,穩定了數十年了。

  別說死傷隕落,金丹境以上的修士,甚至沒有怎麼動過手。

  然而。

  這位慈玉真人馳援而來之後的半個月內,就死了五位。

  「如此大開殺戒,打破了平衡,徜若激起魔墟更大的反撲,又該當如何?」

  「慈玉真人此舉,恐怕要把戰火徹底點燃啊」

  這話刻薄,仔細分析,卻不無道理。

  「如此大開殺戒,打破了平衡,徜若激起魔墟更大的反撲,又該當如何?」

  「慈玉真人此舉,恐怕要把戰火徹底點燃啊」

  這話刻薄,仔細分析,卻不無道理。

  但是,周圍的修士此刻卻沒有一個人附和。

  在更高的站位,更宏觀的角度上來看,也許仙道盟當前的決策是最好的。

  可數十年下來,不免讓諸位守將感到有些憋悶。

  可以說,宋宴初來乍到便展現出這般雷霆手段,讓諸位頗有一種揚眉吐氣,大快人心的感覺。果然,立時便有一位代天府的副將半開玩笑地說道:「哈哈!我倒覺得這位慈玉真人異軍突起,打的魔墟措手不及,讓我仙道盟士氣大振!」

  「說不得,是喜大於憂呢!」

  先前那位金丹長老皺了皺眉,說道:「此子的戰力的確驚世駭俗,但若這般不知收斂的殺戮,恐非我正道之福。」

  大家也就裝模作樣地附和了幾句,心中卻不以為然。

  不過說起這個,其實不只是正道修士在打聽,就連許多魔道修士,也是議論紛紛。

  這慈玉的道號,究竟是誰給取的。

  如此暴虐殺性,如此無情手段。

  何慈之有啊?

  外界的這些議論,對於宋宴來說都象是耳旁風。

  大蛇冢洞府之中,宋宴正在翻閱一部古籍。

  這是當時叶音大師留給他的,並且明確說了,如果他感興趣也可以修習。

  一旁的小禾正趴在一把普通的古琴上,尾巴尖把玩著一枚上品靈石。

  這是宋宴分給她的戰利品之一。

  方寸生正恭躬敬敬,匯報著從撥雲谷和黑水大關帶來的文書和戰報。

  方寸生也是個耿直的,對於那些關中對宋宴的議論,也毫不避諱,全部稟報。

  宋宴聽著,卻沒有絲毫不悅,仿佛那些都與自己毫不相干。

  然而一直等到方寸生匯報完畢,宋宴才疑惑地抬起頭看向他。

  「沒了麼?」

  「沒了。」

  方寸生不懂宋宴是什麼意思,也不知道他想聽到些什麼。

  「沒有些有用的東西嗎?」宋宴微微皺眉。

  他還以為這一次會有什麼任務下達。

  畢竟魔靈門復滅,大蛇冢的壓力小了很多,最好是能讓他去支持其他地方,例如查找高行將軍之類的。不過既然沒有,他也不好擅自離開大蛇冢太遠,就暫且作罷吧。

  「好吧,我知道了,你去吧。」

  說完,宋宴身邊便走出一位戴著儺面,渾身籠罩在黑袍之下的身影,送方寸生離開了洞府。有那位莫明其妙自己送上門來的金丹魔修,虛相法身總算是恢復了完全。

  雖然還是達不到巔峰狀態就是了。

  根據宋宴的估測,讓法身完全<i class="icon icon-uniE0D0"></i><i class="icon icon-uniE0D1"></i>,恐怕能夠達到金丹中期甚至金丹後期的實力。

  不過當時自己施展法身的時候,那定靈真人喊了個什麼「欲界天修羅法身」,倒是讓他有些在意。回想起自己這部清淨天大光明法相的玉簡,是從狗盛的手中取得。

  來路是有點古怪。

  不過這部功法條理極順,言語簡明扼要,直指大道,定是一部精深的功法無疑。

  以狗盛當時的文化水平和修為見地,不可能將一部魔道功法改成這樣

  也許只是巧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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