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6章 仁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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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大的口氣!

  秉燭書院中,一眾修士皆是心中震驚,也不免心中疑惑。

  這個人又是哪裡冒出來的,竟然敢說出這等妄語。

  須知,蕭琅玉可是金丹後期修士,元嬰不出,又有幾人真的有把握能夠勝過對方。

  即便是如同少玄真人這般聲名在外的老牌金丹強者,恐怕也難有勝算。

  然而,席舒顏看著空中那少年道人的面容,卻微微一愣。

  雖然比記憶中的模樣更顯年少許多,但那風華絕代的面容,放眼楚國又能有幾個呢。

  這時,也漸漸有知情者議論開來。

  「他剛剛說什麼?」

  「他說鞠露儀是他的徒弟……他是宋宴?」

  「他竟然已經成就金丹?!」

  洛俠名和徐子清二人則是面露喜色,宋宴成就金丹的消息,李清風已經告訴他們了。

  起先還總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如今宋宴就在他們的眼前,也由不得他們不信了。

  席舒顏回過神來,當即稟報蕭琅玉道:「蕭真人,他……他是鞠露儀的師傅,洞淵宗宋宴。」

  蕭琅玉微微皺眉。

  宋宴之名,他還算是有些耳聞。

  築基境的修士之中,能夠讓他也聽聞的人可不多,只是自洞淵宗大戰之後,此人便銷聲匿跡,聽說去了中域。

  沒有想到,再次出現,竟然已經是金丹境的修士。

  算算年歲,此人入道至今,恐怕也不到甲子。

  好恐怖的潛力。

  這洞淵宗究竟是走了什麼大運,從徐子清到宋振宗,再到如今的宋宴。

  代代都有仙材。

  此刻,無論是在朝天壇的在場修士,還是在楚國各地觀會的修士,此刻都已經反應過來了。

  這少年道人,正是洞淵宗昔日年輕一輩的雙驕之一,宋宴。

  「他真的回來了……而且已是金丹真人?!」

  「阿楓,是宋前輩!」

  「小蜂!宋道友回來了。」

  楚國各地,頓時議論紛紛。

  此時此刻,南宮世家。

  「婆婆!婆婆!」

  有一少女模樣的修士匆匆忙忙,來到一座庭院之中。

  院內有一慵懶女子,正往水池之中撒著魚食。

  冷不丁被那少女呼喊了一聲,嚇得她一抖,把手中魚食全撒了。

  「嘿你這臭丫頭,想嚇死我不成?」

  秦惜君惱火:「你如今也是個築基修士了,怎麼還這樣不穩重,學學婆婆我。」

  「來,坐我邊上來。倒上茶……慢慢說,不著急。」

  「噢……噢。」

  秦月悻悻地點了點頭,老老實實地坐到了秦惜君的身邊。

  「說吧,什麼事?」

  「就是……」秦月伸出白皙的手,指了指南宮世家的族地中庭方向。

  「宋宴哥哥回來了,這會兒在璃川呢。」

  「啊?!」

  秦惜君瞪大了眼睛,立即起身,也沒有施展法術,拔腿就往中庭跑去。

  「哎婆婆你慢點兒……」

  ……

  「原來是洞淵宗的宋宴小友,早就有所耳聞,今日一見,風采可謂是比傳聞更甚。」

  朝天壇上,蕭琅玉收起了不悅的神色,呵呵一笑。

  「只是,我剛剛已經說過了,令徒鞠露儀,心性狠戾,肆意斬殺我宗宗主之子,此事其實已有定論。」

  「為儆效尤,定於明日午時,於璃川天頂當眾明正典刑。」

  蕭琅玉說著,心中卻已經轉過了無數個念頭。

  入道不過甲子便已結丹,這等資質,即便是放在中域,定然也是鳳毛麟角。

  嫉妒嗎?

  自然是有的。

  想他蕭琅玉修道近三百載,歷經多次艱險,方於一百四十五歲僥倖成就金丹。

  此後苦修不輟,再加之機緣傍身,才有如今金丹後期的修為。

  而眼前這人,竟似玩笑一般,敢走到自己的面前,大放厥詞。

  但他並不惱怒。

  天才,他見得多了。

  中域遊歷時,那些大宗門的嫡傳弟子,哪個不是心高氣傲,目空一切?

  他們在仙途之上順風順水,便真以為天地皆可踏在腳下。

  殊不知修仙界最不缺的,便是夭折的天才。

  只需稍微挑釁,他們便會自己走入死胡同。

  蕭琅玉笑容一收:「此乃真君親諭,爾等若再糾纏……」

  「你的廢話真多。」宋宴再次打斷了他。

  轟——!

  朝天壇上,忽然響起爆鳴。

  龐大靈力劍氣旋渦滾滾涌動。

  果然,年輕人就是沉不住氣。

  蕭琅玉在一片混沌風暴之中,懸身而起,嘴角含笑。

  絕大多數修士,連方才那一瞬間發生了什麼,都不知道。

  眾修只見那少年道人也從混沌風暴之中顯化身形,不曾掐訣念咒,只是抬手虛按。

  一切混亂,倏然盡去。

  不知何時,九柄飛劍已在周遭逡巡,此刻滾滾劍元如同夜間雲氣,朝天空匯聚,便有一輪冰月凝形。

  月落。

  嗡——!

  磅礴月華,傾瀉而下,瞬息之間,便將蕭琅玉淹沒。

  然而,卻聽聞劍陣之中,傳出一聲冷笑。

  「冥頑不靈。」

  卻見蕭琅玉手中握著一把摺扇,輕輕敲動,一副閒庭信步的模樣。

  那就讓我親手,來將這驚世駭俗的天才星火掐滅吧。

  手中摺扇隨著蕭琅玉的敲擊,變幻著靈光,此刻摺扇泛著青芒,蒙蒙青光灑落,將蕭琅玉周身三尺盡數籠罩。

  無盡劍光斬在此法寶之上,無法寸進。

  卻見他倏然將摺扇打開,其上紅色靈光湧現。

  與此同時,天地靈氣瘋狂匯聚而來,凝作一隻巨大的燃火妖禽,鋪天蓋地,向宋宴壓來。

  然而只見宋宴抬手,不繫舟的劍尖之上,湧起一抹金紅火焰。

  與此同時那劍陣倏然變化,月華流轉,星輝涌動。

  無數猛烈的火行靈力,竟被那金紅火焰和星光牽引。

  隨手一指,不繫舟便朝向蕭琅玉激射,隨之而來的,還有那燃火妖禽。

  「什麼……」

  蕭琅玉臉色終於變了變。

  「倒是小瞧你了。」蕭琅玉眼神漸冷。

  「不過,若你以為憑此就能與金丹後期抗衡,未免太過天真。」

  他不再留手,摺扇之上,赤紅、青綠、月白三道不同光華,齊齊湧現。

  在他周身,開出三朵灰白色的蓮花。

  消去了那無數靈火,旋即身形閃爍,躲過了不繫舟。

  「玄元宗的金丹後期……就只有這點實力嗎?」宋宴面無表情。

  「好,好,好!」

  蕭琅玉眼中殺機畢露:「既然你執意求死,蕭某便成全你!」

  他不再保留,咬破舌尖,牽引出一粒精血珠丸。

  蕭琅玉以手點之,畫出了一道法印。

  那法印倏然成形,便立即燃起靈火。

  蕭琅玉周身的氣息節節攀升,雖然還遠遠不及元嬰境界,卻比之先前,強橫了不知多少。

  天地靈氣瘋狂匯聚,一隻青色巨手在天頂凝聚。

  巨手甫一成形,便朝著宋宴狠狠拍下!

  「給我死來!」

  宋宴卻只是並指成劍,絲絲縷縷黑金之氣,在他周身涌動。

  虛相法身的龐大身形,拔地而起,單手一伸,從黑焰之中,拔出了「心魔」重尺,向上斬去。

  轟——!

  此刻,秉燭書院一片混沌,兩尊金丹全力出手,光華盛極不可逼視。

  龐大的靈力亂流和刺目光華,淹沒了整座朝天壇。

  周遭修士耳邊,甚至泛起了難以忍受的嘶鳴。

  就在這一瞬間。

  在場的所有修士,耳邊忽然傳來了一道清澈的聲音。

  就像高處的樹葉上,有一滴露水,落入了原本平靜的池中。

  咚。

  「……」

  眾人神情呆滯,朝天壇上空,竟然一片平靜。

  隱隱約約,似有一層無形的漣漪涌動,將剛才所發生的一切,全數蓋過。

  恍惚之中,劍陣、法身、摺扇,皆如同夢幻泡影,消失不見。

  蕭琅玉暴漲的氣息也衰退至原本的狀態,甚至二人的位置,都沒有絲毫變動。

  「這……到底是……」

  蕭琅玉呆立原地。

  他木木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

  「……」

  仿佛剛才那一切,都未曾發生。

  不僅是他,在場所有人,包括那些觀戰的修士,也全都露出了恍惚之色。

  他們分明記得,方才二人大戰,威勢滔天。

  可轉眼間,為何一切又回到了原點。

  「幻術麼……?」

  蕭琅玉喃喃自語,旋即猛然搖頭:「不對,精血損失存在,法力消耗也是真的……」

  「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我給過你機會了,」宋宴可沒有興趣聽他自言自語:「很多次。」

  一指少沖,已然點出。

  纖細劍氣破空而出,軌跡飄忽,直刺蕭琅玉咽喉。

  蕭琅玉心神劇震,他瘋狂催動護身法寶,同時身形暴退,想要與之拉開距離。

  然而這一次,劍氣更快。

  快到他根本來不及反應。

  眼看那劍氣就要貫穿他的頭顱,一道蒼老的聲音忽然響徹。

  「夠了。」

  這聲音並不響亮,卻自有一股不可忤逆的威嚴。

  一隻乾枯的手掌憑空出現,擋在蕭琅玉的身前。

  手掌輕輕一握,便將那道纖細劍氣捏在掌心。

  「噗。」

  劍氣破碎,化作光點消散。

  劍氣卻有餘波,無視了蕭琅玉的護身法鏡,擦著他的臉划過。

  直到這時,眾人才看清來人的樣貌。

  中年模樣,身著玄元宗道袍,面容陰沉。

  他站在那裡,便隱隱有一種與天地融為一體的感覺。

  元嬰境的威壓,也沒有半分遮掩。

  正是玄元宗新晉元嬰修士,呂柯泰。

  「真……真君。」蕭琅玉勉強從恍惚之中抽離出來,此刻驚魂未定。

  朝天壇上,眾修靜默不語,心中卻都在想同一件事。

  朝天壇上,眾修靜默不語,心中卻都在想同一件事。

  此番玄元宗的元嬰真君果然親自出面,這回洞淵宗,恐怕是凶多吉少。

  「小輩,你這虛實神通,是如何悟出,倒是有些意思。」

  「劍氣……竟然能夠忽略法寶,可是有什麼機緣傍身?」

  呂柯泰看向宋宴,語氣平淡:「得饒人處且饒人,蕭琅玉乃是我玄元宗長老,豈容你……」

  「我要殺他,」

  宋宴開口,打斷了他的話:「你攔不住的。」

  「告訴我,我的弟子小鞠在哪裡。」

  「不要再廢話了。」

  眾人只覺不可思議,在一尊元嬰境修士面前,竟然還敢說出這樣狂妄的話來。

  呂柯泰眼神微微一凝,似有所覺。

  於是低垂目光,那隻捏碎劍氣的手掌緩緩攤開,掌心處,竟有一道淺淺的白痕。

  這劍氣……竟能傷到他?

  雖然只是皮外傷,但這已足夠驚人。

  要知道,他如今已是元嬰真君,肉身經過天地靈氣洗禮淬鍊,便是尋常法寶也難以損傷。

  「有點意思。」

  呂柯泰看向宋宴的眼神多了幾分認真:「不過,也僅此而已。今日之事到此為止,你……」

  他話未說完,異變再起。

  疊刃。

  蕭琅玉忽然感到臉上一痛,飆射出一道血線來。

  那道被呂柯泰捏碎的少沖劍氣,竟有餘波未散,此刻才真正爆發。

  如此看來,若非呂柯泰出手抵擋,消去了劍氣九成威勢,這一劍已足以洞穿他的頭顱。

  蕭琅玉眼中滿是驚恐,方才那一瞬間,他真切地感受到了死亡的氣息。

  差一點,只差一點,他就死了。

  從宋宴出現,到此時此刻,所有一切仿佛都只發生在一瞬間。

  蕭琅玉此刻混亂不堪,他拿手輕輕撫上自己的臉頰,手上一片血跡。

  不僅如此,他忽有所覺,微微抬眸,那些被呂柯泰捏碎的劍氣絲絲縷縷,在他的頭頂匯聚。

  「不好!」呂柯泰臉色驟變,抬手想要阻止。

  但已經晚了。

  所有劍氣絲線幾乎是瞬間匯聚成一點,旋即眾人便見一道璀璨劍光垂落,將蕭琅玉貫穿。

  劍光之中,隱約可見黑白二色流轉,陰陽輪轉,生死交替。

  沒有慘叫,沒有掙扎。

  一息之後,劍光消散。

  原地,只留下一具殘破屍身,雙目圓睜,臉上驚恐茫然。

  那護身寶鏡跌落在地,甚至完好無損。

  蕭琅玉死了。

  整座朝天壇上,頓時鴉雀無聲。

  玄元宗一位金丹後期,就這樣,在眾目睽睽之下死去。

  甚至是在元嬰真君出手阻攔的情況下,依舊被當場斬殺。

  「……」

  呂柯泰面色陰沉緩緩收回了手,一言不發。

  如此看來,那繞過防禦法寶的手段,也是神通之一。

  此子,莫不是修成了入品金丹。

  「只是將我徒弟所在告知於我,有這麼難嗎?」

  宋宴以同樣的口氣,對呂柯泰開口說道。

  似乎完全沒有因為對方元嬰境修士的身份而語氣恭敬,哪怕一點點。

  「對他,我想我已經足夠仁慈了。」

  「現在可以告訴我了嗎?」

  呂柯泰的眼中一片冰冷,這少年道人的眼神在告訴他一件事。

  「你不僅殺了我的徒弟,你現在還想殺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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