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4章 矩子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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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執聞言呆立原地,回頭望去。

  眼前的景象,開始渙散。

  「……」

  旋即天工石板上便出現了俠字,以及玖的評級。

  此時已經在石坪上的宋宴不由得心中敬佩,感慨不已。

  不愧是墨家培養出來的接班人。

  最後的俠字試煉之中,無論是徐小熊還是李執,在遇到那般境況之時,都能夠像阮知姑娘一樣,毫不猶豫地出手相助。

  即便是同輩競爭之人,也一視同仁。

  這倘若是放在其他宗門、修仙家族的試煉之中,恐怕難以見到。

  墨家弟子,無愧俠名。

  很快,李執和吳夢柳從機關城中被傳出,重新出現在了石坪上。

  石板也同樣被那位化神修士收在身前。

  至此,三組矩子候選人的試煉,終於塵埃落定。

  此刻,石坪周圍,包括主持儀式的那位化神修士在內,墨家各道統領,諸多墨家弟子,紛紛收了聲,氣氛一時肅穆。

  周著向前一步,對著那前代統領恭敬行禮:「高老,三組候選人均已完成試煉,天工石板也有所記錄。」

  「煩請您親自檢視評定,宣布最終結果,並見證我墨家新一代矩子的誕生。」

  這位高前輩隨手一抬,在眾人面前將三枚石板高高懸起。

  指尖輕點,便將其中一枚天工石板翻轉過來。

  那是徐小熊的。

  「食柒,醫玖,偃陸,劍陸劍伍,盜陸,煉捌,財捌,弈陸,俠玖。計柒拾。」

  除了劍道稍低一些,其餘幾道試煉,成績都相當高。

  這讓宋宴不免多看了姜谷冬幾眼。

  除了醫、俠兩關玖字評級之外,姜谷冬將其餘幾道幾乎都拿滿了柒、捌的評級。

  全才啊。

  尤其是宋宴很清楚,此人在符籙一道上造詣頗深,此番試煉並沒有符道相關,否則成績恐怕還要高上不少。

  北都姜氏,說起來也並不是什麼大家族。

  果然中域藏龍臥虎,個個都不可小覷。

  然後是第二枚,也就是李執的。

  「食柒,醫柒,偃玖,劍柒劍伍,盜玖,煉陸,財伍,弈柒,俠玖。計柒拾壹。」

  同樣是很高的評級。

  兩枚石板翻轉過來,宋宴便放心了,阮知他們的總評級是柒拾貳。

  有驚無險,還是叫小知女俠勝出了。

  真是驚人。

  四道的玖字評級,竟然也只比那兩組高出一分,兩分的評定。

  廚藝和醫術這一塊還是太次了點,否則也不至於如此狼狽取勝。

  果然,隨著高老前輩翻轉了最後一枚石板,所有成績便展露在眾人的眼前。

  「矩子之試,評定完成。」

  「徐小熊、姜谷冬,計柒拾;李執、吳夢柳,計柒拾壹;宋宴、阮知,計柒拾貳。」

  「根據矩子擢選的古規,以天工石板總評為準,輔以俠道之評綜合考量。老夫在此宣布……」

  「由阮知,接任墨家矩子之位!」

  「好耶!」小禾第一個歡呼出聲。

  阮知同蛇寶相擁而「泣」,雖然她根本沒有眼淚。

  不過高興是真的,因為自己活下來了。

  對於這個結果,吳夢柳絲毫不驚奇。

  她原本來此,就只是為了得到父親的遺物,僅此而已。

  至於能不能幫助這位李家大少奪得矩子之位,她不在乎。

  雖然自己的確已經全力以赴,但結果已經擺在這裡,也沒有辦法。

  只不過,當她看到李執也同樣是滿臉平靜,不免有些意外。

  於是她開口問道:「墨家矩子的位置,叫一個外來人取得了,李少爺難道不覺得遺憾嗎?」

  她很清楚,李大少的父親李晗空,從小就是以培養未來矩子的標準來要求李執的。

  修習墨家技藝,鑽研偃道,周遊列國,開闊視界……

  李執本人的優秀和努力,也讓他贏得了墨家年輕一代弟子之中的極高聲望。

  她本以為,在付出了如此多的心血和期待後卻落選,即便不至於崩潰,至少也會沮喪不甘才對。

  李執的目光依舊落在遠處的阮知身上,輕輕搖了搖頭。

  「現在,阮知姑娘已經不是外人了。」

  他的目光掠過石坪上的墨家統領和弟子們。

  「墨家的所有人,都是為了同樣的目標在前行。」

  「只要擁有同樣的願望和足夠的能力,誰來當這個領袖,又有什麼關係呢?」

  吳夢柳聞言,挑了挑眉。

  墨家的主張之中,有兼愛一詞,大意是將慈孝友悌等等親人之間互相對待的方式,擴展到其他陌生人的身上。

  她一直覺得這不過是理想化的空談,絕不可能實現。

  人又怎麼可能對陌生人如同對至親?

  可是此刻,看著所有墨家統領和弟子們由衷的祝賀,她第一次感到了震撼。

  沒有想到,李執……或者說大部分墨家修士,都能夠做到這一點。

  不可思議。

  這些墨家弟子,似乎真的在踐行著這種理念。

  「呵呵。」

  吳夢柳輕笑一聲,看向李執,眼神里少了幾分慣常的戲謔:「我倒是對你這位少爺,刮目相看了。」

  另外一邊,場面更是古怪至極。

  作為矩子候選人的徐小熊正在安慰她的護道人姜谷冬……

  卻見這位北都姜氏的子弟,正坐在石坪邊上,懊惱地捂著自己的臉。

  「小熊,是哥哥沒用!要是劍道試煉還能再多拿一分,那盤棋下得再好一些……唉,就差那麼一點點!」

  沒能幫表妹實現夢想,他自責不已。

  徐小熊卻渾不在意,坐在他身邊,哄孩子一樣拍拍姜谷冬的後背,臉上是明媚開朗的笑容:「谷冬表哥說什麼呢!你已經很厲害了。」

  「而且那位阮知姑娘也很優秀,她能夠成為矩子是好事呀。你不要再難過啦……」

  周著遙遙望著姜谷冬,若有所思,旋即笑了笑。

  他收回了目光,看向高老,後者微微頷首示意。

  於是周著當即會意,朗聲說道:「矩子既定,行繼任之禮!」

  「請矩子令、墨顛!」

  高老聞言,雙手托起。

  祭出一環狀法寶,從中顯現兩物,一枚玉墜和一支墨尺。

  此兩物便是墨家矩子的身份象徵——矩子令和古劍墨顛。

  矩子令與宋宴想像之中有些不同,乃是一枚腰墜,雕琢成墨龍盤踞之形態,鱗爪須髯,纖毫畢現。其上有光華隱隱。

  墨家雖主張非攻,卻尚武,絕非軟弱可欺之輩。

  關於此矩子令,一直都有傳言說,其中隱藏著墨家兵法韜略,和三式玄妙劍法,唯有歷代矩子能夠參悟習得。

  只不過,宋宴也是道聽途說,至於傳言幾分真偽,恐怕只有小知女俠方有資格知曉了。

  另外一物更顯奇特,通體漆黑如墨,長約三尺余,寬約三指,無刃無鋒,也無靈光寶氣。

  若是單獨瞧去,恐怕會誤以為是一支形制古樸的黑尺。

  這便是另外一樣矩子信物,古劍墨顛。

  其被稱作「無鋒勝有鋒的德者之劍」,若說矩子令用以傳承,那麼這墨顛便是歷代矩子的身份象徵。

  此劍所到之處,等於矩子親臨,發出號令,無有不從。

  「請上前來吧。」高老溫聲說道,目光落在阮知的身上。

  阮知此刻還有些懵懂,先前只是高興於自己能夠活下去而已,還沒有完全接受自己已成為墨家矩子的事實。

  然而在周圍所有人的鼓勵之下,她一步步走上前去。

  「用自己的力量去改變這世間不公不正之事,便可稱之為俠。」

  「改變的事越多,便是將俠義之道,傳於更多的人。」

  「倘若有朝一日,有人能夠將這世間一切不公都抹去,福澤於天下人,那便是真正的大俠。」

  「然而,一個人的力量和時間,都是有限的。」

  高老看著阮知,問道:「孩子,你願意帶領墨家,去成為那個真正的大俠麼?」

  真正的大俠……

  聽聞此話,原本懵懂的阮知,神情變得堅定。

  「我願意。」

  高老聞言,將兩樣寶物懸於她的面前。

  當她接過矩子令和墨顛的那一刻,周著喝道:「行禮!」

  於是李執、徐小熊,所有墨家修士,包括統領和高老,竟然都俯身拜見。

  此刻,阮知真正成為了墨家矩子。

  宋宴站在她不遠處,同樣俯身。

  他不是墨家弟子,其實無需行禮,但他由衷地為小知女俠感到高興。

  要成為墨家真正的領袖,自然沒有那麼簡單,後續還有許多事要完成。

  只是矩子之爭落下帷幕,其餘墨家弟子可以各自散去。

  宋宴準備同阮知打個招呼,就回住處去。

  卻見徐夫子遠遠走來,雖然極力壓抑自己,但宋宴還是看出,老人家似乎十分激動。

  他說道:「宋小友,劍道試煉之中的情景,我已經知曉,那位前輩所言的飛劍,正在鑄劍谷中。」

  「只是……情況有些複雜,待到你將要離開墨家的時候,來谷中一敘吧,到時,老朽再將個中情形告知。」

  「好。」宋宴點了點頭:「多謝徐夫子。」

  那位前輩說的鑄劍師一脈,傳到如今,就是徐夫子無疑了。

  這邊阮知將矩子令掛在了腰間,然後將那古劍墨顛端在手中看了又看,似乎欲言又止。

  但思考過後,還是小心翼翼地開口,低聲詢問身邊的周著:「周前輩,這墨顛,能否贈予宋少俠?」

  此番矩子之爭,若沒有宋少俠和小禾的幫助,她根本無法取勝。

  此番矩子之爭,若沒有宋少俠和小禾的幫助,她根本無法取勝。

  若是情況允許,她甚至希望由自己和宋少俠一同成為墨家矩子,兩樣信物,一人一樣。

  「啊……萬萬不可!」

  周著聞言大驚失色,一旁聽聞此言的幾人,包括正與徐夫子交談的宋宴,都如遭雷擊,愕然呆立。

  「矩子大人,一來你如今身份尊崇,可不能再稱呼老朽為前輩了!」

  「日後只需直呼老朽姓名,或稱統領便是,但有喻令,莫敢不從。」

  「再者,這墨顛乃是墨家歷代傳承,萬萬不可外傳啊。」

  周著許是猜出阮知心中所想,於是連忙又補充了一句。

  「您且放寬心,宋少俠此番相助,墨家自然有厚贈,以表謝忱。」

  「此事,自有老朽與諸位統領商議操辦,定不會讓宋小友白跑一趟的。」

  這矩子之爭時,援請護道人的規矩,其實原本也是為了能夠讓墨家團結外部力量,尋求志同道合的同盟。

  宋宴本身身份就頗為特殊,墨家對他的行事作風也多有了解。

  可以說,除了有些聲音認為宋宴殺心太重之外,基本上都是認可、敬佩的。

  即便此番阮知沒有成為矩子,墨家也同樣會與之交好。

  此時宋宴也有些尷尬,小知女俠還真是不拘一格。

  於是連忙上前勸道:「周前輩所言極是,這劍乃是墨家的重要之物,你便是送我,我也不敢收啊。」

  這麼多墨家統領和精英弟子還在場呢……

  萬一讓人家覺得這是自己的意思,那可就不妙了。

  宋宴對於墨顛其實還是感興趣的,不過也僅限於感興趣而已。

  畢竟無盡藏對它,並沒有什麼特殊的反應。

  想想也很正常,墨顛是歷代墨家矩子的佩劍,承載的是墨家的理念與權柄,畢竟不是劍修之物。

  小知女俠瞧出這件事似乎不太妥當,於是有些不好意思地縮了縮脖子:「噢好好,不給了不給了。」

  高老見狀,莞爾一笑。

  這位新任矩子大人的行事風格,恐怕要讓墨家上下適應好一陣子了。

  不過……

  他已經退休了,哈哈。

  這些事,就讓後輩們頭疼去吧。

  ……

  往後的幾日,隨著新矩子上任,很多東西都會發生變化,墨家上下如火如荼,諸般事務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宋宴還待在墨家,沒有回君山去。

  可不是他賴著不走,主要是墨家要安排三位護道人,前往墨家秘地寶庫之中,挑選贈禮。

  而且臨行之前,還要去徐夫子那裡一趟。

  這些日子,阮知除了完成上任的事宜之外,就是往宋宴的住處跑。

  她倒也並不排斥去學習墨家矩子需要學習的東西,只是總覺得跟宋少俠還有蛇寶小鞠她們待在一起,比較放鬆。

  畢竟她跟墨家人都還不是很熟悉呢。

  沒有想到,短短几日,阮知竟然與小鞠熟絡了起來。

  阮知擅長煉器,小鞠擅長陣法,二人談論起來,多數時候明明是雞同鴨講,卻能聊得十分投機,當真是古怪非常。

  只能說是緣分到了。

  很快,便有墨家弟子前來稟報,請宋宴往墨家秘地,挑選贈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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