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8章 古玉生變,失憶少年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帝陵,外城。

  宋宴微微皺眉。

  「隨機傳送的禁制麼?」

  其實這種在大型遺蹟禁制中,為防止入侵者聚集力量而設置的空間挪移手段並不罕見。

  但在宋宴的心中,對這帝陵之內的東西墓道,一直有個猜測。

  先前在封土外的時候,那馭蟲修士曾經說過,東墓道寬闊,西墓道稍狹窄。

  結合先前他在墨家還有君山所閱覽過的古籍,宋宴認為,皇子李麟等人走的東墓道可能是用以運輸一些無法用干坤袋收容運輸的大型陪葬品。

  而他們宗門一系一路走來的西墓道,則是讓建造帝陵的那些苦工通行。

  這帝陵殊為龐大,又徵調有數十萬修士、奴隸作工。

  為了提高苦工的建設效率,避免混亂串聯,督造者和監工將龐大的工程劃分成無數個相對獨立的小區域那些烙印著特定奴隸印記的苦工,一旦進入地宮之內,便會被這種禁制挪移到自己所屬的勞役區域。而他們這二十八人,身上沒有奴隸印記,也沒有什麼證明身份的信物,禁制自然就將他們隨機拋灑到了地宮內部的不同角落。

  「不過……」

  宋宴環顧四周:「「也不知這是什麼地方。」

  周遭建築古樸,都是仙秦時代的風格。

  擡頭望去,風雲涌動,天色漸明。

  看來是有複雜的陣法禁制,在運行天象變化,風霜雨雪。

  如今的宋宴,無論在這帝陵之內看到什麼,都不會驚奇了。

  再者說,這樣的情況,他在羅喉淵時就見過,根本不會覺得稀奇。

  然而,地宮實在龐大,宋宴的方向感又奇差,所以一時間也不知該向何處行走。

  宋宴從干坤袋之中取出了那枚徐夫子所贈的雷盈砝石,大致比對了一下周遭建築的風格和顏色……並沒有類似的。

  「算了,」輕嘆一聲,將雷盈砝石小心收好。

  「反正誰也沒有地圖,走到哪裡,就隨緣分吧。」

  他向來不是優柔寡斷、患得患失之人,既然無法確定方向,那便選一個順眼的方向走下去便是。然而就在此刻,卻忽然心有所覺。

  「嗯?」

  莫名悸動,從水玉戒之中傳來。

  似有什麼東西,在戒中輕輕敲擊。

  於是宋宴翻手取出一物。

  卻見掌中躺著一枚形狀獨特的古玉,此刻正泛著微光。

  其外羊脂青白,其內淡淡金輝。

  「這……」

  此玉是當年在楚國,將要離開仙朝古戰場之前,白起魂靈送給他的。

  也不知為何會在此處有這般古怪的反應。

  其實當初白起在給他此物的時候,也只說是當年受秦王重賞而得到的一枚古玉,似乎與大秦國祚有些關聯。

  說是能鎮壓一些兵煞之氣,讓他拿著玩。

  後來離開古戰場之後,宋宴也曾多方探查,的確也沒有查到什麼有關於此的奧秘。

  只是大概猜測,此物有可能是當年和氏璧用於雕琢國璽之後所留下的部分殘玉。

  不過也只是猜測,無從證實。

  由不得他細想,異變再生。

  隨著古玉光芒亮起,四周忽有星星點點的玄妙靈機悄然浮現,旋即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徐徐湧入古玉之中。

  光芒越來越盛,金玉靈輝交織之下,竟在宋宴身前尺許,凝聚出一人形來。

  那人形由虛化實,逐漸顯現。

  宋宴一驚,渾身劍氣本能地流轉起來,隱隱在匯聚指尖,蓄勢待發。

  然而,他凝神看去,此人身量不高,約莫是十一二歲的少年模樣。

  穿著一身玄色深衣,明明質料華貴卻略顯陳舊。

  長發未束冠,只在腦後半挽著,幾縷髮絲垂落額前。

  此刻,臉上有些茫然神色。

  少年眨了眨眼,打量起周圍的一切。

  當他的目光落在宋宴的身上,滿是新奇。

  於是兩人就這樣大眼瞪小眼地看著對方。

  宋宴並未在此人身上察覺到什麼殺氣,而且他好像沒有實體,只是藉助於這殘玉,顯化身形而已。這倒讓宋宴稍稍放鬆了些警惕。

  不過,同時也不免有些驚疑不定。

  難不成,自從在楚國得到此玉開始,這個人就一直蟄伏在玉中麼……

  還是此地的冤魂,受殘玉的引導,匯聚而成?

  「你……」

  最終還是少年率先開了口:「你叫什麼名字,從哪裡來?」

  「我怎麼從未見過你這般裝束……好是瀟灑!」

  他似乎對宋宴的衣著道袍感到十分有趣。

  心中的警惕雖然消了許多,不過宋宴依舊沒有放下戒備。

  眼前少年出現的方式太過詭異,而且是在這帝陵深處的地宮之內。

  任何異常都有可能是致命的。

  宋宴略一拱手,沉聲道:「在下宋業聲,從君山來。」

  「閣下是何人,又為何會在此處現身?」

  少年似乎是聽說過君山,點了點頭:「原來是楚人。」

  然而,對於宋宴的問題,少年卻完全答不上來。

  「我……」

  少年神情之中的新奇被困惑取代,他努力地思索著。

  「我……我是……」

  他眉頭緊鎖,在記憶中拚命挖掘,然而片刻後,有些茫然地搖了搖頭,神情有些無助。

  「我不知道,想不起來了。」

  少年坦然說道:「我不記得自己是誰……也不記得為何會在這裡。」

  「好像睡了很久很久,做了一個很長的夢,醒來就在這裡,看到了你。」

  他擡起手,有些茫然地看著自己的手掌,仿佛第一次認識這具身體。

  說實話,這少年什麼來頭,宋宴也看不出來。

  觀虛之下,少年魂體凝實,氣息純淨,並無惡意或是戾氣。

  不過,不知為何,此人眉眼舉止,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貴氣。

  莫不是昔年始皇帝下葬時的殉葬之人?

  兩人相對無言片刻。

  少年似乎對宋宴的警惕有所察覺,神情顯得有些侷促。

  宋宴說道:「宋某尚有要事在身,不便久留。閣下……」

  他頓了頓,連如何稱呼這失憶少年,都不知道。

  那少年聞言,眉宇間有些孤寂的神色。

  「你來這裡是做什麼?我能跟著你嗎?」

  宋宴挑了挑眉,沉吟著。

  這少年魂靈目前看來並無威脅,且似乎是為古玉吸引而來。

  說實在話,也只能讓他跟著。

  於是宋宴點了點頭,算是默許。

  兩人一邊說著話,一邊向前走去。

  「你剛剛說你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都夢見什麼了?」宋宴問道。

  少年聞言神色有些古怪,反問道:「老兄,難不成你做夢醒來,能夠記得清夢見什麼不成?」宋宴啞口無言。

  說得好像有道理。

  他已經很久沒有酣眠,自然也就很久沒做過夢了。

  不過的確,無論夢境多麼真實,醒過來之後,通常都記不清楚。

  於是二人一路閒談,競然頗為投機。

  「對了,業聲哥,你見過大海嗎?」

  「大海……還真沒有。」宋宴搖了搖頭。

  無論是距離楚國還是中域,四方溟海,都十分遙遠。

  也正因如此,宋宴想要前往東溟,需要做足準備。

  少年聞言,有些遺憾。

  言語之間能夠感受到,他很嚮往無盡的溟海,也直言希望有朝一日能夠親自去海上看一看。「看一看?看什麼?」

  宋宴有些奇怪。

  嚮往大海的人有很多,他自己就是其中一個。

  不過,倘若沒有秦惜君的事,恐怕也只是想要見識見識這天地的廣闊,領略海上風光罷了。少年理所當然地說道:「當然是要去看看,溟海的盡頭是怎麼樣的了。」

  「我還要去尋找傳說中的仙山,看一看,是不是真的有天上仙人。」

  宋宴聞言,挑了挑眉,心中競然有些汗顏。

  沒想到這少年有此遠大志向。

  說起來,自己都沒有想過這件事。

  或者說,潛意識裡就覺得橫跨溟海,是一件不可能做到的事。

  叫他不由得多看了這少年幾眼。

  此人死之前,定是哪家王侯將相的子嗣。

  如今二人所在之地,就如一座城池的廢墟一般,各類建築都有。

  宋宴是為了雷盈砝石而來,於是專挑那些門庭開闊,或有煙囪狀的屋宇探查搜尋。

  這些極可能就是官營或私營的煉器坊、兵器鋪。

  然而,接連尋摸了數處類似的地方,都沒有什麼收穫。

  屋內大多空空如也,偶爾能找到些礦石兵刃,也都已經鏽蝕。

  簡直就像是有人先他一步,將東西都捲走了一般。

  是不是自己的動作太慢了?

  宋宴思索著。

  當年始皇建帝陵,想要將自己生前的宮闕、都城乃至他的天下山河,盡數帶入幽冥。

  此地雖是城池,卻沒什麼重寶。

  看來這裡太過邊緣了,得往裡湊湊才行。

  宋宴詢問那少年:「你對此地熟悉嗎?」

  少年茫然地搖了搖頭:「業聲哥,我一點兒也記不得。」

  於是宋宴不再多言,離開此地,尋了一座較高的閣樓。

  「我上去瞧瞧。」

  宋宴飛身而起,飄然落在閣樓飛檐的最高處。

  極目遠眺。

  這一看,讓他愣在了原地。

  遠處……

  競然還有一座城牆。

  饒是宋宴心志堅韌,此刻也不禁倒吸一口涼氣。

  也就是說,這裡還只是外城而已嗎?

  「這帝陵……究競有多大啊……」他有些不可置信。

  很難想像,這是一個人死後的墓葬。

  要知道,爺爺宋應過世之後,也就刨了一個幾尺的小坑而已。

  正當此時,卻忽然有什麼聲音傳來。

  宋宴心神一動,低頭望去。

  只見周圍有密密麻麻的光點匯聚而來,凝聚成了無數魂體。

  這些魂體的模樣跟身邊的少年完全不一樣。

  他們大多衣衫襤褸,形銷骨立,面目因痛苦和怨恨而猙獰扭曲。

  有的手腕和腳腕上,甚至還戴著鐐銬虛影。

  「是誰?!膽敢登高望遠!對陛下不敬!」

  此刻,他們空洞的眼窩齊刷刷盯住宋宴,充滿戾氣:「把他抓回去,章大人說不定會免除我們的勞役!」

  於是瘋狂的咆哮聲中,無數惡靈鋪天蓋地,向著宋宴洶湧撲來。

  宋宴不禁微微皺眉,並指如劍。

  微弱劍氣以精純劍意催發,嗤嗤數聲,便有劍光斬出。

  沖在最前面的幾個惡靈一聲慘嚎,被劍氣撕裂,魂體消散。

  然而,斬殺幾個,便立刻有幾十數百個惡靈填補上來。

  這些惡靈好似無窮無盡,從周遭每個角落滋生。

  宋宴心中一沉,如今修為被壓制在鍊氣三層,沒有太多手段能夠施展。

  如果強行在此應對,即便有墟海之眼的無盡劍氣支撐,也純粹是浪費時間。

  於是宋宴當機立斷,即刻遁走。

  從閣樓另一側急墜而下,凌雲意身法全力運轉,在建築之間飛躍,向著城牆的方向疾馳而去。「他們……他們為什麼要追你……」

  少年被帶著飄飛,小臉煞白。

  宋宴眼神一凝,說道:「這些,恐怕是當年被徵調來此建造帝陵的修士和奴隸,死在此處數萬年,已經變作怨靈了。」

  「拿我當做不守規矩的同僚了罷。」

  就在此時,眼前不遠處,又出現了一座類似於煉器鋪子的地方。

  「嗯?」

  仙秦時代,由於各朝征戰都需要大量的兵刃。

  當年白起在給自己束鋒的時候,稱之為戰法寶具,也就是戰具。

  因此那時的煉器水平飛速提升。

  其中又尤以大秦仙朝的煉器術最為鼎盛。

  不僅如此,因變法之故,秦人皆「勇於公戰」,故而城池之內,煉器場所多是十分正常的。原本正在被一眾惡靈追趕,宋宴並不想多做停留去搜尋。

  然而觀虛之下,隱隱約約能夠望見一縷與雷盈砝石相似的氣息。

  既然如此,宋宴便沒有絲毫猶豫,猛地一折,便沖入其中。

  嘭

  門扉被撞了個粉碎。

  還未落地,宋宴便眼疾手快,反手抓住屋內散落的青銅器物,想要用以堵住門扉。

  時間不等人,他想快速將此地搜索一遍,就立刻前往城牆方向。

  然而,沒來得及等他搜尋,只聽得哢嚓一聲。

  腳下看似堅實的地板,竟毫無徵兆地向下翻轉。

  宋宴剛要落地,一時來不及閃躲,注意力也都在身後的惡靈上,於是腳下一空,跌落下去。「不好!」

  這種地方,怎麼會有陷阱?!

  宋宴心頭警鈴大作。

  身處帝陵,步步殺機,他競一時大意著了道。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