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進入陸士的兩種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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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4章 進入陸士的兩種方式

  仁川,唐人街。

  孫氏貨運公司,總經理辦公室。

  孫可頤坐在辦公椅上,攤開在她面前的是幾份新簽的貨運合同副本。

  篤篤篤。

  敲門聲響起。

  「進來。」孫可頤的聲音不高,卻清晰有力。

  門應聲而開,孫啟雲那張紅光滿面的胖臉探了進來,隨即是整個身體。

  他腋下夾著一個光程亮的黑色公文包,嘴角幾乎要咧到耳根,眼神里是藏不住的得意。

  「哎呀,可頤啊,這麼急著找二叔?」孫啟雲的聲音有些誇張,帶著刻意營造的親昵感。

  他邁著有些外八的步子,徑直走到會客區的沙發旁,坐了下去。

  孫啟雲隨手將公文包擱在旁邊的茶几上,發出「砰」的一聲。

  「真是忙得腳不沾地,腳不沾地啊!」他一邊喘著粗氣,一邊用手帕擦了擦額角並不存在的汗珠,似乎剛經歷了一場長途跋涉。

  「可頤,托你的福,我的公司現在可真是門庭若市啊,那門檻,嘖嘖,都快被那些急著找咱們運貨的老闆給踩塌嘍!」

  他一邊說著,一邊將手伸進公文包,抽出兩份裝訂整齊的合同,「唰」地一聲在空氣中用力抖了一抖。

  「瞧瞧,剛簽的兩單大活兒。」

  「東京到仁川,都是些值錢的玩意兒,電子產品,精密儀器,利潤嘛」他刻意拖長了調子,伸出兩根胖胖的手指比劃著名,「比以前翻倍,翻倍還不止,這還只是開始。」

  孫可頤沒有看那兩份合同,目光直直刺向孫啟雲的胖臉。

  孫啟雲心裡咯噔一下,感覺頭上澆了一盆涼水。

  孫可頤站了起來,眼神冰冷,完全沒有在林恩浩面前那種刻意放軟,帶著點嬌嗔的模樣,與之前嬌弱姿態判若兩人。

  「二叔,」孫可頤淡然說道,「你的意思是,這些新簽的單子,利潤這麼豐厚,都打算不報稅?」

  孫啟雲眼中閃過一絲錯愕,隨即又迅速堆起笑容:「哎呀,可頤啊——」

  他拖長了調子,帶著點教訓的口吻:「你剛接手公司這攤子事兒不久,有些門道還不熟。」

  「二叔我在這仁川港摸爬滾打多少年了?」

  「水至清則無魚的道理,你懂不懂?」

  「這貨運碼頭上的生意,太乾淨了,還賺什麼錢?」

  他試圖搬出經驗壓人,甚至抬出了孫可頤的父親:「以前你爸在的時候,不也————」

  「以前是以前!」孫可頤猛地打斷他。

  她「嚯」地一下站起身,臉上的柔和蕩然無存,只剩下一種壓迫感。

  「現在是現在!」

  「二叔,你是不是覺得,恩浩哥出手幫我們在仁川海關立住了腳,讓吳關長對咱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我們孫家就真的可以高枕無憂了?就可以無法無天了?」

  孫啟雲的嘴唇囁嚅了一下,想辯解,卻被孫可頤那凌厲的眼神釘在當場。

  「你是不是覺得,背靠著恩浩哥這棵大樹,你就可以在仁川港為所欲為,想怎麼幹就怎麼幹了?!」

  孫可頤的聲音一句比一句高,最後幾乎是在厲聲質問。

  孫啟雲被侄女這火山爆發般的呵斥震得懵了。

  他臉上的肥肉不自覺地抖動著,整個後背緊緊貼住了椅背。

  剛才那點倚老賣老的輕慢,瞬間被慌亂取代。

  「可頤————你————你這是怎麼說話的?」他的聲音有些變調,「不用這樣吧?二叔我————我這不都是為了公司多賺點錢嘛!」

  「有利潤為什麼不賺?林先生幫了忙,我們更要好好經營,多賺錢才是————」

  「為了公司?」孫可頤聲音更冷,「我看是為了你自己口袋裡的錢。」

  「恩浩哥是保安司令部情報處的長官,他的位置,是踩著無數人的屍骨爬上去的。」

  「多少人盯著恩浩哥,恨不得抓到他哪怕一絲一毫的小辮子,然後把他拉下馬。」

  「二叔,你這點小動作,以為神不知鬼不覺?」

  「只要人家想查,那就是鐵證如山。」

  孫可頤猛地一拍桌子,桌面上的筆筒都震得跳了一下:「要是恩浩哥倒了,咱們都得陪葬!」

  孫啟雲額頭上的汗,涔涔而下。

  「可頤,我————我————」孫啟雲語無倫次,大腦一片空白。

  「你什麼—」孫可頤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繼續施加壓力。

  「沒準哪天晚上,你就被人從你那個溫柔鄉的被窩裡直接拖出來,嘴裡塞上破布,眼睛蒙上黑布,像拖死狗一樣,直接塞進車裡,帶進西冰庫的地下小黑屋裡。」

  「嘗過西冰庫的手段嗎?聽說過嗎?」

  「進去的人,骨頭再硬,也熬不過一天。」

  「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到時候」

  「別怪我這個做侄女的事先沒提醒過你!」

  孫啟雲胸口劇烈起伏,後背已經被冷汗濕透。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只剩下侄女描述的可怕景象,在腦中翻騰。

  「不敢了————」孫啟雲連連擺手,「我糊塗,一時鬼迷心竅」

  「我是豬油蒙了心,可頤,二叔錯了。」

  孫可頤看著二叔這副徹底魂飛魄散的樣子,臉色才稍稍緩和了一點點。

  「為了整個孫家的長遠,也為了二叔你自己的身家性命,從今天起—」

  她停頓了一下,確保孫啟雲每一個字都聽清楚了,「你們家,啟雲貨運公司,所有的業務————」

  孫可頤特意加重了「所有」兩個字,「全部上報給我。」

  「以後的貨運安排,各種合同,必須我簽字才行。」

  辦公室死一般寂靜。

  孫啟雲的眼睛猛地睜大,這意味著他苦心經營多年的啟雲貨運將徹底失去獨立經營權。

  雖然兩人是親戚,兩家貨運公司卻也各自獨立運行幾十年了。

  連孫可頤的老爸孫啟東在時,也沒有插手弟弟的公司。

  孫可頤這是比她爹還狠,要把二叔的貨運公司,直接吞了。

  見孫啟雲不說話,孫可頤冷聲道:「以後,兩家公司合併。」

  「孫氏貨運是總公司,啟雲貨運作為子公司,由總公司統一管理,統一報關,統一調度船期,統一財務結算。」

  「你的那些船,我會派人去接管調度,納入公司的船隊。」

  「你的人,也要重新安排,接受公司統一管理。」

  「這是恩浩哥的意思,不然你捅出簍子來,他第一個把你請去西冰庫。」

  林恩浩當然沒有這樣的「指示」。

  那不重要。

  孫可頤扯起恩浩哥虎皮,嚇唬孫啟雲。

  她看著呆若木雞的孫啟云:「聽明白了嗎?」

  「明————明白了————」孫啟雲小聲說道。

  「二叔,」孫可頤的聲音放緩了一些,帶上了一點安撫的意味,「你也別覺得委屈。」

  她的語氣像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把業務收歸總公司,長遠看,路子只會更寬,更穩當。」

  「有恩浩哥的關係在,仁川海關那邊,現在是我們自己人,沒人敢再刁難我們。」

  「該給你的那份利潤分成,一分錢不會少你的。」

  「公司做大了,盤子大了,你分到的,自然水漲船高。」

  「這難道不比你自己偷偷摸摸搞那點小動作強百倍?」

  打一巴掌,給一個棗。

  孫可頤顯然也深諳此道。

  「這也是為了安全著想」

  「你好,我好,孫家好,家族才能興旺。」

  「最重要的是,」孫可頤加重了語氣,「恩浩哥那邊,才能放心,才好交代。」

  「懂我的意思嗎?」

  孫啟雲還能說什麼?

  既然侄女保證以後分的錢不會少,那已經是最好的結局了。

  「懂了,可頤你放心,以後全都聽公司的安排,聽你的安排。」

  「我發誓,絕不亂來了。」孫啟雲開始賭咒發誓。

  「嗯。」孫可頤淡淡地應了一聲,隨手拿起桌上的一份件夾翻開,不再看對面的孫啟雲。

  「二叔慢走,把你們公司財務老劉叫來,我跟他對一下帳。」

  「好—

  —」

  孫啟雲起身,腳步虛浮,踉蹌了一下才站穩。

  他甚至忘了去拿腳自己的公文包,只是失魂落魄地挪動腳步,朝著門口走去O

  走到門口,他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孫可頤坐在高背皮椅上,正眼都沒看他。

  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直衝頭頂。

  孫啟雲猛地打了個寒顫,不敢再多看一眼,慌忙拉開門,走出了辦公室。

  直到腳步聲完全消失,孫可頤才抬起頭,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綠島咖啡廳,豪華包間。

  林恩浩坐在沙發上面前放著一小杯意式濃縮咖啡。

  他端起杯子,抿了一小口。

  在他旁邊,金允愛端著一杯點綴著精緻拉花的卡布奇諾。

  她今天穿著一條淺杏色的連衣裙,襯得肌膚勝雪,長發柔順地披在肩頭,嬌美中帶著與生俱來的貴氣。

  金允愛小口飲著咖啡泡沫,那雙大眼睛卻一眨不眨地落在林恩浩身上。

  「歐巴————」金允愛放下咖啡杯,「緬甸那邊的事情,我都聽爸爸說了。」

  「實在是太危險了!」

  「酒店槍戰,樓頂追捕,倉庫激戰————」

  「我真的一晚上都沒睡好,害怕得不行。」

  「心一直揪著,怕你出事,怕你受傷,怕再也見不到你了。」

  她的眼圈微微泛紅,嘴唇輕輕抿著:「你答應過我要小心的!每次都這樣拼命————」

  林恩浩看著她這副模樣,心頭一軟,伸手摟了過去。

  金允愛被他拉了過來,半倚半靠落入他懷裡,坐在了他的腿上。

  一股男性氣息瞬間包圍了她,臉頰飛起兩朵紅雲。

  「讓你擔心了。」林恩浩的聲音低沉。

  他低下頭,準確地捕捉到對方柔軟的唇瓣。

  金允愛先是微微一僵,隨即完全放鬆下來,閉上眼,手臂環上他的脖頸,熱烈回應著。

  包間裡只剩下兩人交錯的呼吸聲和唇齒相依的細微聲響————

  許久,久到兩人的氣息都有些不穩,林恩浩才緩緩鬆開了她的唇。

  金允愛整個人軟軟地倚靠在他的胸膛上,微微喘息著,臉頰緋紅,眼神迷離O

  林恩浩一隻手臂環著她的腰,另一隻手則一下下撫摸著她的後背,幫她的心跳和呼吸漸漸平復下來。

  「下次,」他低聲在她耳邊承諾,熱氣拂過她敏感的耳廓,「我會更小心的。」

  「嗯————」金允愛悶悶地應了一聲,埋在他頸窩處點了點頭「對了,」林恩浩岔開話題,「剛才你在電話里,提到說————你保研了?」

  金允愛聞言,從他懷裡稍稍坐直了身體,但仍緊靠著,沒有離開他的腿。

  「嗯。本校政治系的研究生。」

  語氣理所當然,似乎這只是一件水到渠成的小事。

  但隨即,她像是想到了什麼,又微微揚起下巴,補充道,「不過,這可不是靠家裡的關係哦!我可是靠自己的本事,科科成績都是A,優等生呢!」

  林恩浩看著她這副努力證明自己的小模樣,嘴角帶笑,眼中帶著明顯的戲謔:「哦?是嗎?」

  「那你的碩士論文題目,是不是已經想好了?」

  「比如,《我的中將父親是如何影響韓國軍界生態的》?」

  「呀——!」金允愛瞬間瞪大了眼睛,臉上剛剛褪下去一點的紅霞又「轟」

  地一下全燒了回來。

  她羞惱地低叫一聲,握起小拳頭,帶著撒嬌的力道,錘在林恩浩的胸口上:「歐巴,你最討厭了!」

  兩人其實都心知肚明,以金永時中將目前在軍中的地位和影響力一即便金允愛成績平平,首爾大學政治系的保研名額,也不過是她父親一句話,或者秘書打一個電話就能輕鬆搞定的事情。

  所謂的「科科A優」,不過是錦上添花而已。

  雖然現在才春季,距離她正式大學畢業還有一段時間,但這種頂尖學府的保研資格,早在春季就已經通過內部流程確定了下來。

  「我的允愛本來就是最優秀的,」林恩浩贊了一句,嘴角帶著笑意,「今晚慶祝一下?」

  他的自光意有所指地在她臉上流連。。

  金允愛聽出了他的言外之意,剛剛退下去的紅霞又迅速布滿雙頰,一路紅到了耳根。

  她嬌嗔地瞪了他一眼,卻藏不住眼底的期待,小聲應道:「————好。」

  林恩浩很滿意她的反應端起濃縮咖啡又喝了一口。

  氣氛一時間暖昧起來。

  又過了兩分鐘,林恩浩說話了。

  「允愛,我想去陸軍士官學校混個資歷。」

  「嗯?」金允愛愣了一下,隨即臉上綻開一個理解的笑容,「想去就去啊!」

  「歐巴你這麼年輕有為,想去深造進修,提升自己,這是好事。」

  她的語氣理所當然:「老爸肯定會支持的,他幫你寫封分量十足的推薦信,陸士那邊肯定敲鑼打鼓地歡迎你去————」

  進入陸士的兩種方式,一是考試,二是推薦。

  林恩浩的意思,當然是「推薦」了。

  「不是去新生班。」林恩浩打斷她,「我要插班,插今年畢業的班。」

  「什麼?」金允愛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一臉驚訝。

  「插班?還是今年的班?」她以為自己聽錯了。

  在韓國陸軍體系里,二十多歲去讀陸軍士官學校很正常,但那需要按部就班。

  標準的流程是,先讀兩年陸軍士官學校預科。

  然後分兵科,以少尉候補生身份,佩戴上等兵軍銜,進入部隊實習5個月。

  部隊實習結束晉升為軍曹軍銜,進入陸軍士官學校本科或者陸軍航空士官學校學習1年10個月。

  本科畢業後,以見習士官身份回原部隊實習數個月,實習結束後獲得現役少尉的任命書。

  因此從入校到獲得少尉軍銜,至少需要5年。

  而林恩浩的意思,是要跳過他從未經歷過的預科,部隊實習,本科低年級階段,直接空降到最後一年的畢業班。

  這簡直聞所未聞。

  「歐巴,這————這太誇張了!」金允愛微微蹙眉,「陸士的學制規定很嚴格呢!」

  「我知道。」林恩浩淡淡說道,「現在我沒有時間一步步來了。」

  「緬甸的事情你也知道了,那邊就是個火藥桶。」

  「大統領的訪問只是推遲,並未取消。」

  「我需要更快的晉升,更高的身份,掌握更大的力量,才能應對接下來的局面。」

  「中校分量還不夠。」

  金允愛沉默了。

  她理解林恩浩的處境,也明白他的野心。

  沒有野心的男人,金允愛不會多看一眼。

  歐巴這麼有野心,那是好事。

  金允愛大腦飛速運轉。

  作為將軍的女兒,她對軍隊體系內部那些可操作的空間,遠比常人了解得多。

  其實韓國陸軍士官學校這種分段式的學習模式,操作空間極大。

  入學時的同班同學,並不一定就是畢業時的同班同學。

  萬一遇到戰爭或者緊急任務,每人的情況都不一樣。

  幾分鐘後,金允愛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似乎是想到了什麼辦法。

  「也不是完全辦不到————」金允愛抬起頭,迎上林恩浩期待的目光,「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關鍵是要有個足夠有分量,足夠合理的理由讓校方點頭,堵住所有人的嘴。」

  金允愛眼神變得銳利起來:「我看不如這樣一—」

  「就說你過去這幾年,實際上一直以隱蔽身份,在執行一項關係到國家安全的絕密任務。」

  「你的真實身份和履歷,一直處於保密狀態,無法公開,甚至連入檔都是經過特殊處理的。

  她語速加快,邏輯嚴密:「在這個任務的間隙,或者說,作為任務身份掩護的一部分,你其實一直在秘密進修陸軍士官學校的本科核心課程。」

  「有專門的教官對你進行一對一的秘密授課,所有的軍事理論,指揮課程,戰役分析,兵種協同————你都已經完成了學習。」

  「只是因為保密需要,你的學籍和成績需要特殊處理。」

  所謂「特殊處理」,那就是「操作空間」。

  林恩浩眼睛一亮:「秘密任務,秘密進修,特殊處理—」

  「可是————」金允愛臉上又露出一絲為難,「你前幾年的身份實在太低了。

  「」

  「一個普通的警察,說在執行國家級絕密任務?」

  「這————有點難以服眾啊?」

  林恩浩擺擺手:「那也是任務需要,必須身份夠低才能潛伏得更深。」

  「細節可以模糊處理,關鍵是這個理由,只要明面上大致說得過去就行」

  林恩浩冷冷說道:「誰不服,那就給我憋著。」

  金允愛想了想,覺得問題不大。

  這些事情,從來都是「理解就好」。

  就像首爾大學,韓國最頂尖的學府,一半人都沒參加過本國高考————

  「不服憋著」也是林恩浩的行事風格。

  「那就這樣說定了,我去找老爸幫你運作。」金允愛點點頭,表示認可。

  林恩浩補充道:「我去找參謀次長都錫澈中將,請他給我寫一封推薦信,次長肯定不會拒絕。」

  「到時候讓伯父帶著次長的推薦信,去找陸士的校長談。」

  聽到有參謀次長的推薦信,金允愛臉上的擔憂徹底消散:「有都錫澈次長的推薦信,再加上我老爸的面子,那就穩了。」

  「好——」林恩浩臉上露出笑容,「靠你了。」

  軟飯還得硬吃,資歷也解決了。

  金允愛端起有些涼了的卡布奇諾,抿了一口:「歐巴,那你還要去緬甸嗎?

  老爸說大統領推遲了行程。」

  林恩浩點點頭,神色凝重:「雖說推遲了兩個月,大統領肯定還是要去的。」

  「這兩個月很關鍵。」林恩浩眼睛微眯,「我必須利用這段時間,做好萬全的準備。」

  「上次在緬甸,暴露的問題太多了,對手的滲透和瘋狂遠超預期。」

  「下一次,只會更兇險。」

  「嗯,」金允愛放下杯子,「歐巴,你一定好好準備!如果有需要我,或者需要爸爸幫忙的地方,隨時告訴我。」

  「放心,會的。」林恩浩反手握住她柔軟的小手。

  「走吧,」林恩浩站起身,「慶祝你保研,想吃什麼?今晚你說了算。」

  金允愛臉上綻放出笑容,之前的憂慮一掃而空:「好,我要吃最貴的韓牛。」

  兩人相視一笑,手牽手走出了咖啡廳。

  首爾,蘆原區。

  某老舊社區,狹窄的街道兩旁擠滿了舊式公寓樓。

  林恩浩的轎車駛入一條勉強容車通過的巷子,停在一棟破敗的五層舊公寓樓前。

  牆皮大片剝落,裸露出裡面顏色發暗的磚塊和水泥。

  鏽蝕嚴重的鐵質排水管歪歪扭扭地攀附在牆體上,有幾處裂開了口子,滴滴答答地滲著水,在牆角形成一攤水漬。

  樓道入口沒有門,只有一個黑洞洞的口子。

  「到了。」林恩浩示意停車。

  林小虎將車停到公寓外一處空地。

  ————

  林恩浩推開車門下車,林小虎緊隨其後,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林小虎的目光掃過樓角的雜物:「恩浩哥,這地方————真夠破的。」

  他的語氣裡帶著點嫌棄,手在鼻子前揮了揮,試圖驅散那濃重的氣味。

  林恩浩沒接話,抬頭打量著這棟樓,窗戶大多糊著發黃的報紙或用破布擋著。

  他邁步走進樓道,裡面光線昏暗,水泥台階的邊緣被磨得圓滑,露出裡面的碎石。

  「這樓恐怕比我年齡還大。」林小虎苦笑一聲。

  沒有管理員,沒有電梯,甚至連燈都沒有。

  林恩浩帶著林小虎來到三樓,找到了302房間。

  房門緊閉,旁邊牆上的報箱塞滿了GG單。

  林恩浩在門前站定,側過頭,給林小虎遞了個眼色。

  林小虎立刻上前一步,抬起右手,指關節在門板上叩了三下。

  「咚、咚、咚。」

  聲音在寂靜的樓道里顯得有些突兀。

  屋內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接著是一個蒼老的女聲響起:「誰呀——」

  林小虎清了清嗓子:「電力公司的,你們這棟樓有人偷電,我們要入戶檢查,確認線路!」

  門板的上方,有一個小小的金屬觀察孔。

  觀察孔蓋子從裡面推開了一條縫隙,一雙眼睛出現在孔洞後面,警惕地向外窺視。

  林小虎早有準備。

  他從口袋裡摸出一個印著韓國電力公司標誌和徽記的證件夾,「唰」地一下展開,湊到觀察孔前。

  證件上的照片,鋼印,職務清晰可見。

  這種證件,保安司令部里要多少有多少,由專門的設備製作,和電力公司發放的幾乎看不出差別。

  為了執行調查任務,保安司擁有各行各業的「身份」。

  門後的眼睛在證件上停留了幾秒。

  門內傳來金屬鏈條被撥開的輕響,然後是門鎖轉動的「咔噠」聲。

  老舊的房門「吱呀——」一聲打開。

  門縫裡站著一位瘦小的老婦人,花白的頭髮在腦後挽成一個髮髻,臉上刻滿了皺紋。

  就在她開門的瞬間,林恩浩動了。

  他迅速向前一擠,林小虎緊隨其後,幾乎同步閃身而入。

  林恩浩反手一帶,「砰」地一聲輕響,門在他身後關嚴實了。

  整個過程快得只在眨眼之間。

  老婦人被這突如其來的闖入嚇得渾身一哆嗦,下意識地後退了兩步,靠著牆壁才站穩。

  林恩浩沒有給她更多反應的時間。

  他從西裝內側口袋掏出了自己的證件。

  「啊——!」老婦人一聲驚呼,身體開始發抖,「你————你們是保安司令部的?」

  林恩浩收回證件,抬手向下壓了壓,示意對方安靜:「張素珍夫人,不要擔心。」

  「我們是保安司令部的,只是向你詢問一些事情,了解一些情況。沒有惡意,你配合就好。」

  張素珍靠著冰冷的牆壁,急促地喘息了幾下,胸膛劇烈地起伏。

  她畢竟是經歷過風浪的老人,最初的驚嚇過後,腦子開始轉動。

  保安司令部?

  那種地方的人怎麼會找上自己?

  她活了這麼大年紀,自問清清白白,從未做過違法亂紀的事情————

  想到這裡,她心中稍定。

  是啊,她一個孤老婆子,無錢無勢,又能犯什麼事呢?

  大概是真的有什麼事情要問吧?

  張素珍強迫自己站直了些,臉上的恐懼稍稍褪去。

  「長————長官,」她聲音還是有些抖,努力擠出笑容,「你們————你們坐,我給你們沏茶————」

  張素珍說著,就要轉身走向旁邊那個堆滿雜物的廚房區域。

  「不用了。」林恩浩的聲音打斷了她,「我們還有別的任務,時間很緊。問完就走。」

  張素珍僵在原地:「那————那長官,你們找我是有什麼事呢?」

  林恩浩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張素珍,搖了搖頭,發出一聲「悲天憫人」的嘆息:「唉——」

  這一聲嘆息在小屋裡顯得格外清晰,也讓張素珍本就懸著的心猛地一沉。

  林恩浩表情沉重:「劉教授,走了一年多了吧?」

  「劉教授」三個字一落地,張素珍的困惑瞬間被悲傷取代。

  「是————是的————」她哽咽著,幾乎說不出完整的句子。

  丈夫劉教授的死,是張素珍心中永遠無法癒合的傷口。

  林恩浩再次搖頭,表情更加嚴肅,「痛心疾首」道:「劉教授的事情,不能就這麼算了。他在三清教育隊」里挨了打,回家沒撐幾天人就沒了。這事兒,我們現在正在內部進行嚴肅調查。」

  「啊——」張素珍猛地抬起頭,不敢置信:「長官————是能給我丈夫平反嗎?」

  當年,張素珍的丈夫劉教授,因為帶著幾個學生參與了一場抗議活動,被凶神惡煞的「三清教育隊」抓走。

  幾天後送回來時,已經不成人形,渾身是傷,躺在床上呻吟,連話都說不利索。

  到處求醫問藥,可丈夫終究沒能熬過去,沒幾天就咽了氣。

  後來政府派來的人只是冷冰冰地告訴她,鑑於她沒有收入,可以繼續領取丈夫的「退休工資」直到她去世,條件是「不要鬧事」。

  為了活下去,她只能忍氣吞聲。

  林恩浩沒有直接回答「平反」的問題。

  他從西裝內側的另一個口袋,掏出一個鼓鼓囊囊的牛皮紙信封。

  信封很厚實。

  林恩浩他將信封遞到張夫人的眼前:「政府也覺得對不住劉教授。這是一點心意,撫恤金。五百萬韓元。你拿著。」

  張素珍的眼睛死死盯著那個信封。

  五百萬韓元!

  這對她而言簡直是天文數字。

  她每個月靠著丈夫那點微薄的「退休工資」勉強餬口,日子過得緊緊巴巴,一分錢恨不得掰成兩半花。

  這筆突如其來的巨款,讓她的腦一片空白。

  張素珍不敢去碰那個信封,嘴唇翕動著:「謝謝,謝謝政府,嗚嗚嗚嗚————

  」

  林恩浩話鋒一轉,開始了說出「真實目的」:「不過,張夫人,按照規定,發放這筆撫恤金,需要走一個程序。」

  「你需要補一份申訴材料,把劉教授死亡的經過詳細說明一下,簽上名,按上手印。」

  張素珍還沉浸在收到巨款的衝擊中,下意識地點著頭:「材料?要寫材料————對對————要走流程。」

  林恩浩的目光轉向林小虎,遞了一個眼色過去。

  林小虎立刻上前一步,從公文包取出幾頁文件。

  林小虎將文件和幾張空白紙,外加一支黑色簽字筆,一起遞到張素珍面前。

  「老人家,材料我們給你準備好了。你看一下,確認沒問題就抄寫一遍,然後簽字,按個手印,事情就辦妥了。」

  張素珍的老花鏡掛在脖子上,慌忙戴上。

  她仔細看了一遍文件的內容。

  確實是講述丈夫劉教授被抓進「三清教育隊」遭受毆打致死的事件經過,時間、地點都寫得清楚明白。

  她的目光一行行掃過,那些文字又勾起了痛苦的回憶,讓她握著文件的手也有些顫抖。

  然而,當她的目光移到文本中一個名字時,她的動作頓住了。

  「長官————」張素珍抬起頭,眼神裡帶著一絲不確定,指著文件上的那個名字,「這上面說,當時打我丈夫的人,是這個叫「申宇哲」的?」

  她努力在模糊的記憶中,搜尋這個名字,卻只覺得很陌生。

  「我好像不太記得了。當時太亂,人又多,他們穿著一樣的衣服,凶得很————」

  「是誰打得最狠,我真的記不清了————」

  林恩浩淡淡說道:「我們詳細調查過了,有當時的記錄和目擊者。」

  「動手最重,導致劉教授重傷的,就是申宇哲,確認無誤。」

  「這傢伙,行為惡劣,影響極壞。」

  「這次內部整頓,像他這樣的人,肯定會被撤職查辦,追究責任。」

  張素珍看著林恩浩篤定的眼神,聽著他斬釘截鐵的語氣,遲疑很快就被一股強烈的恨意所取代。

  是誰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有一個具體的名字可以被憎恨,可以被懲罰。

  「哦,是申宇哲—對,就是他!」張素珍帶著咬牙切齒的恨意,「撤職?

  太好了!這種惡人早就該撤職!」

  「長官,你們一定要嚴厲追責!」

  「最好把他關起來,關一輩子,他打死了我丈夫啊!」

  張素珍的眼淚再次湧出。

  「嗯。」林恩浩只是淡淡地應了一聲,算是承諾,「會的,該負責任的,一個都跑不了。」

  張夫人點頭,生怕林恩浩反悔:「謝謝長官,謝謝長官主持公道!」

  此刻,她對這份文件的內容再無異議。

  她甚至覺得,簽下這份指控申宇哲的文件,就是為丈夫討還公道的重要一步。

  張素珍抄寫了一遍內容,隨後簽名。

  寫完後,她看向林小虎。

  林小虎已經從公文包里拿出了一盒紅色印泥,打開蓋子,放在桌上。

  張夫人伸出右手大拇指,摁進紅色的印泥里,然後指印按在了文件末尾她的簽名上。

  她雙手將簽好字,按好手印的文件遞還給林小虎。

  林小虎接過來,快速檢查了一下簽名和指印的位置,確認無誤後,將其放回公文包夾層收好。

  林恩浩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拍了拍厚實的信封:「撫恤金還請張夫人收好。」

  張夫人如釋重負,將信封緊緊按在心口,連連鞠躬:「謝謝長官,謝謝政府!真的————真的謝謝!」

  林恩浩微微頷首,向前走了一步,靠近張素珍,聲音壓得更低了些:「張夫人,這筆錢是國家對劉教授的撫恤,也是對你的補償。」

  「但你要明白,三清隊過去幾年做的事,得罪的人太多,禍害的家庭遠不止你一個。」

  林恩浩停頓了一下,目光直視著張素珍:「所以,拿了錢,安安靜靜地過日子。不要對任何人提起這件事,一個字都不要說。」

  「如果消息傳開,那些同樣受過害的家屬都跑來找政府要說法,要賠償————」

  「局面就複雜了,對你沒有好處。我們處理起來也會很麻煩,明白嗎?」

  張素珍雖然恨,雖然想為丈夫鳴不平,但她更清楚現實的殘酷。

  能「法辦」劊子手,還能領到撫恤金,還想那麼多幹什麼?

  張素珍立刻點頭:「明白,明白!長官你放心,我誰都不說。」

  「拿了錢就好好過我的日子,絕不給長官添麻煩!」

  她反覆保證著,生怕林恩浩反悔把錢收回去。

  「知道就好。」林恩浩不再多言,朝林小虎示意準備閃人。

  「告辭了,張夫人。」林恩浩最後說了一句。

  林小虎已經打開了房門。

  張夫人抱著信封,還想送出來:「長官慢走————」

  林恩浩抬手止住她:「留步。」

  兩人一前一後迅速走出房門。

  林小虎順手將門輕輕帶上。

  走出公寓樓,林恩浩的嘴角微微上揚。

  林小虎當然「啥都懂」,笑著說道:「恩浩哥,未亡人申才順小姐,已經那麼慘了,你還要搞他親弟弟申宇哲啊?」

  林恩浩扭頭,一個腦瓜崩彈到林小虎腦門上:「什麼叫搞」?我那是搞麼?我是幫她弟弟積福,這五百萬韓元,還是我自己出的呢!

  」

  「真小氣,那麼大一個美女,五百萬就——」

  林恩浩不再客氣,一腳踹了過去:「不會說話就閉嘴,你恩浩哥是見色起意的人麼?」

  「必須是!」林小虎一邊說,一邊飛也似的跑向停車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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