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死掉,然後變成花。(新書期求追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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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居酒屋內。

  眾人皆在碰杯喝酒,唯有多崎透顯得格格不入,一個勁兒地吃。

  起初大家都以為這個新來的是性格內向,後來才發現,他只是單純的餓了。

  多崎透雖不說話,耳朵卻未停下,他們之間的對話一句沒落下,通過隻言片語,整理出相關信息。

  譬如身為音響師的黑木小姐今年35歲,離婚帶一娃,喝多之後就開始吐槽前夫竟上門借錢,與另外一位兼職員工聊得興起。

  好在這些人都比較好相處,沒有強迫多崎透喝酒。

  令多崎透比較意外的是,那位女孩兒看似可愛單純,喝起酒來卻是十分豪爽。

  從他們的對話中多崎透得知她叫陽菜,人如其名般的名字。

  既然對方會飲酒,就說明已年滿二十歲,單看外貌身高,確實會令人誤解。

  顯然,以貌取人不是個好習慣。

  酒過三巡,多崎透身旁的店長逐漸被酒精染紅了臉,「嘭」地將酒杯擱在桌上,鬍子拉碴的臉,露出神秘莫測的笑。

  「多崎君,聽說你在學吉他?早說嘛,我可以教你啊。」

  多崎透覷了一眼坐在斜對面的大島陽菜,她滿臉抱歉的雙手合十。

  原來可愛真的會令人感到心情愉悅,她一定沒少用這招數。

  可若僅是這種程度,是無法擾亂多崎透的節奏的。

  「我很久沒彈了。」

  「欸~~~放棄了?」

  「也不是。」

  多崎透不喜歡說謊,同樣也不喜歡隱瞞,只是有些事情難以解釋。

  「今後應該會彈吧。」他頗為無奈地回應道。

  「有不懂的可以隨時來問我。」

  「……好。」

  從多崎透口中得到滿意的答案,義村店長搖搖晃晃的站起身,朝居酒屋的廁所方向走去。

  「抱歉呀,我還以為店長知道呢。」義村離席後,大島陽菜對多崎透說道。

  「無妨。」

  多崎透從來都沒有隱瞞的打算,他只是暫時還沒找到合適的方式。

  一旁的黑木小姐給杯中斟滿酒:「別怪他話多,別看義村先生表面上沒什麼,其實壓力大得很,正發愁呢。」

  「發愁?」

  多崎透與大島陽菜同時看向黑木小姐。

  「嘛……在這裡的也都不是外人,之前下北澤和新宿周邊的幾家live house,聯手搞了個活動。」

  「好像有聽說過這麼一回事,怎麼了,不順利麼?」

  多崎透一直很安靜,耳朵倒是十分認真的豎了起來。

  不少主流出道的樂隊,最初都是地下樂隊出身,而這之中離不開live house的扶持。

  而許多live house內部也會進行音樂創作,整合成或獨家或拼盤的CD,再打上自家live house的名號,在圈內發售。

  這次的活動是由義村發起,多家live house共同製作一張CD,所有收入都將用作扶持今後的新興樂隊。

  初衷是為那些擁有才華,卻因現實原因不得不解散的樂隊,提供最基礎的保障。

  他們這些幾十年前就開始做音樂的人,比任何人都明白這一行的不易,因此當義村發起這項活動後,許多知名live house,紛紛表示支持。

  這件事早在半年前便著手操作,原本一切進行的十分順利。

  可就在數天前,義村委託的那位作曲擔當,被某無良公司忽悠著簽下了黑心合同,導致他至今為止所有的作品,都不得隨意使用,其中也包括為這次活動所作的歌曲。

  直接導致已經完工的三首曲子,因為版權問題無法使用。

  此時距離發售的日子只剩下不到一個月,加上刻光碟,製作包裝等環節,實際時間要更少。

  要在如此短時間內,從零開始完成三首原創歌曲,這是在只有少女樂隊的世界觀,才能做到的神技。

  難怪他今晚一直在喝悶酒。

  「那……找一個新的作曲家不就好了。」大島陽菜說道。

  黑木小姐搖搖頭:「哪兒有那麼容易,這張CD的意義非凡,豈能隨便交給他人來作,若是在曲子上糊弄,今後誰還會相信SHELTER。」

  說得倒也沒錯。

  大島陽菜聞言也沉默了下來,卻見多崎透一副皺眉深思的模樣。

  「多崎先生,此前沒聽義村店長提起過麼?」

  「我今天是第二天上班。」

  「原來如此。」

  黑木小姐猛地灌下一口啤酒,長嘆道:「現在那位作曲擔當正和公司打官司,他十分過意不去,還把委託他作曲的50萬日元都退了回來。」

  多崎透夾菜的手登時滯空,默默放下筷子。

  「店長難道還沒找到作曲的人麼?」

  黑木小姐緩緩搖頭:「好的作曲擔當哪是那麼容易找到的。」

  恍惚中,多崎透似乎看見了。

  那朝他行走而來的五十萬。

  雖然沒拿到學位,但多崎透可是13歲就考上英皇作曲系的天才,他必須把握這次機會。

  為了不再蹭女聲優家的杯麵,為了不再躺進女聲優家的浴缸,和女聲優家的沙發。

  然而,多崎透並沒有等到和店長討論這件事,穿著工作服的店員小姐火急火燎地跑來,說義村在衛生間大吐特吐,暈倒了。

  這之後的事情簡直可以說是災難,多崎透與另外一名兼職的男生將義村扶進計程車,由那位男生送義村回家。

  黑木小姐則似乎沒喝盡興,打電話叫來了幾個女性朋友,根據多崎透判斷,她大概又得聊她前夫的事情了。

  到了最後,只有多崎透與大島陽菜還得去附近的車站,乘坐電車回家。

  兩人談不上多熟絡,雖說是同路,但幾乎沒有對話。

  驀地,大島陽菜似乎是想起什麼,倏地停下腳步,嘴唇微張,目光牢牢看著扭頭看她的多崎透。

  「我的吉他,還放在店裡。」

  「現在去拿的話,會趕不上終電的。」多崎透說。

  「唔……說得也是。」

  她放棄的倒是痛快,仿佛好像沒什麼事情能夠令她露出懊惱的神情。

  「多崎先生,為什麼會想在live house工作?」

  「好突然的提問。」

  「只是找個話題避免尷尬,若是為難可以不說的。」

  「談不上為難,嗯……這麼說吧,我這人如果不聽點什麼,唱些什麼,或許會死。」

  並非或許。

  大島陽菜眨巴著漂亮的眼睛,一言不發。

  多崎透以為,他這樣的回答足以令人感到不明所以,甚至是讓人面露驚愕,乃至於嫌棄。

  前世就是如此。

  可眼前的女孩兒並沒有。

  反倒是令多崎透不明所以的事情發生了,她開始哧哧地笑。

  不知在笑什麼。

  「好巧喔。」

  「巧?」

  「我也是,我若是不唱歌的話,一定會死掉,然後在不知名的地方,變成花的。」

  「變成……花?」

  「嗯啊!變成花!」

  三月的晚風裹挾著一絲櫻花香氣,吹拂她的黑髮與長裙,她走出幾步,神情快活地朝多崎透揮手告別。

  「那,我先走了喔,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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