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明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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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局長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壓低聲音。

  「老唐,你跟陳野接觸最多,依你看……他會不會真的……?」

  他沒把話說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唐隊長摸出煙,遞給劉局長一支,自己也點上,深深吸了一口,煙霧繚繞中他的表情有些模糊。

  「劉局,咱們跟陳野打交道也不是一次兩次了。」

  「我感覺這小子應該是有些小秘密,而且身手好,腦子活,發家也快得邪乎。」

  「但要說他是什麼膽大包天之徒……我還是有些不信。」

  「他幫我們抓過文物販子,端了苟家富,自己領了獎金還惦記著犧牲兄弟的家屬……」

  「這份心性,做不了假。」

  他頓了頓,掐滅了菸頭:「可現在這架勢,上京來的領導,還有軍方的人,盯他盯得這麼緊……」

  「我估摸著,陳野可能是無意中卷進了什麼我們不知道的大麻煩里,或者……」

  「他背後真有點我們不清楚的事情。」

  「但具體是啥,咱們級別不夠,摸不著邊啊。」

  劉局長重重嘆了口氣,臉上寫滿了無奈和一絲不安:「是啊,這陣仗太大了。」

  「罷了,既然是上峰的命令,我們執行就是了。」

  「老唐,你把握好分寸,個人情感不能帶到工作中!」

  「我明白。」

  唐隊長點了點頭。

  命令一層層傳達下來,一場針對陳野及其社會關係的、更為細緻和深入的排查全面鋪開。

  這一次,不再是暗中的走訪,而是近乎「明牌」的正式調查問話。

  一組組調查人員被派往各處,問話的對象涵蓋了所有與陳野關係密切的人。

  ——

  靠山屯村委會一間臨時徵用的辦公室里,李二狗局促不安地坐在椅子上,對面是兩位表情嚴肅的調查員。

  他額頭上冒著細汗,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

  「李二狗同志,你不用緊張。」

  一位年長些的調查員開口,語氣還算平和,「我們就是找你了解一些關於陳野的情況,以及……」

  「之前靠山屯附近關於『深山悍匪』的流言,據我們調查,最早似乎是從你和陳強那裡傳出來的?」

  「你能具體說說當時的情況嗎?」

  李二狗那裡見過這種場面,他咽了口唾沫,心臟砰砰直跳。

  硬著頭皮,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領、領導,那……那事兒啊。」

  「俺……俺們也是聽別的村獵戶說的,說是在老林子裡撞見生面孔,帶著傢伙,不像好人。」

  「俺們就是……就是嘴快,在村里那麼一說,誰成想就傳開了……這……這也犯法嗎?」

  調查員盯著他的眼睛:「只是聽說?」

  「具體是哪個村的哪個獵戶?在什麼時間、什麼地點看到的?」

  「這……這過去有些日子了,俺、俺記不清了……」李二狗眼神閃爍,下意識地避開了對視。

  另一位年輕些的調查員語氣加重了幾分:「李二狗,你要清楚,隱瞞事實或者作偽證,是要負法律責任的!」

  李二狗嚇得一哆嗦,差點從椅子上滑下來,帶著哭腔道:「領導,俺說的都是實話啊!」

  「那些話……那些話真是俺聽來的!」

  見他這副模樣,兩位調查員交換了一個眼神,知道再問下去也很難有突破,便在記錄本上寫了些什麼……

  ——

  在縣城另一處地點,虎爺表現得則鎮定得多。

  他慢悠悠地品著茶,面對調查人員關於近一年來他經手的那些來歷不明的拖拉機的詢問。

  還有他和陳野的具體關係,胡九萬眼皮都沒抬一下。

  「領導,我老頭子活了這麼大歲數,在江湖上混口飯吃,有些門路不足為奇。」

  虎爺放下茶杯,語氣平淡,「那些拖拉機,確實是我通過一些見不得光的關係弄來的。」

  「我知道這不合規矩,該抓該罰我都認,就是槍斃,我也沒啥怨言。」

  「但道上混,講究個義字,上家是誰,我不能說。」

  「至於陳野那小子,他就是運氣好,碰巧從我這兒得了些好處,合夥做了生意罷了。」

  調查人員顯然不信這套說辭:「胡九萬,你不要避重就輕!」

  「我們查過所有明里暗裡的渠道,根本沒有這批物資的流通記錄!它們就像是憑空冒出來的!」

  「你告訴我們,到底是什麼樣的『門路』能做到這一點?」

  虎爺呵呵一笑,帶著點江湖人的油滑。

  「領導,既然是見不得光的門路,自然有它不見光的法子,要是輕易能被查到,那還叫門路嗎?」

  「我老頭子年紀大了,記性不好,具體的,真記不清了。」

  無論調查人員如何施加壓力。

  虎爺始終咬定東西是自己弄來的,與陳野無關,至於細節,一概推說記不清或者要講江湖道義。

  ——

  面對從省城來的、級別更高的調查人員,陳金生也感受到了巨大的壓力。

  他在招待所的房間裡,額頭滲出汗珠,但語氣依舊堅持。

  「阿野是我兄弟,他救過我的命!」

  「養豬場的啟動資金和第一批豬仔,是我動用了家族的一些關係,從南方偷偷運過來的,就是為了幫他,也為了我自己在這邊立足。」

  陳金生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我知道這程序上可能有些問題,我願意接受任何處理。」

  「但阿野他真的是個好人,這一點我可以拿我陳家的信譽擔保!」

  調查人員冷靜地反駁:「陳先生,我們理解你和陳野的私交。」

  「但是,我們與你香港的家族通過電話核實過,他們承認在服裝廠設備上給予了你支持,但對於那些豬仔,他們表示毫不知情,也從未經手。」

  「請你解釋一下,這批物資究竟來自哪裡?」

  陳金生一時語塞,臉色變了幾變,最終只能咬牙重複道。

  「就是……就是我通過其他渠道弄來的,具體不方便說。」

  「總之,一切責任在我,與陳野無關!」

  年輕的虎子則表現出了近乎執拗的忠誠。

  在養豬場的臨時辦公室里,他梗著脖子,面對調查人員的反覆詢問,只有一句話。

  「俺野哥是好人!是天底下最好的人!」

  「他幫了俺,他幹的生意也養活了好多人,你們不能冤枉他!」

  再多的問題,他一律以「不知道」、「不清楚」或者沉默來應對。

  而對歐陽軍偉的問話,則顯得更為專業和謹慎。

  調查人員對他的背景有所了解,態度也客氣許多。

  「歐陽教授,我們很尊重您在專業領域的貢獻。」

  「我們只是想了解一下,您當初是如何與陳野結識,並決定加盟養豬場的?」

  「以及,您得到的那本《母豬的產後護理》……據我們了解,其中包含的知識相當超前,這本書的來源是?」

  歐陽軍偉推了推眼鏡,神情坦然。

  他不能,也不會對組織撒謊:「我與陳野的結識,源於他對養殖業的遠見和對我個人的真誠邀請。」

  「那本書,確實是陳野提供給我的,至於書的來源……大概是他那個香港朋友的門路……」

  他頓了頓,補充道。

  「基於我與陳野同志的接觸,我個人認為,他是一位有魄力、有想法、願意為家鄉做實事的年輕同志。」

  「我知道紀律,我也不問你們到底在查什麼。」

  「但我相信,他的本質是好的,他的事業是對國家、對集體有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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