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9章 信了你們的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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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恨不得立刻衝上去將那捲軸撕個粉碎,更恨不得抽出佩劍將自己剛剛簽字畫押的那隻手齊腕砍斷!怎麼就一時鬼迷心竅,信了這些妖人的邪?!

  然而,契約已成,指印已落。于吉和童飛那冷漠而篤定的眼神,明確地告訴他,這一切絕非虛言恫嚇。

  左慈,那個傳說中神龍見首不見尾的蓬萊核心人物,其精血煉製的契約,蘊含著他無法理解也無法對抗的力量。

  他現在就像一隻落入蛛網的飛蟲,掙扎只會讓束縛更緊。

  童飛似乎看穿了他那瞬間爆發的殺意和悔意,向前微微踏出半步,雖未言語,但那股如有實質的冰冷氣息已經籠罩過來,仿佛在無聲地警告他不要有任何不切實際的念頭。

  曹操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強行將那幾乎要衝破胸膛的暴怒和驚懼壓了下去。

  他緩緩閉上眼睛,再睜開時,眼中只剩下疲憊和一種認命般的陰沉。

  事已至此,木已成舟,他除了沿著這條路走下去,還能有什麼選擇?

  當務之急,是攻破綿竹,解決掉顧如秉這個心腹大患!至於涼州和未來的反噬……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罷了!」

  曹操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聲音沙啞。

  「何時能破綿竹?」

  于吉見曹操認清了現實,臉上恢復那副高深莫測的表情,拂塵一擺。

  「魏王稍安勿躁,且看貧道手段。請魏王下令,於營中空地搭建一高台,按此圖布置。」

  說著,他遞過一張畫滿了奇異符號和方位的絹布。

  曹操接過,看也不看便遞給身旁的親衛,厲聲道。

  「立刻去辦!不得有誤!」

  曹軍執行力極強,不過半日功夫,一座高達三丈的土木高台便在營中空地上矗立起來。

  高台按照于吉給的圖紙布置,上面插著七面顏色各異、繡著詭異符文的旗幟,按照北斗七星的方位排列。高台中央,則是一個小小的香案,上面擺放著香爐、符紙、硃砂等物。

  于吉換上了一身更加古樸莊重的杏黃色道袍,手持桃木劍,緩步登台。

  曹操則帶著荀彧、夏侯惇等一眾核心文武,在台下不遠處觀望,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將信將疑和難以抑制的好奇。

  尤其是夏侯惇等武將,看著台上那裝神弄鬼的架式,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若非曹操嚴令,他們早就嗤之以鼻了。

  于吉在香案前站定,焚香禱告,口中念念有詞,聲音低沉而模糊,仿佛在與冥冥中的存在溝通。

  他手中的桃木劍開始舞動,步伐踏著某種奇異的韻律,圍繞著那七面旗幟遊走。

  初時,天空依舊晴朗,微風習習,沒有任何異常。

  時間一點點過去,從午後到了傍晚,夕陽的餘暉將天邊染成一片橘紅。

  台下等待的曹操漸漸有些不耐煩了,他強忍著沒有發作,但焦躁的情緒已經寫在了臉上。

  夏侯惇更是忍不住低聲嘟囔。

  「故弄玄虛!我看這妖道就是……」

  他話音未落,異變陡生!

  台上于吉猛地將桃木劍指向天空,口中發出一聲清越的長嘯!

  那嘯聲仿佛具有某種穿透力,直上雲霄!

  幾乎就在同時,那七面原本紋絲不動的旗幟無風自動,獵獵作響!

  香案上的香爐,三炷線香燃燒的青色煙霧不再裊裊上升,而是詭異地扭曲盤旋,如同活物般纏繞在于吉周圍。

  緊接著,所有人都感覺到一股突如其來的、帶著濕氣的冷風不知從何而起,捲起地上的塵土,吹得人衣袂翻飛,睜不開眼。

  「起風了?」

  曹操下意識地眯起眼睛。

  然而,這僅僅是開始!風越來越大,呼嘯著掠過營寨,旌旗被吹得嘩啦啦直響。

  天空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攪動,原本絢麗的晚霞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翻滾湧來的灰黑色雲層吞噬,光線迅速暗淡下來。

  就在天色將暗未暗之際,一片濃郁得化不開的、如同牛乳般的白色霧氣,仿佛從虛空中滲出,先是絲絲縷縷,隨即越來越濃,如同奔騰的潮水,向著綿竹城的方向洶湧而去!

  不過片刻功夫,遠處的山巒、樹林,乃至巍峨的綿竹城牆,都在這片詭異的白霧中變得模糊、扭曲,最終徹底消失在眾人的視野里!

  「成了!軍師真乃神人也!」

  有曹軍將領忍不住驚呼出聲,臉上充滿了敬畏。

  曹操也是看得目瞪口呆,儘管他早已有了心理準備,但親眼目睹這呼風喚雨、憑空造霧的神奇一幕,所帶來的震撼依舊無以復加!

  他心中對於蓬萊的忌憚,在這一刻達到了頂點。

  這些人的能力,已經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範疇!

  與此同時,綿竹城頭。

  顧如秉正在巡視城防,心中還在疑惑為何曹軍今日一反常態,沒有發動任何攻勢。

  他望著遠處沉寂的曹軍大營,隱隱覺得有些不安。

  忽然,他感覺到一陣帶著濕氣的冷風撲面而來,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他抬頭望天,只見夕陽的最後一抹餘暉被翻滾的烏雲徹底吞沒,天色迅速暗沉下來。

  「要變天了?」

  他皺了皺眉。

  但接下來的變化,讓他這個來自現代、見識過各種極端天氣的人,也感到了一陣心悸!

  那霧氣來得太快了!根本不是自然形成的樣子!

  幾乎是幾個呼吸之間,濃重的白霧就如同一個巨大的、無聲的怪物,張開了它灰白色的巨口,將整個綿竹城吞沒了進去!

  視線急劇下降,幾步之外的垛口變得模糊不清,更遠處的城樓、箭塔仿佛海市蜃樓般消失在白茫茫的背景中。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潮濕、陰冷的氣息,還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如同硫磺般的怪異味道。

  「怎麼回事?!」

  「天怎麼突然就黑了?」

  「好大的霧!我看不見你了!」

  「是妖法!一定是曹軍的妖法!」

  城頭上瞬間陷入了一片恐慌!

  士卒們何曾見過如此詭異迅疾的天氣變化?在這迷信鬼神年代,未知往往與恐怖畫上等號。驚呼聲、恐懼的叫喊聲、兵器不慎落地的鏗鏘聲此起彼伏,原本嚴整的防線頓時出現了騷亂。

  「不許慌!站在原地不許動!」

  魏延的怒吼聲在霧氣中傳來,但效果甚微,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

  「穩住陣型!背靠城牆!」

  馬超也大聲疾呼,試圖約束部下。

  鄧艾則更加冷靜,他立刻下令。

  「所有什長、伍長,大聲報數,確認各自麾下士卒位置!弓弩手戒備,聽令方能放箭,嚴防誤傷!」

  在魏延、馬超、鄧艾等將領的竭力彈壓和指揮下,城頭上的混亂才勉強被控制住,但士卒們臉上那驚疑不定、充滿恐懼的神色,以及那壓抑不住的竊竊私語,都表明軍心已經受到了嚴重的動搖。

  顧如秉站在濃霧中,任憑那冰涼的濕氣沾染他的眉發和鎧甲。

  他的心臟在胸腔里「咚咚」狂跳,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憤怒和一種「果然如此」的明悟!

  這霧來得太巧,太詭異,完全不符合自然規律!

  這絕不是什麼偶然的天象!

  而緊接著,從城牆下方隱隱傳來的、透過濃霧變得沉悶而模糊的戰鼓聲和隱約的喊殺聲,徹底證實了他的猜測!

  「主公!曹軍!曹軍趁霧開始攻城了!已經快到城下了!」

  一名渾身濕漉漉、臉上帶著驚惶的斥候,連滾帶爬地衝到顧如秉面前,聲音都在顫抖。

  顧如秉猛地握緊了拳頭,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果然是曹操搞的鬼!

  他竟然真的和蓬萊勾結到了一起!

  「呼風喚雨,操控天象……諸葛亮借東風尚需觀測天時,藉助自然之力。能如此精準、迅速地製造出籠罩全城的大霧,這手段……已然超越了諸葛亮的範疇!」

  顧如秉腦海中飛速閃過這個念頭,一股寒意從心底升起。

  能夠做到這一點的,除了那些行事詭譎、掌握著匪夷所思力量的蓬萊之人,還能有誰?

  他萬萬沒有想到,曹操在吃了蓬萊那麼多次虧,見識了蓬萊視人命如草芥、行事毫無底線的作風之後,竟然還敢再次與虎謀皮!

  難道攻破綿竹、消滅自己的誘惑,就真的如此之大,讓他可以不顧一切,甚至甘心受蓬萊驅使嗎?

  「曹操……你還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顧如秉望著眼前伸手不見五指的濃霧,聽著那越來越近的敵軍動靜,咬牙切齒地低聲罵道。

  濃重如實質的白霧不僅吞噬了光線,更吞噬了守城士卒的勇氣與判斷。

  目不能視,耳中只有身邊同伴粗重的喘息和遠處迷霧中傳來的、仿佛來自幽冥的喊殺與兵器碰撞聲,這種未知的恐懼遠比明刀明槍的廝殺更令人崩潰。

  顧如秉麾下的士卒,本就因這突如其來的「天變」而軍心浮動,此刻在完全無法視物的環境下作戰,更是士氣大跌,十成戰力發揮不出五六成。

  「不要亂!結陣!背靠城牆!」

  魏延聲嘶力竭地大吼,長刀揮砍,將一名僥倖攀上城頭的曹軍什長劈落城下,但更多的曹兵如同鬼魅般從霧中冒出。

  「弓箭手!聽我號令,覆蓋前方五十步區域!」

  馬超銀槍如龍,精準地刺穿一個又一個模糊的身影,但他也無法判斷究竟有多少敵人衝上了城頭。

  鄧艾則臉色鐵青,他嘗試下令使用火藥,但士兵們慌亂中根本無法有效操作,而且那潮濕無比的空氣仿佛能滲透一切。

  火藥捻子受潮後極難點燃,偶爾有一兩個火罐扔出去,爆炸的聲勢也遠不如前,火光在濃霧中一閃即逝,根本無法形成有效的殺傷和威懾。

  更要命的是,那濃霧之中,竟然還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甜腥氣息!

  這氣息初聞不顯,但吸入多了,便覺得喉嚨發癢,頭腦微微發暈,四肢也開始出現無力感。

  「是蠱毒!霧裡有毒!」

  有經歷過之前臨江城戰鬥的老兵驚恐地叫喊起來,這更加劇了守軍的恐慌。

  華佗秘制的解毒丹雖然能緩解,但在這種高強度作戰和恐慌情緒下,藥效也大打折扣。

  顧如秉只能眼睜睜看著麾下的士卒在迷霧與毒氣的雙重折磨下,不斷倒下,或被不知從何處刺來的兵刃奪去性命,防線在節節後退。

  戰鬥慘烈地持續了兩個時辰,對於守軍而言,卻如同度過了兩個晝夜般漫長。

  顧如秉渾身浴血,甲冑上布滿了刀劍劃痕,他持劍的手微微顫抖,不是因為力竭,而是因為心痛與憤怒。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軍中瀰漫開一股濃重的厭戰與絕望情緒,士卒們的眼神在霧氣中顯得麻木而恐懼,若非魏延、馬超等將領身先士卒,拼命督戰,恐怕防線早已崩潰。

  「主公!不能再硬拼下去了!將士們……快頂不住了!」

  鄧艾衝到顧如秉身邊,聲音嘶啞,臉上混雜著汗水、血水和霧氣凝結的水珠。

  顧如秉環顧四周,雖然視野受限,但他能聽到越來越多的慘叫聲來自己方陣線。

  他猛地一咬牙,眼中充滿了不甘與血絲,但理智告訴他,再堅持下去,只有全軍覆沒一途。

  「傳令!交替掩護,撤!往新都方向撤退!」

  顧如秉幾乎是從喉嚨里擠出這道命令,每一個字都帶著沉重的分量。

  撤退的過程同樣混亂而慘烈。

  在濃霧和曹軍不斷的追擊騷擾下,顧如秉又損失了不少斷後的士卒。

  當他終於率領殘部擺脫追兵,抵達新都城時,清點人數,原本留守綿竹的近十萬大軍,此刻竟只剩下不足八萬人,而且其中還有不少帶著傷,士氣低落到了極點。

  而就在顧如秉殘部驚魂未定地進入新都城,忙著重新部署防禦時。

  一支精銳的騎兵,由大將夏侯惇率領,早已按照曹操之前的密令,悄無聲息地繞到了新都城的後方一處隱蔽山谷中潛伏下來,如同潛伏在陰影中的毒蛇,等待著致命一擊的機會。

  新都城內,氣氛壓抑。慘敗的陰影籠罩著每一個人。

  更麻煩的是,一種不利於顧如秉的流言開始在傷兵和普通士卒中悄然傳播。

  「聽說了嗎?

  那天降大霧,是因為烈王殿下行事有違天和,引來了上蒼的懲戒!」(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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