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余則成活了!余則成活了!(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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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6章 余則成活了!余則成活了!(改)

  小小的宿舍裡面,頓時擠進來了五個人。一兩個人是尷尬的,好幾個人,反而不尷尬了。

  古孜麗努爾說:「我從小到大是看課戰片長大的,最恨敵人的特務,在我看來,我們的地下黨都是要神兵天降,雷霆萬鈞擊敗敵人;敵人如同陰溝裡面的耗子,一見了光就要死我從來沒有看過您這樣的作品,我才知道,原來地下工作是這樣長久、壓抑而又殘酷的事情。」

  宮雪自然也喜歡這小說,她說:「在我看來,余老師和余則成也很像,只是你的條件要再好一些。」

  「哪裡好一些了?」她妹妹宮瑩道。

  宮雪不好意思說,古孜麗努爾大聲道:「文化好一些、樣貌好一些,思想深一些」

  左藍可以做余則成的導師,餘切卻是左藍的導師!」

  張守任聽罷,樂得拍手道:「怪不得雜誌社愛招女編輯,還是你們嘴甜,說得好,說得好!」

  原來這些人是這麼看自己的!

  《潛伏》小說寫出來後,因為主人公用了一部分他老師馬識途的經歷,人物名字又和餘切的姓氏一模一樣,很多人認為,這就是餘切幻想自己生活在戰火年代,和他老師一樣做地下黨要經歷的故事。

  餘切就是余則成,是很多人的內心想法。這已經成為《潛伏》在今天的創作背景,將來教材上也要這麼介紹。

  如此說來,就更不能讓余則成犧牲,否則實在是煽情得太過。

  我自己寫我自己死了——太了。

  餘切今年才二十多歲,他不應該寫太絕望的結局。全國的青年人看到余則成,應當更多的感受到激勵。

  餘切向大家許諾:「余則成會活著的,一定會活著。」

  宮瑩定定的望著餘切,她姐姐宮雪笑道:「好人就應該活著!」古孜麗努爾也笑說:「我今天晚上可以睡覺了,夢裡面看到余則成和大陸的父老鄉親,全都團聚了。」

  為了讓餘切好好的寫作,幾位演員做好了「慰問」的工作。

  餘切每天吃什么喝什麼,都由滬市廠這幾個人幫忙準備。武常路上的廣東粥店、葉大昌的三北麻酥糖、一定好的月餅、四新湯圓、燕記西菜社的鄉下濃湯全都由她們想辦法買來。

  大作家餘切在滬市廠的宿舍暫住下了,消息越傳越廣。滬市廠的當家小生王衛平、郭開敏等人也來探望。兩位都是當時的大帥哥,郭開敏因出演《廬山戀》中的「周筠」,有一段吻戲,被成為「中國影視第一吻」,尤其出名。

  近年來電影市場萎靡,連帶著他倆事業也受挫。他倆不知道余老師能不能給個推薦角色的機會,但滬市廠讓他們來,又給津貼,何苦不來呢?拜訪餘切一時間成為演員們的熱門項目。

  隨後,導演也來拜訪。

  大陸影壇有個北「謝鐵麗」,南「謝普」的說法。這兩位姓謝的導演是當時的帶頭人。謝晉此前的代表作是《高山下的花環》,謝鐵麗則是《包氏父子》。

  宮瑩就演過《包氏父子》。她作為滬市人能演京影廠的片子,正是謝導賞識給了機會。

  謝鐵麗來拜訪余大作家宿舍,卻看到了小演員宮瑩和古孜麗努爾,頓時大吃一驚。

  謝鐵麗把宮瑩拉到身邊,小聲說:「你該多和余作家相處,多和他建立友誼關係呀。

  我的事業已經走到了大半,你卻還像太陽一樣。」

  宮瑩很尊重謝鐵麗,淚花漣漣道:「我知道了!」

  之後,更抽象的事情發生了。

  原先追求過宮雪的張鉄林竟也想來拜訪余老師。宮雪聽說後,怒罵了一頓張鉄林:「你這個人就是投機分子,你不看書,不是個文學青年,你來拜訪余老師幹什麼?」

  「我我也是一心會的成員呀!我的心中,只有一個太陽!」

  「你別胡說了!別人來拜訪,起碼還有個好的念頭,你一定是虛偽的。」

  張鉄林這會兒臉皮還不太厚,頓時就嚇跑了。而且因為覺得自己似乎得罪了余作家,

  恐怕在大陸影壇已經無立錐之地,擔驚受怕,辭去了廠裡面的編制,要去英國去讀書。廠裡面都是這個大新聞,議論紛紛。

  宮雪說:「我們幾句話把一個人逼到了絕路,是不是做的太過了?」

  宮瑩說:「一點兒也不過,他得罪了餘切,該斃了。」

  宮雪又擔憂道:「萬一我將來也受到流言語,我怎麼辦呢?」

  「你就反著來,你去找餘切就是了。他不會不管你的。」

  宮雪最忙,又不會做飯,只好拜託她的妹妹來幫忙。宮瑩每天就穿梭在整個滬市,給餘切做生活助理。她私底下認為這是個送飯的助理,她就像是舊時代女傭一樣,很不滿自己的遭遇:

  「餘切吃的真好!能寫小說真好!」

  「這是應該的。」宮雪說。「因為那個張主編要把小說翻譯成俄文,我抽空看了些蘇聯作家的記錄,才知道,餘切生活的十分儉樸。」

  這也儉樸?

  宮瑩覺得這個姐姐逆天了。「姐姐,你應該走到他面前,舉起你的拳頭,宣誓對他效忠!你把你的命都給他好了!餘切一天的工資是我們的好多倍,你竟然說他儉樸,這到底儉樸在什麼地方?」

  宮雪耐心道:「我不說別的,就說北方的蘇聯。蘇聯作家的待遇很好,出名的作家一一比如高爾基,他幾乎是住在宮殿裡面,十幾人,也許是幾十個人來服務他!我們自然不能拿餘切和我們來比較,那不現實,而應該拿他和其他國家的作家比較。」

  宮瑩很震撼,一個人竟然要幾十個來伺候?這到底是作家,還是老爺?她問:「真的嗎?竟然有這種事情?」

  「真的!妹妹,你不應該這麼不學無術,你在餘切的旁邊,多少應該看點書!」

  看點書!

  宮瑩記住了。

  在這些人當中,宮瑩讀書最少。她姐姐是正兒八經的文藝兵,雖然十指不沾陽春水,

  但上得了台面,還會講英文。古孜麗努爾是全疆選拔出來,送去首都學習的幾個女演員。

  只有她最平凡,因為平凡,有時候她反感像餘切這樣的,她姐姐這樣的,一生出來什麼就好的天才。

  滬市製片廠專門給她們撥了一筆津貼,給餘切買吃的,還讓她們買書看。這事兒十分離奇,卻真的發生了。宮雪把津貼換成了餘切的幾本書,帶回來給妹妹宮瑩看。

  「妹妹,你可好好看看這些書。對你一定是有幫助的!」

  確實有幫助。宮瑩漸漸喜歡《潛伏》中翠萍這一個角色。

  翠萍這個人身法利落,又是個神槍手,雖然不認識字,卻是個女英雄,頗有俠義之風。宮瑩就代入了這個角色,唯獨她不滿意的是,翠萍竟然喜歡余則成。

  竟然還生了孩子,實在是莫名其妙。像余則成這種知識分子,就應當是左藍、晚秋這些才配得上,翠萍自有她的革命伴侶,也絕不嫌棄她不識字。

  為什麼餘切非得這麼寫?

  宮瑩把這種想法,告訴餘切。餘切哈哈大笑,反而說:「我應當向你道歉!」

  「你道歉什麼?」

  「我老師馬識途也批評過我,他說真實的游擊隊長翠萍,一定是文武雙全的,一個大字都不認識,怎麼能帶領游擊呢?無產階級是一種自我認知,是立場,不是真的一個字不看,一分財富不創造。相反是方方面面都要超過其他人的。多問一句,你是不是喜歡翠萍這樣的人物?」

  「我喜歡她,有時候,我以為我就是她。」

  「那我向翠萍道歉。翠萍是女幣幗,比那小小的余則成強多了!你也是比我強的,我的吃,我的用,最近都是靠你來幫忙。我的編輯張守任年紀太大,就算來了滬市,也沒辦法幫我跑腿。這本小說能受歡迎,也有你的一份力量。」

  餘切這種爽朗的自我批評,給宮瑩的印象很深,她忽然明白了那個滬市小資作家王安億,為何用「我已經深深的愛上了余則成」來形容自己的感受。也許,王安億喜歡的並不是「余則成」,而是賦予余則成一一一個謹小慎微的知識分子,這種遊俠氣質的作家餘切。

  考慮到大眾認為,「余則成」就是餘切寫在書中的一個投射,簡而言之,王安億示愛的實際上是餘切。

  王安億可是有老公的,這不是公開向他人表達愛意嗎?

  宮瑩又問自己的姐姐:「你怎麼看這個事情?」

  宮雪說:「此餘切非彼餘切,王安億喜歡的是寫《潛伏》的作家餘切,而不是現實中,給她出考題、評成績的文學院講師餘切,也就是那個在我們隔壁的餘切。」

  宮瑩把這話琢磨一番,道:「姐姐,你完全是胡說八道,這兩個人就是同一個。那都是藉口,如果我是王安億的老公,想透了這一點,必須得扇她一巴掌!讓這女人再也別心猿意馬!」

  宮雪笑得整個人都抖起來了:「我讓你多看書,你就是不看書啊,這是哲學,這是思辨。」

  宮瑩道:「你說的這些都是狗屁!如果我是你,我今天就躺在餘切床上,說什麼也趕不走我。保管明天就成了事兒,不像你思辨了兩年,還搞哲學,搞讀書會,最後什麼事情也沒做成。」

  宮雪立刻笑不出來了。

  給餘切幹活兒,還讓宮瑩拿到了好處。

  過去兩個月,宮瑩把滬市上下的名流認識了個遍,連帶著京城那邊也有些人知道了她這個小演員。她得知有部電視劇《活佛濟公》要立項,廣招演員,導演是拍攝《西遊記》

  的女導演楊婕。等《西遊記》一結束,就開始這一部電視劇。

  這電視劇的競爭十分大,各路演員都想上去。宮瑩自己寫了一封推薦信到楊婕那,石沉大海。

  她說:「我沒機會了,我始終不像姐姐你,長得好看,又有文化,人人都喜歡。」宮雪為了妹妹這事兒到處打聽,偶然得知,楊婕這個導演有點「愛憎分明」,對喜歡的不顧原則的接受,對不喜歡的,一點兒也不理睬。

  比如楊婕導演覺得《西遊記》中扮演白龍馬的演員是個大帥哥,於是開了幾千塊錢工資,卻對齊天大聖孫悟空開了幾十塊錢一個月的工資,幾乎是全劇組最低的,忽悠大聖賣力演戲,讓大聖好多年之後都沒辦法釋懷這個事兒。

  然後,她還是餘切的書迷。

  宮雪鼓勵宮瑩:「你再寫一封信,寫去給楊婕導演。這一次你要說明,你和餘切有關係。」

  「我和他有個什麼關係?跑腿關係——」

  「這不也是關係嗎?你寫上去就行。今年全國的高考作文中,有一篇滿分作文,就是寫的《我的哥哥餘切》———你也寫上去,說不定就有用了。」

  宮瑩老實寫了一封信上去,寫了她最近在幫余大作家跑腿。楊婕回信快得不可思議:「等你忙完了余老師的事情,就來京城報導,電視劇肯定有你的角色。」

  另一邊,餘切已經構思出怎麼樣讓余則成「假死」,瞞天過海。這部小說如今掀起對信仰的討論,一些人悲觀的認為「余則成早已離開我們」,餘切卻偏要在故事中,使得余則成還好好活著。

  他經常和張守任討論劇情。

  張守任提出:「余則成怎麼脫身?一定要有個人完全的配合他,你說這個人是吳站長,吳站長憑什麼來配合?」

  餘切則說:「因為吳站長一開始就知道,余則成就是地下黨。」

  張守任並不吃驚,書中是有很多細節寫明這一點的。李涯之所以查不出余則成是地下黨,是因為李涯是行動組的,做事雷厲風行,腦子卻不好用。吳站長卻是多年的特務精英,他是足以明白的。

  畢竟到了李涯死之後,情報站都沒人了,如果余則成不是地下黨「深海」(余則成後期代號),難道吳站長自己是「深海」嗎?

  張守任道:「如果你讓吳站長來配合余則成脫身,那就要給吳站長加戲,需寫出這個人物的弧光來。而且不要怕寫得太白,要讓讀者清清楚楚的明白。」

  餘切說:「我正是這個想法。」

  他寫出《潛伏》原電視劇中,未能拍攝出來的一些場景。《潛伏》中,吳站長到底是否知道余則成是特務,曾經是劇迷的爭論話題。有一些證據可以說明吳站長是知道的:

  余則成被李涯錄音,和李涯對峙,嘲笑李涯「不懂錄音的基本原理」時,吳站長表現出明顯的偏幫,他只想收拾細軟跑路。

  48年,三大戰役中的遼瀋戰役中,果黨大輸特輸,江山風雨飄搖,吳站長把余則成叫來辦公室道:「我現在真想犯錯誤,說實在的,我想犯錯誤(叛變)!」

  余則成最後被帶去寶島,吳站長特地收走了余則成的槍枝,這已經是再明白不過-

  一一我知道你是地下黨,怕你陰我。

  談到自己的人生信仰時,吳站長對余則成說:「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吳站長此時正是個加大號的「謝若林」,果黨和紅色對他而言,正是那兩根無法區別的金條,他已根本不在乎派別,他甚至渴望余則成是地下黨,這樣他可以有一條退路。無論如何,他絕不可能殺掉余則成。

  否則江山易主後,他將如何自處?吳站長手裡面沒有直接沾上地下黨的血,他是有退路的。

  彼時彼刻,就連渣洞的特務,都不敢殺地下黨了。

  如果這些都不能證明的話,電視劇殺青前,吳站長的演員曾嚮導演提出過這麼一個要求:「我申請給吳站長改戲,讓他成為一個地下黨。最起碼也要點透,吳站長知道余則成的身份。否則已經完全無法解釋,為什麼吳站長一直沒有處置余則成。」

  也就是演到最後,連演員自己都覺得,「我不可能不知道你不是臥底呀!」,畢竟,

  我一個情報站的人都被你搞死完了,就算是玩狼人殺也知道誰是臥底了吧。

  你不是,難道老子是?

  於是,餘切把結局大改特改。結局裡面,余則成在吳站長的幫助下假死,去到港地成了商貿公司的總經理。

  翠萍在廣播中得知,余則成在另一邊已「犧牲」,豪陶大哭,將余則成留在大陸的孩子取名為余深海,因余則成「生前」很愛看書,重視文化,翠萍也努力培養余深海。余深海長大後考取了燕大,被派駐到港地做外交官,在幾個神秘愛國商人的幫助下,余深海的外交官生涯相當順利,進口了不少大陸急需的物資和設備。

  七十年代末,大陸改開。84年,中英談判,港地回歸已是板上釘釘,大勢所趨,原先在港地潛伏的同志,開始打明牌,愛國商人霍營東資助了洛杉磯奧運會的大陸運動員,商人李家誠到大陸進行投資、辦學一批華商回大陸認祖歸宗,祭拜祖先香火。無論是英國人,還是其他什麼人,都無法阻擋這件事情的發生了。

  余深海卻受命接待了一個格外神秘的華商,他帶著眼鏡,面目格外慈祥,氣質就像是中學教師一樣,從港地回到那個普通鄉村。距離越近,這個人越情緒難耐,華商提出要去余家看看,余深海忽然有所預感,覺得什麼事情要發生。他的母親翠萍在婦聯開會,還沒回來,家中只剩下余則成本人的牌位,還有燃燒後的香灰,今天正是余深海父親余則成和翠萍結婚的日子,也是他三十多年前在寶島「出車禍」死亡的日子。

  早上,余深海和翠萍一齊上了香。

  余深海看到,這個人嘴含笑意,捻起一抹香灰,灑在自己家門前,忽然又極度的惆悵。翠萍到家後,看到久違的香灰,渾身戰慄,驚叫了一聲,在大陸多年的和平生活,已經使得翠萍失去了做地下黨的警覺性,她很多年再也沒看到過門前的香灰。

  「余則成?」

  「余則成!」

  一推開門,翠萍跳到了余則成身上。余則成撫摸翠萍的手掌笑道:「你手上的繭呢?

  你成小女人了。」

  翠萍道:「我已經不用槍幾十年了!這些年,你哪裡去了?」

  「我回來了。」余則成笑道。「我一直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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