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1章 楊振寧的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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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41章 楊振寧的劇本

  楊振寧因此而惴惴不安,他老懷疑李政道在餘切面前打小報告,搬弄是非。

  原本已經大獲全勝,誰知道李政道卻引來了餘切————

  媽的!物理學界的事情,你請作家來是幹什麼?

  而且,餘切雖然承諾不寫事情本身,但全天下的「余主義者」太多了,這些人會拿著放大鏡研究他的故事,最後會查到他楊振寧的腦袋上,惹火燒身!

  餘切把假的寫成真的,把真的也能寫成假的!

  楊振寧對杜致禮說:「如果餘切決定要寫小說,是有關於我和李政道的,而且他站在那一邊,我恐怕萬劫不復了。」

  「他不是文學家?最多是個經濟學家,怎麼會和你有關係?」杜致禮納悶了。

  楊振寧搖頭:「他說他有個故事,正是取材自我和李政道之間的經歷————你說可不可怕?」

  話到這裡,楊振寧忍不住嘆了口氣。

  杜致禮的臉色也變得難看起來。

  和李政道老婆秦惠第不同,杜致禮更有政治上的敏感性。

  當年她父親杜聿明去世,臨終前警告她「絕對不要回寶島」,於是杜致禮果真數十年不回寶島;而秦惠更加天真浪漫一些,諾貝爾頒獎禮上,本來李政道是不願意落在楊振寧之後出場的,楊振寧用「不要讓外國人看笑話,以大局為重」的理由說服了秦惠第,秦惠再說服了李政道————

  杜致禮隨即道:「我和張儷打聽情況,你這邊更不要放鬆,有必要的話你也到美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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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政道能說話,你也能說話!難道你比他差?」

  夫妻二人立刻行動起來。

  杜致禮走夫人路線,和張儷變得極為親熱,三天兩頭上門拜訪。但張儷畢竟還在廣電上學,接待她很不方便。

  得知陳小旭臨近產期,她主動請纓去看看,然後小旭得知肚子裡是個女孩,名字是「余淼」,杜致禮說「余先生這名字起的好,淼是水十分大的意思,如果是淼渺,那就是水勢浩大,廣闊無邊的意思。」

  「余先生近來為華東水災忙碌,為我民族籌得善款————這一年確實是不尋常的一年,他的女兒是水的女兒!」

  「余淼,這個名字取得好!」

  還記得嗎?

  這個孩子之所以取名「淼」,正是因為陳小旭的一個夢,夢裡面天地間變成了一片大湖————餘切聽說了這個夢,因此給孩子取名叫余淼。

  陳小旭可就喜歡這個調調,當即激動起來:「我就知道,我那個夢是不一般的!我母親當年發生過的事情,現在又發生在了我身上!」

  杜致禮一問,才發覺陳小旭自己也是一個「夢」得來的名字。

  因為這些原因,陳小旭一家都有些相信玄學,說是有點迷信也未嘗不可。

  有趣的是,杜致禮出自書香門第,對各種學說都有些了解。她立馬就投其所好,因為杜致禮當年畢業於美國蒙特聖文森學院,這是一家由慈善修女會創立教會學校,教會的氛圍很濃。

  在學校期間,杜致禮算是博眾家之所長,東西方的宗教文化她都了解。

  而且,杜致禮還尤其喜歡雕塑,而雕塑恰好是起源於宗教崇拜需要的藝術。不論東西方都是如此。

  杜致禮忍不住告訴陳小旭:「你說的情況,和我在美國教會接觸到的一些學生很像,她們宣稱自己受到了上帝的福祉,她們夢到的事情,是必然要發生的事情。」

  「那這些夢實現了呢?」陳小旭問。

  「夢實現了,說明你和上帝建立起了關係,這不是我說的,我自己可不懂這個————我是說,那些教徒們說的。」

  陳小旭被說得神往,轉而問杜致禮:「那你是不是相信這些東西呢?」

  「我不相信。不過,我也不否定。」杜致禮道。

  據說在諾貝爾獎得主中,絕大部分人都覺得上帝是無稽之談,但是他們不會公開宣布「自己是無神論者」。因為這容易和教徒們起衝突,而且還容易被誤會為紅色主義者。

  豈止如此呢?

  傳言杜致禮還給楊振寧寫了論文(楊振寧口述),而楊振寧的觀點是「如果真的有上帝,那麼這上帝是一種絕對精神」,相當於徹底否定了人形態「上帝」的存在,這已經是大逆不道了。

  不料,陳小旭明明一臉嚮往的表情,竟然也不相信這些。她搖頭說:「餘切不讓家裡談論這些神神叨叨的,說會帶壞小孩子,對這件事情,他是嚴肅的!」

  「我之前想找佛經來看看,餘切也明里暗裡表達他的不贊成。」

  余教主當然不贊成!

  杜致禮聽得想發笑:餘切被人稱呼「東方預言家」,這本身就有點教派的敘事,他自己全世界各地都有書迷,個個唯他馬首是瞻,簡直可稱之為余大教主了。

  他哪裡再需要相信這些事情呢?

  杜致禮好聽的話一股腦拋出來:「余先生著書立傳,又心懷家國大事,真是聖人一樣的人,如果在幾千年前,我看他也不遜色於什麼什么子」!」

  「你當然不需要再相信其他,你的主就在你身邊。他改變了你本來的命運。」

  這話雷霆萬鈞一般,震撼了陳小旭。陳小旭細想自己的一生,竟然還真是和杜致禮說的沒區別。

  如今做演員並不好過,開公司也不容易。《紅樓夢》里的「王熙鳳」演員鄧潔仍然在走穴演出,賺得一點辛苦錢。她丈夫是個從南極科考回來的探險員,因為跳船炸冰得了二等功,回來後也在京城生活得不如意。

  夫妻二人在京城阜成門一帶租房,總是騎著一輛破單車,背著一個黃書包,頂著寒風奔波於各個場子走穴。

  有點悲催是吧?

  但又比那些連京城也留不下,不得不回去地方的人,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前不久,鄧潔來探望了陳小旭,而且知道陳小旭和餘切的關係。

  其實《紅樓夢》劇組不少人都聽說過一些風聲————

  本來,陳小旭是尷尬的,但是鄧潔安慰她說:「只要你們是相愛的,這些事情就不要怕。我和我先生在一起,他自己是結婚過的,有孩子,因而不讓我生孩子————每每想到這些事情,我都感到十分委屈。」

  「世上哪有十全十美的事情?」

  鄧潔說,「你拍攝《家春秋》,住在巴老家裡面。人家自然是看在余教授的面子上了,當年演王熙鳳一角的另有其人,那個人叫樂韻,你還記得嗎?」

  怎麼不記得,那個人想去港地,被餘切一本《大撒把》勸回來了。

  但因為她反覆無常,最後什麼角色也沒有演成。

  鄧潔頗為唏噓的說:「她還是去了港地,前不久我又聽說她母親也跟著去了,可我沒聽說過她有什麼作品————你說她在港地過得好嗎?是不是比我好呢?」

  「我自己想來,應該是不好的。」

  陳小旭聽得後背發涼。

  如果不是餘切在背後,恐怕自己真要像兒時寫的蒲公英那樣,被狂風吹得到處飄零。

  杜致禮年紀比陳小旭大了太多,陳小旭對她沒什麼防備心。她把這些說給杜致禮聽,杜致禮當即道:「如果你非要相信一個,以你現在的生活來說,你相信你先生比其他虛無縹緲的————要好得多!」

  陳小旭深以為然。

  杜致禮忙著走夫人路線,說好話,楊振寧忙著打聽餘切近況。

  他得來的消息主要有兩個:

  一,餘切不回燕大了,直接隨訪問團到港地和東南亞。

  在馬來西亞,作家管謨業等人籌款受阻,馬來官方要求他們不得再提《出路》這本書。

  這激起了管謨業的逆反心理,把事情鬧得越來越大,但他鎮不住場面。

  二,近來電視上熱播的《正大綜藝》,那個代辦女主持正是張儷的室友,和餘切認識,由於這個節目是泰國商人謝為民投資的,所以女主持之所以能上崗,可能正和餘切有關係。

  「不過,我也聽說那人的父親是台長。」有人說。

  其他的人立刻反駁了:「《正大綜藝》是華人富商的節目,事關十幾個億的投資,央台可不能胡來!那個董事長說話比台長好使,餘切說話也比台長好使!」

  「台長說話不如餘切好使?這不至於吧————」

  「不至於??我可以這樣告訴你,在文化界,沒有人說話比他好使。」

  楊振寧幾乎本能的就相信了後一種說法。

  為什麼呢?

  他的經驗之談。

  在一些科研項目投資上,楊李二人表現出超乎常人的影響力,幾乎能主導國內某些資金的動向一看起來是外來的和尚好念經,而真正的原因是楊李二人都能直接和高層說話!

  這種超然物外的破壞力,使得這些人在關鍵時候,能拿到遠遠超過自己職位的影響力。體現在中國博士後的戶口上,就是所有人都不敢張開嘴,而李政道敢找喬公要戶口。

  體現在楊振寧一封信可以震動全國,而這一時期其他人卻很難有這樣的影響力。

  將來影響深遠的「863計劃」最初如何誕生的呢?

  事實上,這同樣是個人所推動的偶然。1986年的3月3號,幾名科學家因觀察到世界科學正在加速前進,美國有大名鼎鼎的「星球大戰計劃」,歐洲科學界有「尤里卡計劃」,日本有所謂的「十年科學振興政策」等————憂心忡忡之下,決定繞開原有體系,直接寫信打報告給高層!

  這份報告寫得其實極為簡單,字數並不多,但因為是罕見的聯名寫信,於是被順利送往中央————接著竟要來了一百億,也許這在今天看起來不多,但其占據了當年全國財政總支出的5%!

  而論及源頭,僅僅是因為一封信。

  餘切這種橋牌局成員更是如此。

  《計劃體制》寫出後,餘切還在中央上過一段時間課,在燕京這個地方,恐怕他都不知道,但已經有人替他辦好了事情。

  楊振寧害怕的就是這個。

  倘若餘切把小說寫出來,實際是中傷他的,他多少張嘴都說不清楚了,餘切寫的就是事實。

  這天,楊振寧回來對自己夫人說:「你幫我準備一下行李,我馬上要去港地,要去東南亞。」

  杜致禮覺得老楊很折騰:「你去港地也就罷了,你去東南亞幹什麼?多亂啊!」

  「我要去見餘切。」楊振寧嚴肅的說。

  他這些年很少有這麼嚴肅的時候了,眉頭緊皺,眼睛裡卻放著光芒,讓人覺得他心裡懷揣著很大的希望————

  杜致禮仔細觀察楊振寧的神情,不知怎的,她覺得這和許多年前,楊振寧找費米教授的樣子有些相似。

  費米是物理學界的泰斗。

  當年在物理學界,如果誰是費米的弟子,誰就能一飛沖天,就是土雞瓦狗也頓時變成鳳凰了。

  年輕的楊振寧以為費米欣賞華人學生(費米收了李政道為弟子),主動上門來投,可惜費米並不認識誰是楊振寧,最後拒絕了楊振寧————

  不過,故事還有反轉。楊振寧拿到諾獎後,在採訪中暗示自己也是費米弟子,雖然費米那時候已經去世,但費米的徒子徒孫們還在呢————可是由於楊振寧今非昔比,似乎也認下了這個關係。

  杜致禮說:「我感覺你反應過度,顯得你特別心虛。而且就算是餘切真寫了你的壞話,難道就能立刻改變什麼嗎?就是,你要考慮到————你也是個非常厲害的物理學家————

  你是非常光榮的回國的。」

  杜致禮的意思是,讓楊振寧注意點自己的格調。

  「你說得有道理。」楊振寧點頭,但是他隨即也誠懇道,「我和李政道之間的事情,一開始出現在署名上,接著是諾獎頒獎禮上,再接著是《紐約客》上的採訪————看起來都是小事情,所以李政道也沒有當一回事,當他察覺到這事情很嚴肅時,他已經回天無力了。」

  「他是一步錯,步步錯!我做的,我怎麼會自己栽在這裡呢?」

  好吧!

  楊振寧都這樣講了,杜致禮還能怎麼說?

  今天余厚啟沒來楊家上課,所以杜致禮也能說得更直白一些。

  「最好的結局是,如余先生所說,他確實是僅僅從中得到了靈感,並沒有替你們任何人站台的意思。我不相信李政道幾頓飯,幾瓶酒就能讓余先生有其他想法。」

  那最壞的結果呢?

  楊振寧暫時還想不到,因為他不覺得餘切會把他的人生劇本顛倒過來。餘切雖然是個偵探,但那是惹怒了他的情況,正常來說,他是懶得摻和許多事情的。

  看看智利政府,看看芝加哥學派有哪個不是這樣?

  但老楊心裡確實是感到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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