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十八塊(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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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層樓從大樓飛出去了,張來福看的非常清楚,樓上樓下都沒了,但左右鄰居的窗戶還在。

  一層樓在天上飛?

  這是什麼原理?

  這層樓在空中迅速右轉,晃了張來福一個趔趄,張來福站穩了身子,從車窗隱約看到了遠處的大樓。

  大樓還在原地,少了一層,對它的整體結構似乎沒什麼影響,

  難怪張來福數的時候是三十二層,老於和老鄭都說是三十一層。

  他們不是胡說,他們剛才也數過了,當時有另一層樓飛出去了。

  「這到底怎麼回事?」張來福回頭問老宋,「樓為什麼會在天上飛……」

  話沒說完,房間裡一陣顛簸,張來福摔倒了。

  「來福,回到你的位置上,」老宋把張來福扶了起來,送回到床上,語重心長的說道,「來福,你以前演過戲,雖然不是專業演員,但最基本的特效肯定見過的。

  演員演車上的戲,難道還真在車上拍?那都是在片場弄個綠幕,在模型車裡拍,車窗外邊的風景不都是特效麼?這有什麼大驚小怪的?」

  張來福指著窗外道:「你說這個是特效?」

  「是呀!難道還能是真的?」老宋搖搖頭,仿佛在慨嘆張來福的無知。

  張來福不住的搖頭:「那些特效都是後期合成的,我這可是親眼所見的。」

  「你親眼所見也不是真的!」老宋指了指窗外,「外邊都是電子屏幕,這樣做出來的特效才更顯得真實,演員也能更好的進入拍攝狀態。

  你也該進入拍攝狀態了,趕緊躺在床上睡覺……」

  說話間,落地窗外一片漆黑。

  老宋接著解釋:「這是列車穿過隧道的視覺特效。」

  呼哧~呼哧~

  蒸汽噴吐的聲音十分清晰。

  「這是火車加速的聽覺特效。」

  咣噹噹!

  房間又一陣顛簸。

  老宋解釋道:「這是動作特效……咳咳咳!」

  一片濃煙飄進了房間,嗆得老宋直咳嗽。

  張來福問:「這煙又是什麼特效?」

  「這個是,咳咳,是火車行駛過程中的嗅覺特效,這特效真是,這麼大的煙,也不怕弄響了煙霧報警。」

  這屋裡還有煙霧報警。

  張來福很認真的思考了一下:「嗅覺特效有什麼用?觀眾還能聞到麼?」

  「你沒見我咳嗽麼?」老宋關上了落地窗,「這是為了幫助演員進入表演狀態的輔助手段。」

  窗戶關上了,可窗縫滲進來的風,依然很涼。

  張來福裹緊了被子,看了看老宋:「這風應該是觸覺特效吧?」

  「對,都是特效,一切都是為了增強表演的效果。」老宋也躺在了床上,臉朝著窗子躺下了。

  老宋這人很特別,特別的像一團棉花。

  他總是讓人覺得很親切,明明被他綁票了,可他就是讓人害怕不起來。

  張來福攥著手機,信息發了十幾條,因為沒信號,全都沒發出去。

  信息出不去,人能出去麼?

  老鄭在外屋,老宋在裡屋。

  自己在一個會飛的房子裡,原理不明。

  單靠自己,想出去的難度太大,得想辦法求救。

  牆上的一幅山水掛畫突然亮了,嚇了張來福一跳。

  老宋道:「這是電視,不用緊張。」

  「這是電視?」

  這電視也太隱蔽了。

  手機都沒信號,為什麼電視有信號?也許這裡還有別的信號源?

  「這是咱們公司的閉路電視。」老宋似乎能觀察出張來福在想什麼。

  掛畫上的山水不見了,電視上出現了一名年輕漂亮的女子,穿著鐵路制服,帶著親切的笑容說道:

  「各位旅客,歡迎乘坐1168次列車,已上車的乘客,請不要隨意走動,不要隨意離開車廂。

  車上的乘務人員僅負責清潔衛生和到站提醒,其餘時間不會打擾各位旅客,祝您旅途愉快。」

  美麗的女子莞爾一笑,消失不見。

  掛畫上的山水筆墨,迅速浮現了出來。

  張來福轉臉看向了老宋:「剛才那是乘務員麼?這是火車?一層樓的火車?」

  老宋對張來福道:「哪來的什麼火車,你現在還在咱們公司的大樓里,剛才的電視節目是給咱們的工作提示,看到這段提示,就證明馬上要開拍了,所有人現在立刻進入狀態。」

  張來福四下看了看:「機位在什麼地方?」

  老宋搖搖頭:「我們公司是行業頭部,跟那些草台班子不一樣,我們不用他們那種落後的器材。

  這車廂里有很多隱藏的攝影設備,能實現無死角拍攝,這會給後期剪輯留下足夠的素材。

  你不需要關心機位,你只需要保持自己的表演狀態。」

  話音落地,窗外傳來了一陣琵琶聲。

  張來福不懂琵琶曲,但這段琵琶實在太好聽了,聽得張來福耳朵發酥,身子發輕,整個人都飄了起來。

  ……

  「各位旅客,百鍛江車站就要到了,請到站的旅客,收拾好個人物品,提前做好下車準備。」

  張來福迷迷糊糊睜開了雙眼,這一覺居然睡到了晚上。

  牆上的掛畫還亮著,張來福還能看見乘務員的笑臉。

  只有這一張笑臉麼?老宋哪去了?

  張來福坐起身子,發現老宋不在屋子裡。

  窗簾拉著,燈光不住的從窗外划過。

  從燈光閃爍的頻率上能判斷出來,車速在變慢。

  張來福走到了窗邊,等了片刻,掛畫裡的列車員發布了下一條通知:「百鍛江車站,到了。」

  車站到了!

  這座車站也是一輛輛火車堆出來的麼?

  張來福拉開窗子,準備觀察一下火車的高度,只要處在五層以下,他就打算跳下去。

  呼!

  一陣熱浪襲來,張來福關上了窗子。

  他摸了一下自己的臉,從眉毛上抹下來一片黑灰。

  頭髮也被烤焦了不少,張來福真沒想到,外邊居然有這麼高的溫度。

  窗戶貌似不太好走,還得走門。

  推開木門,往外屋一看,老於和老鄭睡得正熟,呼嚕聲不斷。

  張來福悄無聲息走出了外屋,來到了走廊。

  走廊里有幾個人,提著行李正往安全門走。

  這應該是下車的正道,只要跟著他們走……

  「來福,你去哪?」老於站在身後,微笑的看著張來福。

  張來福淡定回答道:「去廁所。」

  「我陪你。」老於帶著張來福來到了走廊盡頭。張來福四下張望,看到牆壁上有一段爬梯。

  「這是做什麼用的?」張來福指了指爬梯。

  老於看了一眼:「梯子唄,有什麼稀奇?這是往樓上去的。」

  「樓上?」張來福沒太明白,一層樓在天上飛,哪還有什麼樓上?

  老於催促一聲道:「你想什麼呢?真以為這是火車?你還在咱們公司大樓里,這是咱們片場!」

  張來福往爬梯上邊看了看,爬梯的上方有亮光。

  老於拽了張來福一把:「你別瞎看了,樓上是另一個片場,別打攪人家拍戲。」

  張來福還在東張西望,這是上下車的時間,或許有機會能遇到乘務員。

  老於突然說了一聲:「乘務員來了。」

  「來了?」張來福極力掩飾著激動,用平靜的目光,四下尋找乘務員的身影。

  在上車之前,張來福想和穿制服的人員溝通,被這群人給擋下了。

  那些穿制服的應該是站務人員,他們害怕站務人員,肯定也害怕乘務人員。

  老於剛才說來了,乘務員在哪呢?

  廁所牆上的一塊瓷磚突然亮了,乘務員出現了。

  穿制服的女子出現在了牆壁上的電視裡,帶著微笑,用甜美的嗓音說道:「各位旅客,歡迎乘坐1168次列車,已上車的乘客,請不要隨意走動,不要隨意離開車廂。

  車上的乘務人員僅負責清潔衛生和到站提醒,其餘時間不會打擾各位旅客,祝您旅途愉快。」

  老於指了指牆壁:「看見了吧,這是提醒咱們又要開拍了,趕緊回房間吧。」

  畫面消失,灰白的瓷磚一如往常,一點痕跡都沒留下。

  張來福他摸了摸瓷磚,問老於:「咱們公司這大樓是怎麼造出來的?」

  老於笑了笑:「我說碗裡種出來的,你信麼?」

  「碗?種出來?」張來福懷疑老於也在唱評彈,「我是學土木的,我受過高等教育,我怎麼聽不懂你的話,什麼叫碗裡種出來的?大樓怎麼可能是種出來的?」

  老於敷衍了一句:「這就叫科學,萬生萬變的科學。」

  「什麼是萬生萬變?」

  老於和老宋可不一樣,他沒那麼多耐心去解釋:「有尿快撒,沒尿就回去睡覺,我不是跟你說已經開拍了麼?」

  張來福進了廁所隔間,等出了廁所再一看,通往樓上的爬梯消失了。

  老於又催了一句:「尿完了就走吧!」

  張來福跟著老於回了房間,老鄭給了張來福一個盒飯。

  「餓了吧來福,吃點東西,火車餐不錯。」

  張來福一愣:「劇組為什麼要吃火車餐?」

  「這是道具,趕緊吃吧。」

  張來福真餓了,火車餐挺豐盛,有葷有素,他剛要吃飯,忽聽老於說道:「我剛才聽見你開窗了,在片場你得注意安全,上次有個新來的演員,和你年紀差不多大,一到公司就拍跳火車的戲碼,結果被吸到了火車底下,被壓成了十八塊。」

  張來福一驚:「真是十八塊?」

  老於笑道:「我數了,我能掐會算,數數特別的快,大樓數不錯,屍首也數不錯,就是十八塊。」

  張來福低頭吃飯,沒再說話。

  兩人回到外屋,各自躺在了床上,老鄭輕輕嘆了口氣:「都到這地方了,這秧子還不老實。」

  老於吐出一口煙霧:「要不是二爺攔著,我就該把他腿給打折!」

  「腿給打折了他怎麼走路,你真打算把他背回去?」老鄭指了指棚頂,「二爺上樓了?」

  老於點點頭:「剛上去。」

  「那秧子是不是看見二爺上去了?」

  老於不太在意這事兒:「看見了能怎麼樣?他也看不明白!我現在不擔心這秧子,我倒是擔心二爺的事情。」

  老鄭笑了笑:「二爺肯定有把握,這次來外州,不就是為了給大當家的開碗麼?」

  「開碗?」老於笑道,「你他娘的連我都糊弄?要只是為了給大當家的開碗,二爺至於費這麼大勁?」

  老鄭壓低聲音道:「我聽說,二爺這次來主要是想給自己買個好碗。」

  老於微微搖頭:「恐怕也不是為了買碗,二爺冒了這麼大風險,是來做大事的。」

  老鄭一愣:「買碗還不是大事兒麼?」

  老於把聲音壓到了最低:「還有比買碗更大的事兒,我聽說吳督軍手下有個大人物,今晚要在百鍛江上車,二爺可能是奔著他來的。」

  「吳督軍!」老鄭嚇一哆嗦,「這要是讓大當家的知道了……」

  老於看著老鄭,示意他別再往下說:「這事兒千萬不能讓大當家的知道,否則咱們一個都活不成。」

  老鄭越想越害怕:「不該咱們過問的事,咱們還是別想了,好好看著那個秧子,比什麼都強。」

  「看著他做什麼?就他這麼個蠢人還能幹點什麼?」

  「他萬一又想跳火車呢?」

  老於冷笑一聲:「跳啊,讓他跳!這是百鍛江,誰敢從窗戶出去?跳出去就燒死他!」

  老鄭放心不下:「他要真被燒死了,咱們怎麼和二爺交代?」

  「你放心吧,他沒那個膽兒,就算開了車窗他都不敢出去,我睜著半隻眼都能把他看得清清楚楚……」老於抽了抽鼻子,覺得味道不對。

  「這是哪著火了……」

  老鄭往綠漆門上一看:「裡屋!裡屋冒煙了!」

  老於一腳踹開房門,看到宋永昌的包袱燒著了,火苗上下翻滾,濃煙竄上了屋頂。

  他臉當場嚇白了,老鄭衝進了屋子,拿著衣服趕緊把火撲滅。

  老於的臉由白轉黑,兩眼冒著寒光,盯著張來福:「這是你放的火?」

  張來福搖搖頭,趕緊解釋:「我不是想放火,我是想試試窗外的特效,我想知道外邊的溫度有多高。」

  老於看了看老宋的行李,已經被燒了一小半:「你用行李試溫度?」

  「這哪是什麼行李?這是道具,你們心裡得有戲!」

  「道具就能隨便試麼?」

  張來福十分詫異:「不用道具試,那還能怎麼試?讓我自己出去試麼?你們有沒有安全意識?」

  他說的是實話,他想跳車,他有安全意識,他先用老宋的行李試了試溫度,試驗的結論是不能跳車。

  「現在你不安全了,你知道他們為什麼叫我於掐算麼?」老於挽了挽袖子,「讓我算算你有沒有血光之災?」

  老鄭上前攔住了老於:「你別著急,等二爺回來發落……」

  「不用等二爺,這小子欠收拾!」

  老於朝著張來福走了過去,張來福面色平靜,看著老於。

  他不害怕,因為車廂里煙霧報警響了。

  張來福燒了老宋的行李,就為了這一刻!

  老於剛到張來福近前,忽聽外邊有人敲門。

  老鄭問了一聲:「誰呀?」

  門口傳來了一個蒼老的聲音:「乘務員,開門!」

  乘務員來了!

  張來福笑了!

  費了這麼大力氣,擔了這麼大風險,終於把乘務員給請來了!

  老於和老鄭來到外屋,關上了裡屋房門,招呼一聲:「進來吧!」

  乘務員是個老太太,手裡拿著垃圾袋,問老鄭和老於:「煙霧報警響了,什麼情況?」

  老於不作聲,老鄭笑呵呵道:「剛才我們覺著氣悶,把車窗打開了,進來點菸塵。」

  老太太沒有生氣,只是嘮叨了兩句:「你們第一回坐火車呀?到了百鍛江,不能開車窗。」

  老鄭連連點頭:「我們下回注意。」

  老太太又問:「有需要清理的垃圾麼?」

  老鄭剛把廢餐盒遞給老太太,忽見張來福推開房門,從裡屋走了出來。

  他現在十分激動,他現在有話要說!

  這個老太太明顯屬於沒有戰鬥力的類型,說話不能太直接,以防老鄭和老於狗急跳牆。

  但看她這個年紀,要是說的太委婉了,估計她也聽不懂。

  得把握好尺度。

  張來福之前做了充分的準備,只要把握好尺度,自己肯定能獲救。

  現在他要爭取的目標,是跟著老太太直接離開房間。

  張來福正在斟酌尺度,老太太看了看張來福,又看了看老鄭和老於。

  看著屋裡的氣氛非常緊張,老太太察覺到這些人或許有一些隱情。

  她帶著慈祥的笑容,又問了一句:「有需要清理的屍體麼?」

  張來福看著乘務員,許久沒有說話。

  乘務員感覺張來福似乎有所顧慮,又對相關業務做了簡單介紹:「我們的處理過程絕對可靠,重要器官都按時價回收。」

  老鄭和老於一起看著張來福。

  乘務員見眾人還不說話,還特地介紹道:「隔壁有個小姑娘,剛被我們處置了,器官回收的費用都到帳了。」

  隔壁的小姑娘……

  孟萱萱?

  老於故意問了乘務員一句:「那小姑娘為什麼被處置了?」

  乘務員還有些惋惜:「都是一個車廂的人,也不知道怎麼就打起來了,打的那叫一個慘,我們趕過去的時候,屍首都碎成了十八塊。」

  老鄭笑道:「碎成十八塊也能處置?」

  乘務員輕鬆一笑:「十八塊不算事,再碎的都能收拾乾淨,就是有些好東西收不回來了,不信你們看看。」

  她把身後的垃圾袋拖到了眾人面前,打開了袋子,向眾人逐一介紹:「重要器官都收走了,這是剩下的。」

  三個人伸著脖子,一起盯著看。

  確實是孟萱萱。

  老於轉臉看向了張來福:「你數數,真是十八塊!」

  張來福連連點頭:「老於,你數的真是快,一塊都不少!」

  乘務員合上了袋子:「到底有沒有要處置的屍首?」

  老於問張來福:「你還有不少好東西,用不用處置一下?」

  「我這有點垃圾,勞煩您給處置了。」張來福把餐盒遞給了老太太,轉身回了裡屋。

  乘務員和站務員,貌似不太一樣。

  老鄭朝著乘務員笑了笑:「我們這裡暫時沒有屍體。」

  乘務員走了,老於看著綠漆門道:「是不是該收拾他一頓,不然還不知道他又弄出什麼么蛾子!」

  「你看他那體格子禁得住你收拾麼?」老鄭又指了指頂棚,「二爺現在辦正事呢,咱們千萬可別給二爺添亂。」

  ……

  老宋來到了火車二樓,穿過了兩節車廂,在第三節車廂的門外,看到了兩名衛兵。

  他走上前去,摘掉了氈帽,按在胸前,朝著衛兵鞠了一躬:

  「勞煩兩位通傳一聲,宋永昌求見王標統。」

  一名衛兵進了車廂,不多時又走了出來,把宋永昌請進了車廂。

  標統,是軍中的一標之統,身份相當於一名團長。

  這位王標統名叫王繼軒,是萬生州南部新任督軍吳敬堯的部下,待人處事很講規矩禮數,今晚看到這兩個衛兵,宋永昌就覺得和別人家的不一樣。

  這節車廂是1168次列車的豪華套房,有客廳,有臥房,有酒窖,有茶室。

  王標統身形挺拔,圓潤的臉頰上帶著一副圓框眼鏡,一頭細密的黑髮整齊的後梳,如果不是穿了一身戎裝,看著倒像是個教書先生。

  換了茶葉,重新添水,王標統請宋永昌到茶几前坐下。

  「宋二爺,這麼巧,我剛上火車就遇到你了。」

  宋永昌直接說了實話:「王標統,這可不是巧了,我費了好大週摺,才趕上您這趟火車。」

  王標統故作驚訝:「你這麼急著找我?」

  宋永昌沒繞圈子:「眼下有兩件當緊的事勞煩您,一是歸順之心,二是愛寶之情。」

  王標統想了片刻,微微點頭道:「宋先生有歸順之心,這事兒我知道,我會稟明吳督軍,至於督軍怎麼安排,這我不能做主。

  你剛還說愛寶之情,這就不知從何說起了?」

  水開了,王標統先泡上了第一泡茶。

  第一泡茶不喝,要用來洗茶,洗杯子。

  趁著洗茶的機會,宋永昌說道:「標統,我聽說您這次來外州,給吳督軍買了件好東西。」

  茶杯已經洗完了,聽到這話,王標統又把茶杯放在茶水裡多泡了一會:「你從誰那得到的消息?打探軍情要務,你知道是什麼罪過?」

  宋永昌連連賠罪:「標統大人息怒,這件寶物宋某是真心想要。」

  「你還想要寶物?」王標統突然笑了,「你是不是想讓我幫你問問吳督軍,能不能把寶物讓給你?」

  這番話說的讓人脊背發涼,但宋永昌心裡有數。

  王標統如果真想翻臉,早就叫人了。

  宋永昌滿臉堆笑:「標統,我聽說你這次去外州帶回來不止一件寶貝。」

  一聽這話,王標統抬起頭看向了宋永昌:「你怎麼什麼都知道?你知道的是不是太多了?」

  他用鑷子輕輕敲擊著桌面,這次貌似真要叫人了。

  宋永昌趕忙解釋:「標統大人,我真沒歹意!我聽說你在這件事上破費了,這才專程來問問。」

  王標統用鑷子在茶杯上劃了一圈。

  叮鈴。

  這聲音聽著十分悅耳。

  王標統心情不錯。

  他把鑷子放在一旁,拎起了茶壺,泡了第二泡茶,倒了一杯,推給了宋永昌。

  有了這杯茶,宋永昌心裡踏實了不少,慢慢坐回到了椅子上,拿起茶杯,一飲而盡。

  王標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這次我來外州,是為了給督軍買碗,外州那個賣家不講規矩,之前商量好了價碼,可到做生意的時候,他又變卦了。

  我以為他要坐地起價,可後來才知道,他是要搭車賣貨,他手上有兩隻碗,賣一個大碗,還得帶上一個小碗,必須兩隻碗一起買,他才肯出貨。

  你也知道,督軍想要的東西,不管用多大代價,我都得把東西帶回來。所以無奈之下,我自己墊了錢,把那隻小碗也買了。」

  說到這裡,王標統又給宋永昌添了一杯茶。

  這杯茶分量不輕。

  宋永昌拿起茶杯道:「這奸商實在可惡,王標統不計得失,忠肝義膽,宋某真心佩服。」

  「宋兄過獎了,我也不過是盡了本分而已,我能走到今天,全靠吳督軍提攜,為督軍做事,自然要盡心竭力。

  我為人兩袖清風,多買這一隻小碗,花了我五萬大洋,這可把我口袋掏了個乾淨。

  等東西帶回去,督軍要是兩隻碗都要,我興許還能收回些本錢,督軍要是只要一件,這個虧只能我自己咽下去。」

  說話間,王標統拿出了一頂白色禮帽。

  這頂禮帽用料非常精緻,選的是上等兔氈,毛質細密光順。帽冠高挑,線條圓潤,檐口壓得硬挺有力,外纏一圈羅緞絲帶,顏色深穩,針腳細緻勻稱。就這麼一看,幾乎可稱一件上上品。

  然而仔細檢查,卻能發現不少瑕疵。

  帽檐有一處收口未壓得十分服帖,內襯汗帶的縫線有些起伏,這是匠人倉促趕工,完工之後還沒有修整。這頂帽子出自名匠之手,可處處帶著趕工的痕跡,肯定不值五萬大洋,兩萬還是值的,也算是件好東西。

  這個就是碗,王標統多買的那隻小碗!

  「哪能讓您吃這個虧!」宋永昌從懷裡掏出來一張支票,「您把這隻小碗賣給我吧。」

  王標統看了看數額,把支票推了回來:「我買那隻碗花了五萬,你拿十萬是什麼意思?」

  宋永昌再次把支票送到王標統面前:「這隻碗物有所值,您能花五萬買到,那是看您的聲望,換成別人去了,花二十萬都未必買的回來。

  我能從您這花十萬買過來,已經算是您對我的照顧,說到底,占了便宜的還是我。」

  「你這話說的太客氣了,我不能掙你的錢。」王標統還要往外推。

  宋永昌攔住了王標統:「五萬是您的本錢,剩下五萬,還有事情要勞煩您。

  我是真心想投奔吳督軍,但苦於沒有門路,還得讓標統您多費心。」

  壺蓋兒響了,水開了。

  王標統沖了第三泡茶:「老宋,咱們今後肯定得一起為吳督軍效力,你可不能再這麼客氣了。」

  事情談成了。

  宋永昌非常興奮,就跟那壺水一樣,興奮的快冒煙了。

  王標統收了支票,把禮帽交給了宋永昌:「宋兄,你有心棄暗投明,吳督軍肯定不會拒之門外,但你以什麼身份進門,這可得仔細考量。」

  「標統,我不挑身份,能給吳督軍效力,我心滿意足!」

  王標統盯著宋永昌看了片刻:「宋兄,以你的身份和實力,我覺得你當個營管代(營長)都算屈才,怎麼也得和我一樣,至少做個標統。」

  宋永昌連連擺手道:「您折煞我了,我哪有本事和您平起平坐,能在您手底下尋個差事,都是我幾輩子修來的福分。」

  王標統擺擺手道:「都說是自己人,你怎麼還那麼客氣。

  我把話說明白些,吳督軍最恨匪患,你想見吳督軍,不能空著手去,得送一份大禮。」

  宋永昌連連點頭:「我記下了,這份大禮,我一定送上。」

  王標統拿著茶杯,吹了吹滾燙的茶水,問道:「你打算怎麼送?」

  他這話問的,讓宋永昌都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總不能把自己想要反水的事情冠冕堂皇的說出來。

  王標統把茶喝了,接著說道:「我聽說林家老三林少聰失蹤了,你說這事兒有沒有可能是渾龍寨做的?」

  「不能吧!」宋永昌立刻搖頭,「這事兒我都沒聽說過。」

  王標統笑了:「你沒聽說過,那咱們就打個比方,假如說這事兒是渾龍寨做的,你說林家會不會為這事兒和渾龍寨打起來?」

  「我覺得還是不能,林家老三是個傻子,在林家根本不受待見。」宋永昌拎起茶壺給王標統添茶,額頭上冒出了細碎的汗珠。

  王標統嘆道:「再不受待見,他也是林家的人,終究是林家的臉面。

  林家在黑沙口盤踞多年,是沈大帥親自任命的執事,要人有人,要錢有錢,要身份也有身份。

  要是真和渾龍寨打起來,你覺得誰的勝算更大?」

  宋永昌把茶杯送到王標統近前:「我還是覺得……他們打不起來。」

  王標統接過茶杯,看著宋永昌道:「我就是打個比方,如果他們真打起來了,你覺得誰會得了便宜?」

  茶水在手裡端著,王標統一直看著宋永昌。

  宋永昌知道瞞不住了,只得站起身來,恭恭敬敬回答道:「真到了那一天,還得靠標統多照應。」

  「不用那麼客氣,剿匪是武人本分,咱們都是自己人!

  萬生州五方大帥,個個吃干抹淨,還有多少油水能留給二十八位督軍?吳督軍也盼著你這樣的人才!」王標統把宋永昌拉回到座位上,接著喝茶。

  ……

  回到自己房間,鄭琵琶趕緊說明情況:「二爺,那秧子也不知道發了什麼瘋,把您行李給燒了。」

  宋永昌看了看地上的行李,嚴肅的批評了張來福:「來福,要有專業演員的素養,要愛惜道具!」

  他不在意!

  居然完全不在意!

  宋永昌確實不在意,因為重要的東西都在他身上帶著。

  等支走了老於和老鄭,老宋看著張來福道:「來福,該睡覺了,立刻進入表演狀態。」

  「好。」張來福躺在了床上,裹著被子,想著下一步的計劃。

  不能找乘務員,還能有什麼別的辦法?

  砰!叮叮叮!

  有節奏的彈擊聲出現在了耳畔,張來福還以為老宋在畫畫,卻發現自己的被子迅速膨脹了起來。

  嘭!

  被子破了。

  被子裡的棉絮一絲一縷爬在了張來福身上。

  張來福想起身,試了幾次,腰腿無法彎曲,沒坐起來。

  他想用手臂支撐一下身體,剛一活動胳膊,細碎的棉絮立刻勒進了皮肉,滲出了鮮血。

  劇痛之下,張來福想喊,喉嚨里像被塞了東西,發不出一點聲音。

  老宋站在床邊,俯視著張來福:「來福,一個月兩萬塊錢,這麼好的工作,你不想要麼?

  我挺欣賞你的,本來我想讓你輕鬆自在的演戲,可你做事兒太沒規矩。

  從現在開始,沒有你的台詞就不要說話,沒有你的戲碼就不要亂動,什麼是演員的素養,你現在懂了麼?」

  PS:三章已過,沙拉向諸位讀者大人求月票了。我擁有這世上最好的讀者大人,也必須給諸位奉上最好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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