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我必須搶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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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拿了藥水,李運生幫張來福驅散了身上的陰氣。

  陰氣散盡,張來福覺得身體恢復了不少,可雙腿依舊乏力。

  「運生兄,昨天跑的很快的那張符紙,還能再給我一張麼?」

  「符紙我還有,但你不能再用了,再跑一次怕是要把腿跑斷。」

  說到底,李運生的符紙,還是在透支張來福自己的體魄。

  透支倒也可以,現在需要的是能打的符紙。

  「還有別的符紙麼?加點力氣的,加點準頭的,什麼都行。」

  李運生犯難了。

  能提升戰力的符紙有不少,但大多數要配合咒語使用,咒語還必須由李運生親自誦念。

  「來福兄,我跟你一起去趟老宅吧。」他踉踉蹌蹌起身,還有些站不穩。

  張來福搖頭道:「你還是別跟我去了。」

  李運生知道自己狀況不是太好:「你放心,我有應對的手段,不會給你添累贅。」

  「你這個狀況,怎麼和鞔鼓匠打?他對陌生人戒心極重,一進門就會要了你的命。」

  李運生仔細斟酌一番,從柜子里拿出來一件黃色對襟短褂,褂子上貼滿了符紙。

  「穿上這件衣裳,情急之時,能抵擋刀槍,應該也能當下鼓匠一擊。」

  張來福接過短褂,風一吹,符紙刷啦啦飄蕩。

  「這衣服這麼張揚,真的好用麼?」

  李運生目光堅定的看著張來福:「你信他好用,他就一定好用!我師父當初做了十套這樣的褂子,給了十個人穿,最後有三個人活下來了,他們都說好用!」

  「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張來福收了褂子。

  李運生還是覺得不妥:「來福兄,你不是手藝人,如果天師都制服不了他,我實在想不出你能有幾分勝算。」

  張來福很有信心:「他對別人戒心很重,跟我還沒什麼戒心,我覺得我能把東西要回來。」

  「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何必非得與這惡鬼糾纏?」

  「我沒想和他糾纏,他把我青山拿走了,我得要回來。」

  李運生能聽得出來,這個惡鬼拿走了張來福非常重要的東西。

  「來日方長,就算真丟了一座青山,咱們再賺一座。」

  「來日咱們再賺一百座,我先把今天這座要回來。」

  李運生嘆口氣道:「來福兄,三思。」

  「三思過了,我必須要回來。」

  張來福雙眼發直,看著似乎無神,但李運生卻能感知到其中的寒意。

  「來福兄,我知道你可能心裡有些……」

  「你不知道,」張來福搖頭,「我被人欺負了,欺負的太狠了!

  出來打個工讓人拐了,看個宅子又讓人騙了!

  來個老鬼,把我好東西給搶走了,這件東西是我拼了命換來的,我必須搶回來!」

  李運生見勸不住張來福,只能問道:「我還有什麼能幫你?」

  「鼻煙在什麼地方買?」

  張來福不認為鼻煙能開碗,他雖然沒見過鼻煙,但菸葉都不行,鼻煙大概率也不行。

  但他必須得把鼻煙買了,否則騙不過老舵子。

  李運生指了路,張來福到了黃香街。

  黃香街是專門賣香菸的地方,街口有個大店鋪,門頭是深藍底的搪瓷牌,上頭齊齊整整「德隆洋菸行」五個金漆大字,下面還畫著幾隻小巧的煙標圖案,有老車,維吉尼亞,雲龍,孔雀……張來福認得不全,聽別人說,這都是萬生州的大牌子。

  推門進去,鋪子裡擺著玻璃櫃檯,左邊擺著鐵盒香菸,右邊擺著紙盒香菸,煙盒下方整齊的標註著價碼。

  鋪子裡的夥計穿白襯衣、紅馬甲,頭髮梳得油光發亮,說話帶著點洋人的腔調:「先生,裡邊請,我們店名牌專賣,假一賠十。」

  張來福問了一句:「哪個是鼻煙?」

  夥計低著頭,沉默片刻道:「您來錯地方了,到街對面看看。」

  街對面地方大了,上哪看去?

  張來福再問,這夥計架子還挺大,他不說話了。

  過了馬路,張來福沿著街邊走了片刻,感覺這家鋪子像個賣鼻煙的。

  和之前洋菸鋪子比起來,這個鋪子的風格很不相同,門臉不華麗,掛一塊老木匾,上頭寫著「義成」兩個字,因為掉漆嚴重,字跡有些模糊。

  門口靠牆擺著一條長凳,坐著個抽旱菸的老頭兒,空氣帶著一股旱菸的焦糊氣。

  進了鋪子,裡邊燈光昏黃,一溜大木柜上擺著木盒、布包、竹筒,夥計穿著對襟褂子,上前把盒子一一打開,裡邊都裝著各地來的菸葉。

  「爺,我們這有東生,月生,大昌,魁泰,金蘭,青條,您要哪一種?我們這管切管拌!」

  這夥計熱情多了,看張來福沒說話,又打開了幾個鐵盒子:「外國煙我們這也有,英格麗埃克斯發圖,阿米坎的一號鐵桶,您來一鍋子嘗嘗。」

  張來福抿抿嘴唇,他也不想露怯,可他實在不認識:「那什麼……哪個是鼻煙?」

  夥計沒那麼熱情了,他把煙盒全都關上,指著門外道:「您到胡同里看看去。」

  這是個轉賣旱菸的鋪子,和賣吃的行業一樣,這賣煙的也不兼職。

  出了義成菸草鋪,張來福左轉進了胡同,在胡同里走了許久,終於找對了地方。

  這是一座青磚小樓,門楣上掛著一塊雕花木匾,寫著聚香齋三個大字,字是老楷,寫得端正講究。

  門框兩邊有一副對聯:「香入鼻中清肺腑,煙從指底透魂靈。」

  張來福在胡同里打聽了,這就是賣鼻煙的地方。

  推門進了鋪子,屋裡光線柔和,櫃檯上擺滿了鼻煙壺,有瑪瑙的、琉璃的、象牙的、紫砂的,瓶蓋嵌玉嵌銀,形制各異。

  掌柜是個中年人,穿長衫,梳背頭,留著八字鬍。

  客人進門,掌柜趕緊招呼:「爺,看您面生,您是第一次來?」

  張來福背著手,假裝內行,在鋪子裡看了一圈,點點頭:「你這鋪子還真是第一次來。」

  掌柜的笑道:「那您可就來對了地方,我們這新上的雙花熏和茉莉露,您嘗嘗味道?」

  光是這名字就把張來福說蒙了。

  什麼叫雙花熏和茉莉露?這是買煙還是買花露水?

  張來福輕輕咳嗽一聲:「我要好煙!」

  掌柜的趕緊賠禮:「是我怠慢了,爺,您稍等,我這有天蕙齋的萬高馨露。」

  說完,掌柜的打開了一個小木盒子,裡邊放著黃色的粉末。

  這是煙麼?

  掌柜的還挺大方:「您試試味道。」

  怎麼試?

  張來福沒見過鼻煙。

  把菸草、冰片、茯苓,配上各種香料,研磨精細,就成了鼻煙。

  鼻煙平時要放在鼻煙壺裡,抽的時候,用手指捻出來一點,往鼻孔里吸。

  張來福哪懂得這個,他也不想試了,直接買吧。

  「這個萬什麼露,多少錢?」

  掌柜的道:「兩塊零五個大子兒。」

  「兩塊什麼?」張來福愣住了,「兩塊大洋麼?」

  旁邊一名客人道:「肯定是大洋啊,難不成兩個大子兒?」

  張來福訝然道:「兩塊大洋買一斤?」

  掌柜的半晌無語,旁邊的客人笑了:「你扯淡來了?你當買白菜呢,還買一斤?兩塊大洋就一兩,還得加五個大子兒。」

  「誰扯淡呢?這金子粉麼?」張來福算了算,老舵子給了十塊大洋,再加上昨天給的兩塊,放在一起也就十二塊,勉勉強強能買個六兩。

  六兩夠開碗麼?

  張來福還在這算帳,旁邊客人勸了一句:「掌柜的給的是行價,我估計你也不懂鼻煙的行情。

  你要是給達官顯貴送禮,萬高馨露正合適,你要是買給親戚,雙花熏和茉莉露就行了。」

  張來福有點不放心:「你說的這兩樣和萬高馨露差別大麼?」

  「那差別可大了去了,」客人介紹道,「鼻煙分十等,萬高馨露是第一等,茉莉露是第八等,雙花熏露是第九等,差得遠了。」

  買這麼差的鼻煙,能糊弄的過去麼?

  萬一老舵子開碗失敗了,會不會遷怒於張來福?

  說實話,這東西都不知道管不管用。

  用鼻煙開碗,張來福覺得挺扯淡的,老舵子大概率又弄錯了。

  弄錯了倒也好,開碗失敗了,老舵子還得指望張來福跑腿弄土,到時候還有機會和他周旋。

  一旦開碗成功,張來福失去了利用價值,那今天就得和老舵子拼個你死我活。

  看到張來福有些猶豫,掌柜的打開了罈子,給張來福看了看茉莉露和雙花熏的成色:「鼻煙的檔次就是這麼分的,但我們店的貨品您放心,茉莉露和雙花熏也是正經牌子,質地乾淨。」

  客人打趣道:「乾淨麼?沒摻香灰吧?」

  掌柜的擺擺手:「您說笑了,我們店做的是老主顧,什麼時候幹過那種事兒。」

  「摻香灰?」張來福一愣。

  客人趕忙解釋:「我跟掌柜的說笑話,香灰和鼻煙長得挺像,有些商家缺德,就往鼻煙里摻香灰,聚香齋是老字號,不能幹那種事。」

  張來福低頭看著茉莉露和雙花熏,這兩種鼻煙顏色黃中帶白,沒有萬高馨露那麼純正,和某種灰塵還真有點像。

  哪種灰塵?

  祖堂的供桌上有灰塵,那種非常細膩的灰塵,應該就是香灰!

  帽子當時對香灰有反應,應該是喜歡香灰,可老舵子為什麼不直接讓我弄點香灰回去?

  祖堂里肯定能收集到不少香灰,老舵子那麼有經驗,難道沒有用香灰試過麼?

  他肯定試過,但估計沒成功。

  禮帽喜歡的應該不是香灰。

  禮帽喜歡的應該就是鼻煙,它對香灰有反應,是因為香灰和鼻煙很像,而且有的鼻煙里摻了香灰。

  老舵子這次應該是猜對了!

  只要把鼻煙帶回去,碗就開了!

  PS:碗開了,那就硬得拼了!

  各位讀者大人,咱們明早開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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