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黃臉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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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2章 黃臉婆

  在這破敗的宅子裡待了整整五天,水菸袋炸開了,炸成了滿地碎竹子。

  碎竹子當中有一件長衫,張來福撿起來一看,差點流了眼淚。

  這件長衫原本是老宋送給他的,在碗裡煉化了五天,居然一點變化都沒有。

  款式沒變,材質沒變,顏色也沒變,張來福之前把它當布料用,就連剪出來那幾個窟窿都沒變。

  這不白種了麼?

  手槍、子彈、火柴、宣紙,這些東西也全都糟蹋了。

  張來福滿心懊惱,還想踢水車一腳,可把腳抬起來,他又放下了。

  五天時間,張來福沒能找到這個地方的出口。

  他跑出姚家大宅,一路跑到樹林子,等穿過了樹林子,又到了姚家大宅。

  朝哪個方向跑都是一樣的,這個地方就兩處地界,一處是林子,一處是宅院。

  這地方沒東西吃,柴大哥給張來福帶來的餅子和竹筒飯都吃光了,眼下張來福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好在院子裡有口井,井裡的水不苦,還挺甜,張來福灌了一肚子涼水,權當充飢。

  還剩下一點力氣,張來福來到正院,把被開膛的僕人解了下來,把他給埋了O

  「受苦一輩子,你好歹得個入土為安。」

  埋了僕人,張來福靠著車子坐著,覺得有些淒涼。

  這僕人還有人埋,誰來埋自己呢?

  媳婦兒,我就剩你了,你到哪去了?

  張來福四下找他的燈籠,他在姚府血戰時提著的那盞燈籠。

  那盞燈籠已經破得不像樣子,張來福好不容易才修好,這五天,他天天抱著燈籠睡覺,而今燈籠也不見了。

  燈籠有燈勁兒,能在手裡動,可張來福從來沒見過燈籠能自己走。

  這燈籠應該是被自己弄丟了,不知道丟到哪裡去了。

  四下都找過了,沒能找到,張來福新做了個燈籠,點著了蠟燭。

  火光照在張來福的臉上,張來福輕輕撫摸著燈罩:「媳婦兒,跟我說說話吧。」

  這盞新做的燈籠沒回應,可能是因為張來福做得不夠快。

  沒回應就沒回應吧,做那麼快幹什麼?

  下雪了。

  那把和他一起血戰的雨傘還在,張來福把雨傘戳在身邊擋雪,背後靠著水車,懷裡抱著燈籠,一時間仿佛產生了幻覺,覺得自己好像回到了家裡。

  傻子,你哪有家?

  你在萬生州沒安家,在外州也沒安過家。

  你算走了運了,現在還有個知冷知熱的媳婦兒能疼你,就算學了陰絕活,她也對你不離不棄。

  吱,吱,吱~

  耳畔傳來了燈籠搖電的聲音。

  燈籠抱在自己懷裡了,為什麼還會搖曳?

  這是自己的燈籠嗎?

  是不是有人過來了?

  馬上就要睡著的張來福突然清醒過來,他感覺有人提著燈籠正在向他靠近。

  呼!

  一陣寒風吹過,燈籠搖曳的聲音更近了。

  張來福躲在水車後邊,往周圍掃了一眼。

  他沒看到人影,只看到燈光閃爍,對方離他有二三十米遠。

  這是什麼人?

  能來這個地方的人,很可能和姚家父子有關,張來福必須得早做防備。

  他從暗袋裡拿出了鬧鐘,上了發條,錶針開始轉動,張來福等著綠煙出現。

  他能用眼神控制綠煙,如果對方沒有歹意,到了時間綠煙就會回到鬧鐘里,如果對方有歹意,他一個眼神就能把綠煙送過去。

  綠煙呢————

  奇怪了。

  對面的燈籠不斷靠近,眼看要走到近前了,綠煙居然還沒鑽出來。

  「爺們,等什麼呢?」

  誰說話?

  「爺們,是我,快來呀!」

  「到底是誰說話?」

  「還能是誰,你連我聲音都聽不出來,咱這日子還怎麼過?」

  什麼狀況?

  張來福仔細看了看對面的燈籠。

  燈籠杆子後邊沒人,朝著他走過來的只有一盞燈籠。

  燈籠骨架看著眼熟,燈籠罩子上全是窟窿,後來又被自己打了補丁。

  沒錯,就是那盞陪著自己血戰的燈籠!這個還真是自己媳婦兒!

  「媳婦兒,你上哪去了?」

  「現在沒工夫說這個,我找到路了,你趕緊跟我走!」

  「媳婦兒,你怎麼今天說了這麼多話?」

  「爺們,你天天跟我說話,難道說得少了?我沒嫌你囉嗦,你還嫌我話多?

  」

  張來福眼淚都快下來了,他拿上鬧鐘,趕緊跟著燈籠跑。

  既然拿著鬧鐘,眼睛就不能一直盯著媳婦兒,萬一被毒煙傷了媳婦那就不好了。

  我媳婦兒怕毒嗎?

  毒煙出來了嗎?

  張來福低頭看了一下鬧鐘,毒煙還沒出來。

  等等。

  張來福覺得不對勁。

  他又看了一眼鬧鐘,發現時針的位置不對。

  這是幾點?

  這不是一點鐘,這是兩點!

  自從張來福拿到這隻鬧鐘,鬧鐘上從來都是一點,這次居然顯示出了兩點?

  張來福非常驚訝,盯著鬧鐘看了許久,腳下被樹根絆了個趔趄。

  媳婦兒照亮了腳下的路:「不要總盯著那個賤人,看路!走快些!」

  張來福不再看著鬧鐘,他加快了腳步,跟著燈籠走到了後寢院。

  後寢院是第四進院子,燈籠沒作停留,直接穿過後寢院,到了第五進院子,也就是後罩院。

  這是姚家大宅的最後一進院子,院子裡有一排後罩房,這排房子緊貼宅院後牆,都是儲物用的。

  燈籠停在一座後罩房門前,朝著張來福晃了晃:「往裡邊去,出口在裡邊。」

  張來福覺得有點奇怪:「媳婦兒,我是從樹林進來的,出口應該在樹林吧?

  」

  「要不說你出不去,你總把入口當成了出口,這是兩碼事,你先到出口那看看。」

  張來福推開了後罩房的房門,裡邊的灰塵嗆得張來福打了幾個噴嚏。

  這房子裡存了各式各樣的雜物,有雨傘、燭台、蓑衣、掃帚、簸箕、搓衣板、雞毛撣子————

  張來福舉著燈籠在房子裡掃視了一圈:「這地方能是出口?」

  燈籠杆一顫:「你還信不過你媳婦兒?」

  「我信得過你,可你是怎麼知道出口在這的?」

  「我問得它們!」燈籠罩一甩,地上放著一捆紙燈籠,有的燈籠罩破了,有的骨架都折了,也不知道在這放了多久。

  張來福隱約能聽到些聲音,但又聽不清楚。

  手裡的燈籠催促道:「出口就在那扇牆上,準備妥當了就回去收拾東西啟程吧。」

  牆?

  燈籠指向了一面石牆。

  「這是讓我穿過去?」

  「爺們,你信我的,能穿的過去,一點都不費勁!」

  張來福有些猶豫,罩房裡有一把油紙傘,傘骨斷了,傘面也破了,但她還能說話,聲音還很甜美:「那黃臉婆跟你說什麼了?」

  誰是黃臉婆?

  說的是我媳婦麼?

  張來福對雨傘道:「她說這牆能穿過去。」

  「那黃臉婆說得沒錯,確實能穿過去。」

  燈籠猛然照向了油紙傘,轉而質問張來福:「那個賤人跟你說話了?」

  張來福點點頭:「是,說話了。」

  燈籠很生氣:「她說什麼了?」

  張來福一愣:「你沒聽見麼?」

  燈籠氣得上下搖晃:「我當然聽見了,我聽不懂!」

  燈籠和油紙傘說得居然不是同樣的語言。

  可為什麼我能聽懂她們兩個的語言?

  難道是因為————

  張來福低頭看向了鬧鐘。

  他明白了一件事。

  為什麼老舵子總盼著鬧鐘走到兩點。

  只有鬧鐘走到兩點的時候,他才能聽得懂人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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