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傘肋飛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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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2章 傘肋飛梭

  第二天起床,張來福拿起了洋傘。

  他以為這把洋傘得受重傷,結果出人意料,傘骨之前斷了三根,現在還是三根,傘面原本有六處破損,現在還是六處。

  這把傘和昨晚幾乎沒變化。

  媳婦兒,相好的,知己,小心肝,你們這手段不行啊。

  或許別的地方有變化?

  這把洋傘的傘柄有缺陷,導致開合不順暢。

  這個毛病不太好處置,也許是某個地方鏽了,也許是某個地方彎了,也有可能是某個地方稍微有點變形,從外觀上看,張來福還真看不出來到底哪裡出了問題,他正想著該怎麼修理,忽然感覺到一股力道在傘柄上蠕動。

  筋勁兒!

  不對,應該叫傘勁兒,張來福跟這把洋傘有感應了。

  順著傘勁兒往上捋,張來福很快找到了癥結所在,傘柄上有一道凹陷,凹陷兩邊出現了凸起,就是這一點凸起,導致了雨傘開合不順暢。

  張來福拿來了小錘子,按照趙隆君給他的小冊子,在凹陷周圍輕輕敲打。

  勁兒小了不行,想修正變形得有點力道,勁兒大了也不行,稍有不慎就把傘柄錘壞了。

  洋傘非常配合,勁兒小了馬上提醒,勁兒大了立刻躲閃,不到十分鐘,傘柄修好了。

  接下來換傘骨,也非常順暢,能感知到傘勁兒,張來福就知道哪個地方該銼掉多少。

  補傘面的時候稍微有點麻煩,這洋姑娘怕針,張來福掌握不准位置,縫了整整一上午,也算差強人意。

  吃過午飯,張來福得幹個大活,給這洋傘除鏽。

  這活兒不好干,洋傘的鐵傘骨一旦生鏽,不僅對傘骨有傷損,而且會傷了傘面,張來福在傘面上發現了不少鏽洞,這些鏽洞還不好修補,因為鏽洞周圍的傘面也酥了。

  抱著洋傘幹了一下午,除鏽這活也沒幹明白,好在張來福把所有問題都記下來了,他收拾工具去了傘莊,找趙隆君請教手藝。

  身為學徒,只要知道自己哪些地方不會,師父教起來就要容易的多。更何況張來福掌握了傘勁兒,趙隆君很快就把縫補和除鏽的要領都教給了張來福。

  一直教到了飯點兒,趙隆君帶著張來福去了堂口,昨天小年,光顧著打仗,也沒吃頓好的,今天管家老雲準備好了鍋子,三人一起涮羊肉。

  新鮮羊肉加上白菜,在熱氣騰騰的鍋子裡一滾,掛上蘸料,連湯帶汁往嘴裡一送,那滋味兒就像扯住了舌頭,讓人放不下筷子。

  老雲還給煮了花雕,吃兩口羊肉,來上一口熱乎乎的黃酒,擦擦額頭上的汗珠兒,再看看院子裡飄落的雪花,張來福不禁慨嘆一聲:「這就叫享福!」

  趙隆君笑道:「享福好,你是個會享福的人,來福,將來要是離開油紙坡了,你可得答應我兩件事,一是不准賣芙蓉土,二是不准拐白米。」

  張來福喝了一盅黃酒:「師父,你還信不過我麼?我怎麼可能做那種事情?」

  「我信得過你,只是想多叮囑你兩句,」趙隆君放下筷子,盯著窗外看了半天,「當初我學藝的時候,修傘匠當中就有賣芙蓉土和拐白米的,我和師兄當時還發了誓,等我們學成之後,誰也不准做這種缺德生意。」

  張來福豎起大拇指:「師父,這事兒你做到了!」

  「我沒做到,我賣過芙蓉土,因為我師父逼著我賣。」趙隆君拿起酒罈子,喝了一大口冷酒,半天沒說話。

  張來福看氣氛有些沉悶,又問道:「你師兄做到了?」

  「做到了,他被我師父打死了。」趙隆君把罈子里剩下的酒都喝乾了。

  張來福問了兩句話,都問在了趙隆君的痛處上,管家老雲在旁勸道:「過年了,咱們不說那些事情,我再去給你們煮一罈子好酒。」

  老雲煮好了酒,端了上來。

  張來福給趙隆君倒了一杯:「師父,你師父現在過得好麼?」

  老雲一哆嗦:「我再給你們切點羊肉,來福,你多吃,使勁吃!」

  趙隆君衝著張來福微微搖頭:「我師父的近況我還不太清楚,十幾年前,我送他去找我師兄了」

  「原來是這樣,」張來福也覺得剛才問的不合適,趕緊補充了一句,「其實你也不用一直放在心上,殺個師父,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

  趙隆君看著張來福,看了好一會兒。

  張來福沉默片刻,又補充了一句:「這也得看是什麼樣的師父,像你這樣的好師父肯定不能殺,像你師父這樣的人,殺了也沒錯,他得下地獄,肯定遇不到你師兄。」

  聽著張來福努力的解釋,趙隆君笑了。

  笑過之後,趙隆君嘆了口氣:「咱們這行的惡習有很多,惡人也有很多,我知道這不是我一個人能改得過來的,可我總覺得能改一點是一點。

  來福,千萬記得,無論走到哪,我剛說的這兩件事不能沾。」

  張來福答應下來,趙隆君心情轉好,又說起了他學藝時的一些趣事。

  一直聊到了十點多,許是因為酒喝多了,趙隆君拿起了一把洋傘,來到了院子當中。

  「來福,修洋傘的手藝你也學了,今天再教你一招,你看仔細了。」趙隆君剛要演示,張來福拿著雨傘也到了院子。

  「師父,是破傘八絕里的手段嗎?」

  「是八轉流光飛雲手裡的一招。」趙隆君總覺得破傘八絕不好聽。

  「那就不用演示了,咱們直接拆招吧。」

  按照之前所學兩招的經驗,張來福發現破傘八絕從外表上根本看不出招式的樣子,演示了也沒什麼用。

  果如所料,趙隆君一出手,就讓張來福看不出路數,他拿著雨傘劈頭往下打。

  這算什麼招式?這和張來福搶著燈籠杆子打人有什麼區別?

  張來福拿著雨傘輕鬆架住,趙隆君手裡的洋傘撞在張來福的雨傘上,撞出來一根斷骨,差點扎了張來福的眼睛。

  張來福嚇壞了,傘骨從傘里崩出來的時候,他一點防備都沒有。

  「師父,我知道怎麼應對這招了,不能招架,只能躲閃。」

  「你試試!」趙隆君揮起雨傘,還是照頭打。

  張來福閃身躲避,傘骨從半空中跳了出來,貼著張來福的衣服滑過去了。

  常珊嚇了一哆嗦,這是趙隆君手下留情,要不然這根傘骨指不定劃在了什麼地方。

  張來福覺得這是後手吃虧導致的:「這回我搶先手!」

  「不用搶,先手讓給你!」趙隆君放下雨傘,等著張來福出手。

  張來福想用一招破傘剃頭,趙隆君舉傘招架,兩傘一相碰,又一根傘骨崩了出來,貼著張來福的臉頰划過去了。

  趙隆君拿著雨傘,給張來福講解要領:「這一招叫傘肋飛梭,別名叫斷骨奪命。

  斷骨說的是傘骨,尤其是洋傘的鐵骨最好用,想把這招練明白,你得對傘性非常熟悉,知道這傘骨斷在哪了,斷了幾根,哪根斷骨最有用。

  有的斷骨看著能打人,實際上它連著傘面,一點都不靈便。有的傘骨似斷非斷,覺得沒什麼大用,真要斷了的時候,卻憋著一股暗勁兒,一下就能要了對手的命。

  所以用這招的時候,最好要用自己修過的傘,如果是不熟悉的傘,必須得儘快感應到傘的靈性。

  要是摸不出來靈性就不要用這一招,倘若貿然出手,傘骨沒飛出來,留給對手的全是破綻!」

  張來福拿著洋傘練了半天,十次有八次甩不出來傘骨,有兩次把傘骨甩出來了,傘骨完全不受控制,根本傷不到敵人。

  這招也太難練了。

  老雲端了盤點心出來:「堂主,來福,吃點東西吧,來福才入行幾天,你們倆都太心急了。」

  趙隆君也覺得自己心急了:「來福,先好好練手藝,這招確實不好學。」

  現在說這個已經晚了,張來福一根筋,他卯上了。

  回了匯賢樓,張來福在客房裡接著練,一直練到了後半夜,手上磨起了好幾個血泡。

  油燈的燈火不停閃爍,燈火打在了洋傘上,洋傘一陣陣哆嗦。

  這是在警告洋傘,最好配合一點。

  洋傘也很害怕,不是她不配合,是張來福手藝不到家。

  坐在床邊休息了片刻,張來福的右手跟著洋傘一起哆嗦,快攥不住傘把了。

  他把洋傘放在一邊,集中精神想著傘勁兒,剛想出一點心得,門外一陣叫賣聲,打斷了張來福的思路。

  「豆腐!」

  一個賣豆腐的,推著車子走在了河邊。

  有這麼晚賣豆腐的嗎?

  還真有。

  賣豆腐這行得起早,天還不亮就得起來磨豆腐,可有一類豆腐匠不起早,出攤的時候不趕飯點兒,只趕夜宵。

  都到這個時間點了,客人不可能再開火,既然是趕夜宵,佐料就得準備全了,賣豆腐送醬、送醋、送辣椒,讓人家直接吃現成的。

  等賣豆腐的走了,又來了一個賣包子的,賣包子的走了又來了一個賣蜂糕的,賣蜂糕的走了,還來了一個修傘的,修傘的走了又來了一個賣茶葉蛋的。

  做夜宵這行的人也不少,看來萬生州的夜生活挺豐富的。

  只是張來福有一個疑問,修雨傘的算是做夜宵的嗎?

  幫規寫得明白,天黑得收攤,這都快過年了,怎麼還有人這麼勤快?

  這是賣土的,還是拐米的?

  張來福正打算下樓看看,走到房間門口,他突然停住了腳步。

  賣土的被他抓了三個,打折了腿,都送去遊街了。

  拐米的被他抓了一個,直接被捅成篩子了。

  這些修傘匠膽子再怎麼大,也不能一點不收斂吧?

  為什麼還在夜裡叫賣?

  這是叫給誰聽?

  尹鐵面提著燈籠,在幾條街上轉了一圈,進了和寶酒館。

  酒館夥計上前迎客,尹鐵面指了指樓上:「劉爺定了雅間。」

  夥計趕緊把尹鐵面帶到二樓,進了雅間,尹鐵面把雨傘和燈籠往角落一戳,坐在了劉順康對面。

  劉順康給尹鐵面倒了杯酒:「咱們人都派出去了吧?」

  尹鐵面點點頭:「派出去了,就是不知道這小子今晚能不能出來。」

  ——

  劉順康給自己也倒了一杯:「他遲早得出來,拿人錢財,替人消災,趙隆君那麼重用這小子,這小子還能不給趙隆君出力嗎?等著吧,就這一兩天的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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