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沈大帥送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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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9章 沈大帥送禮

  老雲帶著張來福躲到了遠處,來到了賣糖畫的攤子旁邊。

  滾糖畫,三百六十行,食字門下一行。他們的攤子和吹糖人很像,有灶,有鍋,有糖汁。

  但這行人不吹,他們拿個勺子,舀上糖汁,在案台上灑糖淋畫。今天出攤兒的是個跟腳小子,不是手藝人,但技術還行,滾出來的蝴蝶、牡丹、金魚都非常好看。

  張來福買了一個糖畫,這個東西在外州也見過,甜的,能吃。

  左手舔一口糖人,右手舔一口糖畫,張來福吃得正美,前邊又看見一個捏麵人的。

  老雲對張來福道:「這是個當家師傅。」

  這位手藝人五十歲上下,這麼冷的天氣,他就穿一個青布短褂,袖口還挽到了手肘上。身前擺著一張案台,案台上放著一排小盒子,盒子裡分別放著紅、黃、綠、白的麵團。

  他不急著動手,等周圍孩子聚得多了,他才從白麵團上揪下來一塊兒,放在手裡搓成團,拇指和食指一掐,便分出了頭身,三拉兩拽,又捏出了四肢。

  人形已經出來了,這位當家師傅先扯下來一團黑面,揉成細條,繞在頭頂,做成了頭髮。他又扯下來一塊黃面,捏成盔頭,再扯一塊紅面,搓成翎子,插在盔頭上,又拿一塊青面,壓成薄片,捏成威風凜凜的靠旗,貼在背後。

  接著是最顯手藝的工序,勾臉兒。

  這位當家師傅拿起竹籤兒,在面人臉上迅速勾畫,竹籤兒有兩頭,尖頭挑眼角,鈍頭壓嘴唇兒,三兩筆之間,一張俊秀的臉勾出來了,有小孩在旁邊看著,連聲喊道:「穆桂英,這是穆桂英!」

  面人還沒捏完,英姿颯爽的「穆桂英」已經活過來了。

  原來穆桂英在萬生州也是家喻戶曉的人物,這些人物和故事是從外州傳過來的麼?

  張來福正在思索,面人師傅又搓了些麵團,貼了衣服,做了裝飾,再給捏一把長劍放在穆桂英手上。

  面人師傅把「穆桂英」擺在了架子上,架子上還有不少捏好的面人,轉眼之間全都售罄。

  張來福也搶了一個,他沒捨得買穆桂英,穆桂英太好看了,他下不去嘴。

  他買了一個拿著盾牌的鐵甲兵,這個鐵甲兵也好看,張來福也挺捨不得,可買都買了,好歹得嘗嘗味道,張來福狠下心來,小心翼翼在面人上舔了一口。

  「來福,這個不能吃!」老雲想阻止,可惜晚了。

  張來福皺起了眉頭,這東西滋味兒不好。

  糖人能吃,糖畫能吃,面人就不能吃,張來福深感疑惑。

  老雲也不知道這孩子是性子直還是見識少,只能耐心解釋:「糖人和糖畫是食字門下兩行,面人是樂字門下一行,這兩回事兒————」

  啪!

  老雲還沒說完,旁邊醒木響了,張來福往第三排棚子一看,有個說書先生要開書了。

  「三尺書台醒木揚,千年風雨話滄桑,當世英雄多壯志,且聽書文論短長!」

  這是一段定場詩,老雲聽著直皺眉頭:「大過年,他怎麼說這個?」

  過年趕廟會,說書人一般都說袍帶書,金戈鐵馬,名將賢相,聽著有過年的氛圍。

  也有說短打書的,江湖俠義,刑獄斷案,聽著更有煙火氣。

  但這個說書人要說當世英雄,這就有點奇怪,油紙坡原本是喬大師的地界,喬大帥剛沒了,年初三說這個不合適。

  可等往下再聽,這位說書人說的不是喬大師。

  「天下英雄,如過江之鯽,今天不表旁人,單說世間第一英雄,中原大帥沈大帥!

  那位說了,咱也不是中原人,這大過年的,你為什麼要說中原英雄?

  咱們油紙坡這地界雖說不在中原,可也沒少得沈大帥福蔭,沈大帥掌管除魔軍,手下悍將上百,誅除魔頭無數,替咱們做過多少好事兒!

  遠的咱不說,之前用人骨頭做傘的魔頭不就出在了咱們油紙坡嗎?這魔頭害過多少人,諸位可沒忘了吧?還不是靠著沈大帥派來精兵強將,才把那魔頭給剷除了?

  咱們今天能過上太平日子,心裡得記得沈大帥的恩情!今天咱們說一段沈大帥年輕時的偉績,叫大帥誅魔綾羅城!」

  張來福壓低聲音道:「這個說書人是沈大帥派來的吧?」

  老雲微微點頭:「看著像。」

  張來福沒再往下聽,接著逛廟會。可廟會上不止這一個說書先生說沈大帥,前邊有個唱鼓書的也唱沈大帥,有個說快板的也說沈大帥,還有兩個戲班子演了同一個戲碼,叫沈大帥南征。

  這事兒定下來了?油紙坡就是沈大帥的了?

  張來福心裡打鼓,打鼓的可不止他一個。

  紙傘幫堂主韓悅宣也收到消息了,他找來了軍師孫敬宗:「老孫,整個油紙坡都說沈大帥的事兒,咱們是不是跟錯人了?」

  孫敬宗也不敢下結論:「群雄割據,你爭我奪,局勢上的事兒,不能妄作論斷!」

  韓悅宣急了:「什麼論不論斷?紙傘幫要完了,你還在這跟我扯淡?

  趙隆君是沈大帥的人,我之前聽你的話,把趙隆君得罪透了,沈大帥要是來了油紙坡,咱們還有活路嗎?

  你把話說清楚,事到如今,咱們到底應不應該跟著段大帥?」

  孫敬宗支走了旁人,勸著韓悅宣先冷靜一些:「少爺,年前咱們已經收到了段大帥消息,他已經準備好了兵馬,軍餉一到,立刻揮師南下!」

  韓悅宣一臉焦躁:「年前的消息多了去了,到現在都不知道哪個作數!天天跟咱們說準備好了兵馬,我一兵一卒都沒看見,就看他天天派人來我這要錢!」

  「少爺,莫惱,莫惱呀,現在可不能意氣用事,當務之急是幫段帥儘快籌集軍餉。」孫敬宗真不想讓韓悅宣在這瞎嚷嚷,他真怕這些話被別人聽見。

  韓悅宣聲音越來越大:「我也想給他籌錢?怎麼籌?賣雨傘能掙幾個錢?

  賣土的路都被趙隆君給堵住了,那群臭修傘的都不出攤了,你讓我怎麼出貨?不出貨怎麼籌錢孫敬宗嘆口氣:「這件事還得和劉康順他們再商量。」

  「商量個屁!」韓悅宣摔了手裡的茶杯,「劉康順那老王八里外兩吃,那些臭修傘的給他送錢,他還跑我這兒要錢,錢拿了這麼多,他辦過人事兒嗎?」

  孫敬宗點點頭:「老劉事情做得確實不妥,我去敲打敲打他。」

  「你別光敲打他,也去敲打敲打段大帥!」韓悅宣起身道,「他要是能打下來油紙坡,我軍餉一分都不少他的!

  段大帥要是打不下來油紙坡,我趕緊找趙隆君磕頭認錯去,別等著沈大帥過來要我的命!」

  「少爺,稍安勿躁————」

  孫敬宗正勸著,門外有紙傘匠來報:「堂主,修傘幫的堂口來人了。」

  韓悅宣一愣:「誰來了?」

  「聽說是沈大帥的人。」

  「沈大帥的人進城了?」韓悅宣臉色慘白。

  孫敬宗看著紙傘匠道:「不要道聽途說,這些日子,咱們沒收到過沈大帥出兵的消息!」

  紙傘匠想了想:「可能不是大軍來了,應該是來了個標統。」

  「來了個標統也要了命了!」韓悅宣抓了抓自己頭髮,「這可怎麼辦,老孫,你跟我說說,現在怎麼辦?」

  逛完了廟會,趙隆君帶著張來福回了堂口,還沒走到門前,卻見幾個修傘匠在街邊晃蕩。

  正月十五之前,修傘匠不准出攤,但可以來堂口領飯錢,這是趙隆君定下的規矩。

  趙隆君問他們:「你們在這做什麼,怎麼不去堂口領錢?」

  修傘匠回話:「堂主,咱們堂口來了一群人,說是沈大帥派來的,我們也不敢靠前。」

  「老雲,帶著來福找地方練武去。」趙隆君示意老雲快走,老雲趕緊帶著張來福離開了。

  趙隆君獨自走向堂口,堂口門前站著一名三十多歲的男子和十幾個當兵的。

  那名三十多歲的男子迎上前來,衝著趙隆君抱拳道:「隆君,多日不見,我給你拜年來了!」

  趙隆君抱拳還禮:「田標統大駕光臨,失迎,失迎!」

  來人是中原大帥麾下標統,田正青。

  雙方客套兩句,趙隆君把田標統請進了堂口。

  田標統叫人先送上了禮物,一件是粉彩《泛舟圖》燈籠瓶,另一件是胭脂紅《花鳥鳴蟲》雙耳瓶。

  田標統笑道:「隆君,我知道你愛瓷器,你是內行人,猜猜這兩件瓷器值多少錢?」

  「這是無價之寶,我可怎麼猜。」趙隆君尷尬了,這不是謙虛,也不是謹慎,是他根本不懂瓷器,更不可能看出價錢。

  既然趙隆君不懂瓷器,田標統為什麼還說他是內行人?

  因為這位田標統根本就沒把趙隆君當朋友。

  他不了解趙隆君喜歡什麼,也沒打算去了解,他帶著任務來的,至於這禮物合不合適,根本就不重要。

  「隆君,你這就沒意思了,要不我提醒你一句,那個燈籠瓶值一萬大洋,你猜猜那個耳瓶值多少。」

  趙隆君趕緊把兩個瓶子退了回去:「田標統,這可嚇壞我了,這麼貴重的禮物,我哪敢收。」

  「怕什麼呀,」田標統一笑,「這不是我送你的,是沈大帥送你的。

  沈大帥說了,隆君這人實在,手藝好,心地好,做事守規矩,將來要是把油紙坡交給你,他也放心的下。」

  「這可怎麼敢當!」趙隆君直接站起來了,「正青兄,話可不能隨便說!」

  「我哪敢隨便說,這是大帥原話!」田正青拉著趙隆君坐了回去,「隆君,大帥真是看中你了,油紙坡的縣知事非你莫屬。我這次來,一是給你報喜,二是想聽聽油紙坡當前的局面。

  我聽說紙傘幫新上來的那個堂主,叫什麼韓悅宣。這個姓韓的沒少給你找麻煩?

  我這次可帶人來了,只要你一句話,我現在就把那小崽子扔雨絹河裡餵魚去。」

  趙隆君連連搖頭:「小本買賣,小打小鬧,這都小事哪敢驚動你標統大人?我自己都能處置!

  」

  「隆君,你可不能跟我客氣,這要讓沈大帥知道你受欺負了,那還能饒得了我?」

  「你放心吧,我沒受欺負。」

  「那既然沒受欺負,紙傘幫的事情先放一邊,我有件要緊事兒跟你商量,沈帥最近要用兵,也就這一兩個月的事兒,現在正缺一筆軍餉,你能不能給想想辦法?」

  趙隆君心頭一緊:「缺多少?」

  「缺的挺多,但也不能都從你這拿,你看看能不能給籌措一百萬大洋?」

  趙隆君愣了半天才開口:「田兄,你說笑呢?我是個修傘的,哪有那麼多錢?」

  「咱們都熟人,你跟我還扯淡!」田標統笑道,「油紙坡的修傘匠都有錢,咱誰不知道?他們出門做芙蓉生意,還能不給你上供?」

  趙隆君連連搖頭:「田兄,你說的這個生意,我早就不讓他們做了。」

  「不能吧!」田標統把臉沉下來了,「隆君,這不是我管你要錢,這是沈大帥的吩咐,你可好好掂量掂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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