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 圓潤糯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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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6章 圓潤糯滑

  明遠鏡局裡,掌柜的在額頭上抹了些藥水,又貼了塊膏藥:「有什麼本事你光明正大地使出來,別遮遮掩掩突然來一下,這樣沒意思!」

  「你先等一會兒,」張來福從袖子裡拿出來剪刀、桑皮紙和漿糊,比對著油紙傘上的窟窿,先裁了一張紙,「這是我相好的,我把她修好了之後,再和你打。」

  「什麼相好的?」掌柜的嚇了一跳,左右看了看。

  店鋪里幾百面鏡子跟著掌柜的一起左右擺動。

  鋪子裡沒有其他人,掌柜的回頭看向了張來福,見他還在認真修傘,還時不時和紙傘說上兩句:「這張紙合適麼?是不是太薄了?等回去我給你換個厚的,我東西帶的不全,你先將就一下。」

  掌柜的看看張來福,又看看油紙傘,蹲在旁邊問了一句:「這是你相好的?」

  張來福沒回話,他把傘面上的窟窿補上了,又拿起了傘挑子,輕聲對雨傘說道:「不疼哈,我手快,一下就裝上去了。」

  咔吧一聲,張來福把傘跳子塞了進去,掌柜的在旁邊看的直流汗:「這個,真不疼吧?」

  「你在這看什麼?好大個年紀沒羞臊!」張來福揮了兩下油紙傘,衝著掌柜的說道,「咱們過招吧。」

  掌柜的這回倒是不著急了:「先等等,你先緩一緩,走上咱們這條路的人,心裡都有說不出的苦衷,但我能看出來,你是個重情重義的人,有些事兒,該放下就放下了。」

  說話間,掌柜的看向了張來福的油紙傘。

  張來福一怔,把紙傘藏在了身後:「你為什麼總盯著我相好的?」

  「我沒別的意思,我沒有挖苦你,」掌柜的示意張來福不要緊張:「這事兒我明白,真的能明白。」

  說話間,掌柜的聲音有點哆嗦,張來福問道:「你怎麼了?」

  「沒怎麼,」掌柜的清了清喉嚨,揉了揉眼睛,「就是想起點事情,心裡邊難受。你在這地方折騰了這麼長時間,肯定餓了,我給你弄點吃的。」

  掌柜的去了後堂,張來福沒逃走,他知道這鏡子老闆不一般,想逃出他的鋪子,沒那麼容易。

  況且就算逃出了他的鋪子,張來福也不知道該往哪兒走,還不如好好和這位老闆交涉一下,他或許還能給指條路。

  不多時,掌柜的出來了,手裡拿著一碗湯圓。

  「來,趁熱吃。」

  張來福端著碗,拿勺子舀了一顆,放進了嘴裡。

  牙一碰到這湯圓的時候,一點沒覺得黏,湯圓在牙尖上輕輕彈了兩下,仿佛在幫著牙齒,找合適的地方。等地方找到了,把糯米皮一咬開,裡邊的芝麻餡慢慢滲出來了。

  餡兒一出來,湯圓的精髓也出來了,甜味貼著跟著舌頭尖在嘴裡走,香味順著上牙膛往鼻子裡飄,剩下那絲絲縷縷的滑膩,全在糯米皮上,帶著甜香全都滑進了喉嚨。

  「這湯圓也太好吃了!」張來福由衷地讚美了一句,這味道不輸給珠子街的餛飩。

  掌柜的搓搓手,還有點不好意思:「我就這點手藝,在你面前獻拙了,其實我以前就是賣湯圓的,還是個當家師傅,這行做不了大買賣,可咱手藝人麼,肯定不缺吃飯錢。

  家裡的日子過得也算富足,可那一年,偏趕上喬大帥和段大帥開戰,這兩人把家底兒都拼上了,打得天昏地暗,我帶著媳婦兒出來逃難,哪成想走路的時候沒長眼睛,遇到除魔軍了。

  他們說我成魔了,我說我沒有,可他們不聽,我趕緊就跑,我是手藝人,遭點罪,受點苦,挨個槍子兒那都不是事兒,可我媳婦不行,她挨了兩槍,人都不會動了。

  我就背著她跑,一路跑到了沒人地方,等把媳婦兒放下來再看,她血都快流幹了。

  我不知道該怎麼救她,我一個大老爺們,什麼都做不了,就知道在那咧個嘴哭。

  媳婦兒臨死的時候,讓我拿了一面鏡子,她說她想照照鏡子,把她這張臉,留在鏡子裡,讓我想她了,就看看她,我就看著她,走了,我真想她————」

  碗裡還剩下兩顆湯圓,張來福把碗放下了。

  這湯圓變咸了,他有點咽不下去。

  掌柜的擦了擦眼睛,接著說道:「後來呀,我就天天盯著鏡子看,可看了好些日子,我怎麼也看不見她。

  有人就告訴我,說學了鏡匠這一行,或許就能看見她。這人給了我一顆手藝靈,我吃了之後還真就變成了鏡子匠。我先學鑄鏡子,再學磨鏡子,還得學著作鏡畫,這裡邊手藝多了去了。

  可我學了這麼多手藝,在鏡匠這行里學成了坐堂樑柱,還是在鏡子裡看不見我媳婦兒0

  我就想看她一眼,我開了個鏡子鋪,到處都掛上鏡子,就想看她一眼,可我就是看不見,你說為什麼看不見呢?」

  張來福拿起碗,本來想把最後兩顆湯圓給吃了,然後再問問他那顆手藝靈到底是誰給他的。可屋子裡突然變冷了不少,張來福發現所有鏡子此刻全都對準了他。

  「你挺厲害的,」掌柜的看著張來福,「你能跟你相好的說話,可我怎麼就不能跟媳婦兒說話呢?你能不能把這裡的辦法告訴我?」

  就這麼一轉眼的功夫,這鏡子鋪掌柜臉色變得陰沉慘白,讓張來福幾乎認不出來了。

  張來福想起了趙隆君的話,一個成了魔的人,你永遠不知道他轉眼之間會變成什麼樣子。

  掌柜的湊到近前,看著張來福手裡的雨傘:「這是你相好的送你的吧?你的念想就在這把傘里,是吧?」

  張來福緩緩起身道:「你誤會了,這把傘不是念想,她就是我相好的。

  「你這人不實在了,嘿嘿嘿!」掌柜的搓搓手,「跟我說句實話唄,我拿好東西跟你換!我送給你一面好鏡子,還不收你錢,你看怎麼樣?」

  「天色不早,我該走了,你能不能告訴我這地方的出口在哪?」

  「出口?什麼出口?我就想和媳婦兒說句話,這點忙你都不幫,你還想從這齣去?」店裡所有鏡子都鎖定了張來福。

  張來福身上的常珊飄了起來,這是在提醒張來福千萬別走神兒,隨時要開戰。

  張來福掃視著每一面鏡子,儘量記住這些鏡子的位置,到開打的時候,他必須得防備鏡子的干擾。

  有面水銀鏡子在櫃檯正後方,居高臨下,得小心防範。

  還有面銅鏡在左邊的架子上,鏡面模糊,滿是銅綠,鏡子裡的畫面在不停變換,這個也得防備。

  還有一面穿衣鏡在櫃檯旁邊,鏡面很大,很難躲開它的覆蓋範圍,也得防備————

  鏡子太多了,張來福防備不過來,還是先下手為強吧!

  張來福正要搶個先手,掌柜的猛然伸腿,把地上那碗湯圓踢翻了。

  裡邊就剩兩個湯圓,張來福把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鏡子上,沒留意腳下,一時間躲閃不及,被一個湯圓粘住了鞋子。

  這下粘得可真牢靠,張來福拔不動腿,他想把鞋脫了,常珊突然拉長了下擺,纏住了張來福的鞋幫子。

  現在可不能脫鞋,地上還有湯。

  這些湯不黏,但非常燙,能把腳燙熟,張來福還沒察覺,常珊已經感知到了。

  張來福很聽常珊的話,沒有急著脫鞋,趁著還能夠得著掌柜的,先搶一手再說。

  梆!

  張來福搶起雨傘打在了掌柜的頭上,傘面貼著掌柜的腦殼滑了過去,就像筷子夾在了湯圓上,掌柜的一晃腦袋,毫髮無傷。

  梆!

  張來福回手再打,掌柜的不躲不閃,還拿腦袋招架,雨傘貼著腦袋又滑過去了。

  這腦袋是什麼材料做的?

  砰!

  張來福沒有硬往上打,他先開了傘!油紙傘鬆了自己兩根傘骨,讓傘面搭在了掌柜的腦殼上。

  破傘八絕第二絕,破傘剃頭。

  傘面上有張來福和油紙傘做的改造,上面放著砂紙和碎鐵屑,這一下能蹭下來一大塊皮肉。

  嗤啦!

  皮肉沒蹭到,油紙傘的傘面粘在了掌柜的腦殼上,張來福想往下扯,扯了幾次,扯不下來。

  這狀況太特殊了,打快了會滑過去,打慢了就能給粘上!

  這人的腦袋變成湯圓了?

  掌柜的看著張來福,微微笑道:「這是賣湯圓的絕活,圓潤糯滑,現在我把你這雨傘給粘上了,把你鞋子也給粘上了,你打也不能打,跑也不能跑,這可怎麼辦?」

  張來福拎起燈籠杆子,往掌柜的身上捅,一捅一滑,還是傷不到他。

  他不敢再打第二下,他害怕燈籠也粘在這人身上。

  掌柜的看著張來福,一臉神秘的說道:「我用賣湯圓的手藝能把你困住,再用做鏡子的手藝把你殺了,你說你能躲得開嗎?你說你可怎麼躲呀!嘿嘿嘿~」

  眼前的掌柜在笑,鏡子裡一大群掌柜跟著笑。

  眼前的掌柜朝著張來福伸手,鏡子裡一群掌柜的也朝著張來福伸手。

  「你告訴我怎麼和媳婦兒說話,你要不告訴我,我就把你撕個稀碎。」

  掌柜的頂著雨傘,一把抓住張來福。

  鏡子裡伸出了幾百雙手,也要抓住張來福。

  油紙傘咔嚓一使勁,自己把傘面扯破了。

  張來福向下一拽傘柄,傘骨接著腦袋上的滑溜勁兒,順著臉頰往下滑,正好卡在了掌柜的脖子上。

  百骨絞手,能絞手腕,也能絞脖子!

  掌柜的想借著著滑溜勁兒,從傘骨之間滑出去。

  油紙傘不給機會,傘骨交錯,死死卡著掌柜的脖子。

  掌柜拽住傘骨,強行往外掙脫張來福不給機會,扯住傘柄,帶著掌柜摔了個趔趄。

  連摔了幾次,掌柜的急了,四面牆上的鏡子,紛紛朝著張來福靠近。

  張來福不急,他做了個燈籠,往地上一戳,把燈籠點著了。

  強光閃爍,在鏡子的映照之下,光線來得比以往更猛。

  掌柜的一驚:「這是一桿亮!」

  張來福舉著燈籠,照著掌柜的:「你會煮湯圓,不知道你吃沒吃過烤湯圓。」

  掌柜的不認慫:「這屋裡全是鏡子,你就不怕這光照在你自己身上?」

  說話間,鏡子紛紛轉動,全都朝張來福身上反光。

  常珊擺動著衣襟,幫著張來福硬扛。

  掌柜的猙獰笑道:「咱們今天一塊死在這,我不怕,我就當見我媳婦兒去了,就問你怕不怕?」

  「怕!」張來福很坦誠,可他沒鬆了燈籠杆子,無論真正的張來福,還是鏡子裡的張來福,他手裡的燈籠一直照在掌柜的臉上,「可我這人福大命大,你肯定死在我前邊,要不咱們賭一把試試?」

  掌柜的搖了搖頭:「要是能殺你,我真就跟你賭了,十個你也沒命了。

  可看你這手藝,你確實是同路人,魔王有規矩,我不能殺你,這賭的就沒意思了。

  只是我不明白,我為什麼用了這麼傻的辦法和你交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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