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綁票(感謝白銀盟獨角龍)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碗開了,張來福把養著的三十六隻蛤蟆倒了進去,把收集來的五桶炸藥也倒了進去。

  碗裡水突然蒸乾了,煤也不見了,原本一片沸騰,而今突然安靜了下來。

  是因為碗裡溫度太高了?

  肯定不是溫度的問題,碗裡的溫度一點也不高,三十六隻蛤蟆大眼瞪小眼,每一隻都很平靜。到底什麼緣故把水蒸乾了?煤又到哪去了?

  碗裡所有的反應全都停了下來,搪瓷盆似乎在一瞬間失去了靈性,變成了普通盆子。

  碗開了,一眨眼的功夫就開完了,一切就這麼過去了。

  換做尋常人,遇到這種狀況,肯定覺得這隻碗廢了。

  這可是沈大帥送的械碗,這麼好的一隻碗,就這麼廢了?

  張來福的腦仁子嗡嗡響,他很緊張,但方寸未亂。

  這種狀況,在《論土》裡邊有過介紹。

  這不是因為選錯了土,也不是因為選錯了種子,而是種子和土沒有融合,導致碗把力氣全用在了土上,沒有花力氣孕育種子。

  碗的靈性看似耗盡了,其實靈性還在碗口裡,沒有散出去,只要處置及時,還能補救!

  張來福立刻取來了水和煤,往搪瓷盆里加,加水加煤的同時,他還拿出了木盒子,取出漿糊瓶子往裡加漿糊。

  《論土》里有過介紹,種子和土無法相融時,用糅膠可以促進相融。

  但糅膠不能用太多,張來福要做三十六隻蛤蟆炮,不能把所有的蛤蟆都粘在一起。

  抹一點就好,一點就夠了。

  張來福手有點哆嗦,遇到這種事,沒人不緊張。

  動作要快,不能讓碗的靈性散了。

  先在蛤蟆身上抹一點,再在煤和水上抹一點。

  然後再往手藝精上抹一點。

  鐵箍子的手藝精好抹,腰帶上很容易掛上漿糊。

  金開臉的手藝精不好抹,這一團絲線也不知道該抹到什麼地方。

  該說不說,這毛筆挺好用的,能當個抹漿糊的刷子。

  等等,這個毛筆是. .. ..

  呼!

  一團蒸汽猛然上涌,張來福手上一哆嗦,把毛筆給扔進了搪瓷盆里。

  鐵箍子的手藝精怎麼進碗了?

  金開臉的手藝精怎麼也進碗了?

  剛才那根毛筆是叢孝恭的手藝精,那是六層的手藝精,也進碗了?

  處在高度緊張狀態下的張來福,瞬間傻眼了,這些東西什麼時候進的碗?

  這都是白花花的銀子呀!不行!得拿出來!

  他想把手藝精給揀出來,碗中蒸汽翻騰,形成了一道屏障,張來福根本插不進手去。

  盯著碗看了片刻,張來福轉眼看向了木盒子:「你怎麼把手藝精放碗裡了?」

  張來福剛才打開木盒子拿漿糊瓶子抹漿糊,因為精神高度緊張,一時間沒做防備,讓木盒子趁機把一堆手藝精放進碗裡了。

  咣當!

  木盒子把盒蓋關上了,沒有回答張來福的問題。

  張來福著急了,打開木盒子,把手藝精全都拿了出來,一件件清點。

  鬧鐘勸了一句:「你別生氣,這隻碗是好碗,種了三十六隻蛤蟆,明顯還有餘力,木盒子怕把餘力給糟蹋了,想幫你種點好東西。」

  「種什麼好東西?手藝精就是好東西!」張來福說話聲音都變調了,他是真心疼。

  鬧鐘也不知道能種出來什麼好東西:「萬生萬變,這誰能說得准?你把手藝精攥在手裡也不用,遇到一隻好碗,把它們種了不也是好事嗎?。」

  「我就算不用,手藝精也能賣錢吶,這麼珍貴的東西,就這麼和蛤蟆種在一塊了?」

  張來福數過手藝精,心裡一陣哆嗦。

  除了剛才那三枚手藝精,還有十幾枚手藝精被扔進碗裡了。

  舞獅子的手藝精沒了。

  榮老四的手藝精沒了。

  紙傘幫韓長老的手藝精沒了。

  大通婆的手藝精沒了。

  叢孝恭身邊那幾名軍官的手藝精也沒了!有的手藝精還沒來得及分辨行門!

  「你也太狠了,一次用了這麼多!」張來福和木盒子廝打了起來,木盒子變成了水車子,和張來福打得不相上下。

  鬧鐘還在勸張來福:「老沈給你的好碗,成色肯定夠用,多種一點不吃虧的。

  將來種出三十六隻蛤蟆,個個身懷絕技,你就偷著樂吧!」

  「樂什麼樂呀?我挨個給蛤蟆找絕技去?」

  張來福正在氣頭上,忽見孫光豪進了屋子:「來福,出事了。」

  「出什麼事了?喬建穎來了?」張來福現在看什麼都不覺得是大事兒,他就覺得手藝精是大事兒。眼下這事兒還挺麻煩,孫光豪也不知道該怎麼處置:「不是喬建穎,是河對岸的水匪花湖寨和鐵砂崗的人來了,說要跟咱們借錢。」

  「借多少?」張來福神情呆滯,看樣子受了很大打擊。

  孫光豪不想刺激到張來福,他小聲說道:「他們要十萬大洋!」

  張來福搖了搖頭:「不夠。」

  孫光豪以為張來福沒聽明白:「兄弟,他們是土匪,這群人借錢不還,這是管咱們要錢來了。」「我知道,十萬確實不夠,」張來福把搪瓷盆交給了孫光豪,「碗已經開了,你替我盯著,我去跟他們商量一下價錢。」

  孫光豪端著盆子回了縣公署,讓手下的巡捕看住盆子,他也得去碼頭那邊看看狀況。

  張來福今晚狀況不對,他怕張來福惹事兒。

  他知道不能輕易拿錢給這些水匪,這夥人是無底洞,根本填不滿。

  但他們剛在窩窩鎮站穩腳跟,眼下還有一場大戰要打,他希望張來福能暫時讓一步,別等開戰的時候,再讓這些水匪捅了刀子。

  張來福去了碼頭,看到有兩艘船停在了岸邊,船不算大,有船艙,看樣子能裝下幾十人,這就是水匪寨子裡常用的戰船。

  兩個水寨的頭目都在航運局等著,局長莊玄瑞到緞市港接人去了,他手下幾名弟子負責接待。花湖寨是河對面第一大水寨,他們派來的頭目是水寨上的花舌子。

  花舌子是寨上八大柱之一,專門負責勒索和談判,這個花舌子名叫刮地刀,在這片河域挺有名,花湖寨在搶劫過往商船時,一般都先讓他上船。

  因為刮地刀嘴茬兒特別厲害,很多時候,花湖寨不用費一兵一卒,船上的油水已經被他給刮下來了。今天來到張來福面前,刮地刀一點都不緊張,他聽說張來福來窩窩鎮之後做了不少事情,新官上任三把火,這是人之常情,他在別的地方也見過。

  在刮地刀看來,張來福把事情做這麼大,明顯就是個要面子的人,因此開口說話的時候,他也比較客氣。

  「按理說呢,窩窩鎮這破地方我是真不願意來,但我聽說張標統在這,就趕緊過來拜會了。」他覺得這話說得很給面子,可他說窩窩鎮是破地方,張來福不愛聽了。

  張來福上下打量著刮地刀:「你認識我嗎?」

  刮地刀笑了笑:「咱們沒見過,但我聽過張標統的大名。」

  張來福覺得這沒什麼稀奇的:「我大名叫張來福,我沒起過小名。」

  刮地刀一皺眉,這人好像沒念過書。

  這也正常,像這樣的草莽英雄,大部分沒什麼文化。

  刮地刀乾脆把話說得直白一些:「我們當家的聽過張標統的名聲,他覺得張標統這個人挺厲害,因此就派我過來拜訪一下。」

  張來福點點頭:「你是來拜訪我的?」

  刮地刀一抱拳:「正是,在下花湖寨上八柱之. ..」

  張來福擺了擺手,示意刮地刀不用往下說了:「拜訪我,還空著手來,你們當家的沒學過禮數嗎?」「我,那個,事先來的倉促,還真沒準備。」刮地刀一下被問住了,這個張來福是真不懂規矩,還是故意裝愣?

  這是勒索他來了,看不明白嗎?

  他還衝我伸上手了?

  刮地刀覺得應該把話說的狠一點,但狠話用不著他開口,鐵砂崗的大炮頭斷江斧一拍桌子,把眼睛瞪了起來。

  斷江斧是個粗人,沒有花舌子的那套本事,但他有一身好膽色。

  當年去搶順皮埠,斷江斧帶著三個人就敢去闖鎮公所,拿著一把手槍摁住了鎮長,鎮上保安團一百多號人不敢動他。

  鐵砂崗派斷江斧來,就是為了和刮地刀打個配合。

  刮地刀如果能說得動張來福,那自然最好,能來文的不來武的,水寨那邊也想不動刀槍就把錢給掙了。但如果說不動張來福,那就得來點武的了。

  斷江斧看著張來福道:「姓張的,今天我倆來,是給你臉了,什麼叫給你臉,你應該能聽得明白吧?我們跟你借十萬大洋,是看得起你,要換作以往,窩窩鎮這破地方我們看都不看一眼。

  我們已經打聽過了,你以前在綾羅城是第一大財主,十萬大洋不算什麼,管你要這麼一點錢,你還心疼嗎?」

  黃招財一咬牙,要對斷江斧動手,被孫光豪給攔住了。

  李運生站在旁邊,一語不發。

  刮地刀在旁邊拿起了茶碗,這茶碗是他自己帶的,從不離身。

  他掀開碗蓋,露出一條縫,輕輕吹了一口:「張標統,你要實在心疼,不想給也沒關係,我們自己帶人過來拿。

  等我們來拿的時候,可就不是十萬了,要拿多少,得我們當家的做主。」

  黃招財氣得青筋直跳:「行啊,讓他來拿,我看他有沒有這個本事。」

  刮地刀抿了口茶水,朝著黃招財瞟了一眼:「我和你們當家的談事,閒人最好別插嘴。」

  這句話裡帶著刮地刀的經驗,要是光聽表面,他好像是看不起黃招財的身份,他只想和張來福對話,不願意理會黃招財。

  其實這句話不是針對黃招財,他是想把張來福給架起來。

  在這句話的暗示下,張來福會覺得自己是主事的,不需要聽別人的意見,然後一點點被刮地刀引到自己的陷阱里。

  孫光豪覺得自己有資格插一句,畢竟他是縣知事,身份和張來福相當:「兩位,這件事能不能先緩一緩?」

  梆!

  斷江斧又拍了一下桌子:「不能緩,今晚就給我拿錢去,少一個大子,我要你們一條命!」孫光豪皺眉道:「十萬大洋不是小數,籌錢也得給我們點時間吧。」

  刮地刀掀開蓋碗,又吹了一口:「孫知事,話你可能沒聽明白,我們借的不是十萬大洋,我們是一家管你借十萬,兩家一共二十萬。」

  孫光豪沉下了臉:「這是不是有點過分了?」

  「這叫什麼話?」刮地刀搖了搖頭,「孫知事在綾羅城做大督察長,每個月能撈的銀子都不止這個數吧?拿點錢出來給弟兄們花,這就心疼了?

  我實話跟孫知事說,我們跟你們借的不是錢,借的是面子,借的是情誼。

  你和張標統在窩窩鎮發財,以後也少不了我們幫襯,今天借我們十萬大洋,這情誼就算定下來了,等過些日子你再好好估估價,這情誼百萬、千萬都不換。」

  孫光豪目露寒光:「既然說到情誼,這情誼上的事就得好好講一講,你們兩家山寨有多少人?多少槍?是不是真覺得我們怕了你?」

  梆!

  斷江斧又一拍桌子:「你不服是吧?要不咱開打?」

  刮地刀勸了斷江斧一句:「斧爺,咱跟孫大知事說話,不能這麼急躁,人家孫知事和張標統也確實有本錢。

  可話說回來了,孫知事,張標統,我知道你們確實有兵也有槍,可你們真還能往我們山寨上打嗎?我們山寨九曲十八彎,你們打得上去嗎?

  你們要真敢去,我們就在山上等著,我們把你們當貴客接著。可有一天我們要是帶人來了,你們接得住嗎?

  窩窩鎮就在眼前擺著,我們想什麼時候來都行,今天這情誼要是沒結下,明天我們就能鑿了你們的船,後天就能燒了你們碼頭,大後天就能去砸了縣公署。

  你們二位都是富貴人,我們都是亡命徒,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人,你們跟我們玩得起嗎?」這話不是危言聳聽,這是土匪的一貫手段。

  他們要真和張來福打,他們也知道自己未必打得過,但他們篤定了一點,張來福扛不住他們的折騰。他們從來沒想過硬碰硬,他們玩的是邊打邊跑。

  窩窩鎮不是以前的窩窩鎮了,以前的窩窩鎮沒有油水,什麼東西都榨不出來,而今的窩窩鎮建房子、建鋪子,好不容易看到了些起色。

  這群土匪今天來放把火,明天來捅把刀,來回折騰個把月,張來福蒙受的損失都不止十萬大洋。孫光豪因為算過這筆帳,才不想得罪了這些土匪。

  這群土匪也算過這筆帳,所以覺得這十萬大洋賺定了!

  梆!

  斷江斧從腰間拔出手槍,拍在了桌子上!

  「張來福,你他娘的要是玩得起,咱們就玩到底!」

  張來福拿過槍看了一眼,這手槍做工不錯,就是不知道捋沒捋順,靈不靈。

  「像這樣的槍,你們山寨上有多少?」

  斷江斧愣了好一會,自己拍在桌子上的槍怎麼被他拿走了?

  刮地刀掀開蓋碗正在吹茶,發現蓋碗裡有點點血跡。

  他摸了摸自己的臉,臉上也有血。

  這血是從哪來的?

  刮地刀看向了斷江斧,斷江斧活動了一下手腕。

  手腕確實能動,但手不能動。

  手腕和手之間好像有一條縫,斷江斧稍微往回收了收手腕,發現這條縫變寬了。

  手被剁了?

  怎麼可能?

  斷江斧一點都沒覺得疼。

  李運生在旁邊安慰了一句:「我給你上麻藥了,一點都不疼。」

  斷江斧看了看李運生:「你什麼時候上的麻藥?」

  「你剛才拍桌子的時候,我怕你手疼,就把麻藥給你上了。」李運生擦了擦做手術的刀子,趁著剛才說話的時候,李運生給斷江斧做了個手術,因為下刀精準,而且用了麻藥,斷江斧沒覺得疼。斷江斧神情一陣恍惚,他以前經常拿砍手這招來嚇唬別人,只要把對方手砍了,對方肯定老實,要多少錢,給多少錢。

  可他從沒想過,自己的手,有朝一日手會被別人給砍了。

  刮地刀攥緊了茶杯,他也沒想到李運生會這麼衝動,沒有張來福的命令,他居然就敢動手。事已至此,那就沒什麼可商量的了,刮地刀怒喝一聲:「弟兄們,動手!」

  他們身邊帶了幾十個匪兵,這幾十人正要往前沖,忽聽唰啦一聲響。

  幾百張符紙從屋頂落下,符紙時而聚在一起,翻飛舞動,時而分散各處,潑灑火星。

  幾十名匪兵瞪圓了眼睛看著,一會看到一條符紙巨龍飛到眼前,一會又看到點點星辰不停墜落,看了一會,腳下一軟,全都摔到了地上。

  張來福來之前,李運生就在航運局談判。

  張來福來談判的時候,李運生也在旁邊一直看著。

  這麼長時間,他一句話不說,這群土匪還真以為這位副知事是來干坐著的。

  殊不知李運生一刻也沒閒著,他知道張來福不可能跟土匪服軟,他早就做好了動手的準備。刮地刀見情況危急,趕緊給自己爭條活路,花舌子這行,時刻得做好談崩的準備,進門之前,刮地刀已經給自己留好了後手。

  他把杯中茶猛然潑了出去。

  灑在地上的茶湯四下蔓延,眾人覺得腳下又滑又膩,都有些站不穩。

  李運生看穿了這裡邊的手藝,喊了一嗓子:「諸位留心,滿地浮白。」

  張來福沒見過這絕活,還想著滿地浮白什麼意思?

  當浮一大白,指的是喝一大杯酒,張來福琢磨著,滿地浮白,是不是滿地都是酒?

  酒這麼滑嗎?

  酒里怎麼還有東西,這東西怎麼還在腳下不停亂竄?這是酒糟嗎?

  如果滿地都是酒,現在是不是應該防火?

  一想起來防火,張來福還不能點燈籠,他正琢磨著該怎麼應對,地上一圓白之物突然跳起,直撲張來福面門。

  張來福趕緊躲閃,擡頭再看,圓白之物,在屋子裡四下翻飛。

  有兩名拔絲匠因反應不及,沒能躲開,被圓白之物粘在臉上,燙得連聲痛呼。

  屋子裡一片大亂,刮地刀不顧斷江斧,也不顧手下人,他在地上連滑帶滾,衝出了一條路。一路衝到了航運局門外,刮地刀衝著自家的戰船沖了過去,眼看要往河下跳,他卻咣當一聲摔在了碼頭上。

  這下摔得狠,臉都摔破了。

  刮地刀倒地打滾,他沒捂臉,他捂著腿,腳踝嘩嘩流血。

  他留了後手,張來福也留了後手。

  張來福看見他把船停在了碼頭上,他把金絲也留在了碼頭上。

  刮地刀跑得太急,被金絲割斷了腳筋,張來福從航運局裡追了出來,抖掉了身上的餛飩,從袖子裡抽出鐵絲,把刮地刀牢牢捆住了。

  「滿地浮白?」張來福一臉憤恨,「我當你是個賣酒的,哪成想你是個賣餛飩的,你直接叫扔餛飩就完了,你起這麼個名字做什麼?」

  這名字可不是刮地刀起的,這是人家餛飩行起的,人家餛飩行里也有文化人。

  餛飩煮在鍋里,飄在鍋里,白白的,這就叫浮白。

  滿地浮白是餛飩挑子的絕活,把餛飩撒在地上,滿地遊走,踩在腳下腳滑,飛到臉上燙臉。張來福把刮地刀拖回了航運局,在戰船上負責接應的匪兵,見局勢不對,趕緊划船,準備返回水寨。趙隆君就在碼頭邊上看著,還能讓他們跑了?

  戰船衝上前去,攔住去路,孟葉霜帶著船上士兵,把這群匪兵全從船上揪下來,挨個捆了個結實。張來福揪著刮地刀,接著問話:「我剛才說你空著手來是不懂禮數,你還跟我找藉口,還說你們寨子上沒準備,我看你就是沒上心。」

  刮地刀這條命就在張來福手上攥著,這時候可不敢耍油嘴:「標統爺,這事確實是我沒上心,可我們寨里也真沒好東西,等哪天收點金銀珠寶,漂亮姑娘,我馬上給您送過來。」

  張來福拿起了斷江斧的手槍:「誰說沒有好東西?我覺得這槍就不錯,剛才問你們有多少這樣的槍,你還沒告訴我呢。」

  刮地刀還真沒留意斷江斧用的什麼槍,他現在仔細看了看,發現這是奧翠利國的格洛克手槍。這把手槍不僅做工好,而且捋順了靈性,在水匪當中,這樣的槍可不多見。

  「回標統爺,他這槍確實是好,可我們寨上沒有這樣的槍,他是鐵砂崗的炮頭,他們鐵砂崗上的好東西比我們花湖寨多多了。」

  「扯你娘的淡!」斷江斧手斷了,可直到現在,還是沒覺得疼,李運生的麻藥實在太好用,他還有心思跟刮地刀吵嘴,「你們花湖寨是第一大水寨,你們那好東西才多。」

  刮地刀瞪了斷江斧一眼,現在是生死關頭,說錯話可就脫不了身了。

  張來福一聽這話,還真有點猶豫,他跟刮地刀和斷江斧商量:「咱先別說誰家好東西多,咱就說點實在的,我要是把你倆綁了,管你們兩家要贖金,你們兩家誰能多給點?」

  刮地刀抿著嘴唇,半天說不出話來。

  他是花舌子,綁票這事,水寨常干,都是他出去開價談判要錢,他做夢也想不到今天得給自己開個價。斷江斧也傻眼了,他也沒想到張來福連這種事都能幹得出來,他居然綁了土匪,而且還要贖金。張來福左右看了看兩個人,覺得他們有點不爽利:「要不這樣,我先把你們倆耳朵切了,給你們寨主送過去,看看他能開出什麼樣的價錢。

  要是價錢合適,我就把你們倆給放了,要是價錢不合適,我就再給他們送過去一塊。」

  刮地刀臉色慘白,這都是土匪常幹的事,土匪要是綁了肉票對方給不出贖金,他們就割耳朵,挖眼珠子了。

  張來福連這個都會?

  斷江斧臉沒白,鐵砂崗的大炮頭也是經歷過生死局的,遇到這種局面,他比刮地刀更沉著些:「標統爺,我手已經切了,耳朵就不用再切了,你把我那隻手給我們寨主送過去吧。」

  「呸!」刮地刀衝著斷江斧啐了一口,轉臉看向了張來福,「標統爺您開個價吧。」

  他知道今天這事不出點血,肯定完不了。

  但具體出多少,這可就難說了。

  這個張來福仗著自己人多、槍多、手藝狠,沒把水寨放在眼裡,他根本不知道水匪是靠什麼手段立足的等過兩天寨主帶著兵,零敲碎打收拾他幾回,他就老實了。

  到時候張來福肯定會把他給放了,當務之急是把局面拖下來,現在張來福無論說什麼,他都可以答應。張來福也覺得是該自己開價:「你們現在是秧子,要多少錢得我說了算,一顆手藝精,在你們那值多少錢?」

  刮地刀一哆嗦,他以為張來福要摘了他的手藝精:「福爺,這事我可不清楚,我沒做過手藝精的生意。」

  「你不清楚,我找個合適的人來問問。」張來福把柳綺雲叫過來了。

  柳綺雲是這方面的行家,當場給張來福估了個價:「不同行幫的手藝精有不同的價錢,掛號夥計的手藝精,一般能賣到六千到一萬。」

  張來福很爽快:「那就按一萬算。」

  「當家師傅的手藝精兩萬到三萬不等。」

  「那就算三萬。」

  「坐堂樑柱的手藝精能賣到五六萬。」

  「那就算六萬,你接著往下說。」

  柳綺雲搖搖頭:「沒法往下說了,坐堂樑柱已經是手藝小成,層次再高的手藝精,一顆一個價,都是談出來的,這東西可沒行價。」

  張來福心尖一個勁地哆嗦,疼得他直冒冷汗:「那要是定邦豪傑的手藝精呢?」

  柳綺雲嘆了口氣:「這你可為難我了,這個層次手藝精我見都沒見過,上哪能估價去?」

  張來福心裡這個後悔,當時他還拿著毛筆刷漿糊,當時要是不那麼緊張,就能把這個手藝精給留住。啪!啪!

  張來福現在腸子都悔青了,他擡手抽了斷江斧兩個耳光。

  斷江斧被打了個一臉懵,手上有麻藥,剁了手他不知道疼,但臉上沒有麻藥,這兩巴掌抽的可真是狠,眼睛前面全是金星。

  柳綺雲看張來福生了這麼大的氣,也不知道什麼狀況:「這是怎麼了?生意做賠了?」

  張來福揉了揉眉心:「先不說生意的事,我先算筆帳。」

  他把掉進碗裡的手藝精大致算了一遍,然後揪住了刮地刀,問道:「我管你們當家的要八十萬大洋,他能給不?」

  刮地刀眼淚下來了:「爺,你咋不去搶呢?」

  張來福回手給了刮地刀一耳光:「我這不就是搶嗎?把他耳朵給我割了!」

  一個拔絲匠,是莊玄瑞的弟子,也是航運局的職員。

  他臉被餛飩給燙了,正窩了一肚子火,聽到張來福的吩咐,他拎著兩條鐵絲,就要來絞刮地刀的耳朵。刮地刀連聲呼喊:「標統爺,有商量,我馬上給我們大當家的寫封信,我是我們大當家最得力的部下,八十萬大洋,我們大當家的肯定願意給!」

  張來福看向了斷江斧:「他們大當家的願意給,你們當家的給嗎?他要不給,我可撕票了!」柳綺雲捋了捋蠶絲,朝斷江斧笑了笑。

  李運生沒笑他直接把手術刀拿了出來,準備再給斷江斧做個手術。

  斷江斧使勁兒躲著李運生:「我們給,我們當家的也給,我也給當家的寫信,我不認字,讓刮地刀幫我寫,寫好了,我按手印。」

  刮地刀這邊正在寫信,柳綺雲在旁問了一句:「阿福,他說一封信就能要來八十萬大洋,你真信吶?」孫光豪一哆嗦,瞪了柳綺雲一眼:「你別在這瞎搗亂,趕緊回去做生意吧。」

  他害怕張來福亂來。

  柳綺雲沒言語。

  張來福小聲說道:「我肯定不信,我就想看看他們寨子到底能不能拿出八十萬。」

  刮地刀的信寫的差不多了,張來福拿過信,仔細看了看:「這信寫的挺有誠意,看來他們寨子真有八十萬,這麼大的生意得面談!」

  孫光豪就害怕這個:「來福,你是要上哪面談?」

  「去他們水寨談生意啊。」

  「你瘋了?那地方能去嗎?」

  「他們能來,我為什麼不能去?」張來福揪起了刮地刀,「一會勞煩你帶個路。」

  刮地刀還沒想明白:「標統爺,您是要去哪?」

  「去你們水寨啊,跟你們當家的談生意。」

  刮地刀又重複了一遍:「您是讓我帶路,去我們水寨,找我們當家的談生意?」

  張來福點頭:「是呀,找你們當家的,你去不?」

  有這種好事?

  刮地刀都不相信是真的。

  斷江斧在旁邊喊道:「標統爺,要不你去我們寨上吧,我也可以帶路的。」

  張來福笑了:「我先去他們家,一會再去你們那,運生,你把這人手給治治。」

  李運生看了看斷江斧的傷口:「這手要是想接上可麻煩了,我親自下的刀子,切得特別乾淨,就算接上了,短時間內也不一定好用。」

  張來福擺了擺手:「不需要好用,好看就行,一會我去他們寨上,要是讓他們的人看見大炮頭手斷了,還以為我虐待他了。」

  李運生點了點頭:「要只是為了好看,這個難度不大。」

  孫光豪滿身都是汗:「來福呀,你可不能胡來呀。」

  「這怎麼能叫胡來呢?」張來福收拾了下東西,準備出發,「你沒聽人家說嗎,明天就要鑿了咱們的船,後天就要來燒咱們的碼頭,大後天就要砸了縣公署,我今天要不去,明天船不就沒了嗎?」孫光豪拽住了張來福:「兄弟,那都是他們胡吹的。」

  「你覺得他們真干不出來?」張來福的表情非常的嚴肅。

  孫光豪盯著張來福,他不知道這人是真愣還是假愣。

  愣是真愣,可他說的確實是對的。

  可那也不能直接闖他們水寨呀!

  「來福,這事就不能再等等?」

  張來福看了看刮地刀:「他今天出來今天回去,想進他水寨就容易得多,他今天出來了,要是沒能回去,再想進他水寨可就難了。」

  孫光豪也不知道該怎麼才能說服張來福:「那什麼,碗,碗裡的東西還沒出來呢,你別把正事給忘了!」

  碗的事情確實是正事,但眼下的事情也是正事。

  「孫哥,碗就交給你了,千萬給我看住了。」張來福這就要走。

  孫光豪攔著不讓,黃招財也不讓:「來福,我跟你去吧!」

  張來福看了看黃招財:「你去過士匪窩嗎?」

  「沒去過。」

  「沒去過,你跟著湊什麼熱鬧?」

  黃招財不服氣:「難道你去過?」

  張來福一拍胸脯:「我去過,我被土匪綁到土匪窩了,我從土匪窩裡跑出來的。

  你老實在這看家吧,把老茶根叫過來,讓他跟我去吧。」

  黃招財對老茶根的過往也不是很了解:「他難道去過士匪窩嗎?」

  張來福點點頭:「我看著像。」

  「看著像可不行啊?」孫光豪急了,「你就帶個老頭子去?」

  「不能只帶一個老頭子,」張來福吩咐手下人,「去把丁局長叫來。」

  沒過一會,丁喜旺來了。

  張來福問:「都打聽的差不多了吧?」

  丁喜旺琢磨了一會:「有幾個小寨子還差點。」

  「小寨子先不用管,大寨子弄明白了就行。」張來福帶著丁喜旺和老茶根準備出發。

  李運生要跟著一起去,張來福不答應:「剛才不都跟你說了嗎?先把他手治好,去鐵砂崗的時候再帶著你。」

  柳綺雲放心不下:「我跟著你一塊去吧,我沒去過賊窩,但我上過賊船。」

  張來福一聽這話有道理,帶著柳綺雲一起去了。

  李運生明白,人不是隨便挑的,張來福知道什麼人該用在什麼地方。

  張來福來到戰船上,把刮地刀手下的水兵都放了,讓他們搖著小船前往花湖寨。

  小船來到江心,刮地刀吩咐手下人:「往東寨口走。」

  一群匪兵連聲答應,他們心裡都偷著樂,去了東寨口,張來福這群人就完了。

  張來福問刮地刀:「為什麼要去東寨口?」

  刮地刀解釋道:「東寨口是我的地界,那兒的人不會為難咱們。」

  一聽這話,丁喜旺掏出了釘子:「你這不胡扯嗎?東寨口全是鎖鉤,專門用來鉤船的,我們要是去了,不就被困住了嗎?到時候你下水跑了,我們往哪跑去?」

  刮地刀心裡一哆嗦,眼前這男子腦袋大身子小,看著病殃殃的,他居然知道花湖寨的寨門。「你想陰我?」張來福衝著刮地刀笑了。

  「沒,我沒有,東寨口真是我的地方。」刮地刀還想解釋。

  「你這人怎麼這麼壞呢?」丁喜旺拿出根釘子,要戳瞎刮地刀的眼睛。

  張來福攔著丁喜旺:「人家長得挺俊的,別把人家臉傷了。」

  丁喜旺把釘子戳進了刮地刀的脊椎骨里,張來福在釘子頭上系了根鐵絲。

  刮地刀一陣疼一陣麻,想喊又喊不出來。

  周圍的匪兵嚇得臉色慘白。

  張來福吩咐丁喜旺:「別虧待了弟兄們挨個都給分根釘子。」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