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一線生機(八千字,求月票)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袁魁鳳帶領艦隊往前沖,一路來到了縛龍澗。

  袁魁鳳在縛龍澗外下令停船,等待時機。

  縛龍澗是一段非常狹窄的河道,四時鄉的戰船又特別寬大,河面最多允許兩船並行,在這裡,四時鄉的戰船無法發揮數量優勢。

  袁魁鳳坐在甲板上,等了一個多鐘頭,看到敵軍駛入射程,她立刻下令開炮。

  今天的船上帶的不是牛炮,也不是豬炮,是木管炮。

  每艘船上配了八門木管炮,每一門炮都有七八米長,從外形上,這些火炮做工十分粗糙,像是把一棵大樹直接掏空了,臨時做成的炮管,連炮管上的樹皮都沒有剝掉。

  木管炮所用的炮彈是一種特殊的果子,個頭和椰子相當。

  裝好炮彈後,士兵開始往炮管上澆水,需要接連澆十幾桶水,才能打出一炮。

  就這個射速,和豬炮、牛炮都沒法比。木管炮不僅射速慢,而且不能長時間連續射擊,否則炮管會開裂,甚至會著火。

  而且這些木炮的射擊精度很難控制,需要有經驗的炮手,根據戰場情況進行調整。

  袁魁鳳來這是為了打一場惡戰,為什麼要帶這麼不中用的火炮?

  這些火炮是袁魁鳳花了大把心血打造的,第一波炮彈出去,就讓敵軍見識到了厲害。

  這些木管炮的射程是牛炮三倍多,袁魁鳳這邊打了十幾輪炮彈,敵軍也一直用牛炮還擊,可所有炮彈全都落在了水裡,根本夠不著袁魁鳳。

  單靠火炮,四時鄉的船隊只能挨打,可四時鄉還有一門好手藝,他們的鸕鶿炮非常厲害。

  大片鸕鶿往天上一飛,這可就不受射程限制了。

  袁魁鳳敢來和四時鄉船隊一戰,對鸕鶿炮自然做好了防備。

  她在船頭打出旗語,步兵五人一組架起木筒短炮,裝好炮彈,往鸕鶿群的方向打。

  拿炮打鳥,這效率看著不是太高,可這炮彈太特殊了,裡邊放的是在藥水裡浸泡過的鋸末子。炮彈在半空炸裂,鋸末子迎風散開,粘在鸕鶿的眼睛上,疼得鸕鶿滿天亂飛,根本無法作戰,有的鸕鶿疼得忘了方向,甚至把炮彈扔在了自家船上。

  雙方激戰許久,四時鄉的船隊越打越狼狽,幾乎找不到還手的機會,兩艘先鋒艦受損嚴重,快被擊沉了。

  袁魁鳳正打得暢快,趙應德來報:「鳳爺,炮管發燙,不能再射擊了,咱們該撤了。」

  這麼好的戰局,趙應德居然說該撤了?

  袁魁鳳眼睛一瞪,拎起酒罈子灌了一大口,怒喝一聲:「給我撤!」

  舵手立刻轉向,迅速離開了戰場。

  手下士兵還覺得不過癮,他們摸了摸木管炮,不像鐵炮筒子那麼燙手:「鳳爺,要不再多打一會兒,我估計不能有事兒。」

  袁魁鳳白了炮手一眼,沒有說話。

  她是喝高了,但不是喝傻了,她自己研究的炮,什麼時候該打,什麼時候該停,她自己心裡清楚,這些火炮看著粗糙,實際做工非常精細,一旦燒壞了炮膛,整門炮就廢了。

  但撤歸撤,袁魁鳳可沒說不打了。

  沿著河道撤了十幾里,炮管已經涼了下來,袁魁鳳過了折浪,再和四時鄉交戰。

  折浪有三道急彎,水流湍急,暗礁密布。

  趁著四時鄉的船隊進了折浪,袁魁鳳利用木管炮的射程優勢,接著開打,就靠這一招,真把便宜占盡了。

  眼看敵軍的兩艘先鋒艦又挨了十幾炮,可還是沒沉,袁魁鳳有點納悶:「這船怎麼這麼抗打?」喬建穎設計出來的船確實抗打,但這兩艘船在縛龍澗已經快被打沉了,到折浪挨了這麼多炮,居然還能扛得住,這就有點硬得離譜了。

  袁魁鳳拿著望遠鏡看了一會,回頭看了看趙應德:「他們換船了,先鋒艦不是剛才那兩艘。」趙應德看敵軍陣型一點沒亂,知道這是遇到行家了:「鳳爺,加小心吧,這是水戰的積年。」讓受損的先鋒艦退到船隊後邊,讓後邊的戰船來代替先鋒艦,這個操作看起來沒什麼技術含量。可實際在戰場上,這套流程沒那麼容易,這裡涉及到船隊的統一調度,還涉及了不同戰船的分工調整。敵軍一直在行軍,和袁魁鳳的距離也沒有拉遠,艦隊調整得如此流暢,足見敵軍的指揮官不是凡輩。袁魁鳳這邊正在開炮,敵軍的鸕鶿炮也打過來了,這次和上次不一樣,鸕鶿炮不是聚集在一起飛過來的,是從四面八方圍上來的。

  很明顯,敵軍吸取了教訓,他們選擇讓鸕鶿炮分散進攻。

  鸕鶿炮一分散,袁魁鳳的短炮打鳥戰術不好用了,步兵必須立刻舉槍射擊。

  船上的士兵都是袁魁鳳精心挑選的精銳,槍法自然沒得說,一名士兵連續擊落了三隻鸕鶿炮,一時間殺得性起,也忘了害怕,站在甲板上也不找掩體,越殺越瘋。

  殺瘋的士兵可不止一個,剛剛縛龍澗那一戰給了士兵底氣,而今全軍士氣一浪高過一浪。

  一名士兵一邊開槍一邊喊:「五十艘船不用怕,五百艘船也照打不誤,讓他們都來呀!」

  鸕鶿紛紛墜落,空中的鸕鶿也越來越少,袁魁鳳忽然覺得狀況不對。

  士兵槍法確實是准,可鸕鶿的數量不該下降得這麼快。

  觀察片刻,袁魁鳳立刻下令:「轉向,撤軍!」

  「這個時候撤?」舵手都傻眼了。

  炮手摸了摸炮管,有點燙,但還扛得住,不趁著這機會往死里打,為什麼要撤軍?

  袁魁鳳不做解釋,只讓船員執行命令。

  趙應德衝著船員喊道:「別那麼多話,聽鳳爺的!」

  三艘戰船調轉船頭,迅速撤離,沒走多遠,忽見前方空中隱約有一團白雲。

  這是雲嗎?

  趙應德拿著望遠鏡一看,天上可不是雲,有大批鸕鶿在空中聚集。

  這些鸕鶿剛才還在空中和戰船周旋,怎麼突然就跑到身後去了?

  趙應德明白了,這些鸕鶿是來切後路的。

  剛才鸕鶿數量突然減少,並不是都被士兵擊落了。

  大部分鸕鶿趁著混戰迅速離開,跑到袁魁鳳身後集結,袁魁鳳如果撤退,這些鸕鶿會在空中狂轟濫炸。袁魁鳳如果一直不退,等船隊逼近了,袁魁鳳這邊轉眼就得全軍覆沒。

  見這些鸕鶿的陣型還不算齊整,袁魁鳳立刻下令,讓士兵拿著短管木炮驅趕。

  士兵拿著短管木炮連開了上百炮,好幾根炮管都燒壞了,短管炮的炮彈都快打光了,才將這群鸕鶿打散打散是打散了,可沒把鸕鶿打光,不少鸕鶿還能投彈。

  炮彈紛紛墜落,袁魁鳳的旗艦甲板被打穿,另外兩艘戰船也受了傷。

  等衝出鸕鶿炮的伏擊點,所有人都嚇出一身冷汗,要不是鳳爺反應機敏,等鸕鶿落穩了陣型,這三艘船一艘都跑不了,全得被打沉。

  「行啊,有點本事!」袁魁鳳站在船尾,看著敵軍的船隊,酒漸漸醒了。

  敵軍的先鋒艦受了傷,船速放緩,退到了船隊當中,又有戰船來到前邊,調整炮位置,變成了新的先鋒艦。

  趙應德勸袁魁鳳:「鳳爺,見好就收吧,這群人可不好應付。」

  袁魁鳳吩咐趙應德:「你把之前收到的線報給我看看。」

  趙應德把線報拿來了,袁魁鳳展開一看,越看越覺得不對勁。

  她問趙應德:「按照這線報上說的,這群人是應學誠臨時召集起來的,他們都想著當四時鄉的大當家,才出來打這一仗,沒錯吧?」

  趙應德點點頭:「沒錯啊,線報上就是這麼寫的,沈大帥和吳敬堯那邊都是這麼說的。」

  「不能啊!」袁魁鳳看了看敵軍之間的默契程度,這可不像臨時拚湊出來的軍隊。

  「老趙,你看仔細了,前船受傷,後船往上頂,中間各船都給傷船讓路。

  還有那群鸕鶿,前邊打掩護,後邊打埋伏,那麼多鸕鶿都不是一艘船上來的,怎麼可能配合得這麼好?這支船隊是不是聚在一塊打了好幾年的仗了?」

  趙應德搖搖頭:「這不可能,咱們在放排山的時候,沒少和四時鄉打交道,喬建穎去之前,四時鄉都沒有什麼像樣的戰船,這支船隊肯定是現湊出來的,但這個應學誠確實厲害,這個人太會打仗了。」「真是因為應學誠厲害?」袁魁鳳不太相信。

  趙應德嘆了口氣:「不服不行啊,應學誠這水平,一看就是正經軍官。」

  袁魁鳳拎著酒罈子灌了一大口:「你覺得我不正經嗎?」

  趙應德低著頭,抿了抿嘴唇:「我倒是沒那麼說。」

  袁魁鳳怒喝一聲:「那你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應學誠這麼厲害的軍官,他還帶了五十艘船,就這都打不過咱們鳳爺,咱們鳳爺帶著三艘船和他們打得有來有回,咱們鳳爺比他厲害多了!」說完,趙應德從後腦勺上摘了個蘋果,遞給了鳳爺。

  「這還像句人話!」鳳爺心情大好,下令全軍前往九曲灘。

  趙應德一聽這話就明白了,九曲灘地形依舊彎多水急,在那裡埋伏,還能再打一場。

  「鳳爺,咱們剩的炮彈不多了,等到了九曲灘,咱把水雷也全都用上,這一仗就把彈藥全都豁上,最好打沉他們幾艘船,你看怎麼樣?」

  袁魁鳳點點頭:「我也是這麼想的。」

  話沒說完,一枚炮彈從空中落下,在旗艦旁邊的水裡爆炸了。

  戰船劇烈顛簸,趙應德險些沒站穩,差點掉到河裡去。

  袁魁鳳的酒罈子掉了,她擡頭看到了一隻鸕鶿,迅速消失在了夜空之中。

  趙應德拔出手槍,追著鸕鶿打了好幾槍,沒打中:「這鸕鶿挺奸呀,還他娘的知道偷襲!」酒罈子掉在地上,袁魁鳳一直沒撿,酒水嘩啦嘩啦從罈子里不停往外流。

  「鳳爺,酒都不要了?」趙應德扶起了酒罈子,他不知道袁魁鳳在想些什麼,糟蹋酒的鳳爺可不多見。袁魁鳳往夜空中觀察了一會,吩咐各船全速前進,和敵軍拉開距離。

  三艘戰船沒走多遠,又有幾隻鸕鶿從空中飛過,向戰船投彈。

  這些鸕鶿打完就跑,沒有絲毫停留,明顯是在故意打襲擾,不想讓他們站穩腳跟。

  趙應德很吃驚:「這不是一隻鸕鶿學奸了,這些鸕鶿怎麼還都成精了?」

  袁魁鳳比趙應德更吃驚,她一路邊跑邊打,占足了便宜,可敵軍現在正在模仿她的戰術,讓鸕鶿邊跑邊打,正慢慢把便宜討回來。

  她真不知道這些鸕鶿是怎麼訓練出來的,為什麼能把戰術執行得這麼好?

  而且她更擔心另一件事:「讓水雷兵加強戒備,當心敵軍小船追擊。」

  如果這時候敵軍拿快船追擊,水裡打,天上炸,袁魁鳳這三艘船可未必能跑得掉。

  過了一個多鐘頭,鸕鶿的襲擾一直沒停,但水裡並沒有小船追擊。

  「鳳爺,敵軍的船隊裡好像沒有小船,他們所有戰船好像都是一樣的。」

  「他們這麼大的船隊只帶一種船?」袁魁鳳覺得這事更蹊蹺了,按照她的經驗,這種規模的船隊,應該至少配備三五種不同類型和不同大小的戰船才合理。

  袁魁鳳一路撤到九曲灘,這地方九曲十八彎,是袁魁鳳設計的最佳戰場。

  本以為在這能取得一場大勝,可因為頭頂上一直有鸕鶿騷擾,袁魁鳳的戰船受損,還擔心後路被斷,稍微停留了一下,只能繼續後撤,在九曲灘沒占到什麼便宜。

  撤到車船坊附近,袁魁龍帶船來接應了。

  「姓鳳的,你個不省心的,你不是會情郎去了嗎?跑這來摻和什麼?」袁魁龍氣壞了,「等這仗打完了,我就打折你腿,我看你還敢胡折騰!」

  袁魁鳳看袁魁龍帶出來這麼多船,知道要打大仗:「龍爺,你可千萬小心,對面不是虛張聲勢,也不是烏合之眾,這支船隊肯定打過不少年的仗,進退攻守齊得像一個人似的。」

  「什麼烏什麼眾?你跟我說什麼東西?」袁魁龍以為袁魁鳳喝糊塗了,「四時鄉哪有這麼大船隊?他們之前的船隊都不是打仗的,是運糧的,就算喬建穎給他們造了幾艘好船,船隊也不是說練就能練出來的,這裡邊說道多了去………」

  袁魁鳳摔了酒罈子:「姓龍的,你給我扯什麼淡?我沒瞎!我剛和他們打完!這是我親眼看見的!你把船撤回去,在岸上布防吧,咱們的船隊打不過他們!」

  這世上,有些事兒聽著很嚇人,有些事兒看著很嚇人,袁魁龍都未必放在心上。

  但如果袁魁鳳說很嚇人,那這事兒真就很嚇人。

  尤其是在袁魁鳳最擅長的水戰上,她喝過了酒,她打完了仗,現在她說打不過,那就是真的打不過!可打不過也沒轍,現在袁魁龍不能撤!

  「大鳳子,當初喬建穎那一仗,我沒怎麼打,沈帥已經把這事記下了,我沒想到他這人這么小心眼,要不是你在後邊補了兩仗,這事我還真就交代不過去。

  現在大帥又讓我和四時鄉打,這仗我要是再不打,老沈就該打我了,今天咱要是不下點血本,這一關肯定過不去了。」

  袁魁鳳頭上直冒汗:「姓龍的,你可別把車船坊給打丟了!」

  「你當我不害怕嗎?」袁魁龍深吸了一口氣,「鳳爺,你可把話給我說准了,這群人確實不是虛張聲勢?」

  「說准了!這群人是正兒八經能打仗的!」

  袁魁龍立刻叫來通訊兵:「趕緊給沈大帥送信,就算這仗我打不贏,也得把消息給他送過去,算我將功折罪。

  張來福那邊不是也有發報機了嗎?把消息也給他送過去,這回是動真格的,到時候別說他沒準備。」過不多時,偵察兵過來報告:「四時鄉的船隊停在了河面上,離咱們這將近十五里,好像是在休整。」袁魁龍皺起了眉頭:「馬上開戰了,才想起來休整?他們是不是不想打了?」

  袁魁鳳搖頭道:「不是不想打了,他們應該是在修船,我打傷了他們好幾艘船。」

  湯占麟著急了:「那還等什麼?趁現在趕緊打他去啊!」

  「打什麼打?」袁魁龍一瞪眼,「沒聽你鳳爺說嗎,他們都是能打硬仗的!」

  湯占麟就不明白了:「不管他們能不能打,咱們都得跟他們打!早打晚打不都是打嗎?等他們把船修好了,那鳳爺不就白打了嗎?」

  湯占麟說這話還挺有道理,袁魁龍反駁不了。

  袁魁鳳倒覺得現在不該貿然進兵:「咱們現在這陣型挺穩的,不用急著出擊,這是咱們自己家門口,他們也不敢拖太久,等等看看吧。」

  袁魁龍汗珠直流他真盼著能一直拖下去,最好能把敵軍給活活拖死。

  袁魁鳳推斷得沒錯,四時鄉的船員正在搶修船隻,一隻老鼠蹲在船艙門邊偷偷看著。

  步兵在修船,炮兵也在修船,這船上的士兵好像都會修船。

  關鍵他們修船的時候還不用指揮,他們知道哪壞了,也都知道該怎麼修,雖然都是一些簡單的修補,但這隻有在海上征戰多年的老船員才能做到。

  四時鄉什麼時候多出來這麼一支精銳之師?這些人真是四時鄉的人嗎?

  閻殿臣是不是把他的精銳給派來了?他的人什麼時候到了四時鄉?為什麼自己一點沒察覺?只是這艘船上的人是這樣,還是所有船上的人都有這本事?

  沈程鈞揉了揉額頭,換了個視角。

  在另一艘沒有損傷的船上,物資庫里跑出來一隻老鼠。

  老鼠上了甲板,只看到了幾名站哨的士兵,其他士兵都不知道去哪了。

  是去傷船上幫忙了嗎??

  還是棄船逃跑了?

  老鼠到船艙里跑了一圈,蹲在走廊里一個勁搓腦袋。

  它嚇著了。

  這個應學誠是什麼人?他在哪艘船上?

  這個人不能留著必須弄死他!

  老鼠在船艙里看到了很多士兵,他們在各自的鋪位上睡覺!

  惡戰在即!這裡距離車船坊只有不到十五里。應學誠的心得有多大?他敢讓手下人在這睡覺?這群士兵也真就睡得著!他們正在為接下來的惡戰積攢體力和精力!能做到這一點的,也只有除魔軍中的精銳了。

  沈程鈞每艘船都看了一遍,該睡的睡,該忙的忙,各船秩序井然。

  來來回回觀察了許久,沈程鈞收了手藝,在書房裡默默坐著。

  他現在清楚一件事,袁魁龍打不過這支船隊,如果非逼著袁魁龍硬拚,車船坊弄不好都要打丟了。可如果袁魁龍不硬拚,張來福那邊該怎麼打?

  張來福沒法打,他那邊連兵都沒有,想拚都沒機會。

  就算讓他把兵調過來,也是白送,這樣的敵人,不是他那些東拚西湊的士兵能夠面對的。

  沈大帥叫來了顧書婉,下達了命令:「準備調兵,調五個旅。」

  「仙家闖堂啦!闖堂啦!」

  孫光豪披著被子,一路狂奔來找張來福。

  「來福上哪去了?」孫光豪在巡防團沒看到張來福,遇到了竹詩青和常節媚,「我收到消息了,從四時鄉出來的船隊是真的,這可不是虛張聲勢!」

  常節媚很生氣:「誰跟你說是虛張聲勢了?我來的時候就告訴你是真的!吳督軍親眼看著他們上的船,我讓張來福調兵,他就是不聽我的!」

  「調兵!馬上調兵!」孫光豪四下找人,沒找到張來福,「這小子也真是,這時候去哪了?」竹詩青也著急:「孫知事,你先給鎖江營送信吧,讓他們趕緊發兵!」

  「我送信沒用,巡防團不聽我的,他們只聽來福的。」孫光豪想了想來福到底能去哪?

  「難道是去泥鰍窯子了?那我也得過去看看。」孫光豪走了。

  常節媚氣得把竹煙筒子摔了:「看看這些個沒出息的,這都什麼時候了,還去那種地方!」竹詩青也覺得自己看錯人了:「張來福還是那個傻小子,遇到大事兒,他不知道該怎麼應付了。」孫光豪猜對了,張來福真去了泥鰍窯子,倪秋蘭告訴孫光豪,張來福進了魔鏡之後,直接去找了張大發。

  張大發住在大通店,就在魔境出口那座院子,此刻他正坐在院子裡喝酒,懷裡一左一右,依舊抱著那兩位旗袍美女。

  他和孫光豪都是魔境管事,這段時間也有不少接觸,算得上是熟人。

  看到孫光豪火急火燎來了,張大發趕忙問道:「豪爺,這是出什麼事了?」

  「來福找過你嗎?我找他有急事。」

  張大發點點頭:「福爺找過我,給了我一筆錢,讓我幫他看住魔境出口,有人通過魔境進了窩窩縣,一定要告知他,所以我乾脆就搬過來了。」

  孫光豪一怔:「他讓你看著魔境出口做什麼?」

  張大發知道這事兒不用瞞著孫光豪:「福爺說要打仗,可能有人從魔境進兵,所以他就讓我……」「還從魔境進什麼兵?」孫光豪急得直跳,「船隊都走到車船坊了,他還琢磨魔境呢,來福這是真傻了嗎?」

  張大發一看孫光豪這麼著急,趕緊勸道:「我覺得福爺這麼想肯定有他的道理,這事你最好跟他慢慢商「我上哪商量去?他人哪去了?」孫光豪青筋都跳起來了。

  張大發趕緊給孫光豪倒了杯茶水,讓他順順氣:「他從我這借了一輛自行車,跑去竹篙嶺了。」孫光豪喝了口茶,喘了半天:「那什麼嶺在什麼地方?」

  「這一半句可說不清楚,竹篙嶺離這有四五天的行程。」

  「這麼遠?」一聽這話,孫光豪更著急了,「我現在馬上啟程,還能追得上他不?」

  張大發搖搖頭:「應該追不上了,福爺昨天就動身了!就因為地方遠,他才跟我借車,我那車是前天新買的,跑得可快了,差不多兩天就能騎到地方。」

  孫光豪撲通一聲坐在了地上:「來福,你這到底要幹什麼呀?」

  張來福騎著自行車,一路跑到了竹篙嶺,到了山下,張來福臉都綠了。

  兩天兩夜,不眠不休,就這麼一直騎,路上吃口東西,喝口水,他都不下車。

  趁著天亮,張來福趕緊往山上跑,等跑到了山頂,他四下搜尋石屋子。

  那座石頭房子哪去了?之前看得挺清楚的,就在山頂上,有兩層樓……

  「你幹什麼?」身後突然傳來一聲暴喝,嚇得張來福一哆嗦。

  張來福回頭一看,未嘗魔王拿著夾字紙的鉗子,背著竹簍,正惡狠狠地盯著張來福。

  「前輩,我給您送紙來了!」張來福從懷裡掏了一疊舊報紙,遞給了未嘗魔王。

  未嘗魔王接過報紙,來回看了幾遍,沒發現有什麼特別之處,他瞪了張來福一眼:「你瘋了你跑這來專門給我送報紙?這有惡漢傷人,你不知道嗎?」

  「我不知道!」張來福認真地看著未嘗魔王,義正言辭地說道,「我在這裡從來沒見過什麼惡漢,只見過一位長相俊美無雙,氣度風華絕代,手藝登峰造極,品行高潔無瑕,讓人萬分敬仰的前輩!」「你以為說這種話就有用了嗎?」未嘗魔王拿著鉗子指著張來福,厲聲喝道,「你喝茶嗎?要不要吃些點心?」

  「茶水點心一會兒再說,我來找前輩,是有要緊事,事情的根由是窩窩縣要打仗了。」

  未嘗魔王知道這件事:「四時鄉的船已經打到車船坊了,你要打仗趕緊準備人和船去,來我這有什麼用?」

  張來福聽到四時鄉船隊的消息,居然一點都不吃驚:「我管不了四時鄉的船,我現在擔心有人從魔境出兵偷襲。」

  未嘗魔王放下了手裡的夾子:「沈程鈞跟我提起過,他也懷疑有人會從魔境偷襲。

  可現在事情已經坐實了,四時鄉派出來的船隊確實到車船坊了。

  那些船也確實是真的,不是虛張聲勢,你現在來這找我,明顯找錯地方了。」

  張來福搖搖頭:「我沒找錯地方,無論那些船是真是假,它們肯定到不了窩窩縣,沈大帥肯定有辦法把那些船給摁住。

  可如果敵人從魔境進兵,直接殺到眼前,到時候別說是我,就是大帥來了也防不住。」

  這話說得可不誇張,沈大帥就用這一招,差點推平了段業昌的大帥府,段業昌當初險些沒防住。未嘗魔王想了想:「你要非得這麼謹慎,我也不是不能幫你,但我不能平白給人做事。」

  「肯定不能讓您白出力,您只管說個價碼。」

  「我行門裡有點事情,到時候會讓你處置一下,這件事不難,只是我不好親自出面。」

  張來福點點頭:「能為前輩效勞,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未嘗魔王很滿意:「另外還得把事情跟你說清楚,我可以幫你看看有什麼人在這片魔境進出,可打仗的事情我一般不插手。」

  「不用您親自出手,您就幫我看住鎖江營,如果有人帶兵過去,您千萬告訴我一聲。」

  未嘗魔王給了張來福一張白紙:「什麼時候看到這張白紙上有字了,就是有人進了鎖江營了,至於這人是幹什麼去的,你自己琢磨,我不幫你打聽。」

  張來福收了白紙,正要下山,忽聽未嘗魔王問道:「看住鎖江營就行了是吧?三河口那邊我就不管了。這還用問麼?

  張來福都沒想過三河口的事兒:「三河口那邊管他做什麼?敵人不是打鎖江營,就是打窩窩縣。」未嘗魔王也沒多想:「那好!我幫你看著鎖江營,你忙你的去吧。」

  「好!」張來福轉身就走,走了沒到一分鐘,他又回來了。

  「是這個道理吧?」他目光呆滯地看著未嘗魔王。

  未嘗魔王沒明白:「你說什麼道理?」

  張來福又問了一遍:「敵人不是打鎖江營,就是打窩窩縣,是這個道理吧?」

  未嘗魔王還是沒明白:「這是什麼道理?」

  「這道理就是……沒有道理。」張來福眼神飄忽,他意識到自己想漏了一件事情。

  敵人如果從四時鄉來,他們會先經過窩窩縣才能抵達三河口,所以他們不能直接攻打三河口。敵人如果從西邊直接來,他們會先經過鎖江營才能抵達三河口,所以他們不能直接攻打三河口。可如果敵人從魔境來呢?

  敵人如果從魔境去三河口,那就和鎖江營、窩窩縣都沒什麼必然聯繫了。

  「前輩,能幫我盯著三河口嗎?」

  「能,多盯著一個地方,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未嘗魔王很大度,「但只能幫你盯著,不能幫你打,而且你還得加錢。」

  張來福爽快答應:「好,我加錢!」

  未嘗魔王又問了一句:「你在三河口有兵嗎?」

  張來福沒說話,他衝下了山坡,跨上了自行車,一路狂踩,去了三河口。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