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師兄,全都給你(九千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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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96章 師兄,全都給你(九千字)

  一名男子進了張來福的臥房,看面相有三十出頭,上身穿一條白色對襟短褂,下身穿一條白色長褲。

  他懷抱琵琶,坐在凳子上,彈了一曲《飛花點翠》。

  《飛花點翠》曲調秀美,節奏明快,是茶樓里最常見的曲子之一,無論懂不懂琵琶這門樂器,都能聽出其中的妙處。

  張來福特別喜歡《飛花點翠》,在他看來,把好東西直接送進耳朵里,誰都能聽得明白,這才是真正的好曲。

  那男子左手輕按琴弦,右手一撥,左手一跳,用了一招蜻蜓點水,彈出了一聲清泛,也就是泛音。

  砰兒~

  空靈的泛音在房間裡迴蕩片刻,放在床邊的蠟燭被點著了。

  男子重複了剛才的樂句,再次彈了一個泛音。

  砰兒~

  書桌上的燭台一亮,三根蠟燭被同時點著了。

  男子放下了琵琶,衝著張來福抱拳道:「雕蟲小技,獻拙了。」

  張來福抱拳回禮:「您就是在九曲茶庭沒露面的那位前輩?」

  男子擺了擺手:「前輩卻不敢當,只是早入行了幾年,在評彈這行,我已經鑽研了三十多年,在另一個行門,時間就更長了。」

  張來福看向了放在牆邊的紗燈:「前輩的另一個行門是紗燈匠?」

  男子把紗燈提了起來,在手裡摩挲了一下:「就靠這盞紗燈,我騙過了不少人。

  其實這不是紗燈,這都不是一盞燈籠,這是一個包袱,我有不少隨身的物件都在這燈籠里放著。」

  話音落地,男子十指交錯,把紗燈上的紗布解了下來。

  張來福沒有看清男子的動作,也沒看清紗燈里到底有什麼東西。

  男子從紗燈里取出來些東西,又把紗燈給復原了,在他手裡多了一把竹條,一條鐵絲、一根蠟燭和一疊紙。

  這些東西,張來福再熟悉不過,這是做紙燈用的物件。

  男子一笑,轉手又把物件收回了紗燈里:「我叫程登賢,因為有這兩門手藝,別人給我送了個綽號,叫燈弦先生。

  年少時,我先入了紙燈這一行,師父誇我有天分,本以為能有一番作為。

  可惜那時不懂事,喜歡和人爭強鬥狠,鬥不過人家就想走捷徑,背著師父偷偷學了陰絕活。

  學會陰絕活之後,能打是能打了,可這門手藝也被堵死了。

  當時我只有二層的手藝,我不甘心做一輩子當家師傅,於是我吃了手藝靈,入了評彈的行門,去了東地,遍訪名師學手藝。

  不是我誇口,我在評彈上的天分比做紙燈這行還要好,用了一年多的時間,我就升到了坐堂樑柱,又過了一年,我又升到了妙局行家。」

  張來福看了程登賢一眼,發現這人在評彈上的學藝歷程,和自己在拔絲匠上的歷程有點像。

  如果單論這一行,張來福晉升的速度還要比程登賢略微快一些。

  說到這裡,程登賢長長嘆了口氣:「等我升到了妙局行家,我發現事情有點不對勁。

  我晚上早早睡下,第二天卻又覺得十分疲憊,睡覺之前把臉洗得乾乾淨淨,可等睡醒的時候,臉上卻又滿是灰塵。

  後來有幾個朋友告訴我,說我半夜經常去街上賣藝,他們還覺得奇怪,說我都是妙局行家了,為什麼還要到街上賣藝?我真差那兩個錢嗎?

  聽到這話,我當時都嚇傻了。我什麼時候去街上賣過藝?我怎麼一點印象都沒有?

  對這事我一直將信將疑,直到我升到了鎮場大能,達到了手藝大成的境界,這事卻由不得我不信了,因為我睡覺的時候,不僅會去街賣藝,而且還會遠赴他鄉。

  我有一次直接從雲紙城走到了江刀城,你應該知道這兩個地方有多遠吧?

  我真不知道自己這一路是怎麼走過去的!我記得自己只是睡了一覺,然後就突然————」

  咣當!

  話還沒說完,程登賢絆了個趔趄。

  地上不知道為什麼冒出一條金絲,程登賢被絆了這一下,差點沒摔倒。

  「這是何故?」程登賢看著地上的金絲,又回頭看了眼張來福。

  張來福解釋道:「這應該是督辦府的機關。」

  程登賢長出一口氣:「原來是督辦府的東西,我還以為你要出手偷襲我。」

  張來福擺了擺手:「我一向光明磊落,哪能做那種事情?」

  程登賢接著說道:「我就這麼迷迷糊糊到處亂走,走過了不知多少地方,正月的時候租個房子先住下,等一覺睡醒,可能已經到了三月底。

  我這一覺,走了整整兩個月,我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也不知道自己這段時間做了些什麼事情。

  直到有一天,我找到了行幫總堂,幫中的長老把我收留了下來。他知道了我的狀況,跟我說評彈這行手藝不能再練了。

  我不知道這是什麼緣故,那位長老告訴我,評彈這行手藝太高,紙燈匠的手藝差得太遠,兩門手藝一高一低,在身上來回拉扯,用不了多長時間,我這人就徹底瘋了。」

  說話間,程登賢看向了張來福,他知道張來福也正被這事困擾,他知道說這事,肯定能引起張來福的注意。

  張來福把鐵盤子藏在了袖子裡,一臉嚴肅地看著程登賢:「前輩,您接著說,我認真聽著呢。」

  程登賢又嘆了口氣:「我向長老請教,有沒有什麼辦法,能治好我這瘋病。

  長老告訴我沒有別的辦法,只能先把評彈的手藝撂下,如果評彈的手藝接著往上漲,和紙燈匠的手藝差得更大,我肯定要入魔了,甚至要沒命了。

  評彈這門手藝我是真的喜歡,我實在放不下,看到別人彈琴我手痒痒,看到別人唱曲我舌頭疼。

  長老看我實在太可憐了,就把我介紹給了幫主,幫主看著長老的面子,給我找了一條路,也正是靠著這條路,我把紙燈匠這門手藝又給拽起來了,這條路就是————」

  程登賢猛然回頭,想跟張來福賣個關子。

  卻見張來福手裡攥著個燈籠骨架,正在往上糊紙。

  程登賢問道:「你這是要用一桿亮還是燈下黑?」

  張來福把紙燈放在了一邊:「您剛才提起紙燈匠的手藝,我這一聽,手也覺得痒痒,我也想做個燈籠,沒別的意思,您接著說您的。」

  程登賢看看燈籠,又看了看張來福:「你真不是要暗算我?」

  張來福很真誠地搖搖頭:「哪能呢?我就是放不下紙燈這行的手藝,您剛才說能把這行手藝拉起來,用的是什麼辦法?」

  程登賢放緩了語速,慢慢說道:「這辦法叫借梯登高,就是在評彈和紙燈這兩個行門之間搭個梯子,只要把這梯子搭穩當了,原本不能精進的紙燈行,就能再精進一步。」

  借梯登高!

  聽著好像和順架爬蔓是一個手段。

  張來福看了看床邊的蠟燭,又看了看桌上的燭台:「您能用琴聲點火,這就是您在兩個行幫之間搭的梯子吧?」

  「你悟性真好!」程登賢問張來福,「後生,這手段你想學嗎?」

  張來福神情十分嚴肅:「我肯定想學,但這是前輩的絕學,只怕不肯教我。」

  程登賢點點頭:「這話說得對,我學會了借梯登高,兩門手藝之間再沒有互相掣肘,才有了今日這番成就。

  我很想把這門絕學傳授給後輩,可這門絕學是咱們行門中一位天成巧聖花了一生心血鑽研出來的,若是隨便傳授給別人,卻對不起這位高人的栽培和信任。

  這麼多年過去了,我也只收了一位弟子。姜玉笙勤奮好學,特別喜歡評彈,可早年間誤入了紗燈匠這一行,而今靠著借梯登高的手段,兩門手藝相輔相成,一併精進,年紀輕輕就當了一行幫主,她能有今日這番作為,我也倍感欣慰。」

  說話間,程登賢面帶讚賞地看著張來福,看了好一會。

  如果張來福是個懂事的人,這個時候就應該趕緊行禮拜師了。

  可張來福跟沒聽明白似的,衝著程登賢一直笑:「姜幫主這人不錯,今天我聽她唱曲了,唱得確實挺好。」

  說話間,張來福的手一直放在袖子裡,也不知道袖子裡藏著什麼東西。

  看張來福一直不上道,程登賢只能把話說開了:「姜玉笙雖然勤懇,但天分終究差了些,我想另外收一名弟子,這段時間一直在留意你。」

  張來福拍了拍胸脯:「我認識人挺多的,要有合適的人選,我一定幫您介紹一個。」

  就連拍胸脯的時候,張來福的手還是放在袖子裡。

  程登賢看著張來福,神情很是失望:「我知道你學過燈下黑,你在紙燈匠這一行上不會再有任何精進了,你的境遇和我當初一樣,我才想過來幫你一把。

  你現在還年輕,手藝精上的刻痕還不重,現在拉扯一把還來得及。等陰絕活在手藝精上的刻痕變深了,這門手藝就徹底完了,層次一輩子都不會再變了。」

  刻痕?

  柳綺雲曾經說過,學過陰絕活的人,手藝精會有變化,難道這個變化,就是他所說的刻痕?

  張來福一驚:「事關一輩子的大事兒,那我還真得好好想一想。」

  程登賢有些不耐煩了:「你打算想到什麼時候?我來這的時間可不短了。」

  張來福四下看了看:「這是督辦府,不是說話的地方,要不您先回去,等我想好了,我去總堂跟您商量。」

  一聽這話,程登賢更加失望了:「你是不是在防備著我?你是不是覺得我也是來找你做生意的?你是不是覺得我也惦記你福運公司的股份?

  如果我真在乎那點錢,剛才在茶庭的時候,我早就出手了!

  張來福,我是看中你這個人,才願意給你指這條路,我是希望咱們紙燈行里的好後生,不要就這麼埋沒了!」

  「紙燈行?」張來福愣了半天,「我一直以為您是評彈行的人!」

  「我這兩個行門,都有手藝————」程登賢一時間不知該說什麼。

  要不是看過張來福之前的種種作為,他會覺得眼前這個年輕人真是個傻子。

  張來福一臉懵懂,一直用一雙澄澈的眼睛,認真注視著程登賢。

  「罷了!」程登賢搖了搖頭,「你人在迷途之中,卻把戒心用錯了地方。

  你再好好思量幾日,等把其中利害想清楚了,到時候再來找我。

  後生,我是真的看中了你的天分和才華,大好前程就在眼前,千萬不要自誤。」

  話音落地,程登賢手中一翻一轉,從紗燈里拿出了材料,做了一盞紙燈。

  叮鈴鈴!

  在紙燈快要完工時,琵琶弦一響,燈亮了。

  他沒碰琵琶,琵琶居然能響。

  程登賢轉眼消失不見,他帶來的琵琶也消失了,紗燈也消失了,就連他剛做好的紙燈也消失不見了。

  被他點亮的蠟燭全都熄滅了,屋子裡一片漆黑,就跟他從沒來過一樣。

  張來福摸著黑,抱起了自己的琵琶,坐在床邊,彈起了《飛花點翠》。

  他記得程登賢是用泛音點亮了燈光。

  他也用蜻蜓點水彈了一個泛音,彈得非常的響,泛音在房間之中縈繞,卻點不亮床邊的蠟燭。

  張來福又用了一招粉蝶拂花(琵琶技巧),接連彈出一串泛音,清脆的泛音在房間裡來回縈繞,可燭台上的蠟燭一點反應都沒有。

  張來福搖了搖頭,摸了摸琴弦,接著彈曲子。

  琴弦在手中顫動,似乎在問張來福一件事:「剛才為什麼不跟那位高人學藝?」

  張來福撥了撥最細的子弦,借著琴聲問琵琶:「你知道十八道鐵絲有多細嗎?」

  叮鈴。

  鬧鈴響了一聲。

  鬧鐘覺得很稀奇,她不知道張來福為什麼能和琵琶說話,她也不知道這兩人是不是在說話。

  琵琶到底說了什麼,鬧鐘根本聽不懂。

  但張來福似乎能聽得懂,這讓鬧鐘很是費解。

  子弦輕輕晃動,琵琶知道十八道鐵絲有多細,金絲就是十八道模子拔出來的。

  張來福又撥了撥子弦,接著問道:「你知道拔一根十八道鐵絲有多難嗎?」

  中弦叮叮作響,琵琶見過張來福拔鐵絲的樣子,她不知道那有多難,只知道張來福渾身緊繃努筋拔力的樣子,挺滑稽的。

  回憶起第一次拔十八道鐵絲的樣子,張來福自己也想笑:「想拔出十八道鐵絲,得拿出趙子龍的膽識和氣魄,哪怕對面有千軍萬馬,自己手裡只有一條鐵絲,也要殺個七進七出!

  我拼了命地拔鐵絲,把自己拔瘋了,把我師父也拔瘋了,就連模子都快被我拔瘋了,才拔出這麼一根十八道鐵絲。

  我把祖師爺從模子裡拔了出來,這麼好的天分,這麼好的機緣,我想讓祖師爺多指點兩句,他都不答應。

  這不能怪祖師爺,這不是祖師爺小氣,他本來就沒有平白教我手藝的道理。

  手藝這東西得有多珍貴?這麼珍貴的東西怎麼會有人主動送上門來?

  程登賢說他不為了錢,也不為了生意,那你猜猜他這價碼得有多高?你猜這個價碼我能不能掏得起?」

  琵琶的老弦和纏弦一起顫動,她還是覺得程登賢沒有惡意:「那位高人手藝那麼高,可他並沒有加害你。」

  張來福在老弦和纏弦上彈撥了兩下:「他沒有加害我,是因為加害我對他沒什麼好處,更何況師妹一直在暗地裡看著,程登賢就是有這心思,也未必敢跟我動手。

  師妹,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琵琶在張來福懷裡扭了扭身子,她不知道這聲師妹是在叫誰。

  沒過多一會,房門開了。

  顧書萍進了屋子,帶著甜美的笑容看著張來福:「真是什麼事情都瞞不過師兄,師兄怎麼知道小妹一直在暗中看著?」

  張來福放下了琵琶:「沈帥布置的任務,師妹肯定不敢怠慢。」

  顧書萍嬌嗔一聲:「師兄這話可寒了小妹的心,就是沒有沈帥的吩咐,小妹還能不心疼師兄嗎?」

  張來福連連搖頭:「心疼我,你怎麼不早點過來?你不怕程登賢對我下手?」

  顧書萍覺得張來福想多了:「我怕他做什麼?你覺得他敢在督辦府下手嗎?

  他沒那個本事,也沒那個膽量,小妹之所以藏在暗處沒現身,是想聽一聽他那個借梯登高,到底是個什麼手段。」

  張來福覺得顧書萍找的這個理由有些牽強:「這手段你還用聽嗎?你不是有順架爬蔓的手段嗎?」

  「我不會,我沒有!」顧書萍一臉純真地看著張來福,比張來福看程登賢的眼神還要澄澈。

  看了片刻,顧書萍把頭低下了,她沒法盯著張來福那雙空洞無神的眼睛,再多盯一會兒,她感覺自己的腦仁都要被張來福吸空了。

  「師兄,順架爬蔓的事情,其實你已經知道了,對吧?粉盒子都告訴你了,對吧?」

  張來福搖了搖頭:「粉盒子什麼都沒說過,這是沈大帥告訴我的。」

  「這話當真嗎?」顧書萍再次抬頭,這回她雙眼之中多了不少寒意。

  張來福眼神依舊無神,和師妹對視了好一會。

  顧書萍還是沒能堅持住,再度把頭低了下來:「師兄真會說笑話,沈大帥哪有心思管我這點事情?

  我對師兄的戒心有點重了,師兄不要介意,順架爬蔓的手段我也沒學明白,等學出點模樣了,再和師兄一起切磋。」

  張來福笑了:「師妹多心了,我沒想在師妹這偷師,我也在慢慢研究順架爬蔓這門手段,等有些眉目了,再和師妹一起精進。」

  顧書萍衝著張來福甜甜一笑:「好,那小妹就等著師兄精進,時候不早了,師兄早點歇息吧。」

  張來福不想在督辦府歇著:「程登賢已經走了,短期內應該不會找我,我現在算安全了,是不是可以離開督辦府了?」

  顧書萍搖了搖頭:「這恐怕還不行,程登賢這個人的來歷我還沒有查清楚,也難說他會不會為這件事繼續糾纏。」

  張來福搖了搖頭:「我不能一直在督辦府住著,我還有很多要緊事要辦。」

  「在督辦府也不耽誤師兄辦事,能辦的事情還更多。」顧書萍的眼神越來越熱切,好像帶著火苗似的在張來福身上撩撥。

  張來福沒聽明白:「我在你這還能做什麼事?」

  「這事兒還用小妹明說麼?」顧書萍來到張來福耳邊,輕聲說道,「今晚小妹不方便,到了明晚,小妹都給你。」

  說完,顧書萍轉身走了。

  耳朵被她吹得痒痒的,張來福用手掏了一下,自言自語道:「她到底要給我什麼?」

  第二天上午,陳德泰跑到了督辦府,想要求見顧協統。

  顧書萍在書房見了陳德泰。

  陳德泰在茶湄府做生意,平時自然沒少巴結顧督辦,兩人不是第一回見面,可今天陳德泰說話彎彎繞繞,半天沒有正題。

  顧書萍看穿了陳德泰的心思:「陳老闆,你今天不是來見我的,你是想見張標統,對吧?」

  陳德泰承認了:「顧協統真是料事如神,我也不知道福爺在什麼地方,才特地上您這來打聽一下。」

  顧書萍一笑:「張來福就在督辦府,我現在就可以帶你去見他。」

  「別!」陳德泰嚇壞了,他真沒想到張來福也在這,「顧協統,我現在要去見福爺,福爺肯定不能饒了我,勞煩您幫我轉句話就行。

  我們德泰公司的船現在都放出來了,福爺說怎麼用就怎麼用,今後我陳德泰全聽福爺的話,福爺說什麼是什麼,我絕無二心。」

  顧書萍心裡發笑,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用?

  可她還是答應了下來:「這話我一定帶到,陳老闆,要是沒別的事情,那就請回吧。」

  陳德泰還真有別的事情:「郎幫主和嚴幫主今天又來找我,他們說和福運公司之間的誤會已經化解了,堂口那邊的事情,也希望顧協統能多多照應。」

  所謂多多照應,就是讓顧書萍把抓來的人給放了。

  這事兒是他想多了。

  除魔軍抓來的人,哪有輕易放走的道理?

  顧書萍聞言,把臉一沉:「你想讓我照應什麼?他們兩家堂口勾結魔道中人,你想讓我徇私枉法嗎?」

  陳德泰趕緊搖頭:「不敢不敢,顧協統一心為公,自有明斷,陳某今天來這,絕對沒有別的意思,我只是想替兩位幫主————」

  「你替不了!」顧書萍打斷了陳德泰,「陳老闆,你是病了還是瘋了?今天這腦子怎麼不靈了?

  你想找張來福,就不該來找我,你應該直接去找他!

  郎鐵舟和嚴巧櫓想來找我,就該直接來找我,他們也不該去找你,你也不該替他們來找我!

  你先回家,拿涼水擦把臉,把事捋清楚了再說。」

  陳德泰不敢多說,趕緊回家捋事去了。

  將得再清楚也沒用,張來福已經不信任陳德泰了。

  不管出於什麼原因,陳德泰把手上的所有大船全都調走,這件事對福運公司的打擊太大了。

  整個南地每天有多少貨物要匯集到三河口?

  要不是張來福自己從千相魔王手裡買回來五十多艘大船,這些貨物全得在碼頭堆著,福運公司的招牌都得砸了!

  別人家的船靠不住,張來福準備立刻帶林少聰和嚴鼎九回三河口,著手辦船廠的事情。

  三人剛要出發,又被顧書萍給攔住了:「師兄,再多住兩天,小妹實在捨不得你。」

  張來福實在忍不住了:「師妹,有話就快點說,我這邊真有急事!」

  顧書萍臉頰紅得透透的:「師兄,這種事情大白天的,你讓我怎麼說?讓人聽見了可怎麼辦?」

  張來福更不明白了:「咱倆有什麼見不得光的事情嗎?為什麼不能在白天說?」

  顧書萍嬌滴滴地扯了扯張來福的手:「師兄不要著急,等到了晚上的時候,小妹單獨去找你。」

  林少聰在旁邊看著,小聲問嚴鼎九:「他們兩個是正經師兄妹嗎?」

  嚴鼎九神色平靜地回答:「怎麼能不正經呢?人家有什麼事情都是晚上說的,這不就是正經的師兄妹嗎?」

  一名新兵小聲嘀咕:「咱們協統到底是不是正經人?」

  這話被另一名老兵聽見了,偷偷踹了新兵一腳:「別瞎說!咱們協統怎麼不正經了?

  人家晚上去找師兄,辦的也是正經事。」

  一隻老鼠在旁邊搓了搓臉,盯著兩人看了好一會。

  沈大帥坐在汽車上,忍不住笑出了聲音:「這還能正經了?顧書萍不僅貪錢,她還貪人,她看好的人,就一定得拿到手裡!」

  顧書婉一怔:「大帥,你說書萍看好誰了?」

  沈程鈞也愣住了:「這事你不知道嗎?有人告訴我,顧書萍看上張來福了,已經準備下手了。」

  顧書婉神情十分嚴峻:「不能吧?我聽她說過,她對張來福的戒心挺重的。」

  沈大帥擺了擺手:「有戒心是有戒心,相好的是相好的,這是兩碼事。

  我跟你說呀————我跟你說這個幹什麼?今晚要打鹽坨城了,把心思都用在正地方!」

  「是,大帥,心思都用在正地方!」顧書婉挺直腰身,敬了個軍禮,可她的心思,現在久久無法平靜。

  顧書萍曾經說過,她心裡只有顧家的家業,只要能重振顧家,她甘願終身不嫁。

  這才短短几年,她說過的話就不作數了嗎?

  她看上誰不好?為什麼偏偏是那個張來福呢?

  張來福得了大帥的信任,書萍自己不就失寵了嗎?

  算了,不能再想這些了,馬上就要打仗了。

  晚上十點鐘,沈程鈞率軍來到了鹽坨城下,稍作休整,立刻開始攻城。

  鹽坨城產鹽,是沈程鈞手下最賺錢的城市之一。

  沈程鈞之前調兵到南地,被徐英輝打了個措手不及,鹽坨城失守了。

  而今沈程鈞在雙鮮衛緩過來一口氣,一路反攻打到了城下,此役無論如何都得把鹽坨城給打回來。

  徐大帥剛剛率軍撤回到鹽坨城,就聽到外邊有炮響。

  「他媽了個巴子,」老徐把桌子錘碎了,「老沈這個王八犢子,他這是催命來了,我凳子還沒坐穩呢,他就打過來了。」

  參謀長霍廷寬問道:「大帥,咱們是打還是撤?」

  「往哪撤?再撤這仗不白打了嗎?」徐大帥眼睛紅了,「告訴弟兄們,今天給我往死里整!把咱們家底全都給我整上,今晚必須得把老沈給我整回去!」

  晚上十點半,顧書萍來到了張來福的臥室。

  走廊里的衛兵,看到顧書萍這身穿著,他們不敢多說,也不敢多問。

  顧書萍脫去了昔日的戎裝,身上穿著一件寬鬆的白色睡衣,腰間只系了一條帶子,將兩扇衣襟系在一起,來到了張來福面前。

  張來福從床邊站了起來:「師妹,你來了。」

  顧書萍低著頭,羞澀地說道:「師兄,你居然還點著燈。」

  張來福想了片刻:「你是想要把燈關了嗎?」

  顧書萍咬了咬嘴唇:「把燈留著也行。」

  她輕輕扯了扯衣帶,把手伸進了自己的睡衣里,輕聲對張來福說道:「師兄,今晚小妹就全都給你,你想要嗎?」

  「你要想給,那就給吧。」張來福也不知道她要給什麼。

  顧書萍深情地凝望著張來福,從衣襟里掏出了一疊紙。

  張來福接過這疊紙一看,這是圖紙,畫得非常複雜,他實在看不明白。

  「這紙是幹什麼用的————」

  張來福話還沒說完,顧書萍把圖紙搶了回去:「這是喬家造船用的圖紙,我攻占綾羅城的時候,從喬大帥的府邸里搜出來的,一共十二套,你想要嗎?」

  「要啊!」張來福兩眼放光,熱辣辣地看著顧書萍,「這麼好的東西,你怎麼現在才給我?」

  說話間,張來福伸手要去搶圖紙。

  顧書萍躲過張來福的手,亮出了殺豬刀,冷笑了一聲:「這種生意能隨便做嗎?你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嗎?

  今天是沈大帥攻打鹽坨城的日子,眼下激戰正酣,大帥肯定顧不上監視咱們!」

  張來福豎起了大拇指:「師妹,高!」

  顧書萍哼了一聲:「現在還不用誇我,這一共十二套圖紙,十萬一套,你買是不買?」

  「十萬一套?」張來福目瞪口呆,「師妹,你怎麼不搶呢?」

  顧書萍把臉一沉:「你不要算了,這種好寶貝,有的是人搶著要,要不看著咱倆這份情誼,我能給你留著嗎?」

  張來福是真的想要,可十萬一套也太貴了:「能不能打個折扣?」

  顧書萍一擺手:「你把我當什麼人了,你當這是什麼生意?這事兒沒得商量,我衝著情分已經給你最低價了,說十萬就是十萬,一分都不能少。」

  張來福又看了看那些圖紙,眼神依舊是那麼的熱切:「我能不能找個懂行的人幫我看一看?我也不知道該買哪套圖紙。」

  「你還想找懂行的人看?」顧書萍冷笑了一聲,「懂行的人看完了,把東西都學去了,那還需要買這圖紙嗎?你覺得我有那麼好騙嗎?」

  張來福急了:「師妹,咱得講理,那你說我該買哪一套?你這不欺負外行人嗎?」

  顧書萍一臉挑釁地看著張來福:「你是個男人麼?你要是個男人就全包了。」

  「全包了?」張來福的聲音不住地顫抖,「那可是一百二十萬!」

  十一點鐘,鹽坨城下,攻勢稍緩。

  沈大帥調整了戰術,準備讓士兵先休息片刻,再發起總攻。

  顧書婉突然提醒了沈大帥一句:「大帥,我放心不下書萍。」

  沈程鈞怒道:「你想什麼呢?這正打仗呢!我沒告訴你把心思放在正事兒上嗎?」

  顧書婉真的非常擔心:「大帥,書萍有沒有可能做傻事,殺了張來福?」

  沈大帥一愣:「為什麼這麼說?」

  這段時間,顧書婉一直在回憶顧書萍和張來福之間的種種過往:「書萍和張來福之間一直不太和睦,大帥最近又對張來福頗為信任,我怕書萍心懷妒忌,一時糊塗,犯下了大錯!

  張來福如果真有閃失,窩窩縣、三河口、鎖江營一帶勢必大亂,南地的局面,可就穩不住了!」

  「不能吧————」沈程鈞覺得顧書萍不會做出這種蠢事。

  可轉念一想,顧書萍性情狠毒,與張來福也確實有些積怨。

  今天在軍士面前,顧書萍和張來福如此親密,屬實反常,她該不會真對張來福下手吧?

  書婉提醒的沒錯,趁現在有時間,應當去看一眼。

  他輕輕敲打著指揮部的桌子,動用了自己的手藝。

  視線變換之間,他在茶湄府的督辦府里找到了一隻老鼠。

  這隻老鼠就住在一樓走廊,沈程鈞逼著老鼠出了洞,沿著走廊來到了張來福的臥房門前。

  老鼠正想從門縫看一下裡邊的狀況。

  吱扭一聲,門突然打開了。

  顧書萍穿著睡衣走出了臥房,滿面春風!

  她回頭衝著張來福深情一笑:「師兄,爽!」

  說完,顧書萍心滿意足地關上了房門。

  老鼠歪著頭,看著顧書萍,沒想到她居然能爽成這樣。

  屋子裡傳來了張來福的嘆息聲:「你是爽了,我這都讓你掏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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