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十二血咒(八千兩百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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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08章 十二血咒(八千兩百字)

  張來福在老窯畫鋪聞到了一股血腥氣,不用想也知道,鋪子裡的人肯定被滅口了。

  茶爐上還坐著水,斯倫社的人出手有這麼快嗎?

  張來福立刻往作坊里走,如果動作快一點,或許還能找到一兩個活口。

  作坊分前後兩坊,上下兩層。

  前坊是瓷繪室,屋裡擺著幾張長條畫案,牆邊放著木架子,架子上有白瓷胎、畫稿、

  顏料盒和各式各樣毛筆。

  張來福在瓷繪室里轉了一圈,沒有找到一具屍體,也沒有找到任何血跡。

  後坊是一座小院,院子裡有一烤花爐,專門烘烤釉上彩瓷。

  爐子旁邊有一個坯架,晾曬畫完的瓷器,角落搭著簡易柴棚,用來存放烘窯的松柴和木炭。

  這家鋪子不正經做生意,壞架上放著的瓷器都是用來裝樣子的,顏料都開裂了。

  張來福在後院檢查了一圈,連烤花爐的爐膛都檢查過了,他沒發現屍體,依然沒有發現血跡。

  沒有血跡,為什麼還有這麼重的血腥氣?

  那就要去二樓看一看了。

  後院有樓梯通往二樓,張來福上了二樓,感覺十分親切。

  這是典型的南地作坊,二樓被隔出幾間大屋子,一看就是是學徒宿舍。

  還有幾個小屋子,應該是庫房。

  張來福推門先進了一間大屋,往屋裡一看,覺得這裡的陳設有點奇怪。

  他認為這裡應該是宿舍,可這屋子裡居然沒有床。

  床去哪了?

  張來福四下一看,發現床被拆了,床板都在牆邊靠著,床腿都在牆角堆著。

  是誰把這些床給拆了?

  是這些人嗎?

  屋子裡躺著十二個人,頭朝外,腳朝里,圍成了一個圓。

  張來福走到近前仔細看了看,這十二個人身上穿著各異。

  圓圈的正北方躺著一名男子,腦袋對著窗戶,身上穿一件竹布長衫,料子挺厚實,口袋裡露著一截舊黃銅鑰匙。

  這鑰匙應該是庫房或是錢櫃的,再看看他這身穿著,這人明顯是老窯畫鋪的掌柜。

  掌柜的雙手疊在腹前,神態安詳地躺在地上,看樣子像是睡著了。

  張來福拉開了掌柜的雙手,在他肚子上有四道抓痕,這四道抓痕穿透了外衣,穿透了棉襖,穿透了肚皮,也穿透了後背。

  透過這四道抓痕,張來福直接能看到地面,可地面上居然一滴血都沒有。

  在他左邊十一點鐘的方向,是一名穿著靛藍土布褂子的男子。

  這男子的衣襟和袖口上有乾結的礬紅,指甲縫裡也有不少顏料。

  他攥著一支狼毫大畫筆,似乎在展示他的身份,這人應該是掌作師傅,是這家鋪子裡身份最高的匠人。

  只是他衣服上和手上的這些顏料是自己抹上去的,並不是平時幹活蹭上去的。

  張來福和崔頌川、高簡書待久了,在他們的衣服上也能看到各色顏料。

  蹭上去的顏料和抹上去的顏料絕對不同,這就跟劇組裡的道具一樣,張來福一眼就能認出來,這位掌作師傅也是裝樣子的。

  掌作師傅的胸前也有四道傷痕,每道傷痕也能看到地面。

  在掌柜的右邊,一點鐘方向,一名男子穿著長袍,手裡拿著個算盤,這個人身份很明顯,肯定是店裡的帳房先生。

  接下來的兩個人也穿著粗布短褂,身上沾了不少顏料,這兩人也是畫紅師傅,但身份肯定比掌作師傅低。

  再接下來的兩個人,都穿黑衣黑褲,衣褲上有一層灰,這層灰不是掛在衣服上的浮灰,是已經嵌到布料深處的老灰。

  單看這身衣服,張來福就知道,這倆人是專門負責在鋪子裡燒花窯的,他們真幹過活,估計平時這鋪子也經常燒窯,不是做做樣子。

  接下來一個人穿著整潔,上身穿短布衫,下身穿長褲,衣服雖然舊了,但既沒有顏料,也沒有灰塵,穿得這麼幹淨,這肯定是負責招呼生意和干雜務的夥計。

  剩下六個人看著年紀不大,都穿著粗布短衣,衣服上打滿補丁,而且都不太合身。

  他們身上有顏料,也有爐灰。平時什麼活都干,還穿得這麼破爛,這一看就是學徒。

  十二個人衣著各異,可傷口整齊一致,都是四道抓痕。

  他們排成一個規整的圓,所有人表情平和,就像幹活累了,躺在地上歇息一樣。

  張來福越看這個圓越覺得規整,他站在圓心,正在拿著尺子丈量每一個人的位置,看看他們和圓心的距離是否一致。

  十二個人身長各不相同,如果腳和圓心的距離一致,那頭就和圓心的位置不一致。

  可張來福量了兩遍,發現這些人的頭和腳都很整齊,離圓心的距離都一樣。

  不對呀!

  掌柜的比帳房高了這麼多,這距離怎麼可能一樣?

  「你們都別動,讓我好好量一量!」

  「掌柜的,你這是要往哪去?怎麼還轉起來了?」

  掌柜的腳正在順時針旋轉,帳房跟著掌柜的一起轉。

  十二具屍體都繞著圓心轉,張來福拿著尺子,不知道該先量哪一具。

  「來福,巫術!」

  叮鈴鈴鈴!

  鬧鐘突然響了起來,張來福這才清醒了過來。

  這是巫術?

  巫術在什麼地方?就是這十二具屍體嗎?

  我怎麼站在他們中間了?

  我拿著尺子幹什麼?

  我量這個有什麼用?

  張來福腦袋裡有無數疑問,他不知道自己剛才出了什麼狀況。

  看著十二具屍體還在繞著自己轉,張來福迅速離開了圓心,想從屍體當中跳出去。

  他跳起來,朝著門口的方向跳了一大步,這一步,肯定能從屍體當中跳出來。

  張來福過於自信了,他一起跳,十二具屍體整體平移,跟著張來福往門口平移了一大步,屍體的圓心依然在張來福腳下。

  不可能!

  這些屍體會動,這倒沒有讓張來福太驚訝。

  可房間裡的空間有限,張來福跳向了門口,這個位置肯定擺不下十二具屍體。

  張來福盯著房門看了看,又盯著屍體看了看。

  腳下的位置可以擺下這十二具屍體,因為門口的位置變了,離張來福很遠,比之前還要遠。

  這扇門動了!

  門動了,就證明牆也動了!

  張來福環顧四周,發現整個房間被拉長了,門和窗之間的距離被拉長了好幾米。

  屍體還是繞著張來福轉,越轉越快,張來福往牆邊跳去,屍體依然隨著張來福平移,張來福還是沒能跳出圓心。

  房間左右牆壁之間的距離也被拉長了,無論張來福往哪個方向跳,整個房間都能迅速延展,而腳下的屍體也能跟著張來福迅速移動。

  這是真實存在的變化,還是障眼法?

  張來福從懷裡掏出了木盒子,從盒子裡拿出了化屍水,往快速旋轉的屍體上一淋。

  屍體沒有任何反應,依舊繞著張來福轉個不停。

  化屍水居然失效了?

  張來福想起李運生說過的一件事,他做出來的化屍水只能化屍體,傷不到活人。

  難道這十二個人還活著?

  他們沒有流血,是因為他們活著嗎?

  可他們既然沒有流血,在進這間作坊之前,又是從哪聞到的血腥味?

  如果他們還活著,就把他們弄死!

  張來福從袖子裡甩出了鐵盤子,又甩出了金絲和鐵絲。

  鐵盤子對著掌柜的屍體砍了下去。

  屍體迅速凹陷,身上留下了一道印子,但是沒有破皮。

  鐵盤子居然都砍不動?

  張來福又用金絲刺向了其他幾具屍體。

  金絲在幾具屍體上戳了半天,屍體上都留下了印子,可居然連一個窟窿都沒戳出來。

  這屍體是什麼做的?

  張來福還在想別的辦法,忽聽耳畔傳來一聲低吟。

  「嗚!」

  有人在張來福耳邊說話,聲音像個老太太,又像個小姑娘。

  張來福想分辨一下聲音的來向,仔細一聽,這聲音又變了,先是變得像個八九十歲的老頭子,又變得像個十來歲稚氣未脫的少年。

  聲音好像離著不遠,貌似就在身邊。

  張來福低頭一看,似乎找到了聲音的來源。

  在地上飛轉的十二具屍體,轉速突然放緩,他們的臉清晰呈現在張來福眼前,每一具屍體都張嘴了:「十二具屍骸構起輪迴之環,十二縷亡魂囚於朽敗樓閣。寒霧蠶食血肉,極地陰風禁錮遊魂。

  以北境冥府律法立約,以死者四道傷痕為憑。白晝軀體僵滯長眠,入夜靈魄無從遁逃0

  林地遊蕩的枯魂恪守契約,地底蟄伏的惡靈看守囚籠。環界之內不得掙脫,環域之外無從逾越。

  讓入侵者的靈體永遠徘徊於此,讓入侵者的骸骨長久侍奉於此。遵從北方暗夜諸神的旨意,契約永恒生效。」

  這念的都是什麼東西?

  他們剛才說的是什麼語言?

  張來福不知道屍體為什麼會開口說話,也不知道這段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噼里啪啦!

  帳房手裡的算盤響了起來,張來福看不清帳房的手是不是在動,因為他的屍體轉的太快了。

  叮鈴鈴鈴!

  鬧鈴一響,把張來福的思緒拉了回來。

  「這是咒語!不能再聽了,千萬不能聽三遍。」

  三遍?

  剛才那只是一遍嗎?

  張來福立刻往窗外跳,跳一步,窗子離他遠一步。

  那干二具屍體再次慢了下來,它們在張來福腳邊緩緩旋轉,轉過一圈,所有屍體同時張開了嘴,開始念第二遍咒語:「十二具屍骸構起輪迴之環,十二縷亡魂囚於朽敗樓閣————」

  第二遍咒語,張來福居然聽懂了,為什麼聽懂了,原因未知。張來福還在聽咒語的內容,卻聽鬧鐘喊道:「快想辦法離開!」

  鬧鐘不停在張來福耳邊呼喊,似乎想打斷對方的咒語。

  但這麼做好像沒太大用處,每一句咒語都清晰地在張來福耳畔迴蕩。

  這巫術怎麼這麼難纏?

  怎麼才能離開這房間?

  怎麼才能擺脫腳下這群屍體?

  仔細想一想,先別管什麼巫術,用萬生州的思路想一想。

  這些屍體應該是構成了一個局套,把屍體破壞了,就能從這屋子走出去。

  可現在的問題是該怎麼破壞這些屍體?金絲和鐵盤子都試過了,她們連皮都砍不破。

  屍體還在繞著張來福飛轉,張來福一腳踹在了掌柜的屍體上,想把掌柜的踹開。

  掌柜的就跟在地上生根了似的,一動不動。

  張來福又踹了一腳學徒,學徒也不動。

  用鬧鐘三點能不能把這些屍體砍碎?

  哪怕只砍碎一具屍體,念咒語的人就少了一個,局套就少了重要一環,肯定就有脫身的機會。

  張來福拿出鬧鐘,上了發條。

  「阿鍾,這次無論如何得給我個三點。」

  給不了三點,給個四點也行,能讓這念咒的暫時卡頓一下也行。

  張來福上好了發條,三根錶針飛轉,時針居然真的停在了三點上。

  「阿鍾,咱們的情分就是這麼深,你從來沒有辜負過我,這樣的紅顏知己卻上哪裡找?」

  鬧鐘怒道:「別扯那些沒用的,你先選一具屍體,選好了就趕緊動手!」

  選哪個屍體合適?

  身份最高的,肯定是掌柜的,選他應該沒錯吧?

  屍體越轉越快,耳畔的咒語聲一直沒停,可張來福遲遲沒有做出選擇。

  鬧鐘著急了:「你等什麼呢?」

  「我等血腥味。」

  「等什麼血腥味?」

  「咒語裡有血腥味,可這屍體上沒有。」

  「你到底想什麼呢?第二遍咒語快念完了,等到他們念完了第三遍,就全完了!」

  念完了三遍咒語會導致什麼後果?

  鬧鐘沒有解釋,但張來福能想像的到。

  「白晝軀體僵滯長眠,入夜靈魄無從遁逃。」

  這兩句咒語應該就是結果,如果等他們念完了三遍咒語,張來福估計就要在這屋子裡長眠了。

  可問題是,這咒語到底是不是腳下這十二具屍體念出來的?

  如果不是他們念出來的,如果咒語和他們沒有關係,把這些屍體破壞了,到底有沒有用處?

  鬧鐘三點只能用一次,張來福必須得朝正確的目標出手。

  他是被血腥味引到了這座作坊,可這些屍體上沒有血,一點血腥味都沒有。

  咒語裡帶著血腥味,張來福能清清楚楚地聞到那股腥風。

  那股腥風到底從哪來?

  張來福閉上眼睛,顫了顫鼻子,他無視了鬧鐘的催促,完全平靜下了心緒。

  噼里啪啦!

  帳房先生又打起了算盤。

  這仿佛是在提醒張來福,第二遍咒語已經念完了。

  等算盤聲停止,屍體們的轉速再次放緩。

  所有屍體再次張開了嘴,馬上要念第三遍咒語。

  鬧鐘喊道:「來不及了!」

  張來福突然睜開了眼睛,從袖子裡甩出了竹條,折了一個燈籠骨架。

  糊好了燈籠紙,點亮了蠟燭,張來福用油紙傘做燈籠杆子,把燈籠戳在了地上,做成了一桿亮。

  鬧鐘怒道:「這有什麼用?」

  張來福沒做解釋,他拎著燈籠,照向了靠在邊的床板。

  血腥味就是從床板上發出來的,張來福堅信自己沒有聞錯。

  鬧鐘怒喝一聲:「你一個掛號夥計的一桿亮,這時候能有什麼用處?」

  「有用!」張來福非常有信心,在鎮公所的時候,張來福用一桿亮看出了白熊的本質,白熊就是一團風雪。

  冰封之土的巫術和萬生州萬生萬變的手藝不一樣,一桿亮的層次雖低,但在他們的巫術面前,未必不能奏效。

  燈光打在了床板上,床板微微泛紅。

  幾行字母浮現在了張來福眼前。

  這些字母是用血寫成的,刺鼻的血腥味就是從這些字上發出來的。

  張來福不認識這些字母,但他知道,這就是咒語的來由。

  咒語聲在耳畔不停迴蕩,張來福提著鬧鐘,對準了窗邊一塊床板,喊了一聲:「阿鍾,就是它!」

  分針從兩個鬧鈴之間鑽了出來,砰的一聲戳中了窗邊的床板。

  床板異常堅固,被戳出一道痕跡,但沒有被穿透。

  鬧鐘再次發力,兩枚鬧鈴用力一抖,分針又長出了一截兒。

  咔嚓!

  分針的針尖穿透了床板,橫著一掃,把床板斬成了兩截。

  咒語聲戛然而止,地上的屍首停了下來,也不圍著張來福轉了。

  張來福的判斷沒錯。

  地上的屍體嘴在動,手在動,算盤也在動,但這都不是關鍵。

  真正的關鍵在床板上。

  床板被斬斷,巫術被破壞。

  張來福不敢有片刻停留,他縱身一躍,直接跳出窗戶,在院子裡摔了個趔趄,半天才站穩身子。

  按理說,從這樣的二樓跳下來,張來福不至於摔成這樣。

  剛才跳得太急了,才導致他落地的時候這麼狼狽。

  張來福衝出了老窯畫鋪,站在胡同里,不住地擦著汗水:「阿鍾,要是聽完了三遍咒語會怎麼樣?」

  鬧鐘回應道:「聽完了三遍咒語,咒語就會成真,成真的咒語就沒法破解了。

  冰封之土的巫術都是這樣,千萬不能聽三遍,這是我聽顧書萍說的,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張來福擦了擦額頭的汗水:「我有定邦豪傑的體魄,這個巫術連我都躲不開,黃招財能破解得了嗎?」

  鬧鐘沒有回答,她覺得黃招財破解不了。

  張來福回到了畫坊,來到了黃招財租的房子,把事情跟招財說了。

  黃招財挽起袖子就要去老窯畫鋪看一看,張來福把他給攔住了。

  「兄弟,你先弄清楚這個巫術是什麼來由,再想著該怎麼破解,我在這作坊裡面差點沒走出來,你不能就這麼冒冒失失的去。」

  黃招財覺得手痒痒,他想先去作坊二樓看一眼。

  張來福好不容易把黃招財勸住,又叫了一桌酒菜:「你先陪我吃點好的,我得壓壓驚。」

  黃招財放心不下:「那個作坊要是進了人該怎麼辦?咱們要是不管,別人可能就被這作坊給害了。」

  張來福心裡也想著這事:「你一會安排幾個人手,把這作坊給封了,無關人等一律不得進入。」

  黃招財覺得還是不夠穩妥:「光是用人看著怕是不成,我去布置個法陣把門封上吧。

  張來福反覆叮囑黃招財:「封門可以,千萬不能往作坊里闖,你再怎麼好奇,也不能拿命去玩。」

  吃完了飯,黃招財去了後巷,找到了老窯畫鋪,做了法陣,把作坊給封住了。

  他抬頭看著作坊二樓,黃招財還是忍不住搓了搓手心。

  張來福把巫術的布局都說給了黃招財,但聽別人說和自己看見,那是兩回事。

  黃招財坐在樓下想了許久,一直猶豫著要不要去二樓看看。

  深夜,張來福一覺睡醒,出門轉了一圈。

  路過黃招財租的房子,張來福看了一眼。

  窗戶上沒擋窗簾,屋子裡邊沒人。

  張來福迅速離開了畫坊。

  他一路朝著後巷走。

  等穿過了後巷,他來到了青繪碼頭。

  碼頭停著許多船隻,看船的纜工正在值班房裡打著瞌睡。

  張來福沒有理會纜工,他跳上了一條竹筏,一甩袖口裡的鐵絲,用鐵絲勾開了岸上的纜繩。

  鐵絲回到了張來福手裡,張來福豎起了大拇指,誇讚了鐵絲兩句。

  金絲從袖子裡探出頭來,看了一眼,她不知道鐵絲為什麼又立功了,也不知道張來福要往什麼地方去。

  常珊揮了揮衣袖,拍了拍張來福的臉,這大半夜的,她也不知道張來福到竹筏上做什麼。

  燈籠在張來福面前輕輕搖晃,鐵盤子繞著張來福轉了兩圈。

  張來福把食指豎在嘴唇中間,做了個收聲的手勢,示意眾人不要說話。

  鬧鐘在耳畔問了一句:「你這是要去哪?不和你那些朋友打個招呼嗎?

  張來福搖了搖頭:「我得去辦要緊事,這件事不能讓別人知道。」

  他在竹筏上摸索了片刻,竹筏和他有了感應。

  竹子們先是淺淺吸了口氣,然後輕輕向後一吐。

  一團氣流噴進了水裡,竹筏動了,慢慢駛離了港池。

  竹筏的動作非常輕柔,沒有吵醒正在打盹的纜工。

  直到竹筏駛進了河道,張來福又碰了碰竹子,竹子們似乎收到了命令,它們奮力吸氣,全速前進,沿著雨絹河一路往上游駛去。

  這是吳敬堯送給張來福的竹筏,這種竹筏比張來福手上任何一種船都快。

  張來福站在船頭,回頭看著描青鎮,臉上露出了一絲笑容。

  現在就算有人知道他走了,也沒有人能追得上他。

  鬧鐘的聲音再次出現在耳畔:「你以前開過這種竹筏嗎?」

  張來福搖搖頭:「沒開過,但是不難開,這竹筏的靈性真好!」

  第二天上午,黃招財來到張來福門前,急匆匆地敲門:「來福,我知道這巫術是什麼來頭了。」

  黃招財昨晚克制住了自己,他沒有上二樓。

  回到住處,他查了一晚上書,終於從一本書上找到了一種相似的邪術。

  這種邪術叫十二血咒,和張來福描述的巫術手法非常相近,書上還記載了十二血咒的破解方法,黃招財想上樓試試。

  但巫術和邪術未必是同一個手段,黃招財怕出閃失,決定先和張來福商量一下。

  敲了半天門,沒人回應,黃招財自言自語:「來福這是去哪了?」

  他著急破解巫術,可現在卻找不著來福。

  黃招財去問嚴鼎九,嚴鼎九正忙著修戲院的事情,今天沒看見來福。

  黃招財又找到了李運生,李運生收到消息,福運公司那邊有幾個大單等著他去處置,他正準備回三河口,卻聽柳綺萱說,有一艘竹筏丟了。

  這艘竹筏是從窩窩縣開過來運送藥品的,柳綺萱問李運生是不是又把竹筏派回去了?

  李運生完全不知情,正和眾人搜尋竹筏的下落。

  黃招財覺得奇怪,來福找不見了,竹筏也找不見了,這兩件事有關聯嗎?

  眾人四處尋找,一連找了好幾天,沒找到張來福,也沒找到竹筏。

  竹筏丟了倒不打緊,可來福到底去哪了?

  張來福坐著竹筏已經到了茶湄府,顧書萍正帶著偵察兵在織水河上巡邏。

  見了張來福,顧書萍還在船上打了個招呼:「師兄,這是要去哪啊?」

  張來福笑道:「奉大帥的命令,有一件要緊差事要辦。」

  一聽是大帥的命令,顧書萍也不敢多打聽,可她手裡還有點好東西,正想找張來福出手。

  「師兄,要不要到小妹那裡坐坐?此前一別,小妹特別想念師兄,想得茶飯不思,都快害了相思病了。」

  馬念忠一聽這話,把頭扭到了一邊,沒有吭聲。

  手下人抿著嘴,鼻子一個勁顫抖。

  有人小聲議論:「咱顧協統真是個爽快的人。」

  「快不快咱不知道,但咱協統當時說了,爽!」

  張來福抱拳道:「師妹,公務緊急,我實在不敢耽擱。」

  顧書萍也不敢強留,只能嘆息一聲:「聽聞師兄榮升協統,小妹打算備上薄酒一席,為師兄慶賀。」

  張來福滿臉感激:「師妹別急,等我差事辦妥,咱們再痛飲一番。」

  顧書萍一臉歡喜:「那這事兒就說定了,小妹等著師兄回來。」

  看著張來福駕著竹筏,沿著織水河逆流而上,顧書萍心裡起疑。

  他這到底是要去哪?

  再往前走,可就離綾羅城不遠了。

  難道沈帥讓他去綾羅城嗎?

  綾羅城那個狀況,現在是張來福能去的嗎?

  大帥現在這麼信任他了?

  顧書萍心裡越來越忌憚張來福。

  一隻老鼠站在船尾,看著遠去的竹筏,搓了搓臉。

  張來福駕著竹筏一路來到了緞市港,港口附近雜草叢生,一片荒涼。

  從綾羅城裡逃出來的難民,都被張來福接去窩窩縣了,而今的港口早已廢棄,連個纜工都看不見。

  張來福沒有靠岸,駕駛竹筏繼續往綾羅城的方向走。

  鬧鐘在耳邊不住提醒:「你可別犯渾,綾羅城不是你能去的。」

  ——

  張來福笑了笑:「阿鍾,我沒有犯渾,我做事,你心裡還沒數嗎?」

  綾羅城沒有港口,但竹筏也沒那麼挑剔,找個合適的地方就能靠岸。

  張來福找到一片淺灘,下了竹筏,蹚著水兒來到了岸上,一路朝著城門走去。

  常珊裹緊了張來福的身子,她害怕,她不知道張來福要做什麼。

  就連滿身戾氣的紙傘,都在張來福背後不停搖晃。

  有戾氣,可不代表她瘋了,這個時候來綾羅城,他到底要做什麼?

  油紙傘想讓張來福冷靜下來,可張來福全然沒有理會。

  他一路走到城門附近,忽見一名老者,手上挎著個竹籃子,迎面走了過來。

  老者笑呵呵問道:「來福,你來這幹甚麼呀?」

  張來福趕緊行禮:「前輩,我來這要做一件要緊事。」

  老包子來到了張來福近前,上下打量了一番:「你小子膽兒挺大呀,你跑這來幹甚麼要緊事呀?」

  張來福回話:「沈大帥布置的差事,讓我來看一看綾羅城的狀況。」

  「他讓你來這看看?」老包子回頭看了看綾羅城,又看了看張來福,「這沈程鈞咋想的呀,這地方哪是你能來的?你聽我話,趕緊回去吧,這城現在還不能進。」

  一聽這話,張來福面露難色:「前輩,我是奉命來這辦差的,大帥剛剛升了我的官,我現在是協統了,我要是不進城看一眼,跟大帥那邊也不好交代。」

  老包子點了點頭:「年輕是好呀,年少有為呀,沈程鈞看上你了,也是你的造化。

  你去城裡看看吧,可看看歸看看,不該管的事情不要管,不該拿的東西不要拿,看完了趕緊走,聽見了沒有?」

  張來福趕緊點頭:「前輩的囑咐,我都記下了。」

  老包子又問了一句:「這事你師父知道嗎?」

  張來福點頭道:「已經告知過師父了。」

  「好,那你就去吧,」老包子又叮囑一句,「進城之後可千萬加小心啊。」

  張來福再次道謝,辭別了老包子,他繼續往城門走。

  離著城門還有百十來步,張來福膝蓋突然發硬,回不了彎,不管怎麼使勁都動不了。

  他低頭看了下自己的腿,膝蓋的位置居然結了冰。

  他用力彎曲膝蓋,想把冰給破開。

  可這冰越來越厚,越來越硬,不僅凍住了膝蓋,還把他兩條腿全都給凍住了。

  張來福喊了一聲:「兄弟,你這是要做什麼?」

  一名滿身繃帶的男子,突然現身,從身後勒住了張來福的脖子。

  「兄弟,別亂動,聽我的,千萬別動!」兩面魔王再次施展手藝,張來福脖子往下全都結了冰,只剩一個頭還露在冰外面。

  「冰溜子,你為什麼害我?」張來福非常生氣。

  冰溜子在身後說道:「兄弟,我不是害你,我是救你,你身上這些冰,不會傷了你,連凍瘡都不會留下,你忍一會就過去了。」

  「你讓我忍什麼?」張來福沒聽明白。

  兩面魔王也不想解釋:「你一會兒就知道了!」

  話音落地,老包子突然來到了張來福近前,用手一捏張來福的臉,把張來福的嘴給捏開了。

  「孩子,把這個包子吃了,」老包子從籃子裡拿出了一個包子,「吃了這包子,就沒有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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