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小手還是這麼軟!(八千二百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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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1章 小手還是這麼軟!(八千二百字)

  院子中的伶人向張來福招了招手:「怎麼了?害臊了?以前不總在這裡學戲嗎?你是想進院子,還是想進屋子,別愣著了,快來吧!」

  張來福盯著院中青衣看了片刻,問道:「師父,你來這個地方,是專程等我嗎?」

  伶人一撩水袖,兩隻手放在臉頰旁邊,頭微偏,眼垂簾,細聲細語說道:「你是真認不出來我,還是裝糊塗?顧百相是你師父,我是他師父,師父的師父你該叫什麼?」

  張來福覺得自己叫得沒問題:「朋友的朋友是朋友,師父的師父是師父。」

  千相魔王愣了片刻,而後用手支著下巴問道:「那媳婦的媳婦叫什麼?」

  這個問題讓張來福十分困惑,他背著手在門前來回踱步,十幾條鐵絲從袖口裡鑽了出來,悄無聲息落在了地面上。

  「師父,我覺得媳婦應該不會再有媳婦了。」

  「那是你見識少!」千相魔王一揮衣袖,水袖變長,貼著地面轉了一圈,原本在地上游移的鐵絲,全都匯成了一束,被水袖給牢牢捆住,送到了千相魔王的手裡。

  原本奮力掙扎的鐵絲,到了千相魔王手裡,都不會動了。

  「好徒弟,你拿出這麼多鐵絲做什麼?想跟為師動手啊?」千相魔王像把玩一條蛇似的,把鐵絲放在手裡摸一摸,逗一逗,隨手掛在了旁邊晾衣杆子上。

  張來福看著鐵絲,心裡一陣陣地疼:「師父,她們都是我媳婦,你別為難她們。」

  「你把鐵絲當媳婦兒?」千相魔王看了看張來福,覺得這小子不像是說笑,「那就看在你媳婦兒的份上,我跟你說句實話。

  有人給了我一筆錢,要買你的命,臨走之前,你還有什麼要說的?」

  張來福依舊含情脈脈地看著鐵絲,看完了鐵絲,又兩眼無神地看著千相魔王:「師父,你能不能告訴我,是誰想買我的命?」

  千相魔王覺得沒這個必要:「你都快死的人了,知道這事對你有什麼用處?」

  張來福覺得有用:「將來肯定有人給我報仇,我怕他們把仇給報錯了。」

  千相魔王笑了笑:「不管報對了還是報錯了,你都看不到了,還操那個心做什麼?」

  張來福覺得事情不能這麼想:「不是操心,是不甘心,這是用命買來的一場大戲,我總得知道戲班子的班主是誰。」

  一聽戲的事兒,千相魔王高興了:「這話我愛聽,我先不急著說,你先猜一猜,你得罪過哪位班主?」

  張來福伸出雙手看了一眼:「太多了,十個手指頭數不過來。」

  千相魔王又提醒一句:「你覺得哪位班主最恨你?」

  張來福依舊盯著這十根手指頭看:「我覺得他們都恨我,要是給他們排個名次,只怕前十幾名都不分上下。」

  千相魔王嘆了口氣:「沒想到你得罪了這麼多人,難怪你印堂發黑,註定要有今天這一場劫數。」

  「黑嗎?」張來福摸了摸自己的印堂,「發黑可能是因為貼了膏藥的緣故。」

  「膏藥?」千相魔王側著身子,舞著水袖,身形不見起伏,腳步不見移動,卻突然來到了張來福近前。

  這是鬼步,戲子的手藝之一。

  千相魔王柔聲問道:「你貼了誰的膏藥?」

  張來福把眉心湊到了千相魔王近前:「師父,你聞一聞,看你能不能猜出來這膏藥是誰的。」

  「你覺得我能聞出來?」千相魔王眉頭一皺,嬌俏的面容上多了幾分陰冷。

  張來福對千相魔王很有信心:「師父當時說過,二愣子和書蟲子的味道都能聞出來,這次的味道也能聞出來。」

  千相魔王繞著張來福轉了一圈,她不明白張來福這人是不知死,還是不怕死,到了這個時候還有心情說笑?

  她本來還想跟張來福再嬉笑幾句,可張來福的眉心附近確實散發出了膏藥的味道。

  這個膏藥的味道讓千相魔王笑不出來。

  「賀老六給你貼過膏藥?」

  張來福點點頭:「賀六爺的膏藥特別好用。」

  千相魔王把水袖一收,青衣的扮相消失不見,她露出了真容:「我現在把實情告訴你,想要殺你的這位班主在西邊,如果有人想要幫你報仇,讓他往西邊去就對了。」

  張來福思索了片刻:「師父,你是說西帥閻殿臣,找你來殺我?」

  千相魔王微微點了點頭。

  張來福搖了搖頭:「這人不可能是閻殿臣,閻殿臣拼了命在報紙上發消息,就是為了擺脫自己和描青鎮的關聯。

  現在他如果買兇殺我,不就等於把這事又抹在了他自己身上?」

  千相魔王覺得這事兒挺穩妥的:「我不會把這事說出去,你也沒機會把這事說出去,到頭來誰也不知道這事是西帥乾的。」

  「你覺得西師會信你嗎?現在殺了我,對他能有多大好處?事情傳揚出去,對他有多大的壞處?這種鐵虧不賺的生意,你覺得他會做嗎?這個班主肯定不是他。」張來福一抖袖子,幾支蠟燭從袖子裡悄無聲息落在了地上。

  千相魔王的兩綹頭髮突然變長,把蠟燭從地上卷了起來,串成了一串,掛在了晾衣杆上:「那你覺得班主是誰?」

  張來福看著一串蠟燭,覺得更心疼了:「班主是斯倫社,我沒說錯吧,師父?」

  千相魔王沒有回答。

  張來福覺得自己猜對了:「我剛中了斯倫的巫術,差點丟了性命,可就因為差了一點,我現在還活著,所以斯倫社的人就把你找來了,我猜得沒錯吧?」

  千相魔王嘴角上挑:「你覺得沒錯就沒錯,還有什麼要說的?」

  「師父,你真要給他們這戲班子唱戲嗎?」張來福又把兩個竹跳子放到了地上。

  千相魔王笑了笑,摘下了頭上的步搖,隨手一丟,插起了地上的竹跳子:「張來福,你可能不了解我,我和你認識的那些魔王不一樣。

  我不認忠義,也不認情義,我只認錢。

  我是個戲子,班主出錢雇我唱戲,我就得給人家把戲唱好,至於這齣戲都請了哪些客人,唱完之後又是什麼局面,這些都和我沒有相干。」

  張來福想把竹跳子搶回來,他伸手去抓步搖:「師父,這話說得不對吧?台上要是唱錯了戲碼,客人肯定得往台上扔東西,砸場子,你猜他們是先砸戲子,還是先砸班主?」

  「這齣戲除了你,沒有別的客人,除了你之外也沒人看戲呀。」千相魔王一招手,把步搖收回到了手裡,把竹跳子串在一起,也掛在了晾衣杆上。

  「客人多的是,戲子也不止你一個,」張來福的袖子裡鑽出來幾根傘繩,「我原本不打算走魔境回描青鎮,我想走水路回去。

  可賀六爺說走水路不安全,斯倫社肯定會找人在水路上埋伏我。水路那邊也有刺客,你猜賀六爺會不會饒了那刺客,你猜從他那能問出多少事情?」

  「也可能什麼事都問不出來,那邊刺客也可能什麼事都不知道。」千相魔王手指頭一繞,把地上的傘線給繞走了,「來福,你就別費這個心思了,你弄這些東西都沒用。」

  張來福的袖子裡又掉出來幾根傘骨:「怎麼能說沒用呢?這些都是我媳婦兒,只要有一個走脫了,就能把消息報出去。」

  千相魔王把傘骨也給收了:「這些東西一個也走不脫,這件事也傳不出去,其他的事情也不用跟我說了。

  我做這行生意不是一天兩天,只要錢給夠了,我就做事,是非對錯我從來不在乎,你也不用跟我爭執這些。」

  張來福碰了碰粉盒子:「師傅,我沒跟你爭論對錯,我就是想告訴你,這事你藏不住,這錢賺得不值得。」

  「怎麼就藏不住呢?」千相魔王指了指衣裳杆子,「這鐵絲、傘骨、傘線、蠟燭、竹跳子,都是你的吧?自己數一數,一件都沒少吧?

  衝著咱倆做過一回生意,我把你當了熟人,才陪著你在這折騰了這么半天。你費盡心思送信,這信能送出去嗎?」

  張來福聞言,又碰了碰粉盒子,讓她別愣著,趕緊給自己撲粉。

  粉盒子不明白張來福這麼做的目的是什麼,她沒有送信的功能。

  可張來福一直在敲粉盒,粉盒子無奈,只能往他臉上撲了些粉。

  粉盒的一舉一動,千相魔王都看在眼裡,千相魔王直接問道:「你現在撲粉又有什麼用?這香粉挺醒腦的,估計能提你兩分戰力,你覺得兩分戰力在我這又有多大用處?」

  張來福低頭看了看粉盒:「你能提我兩分戰力?你有這本事,怎麼不早說。」

  粉盒咔噠咔噠活動著盒蓋,似乎還在和張來福解釋。

  千相魔王無語了。

  她覺得自己是個老江湖,像張來福這樣的人,她還頭一回遇到。

  這是生死關頭,這傻小子居然還和厲器說話?

  「有什麼話,你們到黃泉路上說吧,你說這些都是你媳婦,那我就成全他們,一會我把她們靈性都收了,陪你一塊上路!」

  「一塊上路嗎?那我得好好數數,千萬不能少了!」張來福看了看衣架,仔細數了一遍:「鐵絲十六條,傘骨十二根,傘線六根,蠟燭三根半,竹跳子兩枚,一家人全都在這,一個不少!」

  千相魔王點點頭:「所以這回你踏實了?」

  「還不太踏實,」張來福問千相魔王,「我剛才撲的粉香嗎?」

  千相魔王點點頭:「挺香的,成色算不錯。」

  張來福又問:「你猜我撲了多少粒粉?」

  千相魔王一愣:「多少粒粉?你家的粉是這麼算的?」

  張來福點點頭:「我家媳婦兒就是這麼算的!」

  一陣寒風吹過,把香粉的氣息吹遠了。

  千相魔王笑道:「你的意思是,你能拿粉塵送信,你當我真信麼?」

  不光千相魔王不信,就連粉盒子自己都不信。

  可張來福相信,他很認真地看著千相魔王:「我覺得你已經信了,要不咱們賭一回?」

  千相魔王歪著脖子看著張來福,看了好一會。

  張來福直勾勾地看著千相魔王,空洞的眼神里,看不出他任何心思。

  對視了一分多鐘,千相魔王不想看張來福的眼睛了。

  她扭動著身子飛了起來,像條青蛇一樣,繞著張來福轉了好幾圈。

  她再次聞了聞張來福的印堂,又聞了聞張來福身上的香粉。

  她在張來福耳邊吐了吐信子,又伸長了脖子,看了看遠處的織水河。

  織水河那邊真有別的刺客嗎?這事不好說。

  但張來福身上的香粉味是真的,印堂附近的膏藥味也是真的。

  張來福看向了千相魔王:「師父,其實你不想殺我,要想殺我,你早就動手了。

  斯倫社這筆生意太不值得,咱不如不做了,等我這有了好生意,第一個就去找你。」

  「行,到時候可千萬記得來找我。」千相魔王恢復了青衣的妝容,身體不見任何起伏,再次回到了院子裡,舞動著衣袖,接著唱戲:「昨日檐前共話長,今朝執手送君行。古道殘陽風陣陣,遠山薄霧鎖前程。

  此去天涯千里路,風霜冷暖自當心。家中凡事奴照應,莫教相思擾寸心。」

  這段戲文,張來福沒有聽過,應該是千相魔王自己寫的。

  戲文的意思,張來福聽明白了,這是在送別。

  這是讓張來福上路,還是讓張來福上黃泉路?

  張來福覺得是前者。

  他先把衣架上所有東西全收回了袖子裡。

  東西收拾好之後,他雙手抱拳,朝著千相魔王行了一禮:「師父,弟子告辭了。

  說完,他轉過身,離開了院門,一路沿著胡同走。

  千相魔王的唱腔就在耳畔徘徊,一家人聽得真真切切。

  常珊把衣襟和衣領全都拉長,拼命護著張來福。

  她知道她連千相魔王的一根手指頭都擋不住,但只要能讓來福少受一點傷,拼上這條命,她也覺得值得。

  燈籠在張來福手裡輕輕搖晃,不管這魔王有多狠,她都有把握抽她一燈籠杆子,至於打在哪,打不打得疼,那就難說了。

  油紙傘拆了自己一條傘線,系在了琵琶弦上。

  一會到了拼命的時候,姐倆一起出力,或許還能和這魔王周旋一兩回合,有這一兩回合的機會,來福就有機會逃跑。

  鬧鐘正在琢磨玄學,她琢磨著自己能給出幾點。

  最好是四點,一點也可以,估計三點沒什麼用處,肯定打不中這魔王,就算打中了,也傷不到她。

  一家人都在想著怎麼和千相魔王拼一場,只有張來福一步一步往前走,一路走出了錦繡胡同。

  千相魔王沒有對張來福動手。

  生意,終究是生意。

  這場生意事後給錢,雖說價碼很高,但僱主連定錢都沒給,這樣的生意,划得來就做,划不來就算了。

  僱主自稱是西帥的人,但千相魔王自己能判斷出來,對方很可能是斯倫社的人。

  為斯倫社做事,千相魔王也知道風險太大,遲遲沒有對張來福動手,本來想從張來福這裡套出些話來。

  沒想到話沒套出來,倒是套出來了一本帳。

  這本帳算得很明白,這個錢確實不值得掙。

  千相魔王在小院裡唱了一會戲,直到張來福走遠了,她收了妝容,化作本來模樣,在院子裡轉了兩圈。

  院子很簡樸,以千相魔王的身份和財力,這樣的小院肯定入不了她的眼。

  可她里里外外走遍了院子每個角落,卻一直捨不得離開。

  她從地上捉起了一隻老鼠,托在了掌心裡,把手指頭搭在了老鼠的前爪上。

  「有這麼個院子也挺不錯,你覺得呢?」

  老鼠輕輕握住了千相魔王的手,抬著頭,瞪著黑溜溜的眼睛看著她。

  「這小手還是這麼軟!」火車上,沈大帥攥住了徐英輝的手,閉著眼睛嘆了口氣。

  「你扯啥玩意呢?」徐英輝把手抽了回來,「我這是跟著你打仗來了,我跟你扯犢子來了?」

  徐英輝一拍桌子,離開了沈程鈞的車廂,衝著列車長喊道:「給我換個地方,我離他遠點!」

  沈程鈞看著窗外的風景,總覺得身邊少了點什麼。

  「一個人這麼坐著,心裡總覺得空落落的。」沈程鈞嘆了口氣,點了支煙,咬在了嘴裡。

  顧書婉在旁邊紅著臉問道:「要不我把徐帥給叫回來?」

  「叫他有什麼用?你要是能把她叫來該多好。」沈程鈞白了顧書婉一眼,默默看著窗外。

  兩天之後,火車來到了朔涼城。

  中原和北地聯軍,在朔涼城打響了第一槍。

  朔涼城地處北地、西地和中原交界,目前在閻殿臣的掌控之下。

  閻殿臣心裡有數,朔涼城一旦被攻破,西地的門戶就被打開了,聯軍到時候長驅直入,從他身上挖下多少塊肉,那可就難說了。

  想要打敗聯軍,第一仗必須打贏。

  閻殿臣親自來到了朔涼城,把能請的人,能用的家底全都押上了。

  沈程鈞拿著望遠鏡,看著風雪之中的朔涼城,不禁感嘆道:「險關中的險關,朔涼城確實不好打。」

  徐英輝放下瞭望遠鏡,臉上露出了興奮的笑容:「他媽了巴子的,咱兩家都聯手了,要是打那好打的地方,那還有啥意思?

  要打就打這不好打的,今年的年夜飯就在朔涼城裡邊吃了!開整吧!」

  張來福按照賀六爺畫的地圖,一路跑回了描青鎮。

  靠著羅盤,張來福找到了描青鎮的魔境出口,這魔境出口在料倉旁邊的河道里。

  生產顏料的作坊,常年往河裡排放廢料,水髒,味還大,張來福從水裡鑽出來,噁心得有點想吐。

  等上了河岸,張來福正想換件衣裳,忽見兩名畫匠走到了身邊,盯著他看了片刻,然後竊竊私語。

  「你看這個人是他嗎?」

  「我看著就是他。」

  「那咱們就把他抓住吧。

  「行,你抓胳膊我抓腿。」

  張來福看了看身邊這倆人:「你們打算抓誰?」

  一個畫匠對張來福說:「抓你。」

  張來福又問:「你們抓我要做什麼?」

  另有一名畫匠回答道:「抓了你,去鎮公所領錢。」

  張來福覺得這兩個人的想法可以理解:「掙錢是正經事,可你們既然要抓我,就不該在我面前商量,你們得找個沒人的地方好好商量一下。」

  這兩名畫匠覺得有道理,他們跑到料倉旁邊去商量了。

  「咱們在這商量,他應該聽不見吧?」

  「那他聽肯定聽不見,現在看都看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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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東西看不見了?」

  「張來福呀,他都走遠了!」

  「那咱們還在這商量什麼?」

  畫匠拿出手裡的告示看了一眼,「這個人就是他,把他抓了不就對了嗎?咱們跑到這來商量什麼呀?」

  不能怨這兩個畫匠傻,畫坊里有不少畫匠都是這個狀況。

  張來福回了畫坊,一路跟熟人打了招呼。

  「頌川,畫畫呢?」

  崔頌川拿著畫筆,回了兩句:「我這就是隨便畫畫,很多筆法我都記不住了。」

  看到張來福,崔頌川很激動,可他又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激動,他覺得有好多話要和張來福說,但一時間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張來福又衝著高簡書揮了揮手:「今天是不是接著活了?」

  高簡書點了點頭:「接了幾樁小活,掙點是點。」

  不對,剛才不應該說接活兒和掙錢的事兒,這兩件事都不重要。

  高簡書看著張來福,他覺得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說,又不知道到底什麼事情重要。

  張來福又跟嚴鼎九打了招呼:「老九,上地去?」

  「上什麼地呀?我找人去!」嚴鼎九急匆匆往鎮公所走。

  張來福應了一聲:「我回去換件衣裳,跟你一塊找去。」

  「行啊,多個人多把力氣————」嚴鼎九回身看著張來福的屋子,站在門口愣了好一會兒。

  他上前踹開了房門,怒喝一聲:「張來福,你跑哪去了?你說走就走,不跟我們知會一聲嗎!」

  張來福衣服還沒換上,看著嚴鼎九這麼生氣,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我看你們都忙著找人,也不好打擾你們————」

  「我忙著找誰?你說我忙著找誰?」嚴鼎九越想越生氣,氣得站在門口直跳,「這些天到處都在找你,描青鎮都快被我們翻過來了!」

  張來福趕緊給嚴鼎九賠了個不是:「我當時走的時候沒法跟你們說,我中了巫術,差點把命給丟了,招財在哪呢?還在描青鎮嗎?」

  嚴鼎九拿出了懷表看了看:「這時候應該上船了吧?他準備要去趟鎖江營。」

  張來福一愣:「去鎖江營做什麼?」

  嚴鼎九道:「帶兵啊!沈帥和北帥聯手打西帥,咱們算是沈帥的人,運生擔心西帥報復咱們,讓招財趕緊去鎖江營帶兵,運生也帶兵去守三江口了。

  一聽這話,張來福心裡踏實了不少。

  有運生在,什麼事都有主意。

  張來福跑去碼頭,先叫住了黃招財:「招財,先在描青鎮留兩天,這幾天閻殿臣還騰不出手來偷襲鎖江營,咱們先把描青鎮的事情辦妥了,別留下隱患。」

  黃招財看見了張來福,半天說不出話。

  這些日子他急壞了,他用了幾十種占卦的手段去找張來福,可始終算不出張來福的下落。

  要不是因為他沒頭髮,他都快把頭髮急掉了。

  他沒想到今天居然能見到張來福,更沒想到張來福就跟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直接跟他說事:「之前我跟你說的那個作坊,你沒有往二樓上去吧?」

  「我去了!」黃招財有點慚愧,「我一直找不到你,心裡也著急,我琢磨著你的事是不是和這巫術有關係,我就到二樓去看了。

  結果一看才知道,這個巫術的布局和我查到的十二血咒邪術有七分相似,這兩天我一直琢磨著怎麼才能把這巫術給化解了,而今差不多有九成的把握。」

  一聽九成的把握,張來福說話的底氣都足了:「你在老窯畫鋪試過了嗎?」

  黃招財點點頭:「試過了,幾下就把那裡的十二血咒破解了,但老窯畫鋪那個十二血咒不完整,有一塊寫著咒語的床板被斬斷了。」

  張來福點點頭:「那板子是我斬斷的,要不我都逃不出來。」

  黃招財擔心的就是這個:「遇到完整的十二血咒,可能會有變化,所以我只敢說九成,不能說十成,要是有完整的血咒試一試,我就有十成的把握了。」

  張來福很想讓黃招財另找個店鋪試一回,可一旦試錯了,後果太嚴重。

  黃招財倒有個主意:「我不用親自去,這事可以讓榮老四去。」

  張來福不懂黃招財的意思:「榮老四怎麼去?他又不是天師。」

  黃招財拿著白紙邊說邊畫:「破解這種邪術,九成看布置,一成看手段。

  這一成手段,我在作坊外面都能施展,榮老四隻要進了作坊,把我要布置的東西都布置好,這事兒就算他辦成了!」

  張來福拿了銅鏡看了一眼:「老四呀,這事能信得過你嗎?」

  榮老四可不想去冒險:「福爺,財爺,這麼要緊的事,你們還是讓別人去吧,我覺得翠芬也挺合適的。」

  他想把自己的小妾推出來。

  「我不去,榮老四,你又想害我這苦命人!」譚翠芬不答應,在鏡子裡和榮老四廝打在了一起。

  張來福怒喝一聲:「既然不中用了,還留著做什麼?讓他魂飛魄散算了。」

  榮老四一聽這話,馬上改了態度:「能給福爺和財爺出力,榮某絕不推辭。」

  張來福找出了柳綺雲給他的名單,名單上的店鋪,都不是正經做生意的鋪子。

  這些鋪子目前都在營業,他們似乎認準了一件事,沒有了張來福,在描青鎮,沒有人再敢找他們麻煩。

  招惹斯倫社一下,代價確實太大了。

  可張來福,回來了!

  張來福這次盯上了一座綢緞莊,名叫水鄉錦鋪。

  柳綺雲曾經假扮成商人,到這家鋪子裡談過生意,因此對這家鋪子的格局十分熟悉,她認認真真給張來福和黃招財講解:「水鄉錦鋪不染布,不織布,只做倒手生意,因此它只有鋪子和庫房,沒有作坊。

  如果這家鋪子裡能布置你所說的邪術,一樓的大廳肯定不太合適,因為那地方太扎眼,二樓的貴賓房也不太合適,因為那裡都被隔成了小間。

  後院的庫房最合適,庫房裡有一個大倉,五座小倉,我去裡邊看過料子,只有那座大倉能擺得開邪術,你要查這家鋪子,直接往大倉去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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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綺雲辦事,真讓張來福放心。

  張來福帶上黃招財,正要出發,柳綺雲卻非要跟著去。

  「你跟著做什麼去?」張來福不想答應,「你不懂天師行的手段,去了不就是添亂嗎?

  」

  柳綺雲非要跟著去:「你說我是你的參謀,哪有打仗不帶著參謀去的?你一走這麼多天都不告訴我去向,你把我當什麼了?這參謀當的還有什麼意思?」

  黃招財想了想,跟張來福商量:「就讓綺雲姐去吧,咱們這裡邊也只有綺雲姐熟悉綢緞莊的構造。」

  張來福答應了,三人一起來到了水鄉錦鋪,張來福原本以為和老窯畫鋪的情況一樣,一進去,人就沒了。

  可沒想到他這次來,掌柜的和夥計都在,還都上前招呼生意。

  「葉老闆,您來了,之前咱把生意說差不多了,這些天您也沒個下文,小店一直等您的消息。」

  柳綺雲來這談生意的時候,自稱姓葉,這的掌柜的還記得她。

  「大生意得好好斟酌,我一次要那麼多緞子,怎麼也得回去商量一下價錢。

  我今天還帶了兩位朋友過來,這兩位也是做這行生意的,正想給掌柜的引薦一下。」

  掌柜的趕緊過來行禮:「葉老闆,您太客氣了,您還給小店帶來貴客了?

  幾位爺,快請樓上坐坐,我給幾位泡茶去,生意的事情咱們慢慢談。」

  張來福叫住了掌柜的:「樓上就不去了,直接去你庫房看個貨色。」

  掌柜的一愣:「這著什麼急呀?先喝杯茶再去看唄。」

  張來福活動了一下手腕,戴在中指上的頂針,勒得手指頭髮青。

  巫術來了嗎?

  應該是來了。

  張來福上前拽住了綢緞莊掌柜,笑呵呵說道:「我這人就是這個急性子,一刻都不想多等,我就想看看你庫房裡有什麼好東西。」

  掌柜的扯住張來福的手,把張來福拽了個趔趄:「張協統,那麼愛看,我就陪你看看,讓你看個夠!」

  張來福甩開了掌柜的,正要還手。

  掌柜的迅速近身,速度快得讓張來福看不清楚。

  大意了!

  斯倫社的策略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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