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情人迷(八千二百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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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4章 情人迷(八千二百字)

  倪守卷看著榮修齊,先是一陣驚訝,隨即陷入了沉默。

  榮修齊敲敲櫃檯,催促道:「生意還做不做了?這符紙到底是你貼還是我貼?」

  倪守卷懷疑眼前這名男子,不是之前被他困在書里的亡魂:「客爺,您之前是怎麼從小店出去的?」

  這句話看似問得平常,實際帶著威脅,榮修齊的回答如果讓倪守卷不滿意,倪守卷有可能再次把榮修齊困住,然後看他到底怎麼脫身。

  換一個鬼站在這,被倪守卷問這麼一句,真就不知道該怎麼答話。

  可榮修齊曾經是綾羅城一霸,終究見過些風浪,他衝著倪守卷笑道:「福爺讓我來,我就得來,福爺讓我走,我就能走。

  一個書店也不是多大的地方,你既然開門做生意,難道還能攔得住福爺嗎?」

  倪守卷沒有和榮修齊爭執,也沒有對榮修齊動手,他只問了榮修齊一個問題:「福爺好本事,我們小店攔不住,只是我這記性不太好,忘了一件事情,這位客爺,您在我們小店待了多長時間?」

  要按正常時間算,這時間得從榮老四被關進《古俗怪談》算起。

  《古俗怪談》在黃招財手裡被研究了兩天多的時間,在張來福手裡被研究了大半天,加起來有將近三天的時間。

  如果榮修齊這麼回答,倪守卷就要懷疑他的身份了。

  在榮修齊的感知里,他在書店裡待的時間根本就不是三天。

  榮修齊明白倪守卷的意思:「我在你這書店裡待了不到一個鐘頭,我想等你回來結帳,可你拎著水壺一直沒回來,把我急壞了。

  我想出門看看,你這的大門還打不開,我在你這櫃檯上連捶帶罵,也不知道你聽沒聽見。」

  榮修齊的答案是不到一個鐘頭,這個時間沒錯,他在書里感知的時間,和在書外不一樣。

  倪守卷確定眼前站的就是之前被他困住的客人。

  張來福能把榮修齊從書里撈出來,倪守卷也明白了張來福的實力,他看著榮修齊說道:「客爺,勞煩您轉告張協統,此番交手,倪某認輸了。

  這家書店以後聽從張協統的安排,張協統說能開,我就開下去,張協統說不能開,我立刻關張。」

  榮修齊看了看書店,衝著倪守卷搖了搖頭:「倪老闆,你之前把我困住了,沒讓我魂飛魄散,這是一份情誼。

  衝著這份情誼,我提醒你一句,你剛才說的那些話,就不用我轉告了,你自己留著琢磨琢磨就行了。

  福爺不可能讓你把生意開下去,他讓我來找你,就是為了告知你,讓你儘快滾蛋。

  趁著能走,就趕緊走吧,我是過來人,等想走還走不了那天,你再後悔也晚了。」

  倪守捲來到書架旁邊,拿了一本《浮世商途》,交給了榮老四:「客爺,我找福爺,是有生意要談,還是請你轉告他一聲。」

  榮老四看了看書的封面:「你是想把這本書交給福爺?」

  倪守卷點點頭:「《浮世商途》寫得很不一般,福爺肯定愛看,這一本是上卷,福爺如果想看下卷,只管知會一聲,倪某親自給福爺送去。」

  榮老四把書收了,把三張符紙留在桌上:「書我可以給你帶到,但這符紙還是要貼的。」

  倪守卷拿起了三張符紙,一張貼在正對著門口的書架上,一張貼在了房樑上,另一張貼在了正對櫃檯的書架上。

  三張符紙,全都貼在了黃招財囑咐的位置,這證明倪守卷知道黃招財的手段,也表達了倪守卷認輸的態度。

  榮老四拿著《浮世商途》的上卷,交給了張來福。

  張來福大致翻了翻,這本書寫的是一名商人靠著心思機敏,在亂世之中白手起家,並在貴人幫助之下,成為一方梟雄。

  倪守卷把這本書送給張來福,是在暗示他就是張來福的貴人,讓張來福把握住起家的機會。

  這份暗示連榮老四都看明白了:「福爺,你要見他嗎?要是想見他,我去知會他一聲。」

  張來福把書放在了一旁:「不用知會他了。」

  倪守卷坐在櫃檯前,今天他沒有心情研究雕版,他在等待張來福的回音。

  夜深了,街道上一片寂靜,只能聽到雪花落地的聲音。

  叮鈴鈴————

  一陣弦音響起,有人在書店外邊彈起了琵琶。

  倪守捲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從茶爐上拿起了茶壺,來到了書店門口。

  張來福在街對面,身邊立著一盞燈籠,懷裡抱著一隻琵琶,他正在彈琴。

  在他身邊有一把油紙傘,傘面緩緩轉動,傘線聲聲作響,像是多了一把琵琶,和張來福合奏。

  倪守捲來到張來福近前,把茶壺放到一旁,隨即抱拳行禮:「張協統,好手藝。」

  張來福的琴聲沒有停:「倪老闆過獎了,準備好搬家了嗎?」

  倪守卷指了指地上的茶壺:「張協統既然吩咐了,倪某一刻也不敢多留,只是臨走之前想和張協統一起喝杯茶,不知協統願不願賞光。」

  張來福放下了琵琶,琴聲戛然而止。

  倪守卷一看張來福不彈琴了,這證明張來福還在聽他說話。

  他轉了轉茶壺的壺蓋,一團帶著茶香的蒸汽,從壺嘴裡飄了出來。

  蒸汽繚繞在兩人身邊,化成了白牆白瓦,變成了一座白色小屋。

  在小屋之中,聲音被隔絕了,一團蒸汽匯聚成一把椅子,倪守卷坐在椅子上,說明了自己的來意:「張協統,倪某能看出來,你有豪傑氣概,將來必能成就一番偉業,所以倪某想和你交個朋友。

  斯倫社的事情,咱們之間可能有些誤會,可只要把事情說開了,誤會也就化解了,因為你我之間並沒有冤讎。」

  張來福還挺有興趣:「我容不下斯倫社,你還是斯倫社的人,你覺得咱們之間怎麼才能把事情說開?」

  倪守卷早有準備:「和張協統有仇的是斯倫社,我確實是斯倫社的人,但我並沒想過要給斯倫社真心做事。我確實會一些巫術,但我最常用的還是萬生州的手藝。」

  張來福問道:「你是手藝人?」

  倪守卷一揮手,從袖子裡拿出了刮刀、鏟刀、砂紙、刨子、小木槌。

  這些工具在木匠那裡挺常見,可倪守卷用的工具要比尋常木匠精巧的多。

  「我是一名雕版匠,三百六十行中,育字門下一行,我懂石雕,也懂木雕,在雕版這門手藝里,我多少還有些名氣。」

  張來福稱讚道:「這麼說來,倪老闆至少應該是個鎮場大能吧?」

  倪守卷搖搖頭:「張協統見笑了,倪某的手藝已經到了定邦豪傑。」

  一聽定邦豪傑,張來福還覺得挺親切,他有定邦豪傑的體魄:「定邦豪傑如果中了斯倫巫術,能不能打得過立派宗師?」

  能問出這樣的問題,證明張來福對巫術了解的挺深,倪守卷回答問題的時候,也相當地謹慎:「那得看是哪一行的宗師,也得看斯倫真神在巫術中下了多大的本錢。」

  張來福又把條件說得明確了一些:「要是斯倫給你下的本錢足夠大,大到能打敗一名造化藝祖,你覺得你在這巫術之下,能支撐多長時間?」

  倪守卷的神情有些無奈:「我知道張協統在挖苦我,可這話還真讓張協統說中了。

  斯倫社有不少人盼著我為斯倫神捨命一戰,他們還說在斯倫神的庇佑之下,我的靈魂將永生不滅。隔三差五,就有人勸我為斯倫真神盡忠,有人不只是勸,還會用各種方式威脅我。

  我幾乎每天都要想不同的辦法,去應付這些人,與他們糾纏久了,我真覺得累。」

  看他說的像是真心話,張來福問道:「那你為什麼要加入斯倫社?」

  「是啊,為什麼要加入?」倪守卷從懷裡拿出了《浮世商途》的下卷,遞給了張來福「答案就在這本書里。

  沒有英雄造時勢,只有時勢造英雄。這個時代的勢頭在斯倫社手裡,我加入斯倫社只是順勢而為。

  至於斯倫社是好是壞,這根本不在我的掌控之下,也不是我該思考的問題。」

  張來福接過了《浮世商途》的下卷,拿到書的一刻,右手的頂針在微微地旋轉。

  這本書里有巫術。

  張來福把書放在了一旁:「倪老闆,你跟我說這麼多,是想把我拉攏到斯倫社嗎?」

  倪守卷微微搖頭:「我認為天下大勢在斯倫社手中掌控,至於張協統是不是這麼想的,我不清楚,也不願干涉。

  我只是想與張協統交個朋友,斯倫社裡的事情,我願意告訴張協統,斯倫社外的事情,還請張協統多加照應,不知張協統意下如何?」

  這話說得很明白,倪守卷願意給張來福當個內應,但也希望張來福保他平安。

  張來福沒說答應,也沒說不答應,他先問倪守卷:「你說說看,我該怎麼照應你?」

  倪守卷指向了街對面:「如果張協統能容得下小店,讓我在描青鎮把生意做下去,我在描青鎮守住了攤子,斯倫社自然要高看我一眼,以後我在斯倫社做事也有諸多方便,這就算張協統對倪某的照應。」

  張來福點了點頭:「這事聽著好像不太難,既然我照應你了,你是不是該把斯倫社的一些事情告訴給我呢?」

  倪守卷點頭:「說的就是這樁生意,福爺請講。」

  張來福也正等著他這句話:「我想要你一份你們斯倫社的名冊,不用太詳盡的,只要告訴我他們的名字、身份和所在地點就行。」

  這是張來福的真心話,他現在只搜集了半罐子黑水,這些黑水還虛多實少,等凝結之後,估計就夠捏個拳頭大小的糰子,煉厲器怕是不太夠用。

  張來福誠心開價,可倪守卷臉色不大好看:「福爺,你這可就說笑了。

  「這怎麼能是說笑?你叫我來不就是為了談生意嗎?我已經開出價碼了,你覺得不合適,可以還價。」

  倪守卷都不知道該怎麼還價:「協統,你覺得斯倫社的名冊價值幾何?」

  張來福拿起《浮世商途》的下卷估算了一下:「我覺得斯倫社的名冊應該沒有這本書厚,要論紙和墨,價錢也就和這本書差不多吧。」

  倪守卷有些生氣:「如果這麼說話,你可就沒有誠意了。」

  「我能來這,就算給足你誠意了。」張來福一撥油紙傘,傘線顫動,響起兩陣弦音。

  一陣弦音如同琵琶,確實是油紙傘發出來的。

  另一陣弦音聽著像三弦,這聲音從哪發出來的,倪守卷沒能分辨出來。

  倪守卷把做雕版的工具收回了袖子裡:「張協統,這事真沒有緩和了嗎?」

  張來福一邊彈琴,一邊說道:「想找我做生意,就得懂我的規矩,我的地盤上不准有斯倫社的人。

  等你搬走了之後,想清楚合適的價碼,可以來找我,但找我的時候,千萬不要空著手,既然是萬生州人,就得懂萬生州的禮數。」

  倪守卷神色陰沉,他碰了碰茶壺蓋,周圍的水汽突然變得更加濃厚。

  牆壁上,團團雲霧繞著張來福四下盤旋。

  頂棚上,似有游龍在雲霧之中來回穿梭。

  水汽搭建的小屋裡,溫度陡然上升,張來福的額頭上冒出了汗珠。

  「張協統,你熱嗎?」倪守卷笑了笑。

  叮鈴鈴!

  一陣急促的弦音響起,突然有一根傘線斷了。

  嘣!

  傘線斷裂的聲音十分清晰,可倪守卷卻沒看到傘線的痕跡。

  牆壁之中,紅色傘線突然浮現,轉眼又消失不見,行進的速度卻比天花板上的游龍還快。

  倪守卷知道張來福有骨斷筋折的手藝,他也知道碰到傘線是什麼後果。

  牆壁和頂棚的水汽慢慢平靜了下來,倪守捲髮現四周不只有傘線,還有不少鐵絲四下穿梭。

  他忍不住打了個寒噤。

  「倪老闆,你冷嗎?」張來福也衝著倪守卷笑了笑。

  倪守卷站起了身子,拿起了茶壺,水汽漸漸散去,小屋子消失不見。

  「張協統,今天的生意看來是做不成了,來日方長,咱們後會有期。」

  張來福抱起了琵琶,撥動起了琴弦,唱了一曲,為倪守卷送行:「收拾行裝莫回眸,此間不是久居樓,強求駐足終無趣,描青無地可容留。」

  倪守捲走回了書店,琴聲依舊在耳畔縈繞。

  他把茶壺放回了爐子上,又往爐子裡添了幾塊木炭。

  爐火越燒越旺,壺中水很快沸騰起來,白色的水霧,迅速蔓延到了整個房間。

  倪守卷坐在櫃檯上,拿出一張雕版,認真查看。

  這張雕版受了些損傷,有好幾處版字開裂了。

  這裂口不小,筆畫都斷開了。

  倪守卷拿出魚鰾膠、小木片和一堆工具,小心修補。

  水霧蔓延到了屋子外邊,把整個書店籠罩了起來。

  張來福提起了燈籠,他想要看看倪守卷到底要做什麼。

  這傢伙走得不太情願,該不會臨走的時候,還想搞點行為藝術吧?

  呼哧!

  蒸汽噴吐的聲音猛然響起,籠罩在書店周圍的霧氣越發厚重。

  張來福打著燈籠照了片刻,隱約能看到書店的輪廓。

  書店的輪廓越來越模糊,蒸汽噴吐的聲音越來越密集。

  不好找從口袋裡跳了出來,抬著脖子,看著霧氣中的書店,眼神之中滿是敬意。

  呼哧!呼哧!

  書店的輪廓在霧氣中漸漸消失,不好找抬起一條前腿,放在了自己的額頭上,似乎朝著書店,敬了一個禮。

  倪守卷還在櫃檯上修補雕版,等水霧散去,第一道裂縫基本修好了。

  他看了看窗外的風景,聽了聽屋子下邊鐵軌撞擊的聲音。

  書店在鐵軌上走得很平穩,但他的腦海卻一點都不平靜。

  他不知道自己還會不會回到描青鎮這個地方,也不知道自己還會不會遇到張來福這個人。

  可他在描青鎮辛苦經營的根基,就這麼沒了。

  細想一下,一座鎮上的根基似乎也沒那麼重要,沒和張來福翻臉,也是不錯的結果。

  嗚!

  遠處傳來一聲汽笛,打斷了倪守卷的思緒。

  在這條鐵軌上還有一輛火車,這輛火車是去哪的?

  不管別人去哪,自己先加炭吧!

  這輛火車就在倪守卷的書店後邊,相距有三百多米。

  三百多米可不算遠,火車只要稍微加速,就有可能追尾,一旦追尾,肯定會把他的書店撞個稀巴爛。

  就算真把他書店撞爛了,對方也不用賠錢,因為他的書店不是合法的火車,本來就不該出現在這條鐵軌上。

  倪守卷扛了一麻袋木炭,一塊一塊往爐子裡加。

  每加一塊炭,他都要罵一次張來福,越罵越狠。

  火車駕駛室里,葉晏初放下瞭望遠鏡,問駕駛員:「前邊那座房子是做什麼的?」

  駕駛員對這種狀況已經習慣了:「我也不知道他是做什麼的,像這種偷路的,每條線上都有。

  他要走快些算他運氣好,他要是走慢了,咱們直接撞他,撞死他也白撞。」

  「還是別衝動,慢慢開吧。」葉晏初總覺得撞火車不是什麼簡單的事情,「沈帥知道他的鐵軌上有這麼多偷運的火車嗎?」

  駕駛員點點頭:「知道,可沈大帥不想管這事,他說這是萬生州的鐵路,萬生州的人用了,睜一眼閉一眼,也就算了。」

  葉晏初讚嘆道:「沈帥真是好襟懷。」

  駕駛員連聲讚嘆:「我們沈帥的胸襟沒得說,駕駛室里的設備都是我們自己種出來的,按理說這都算機密。

  可葉協統說要來看一看,我們車長跟沈帥知會一聲,沈帥就答應了,其他幾位大帥可做不到這一點。」

  「我不懂火車的門道,也就能看個熱鬧。」葉晏初不好再多說,誇讚沈帥算是客氣話,但客氣話說多了,那就不好了,畢竟他是段帥的人。

  「葉協統,您要是累了就回去歇著,想看的話,您明天再來,咱們路還長著呢。」

  葉晏初回了自己的車廂,躺在床上半天睡不著。

  那座在鐵軌上飛馳的房子,在他眼前揮之不去。

  他聽說過鐵軌上有偷路者,但沒想到偷路者這麼常見。

  段帥一直想造自己的火車,研究了這麼多年也沒有眉目。

  要是把這些偷路的召集起來,或許能幫上段帥的忙。

  可這事我都能想得到,段帥難道想不到嗎?

  葉晏初微微搖頭,他不懂這方面的技術,最好不要亂出主意。

  但他真的非常好奇,那麼大個房子是怎麼到鐵軌上的?這其中有什麼手藝?

  葉晏初這麼多年光顧著打仗了,技術上的東西還真得找行家好好學學。

  「你算是行家吧?」張來福看了看不好找,「剛才那個真是火車嗎?」

  不好找盯著眼前的空地,陷入了沉思。

  不講理衝著不好找叫了兩聲:「咕呱咕呱呀!」

  ——

  不好找下巴一脹一縮,咕呱了好幾聲。

  不講理聽明白之後,在張來福面前走了兩個來回,呼哧呼哧喘個不停。

  這個房子確實變成了火車,到底是怎麼由房子變成火車的,不好找目前還說不清楚。

  「早知道多跟倪守卷聊聊了!」張來福有些遺憾,「要是能做個生意,把他火車的技術給買過來就好了。」

  「哼哼咕咕,咩咩咩。」不講理在張來福面前甩了甩腦袋。

  張來福覺得不講理說得有道理:「也對,我要是不逼他走,他絕對不會把火車給亮出來,他不亮出來,我也不知道他有這個手藝,以後有機會遇到他,再說生意的事兒吧。」

  黃招財趕了過來,繞著觀文書齋的舊址,走了好幾圈:「這麼大一座書店,說沒就沒了。」

  柳綺雲走到近前仔細看了看:「走得還真乾淨,連地基都掏空了。」

  黃招財左右看了看:「這條街上就這一處沒房子,等明天有人議論起來,咱們可怎麼說?」

  張來福覺得不打緊:「這事簡單,讓嚴鼎九找人過來修個茶樓,叫上幾個說書先生在這說書,最好年前就讓茶樓開張,咱們一塊來茶樓吃年夜飯。」

  黃招財有點不甘心:「他就這麼走了,描青鎮也沒有斯倫社的人了,我還想試試該怎麼破解他們的巫術法陣。」

  「著什麼急?描青鎮沒有了,別的地方還有。」張來福看向柳綺雲,「柳參謀,帶地圖了嗎?」

  柳綺雲真就帶了,她從背包里拿出來一張南地的地圖。

  張來福在地圖上圈了幾個圈:「這些地方咱們一塊一塊吃,藥山府的藥材,青茗縣的茶,曲泉鄉的好酒,斯倫社的人,這些珍貴的特產,都是咱們的!」

  柳綺雲見張來福圈了一座城,三座縣,覺得張來福出手有點太狠了。

  「協統,咱們要是把地盤占得太大,只怕沈大帥會對咱們心生忌憚。」

  「這怎麼能有忌憚?」張來福搖了搖頭,「沈大帥正在攻打西地,咱們幫沈大帥守住南地,把閻大帥南下的退路一條條掐斷,這才是巡防旅該做的事情。」

  柳綺雲覺得這麼做還是太冒險了:「萬一沈帥沒打贏呢?萬一朔涼城一戰聯軍打輸了?你把閻帥的退路都掐斷了,他肯定不會放過你。」

  張來福看了看柳綺云:「你覺得中原和北地的聯軍有可能打輸?」

  柳綺雲還真研究過這件事:「朔涼城易守難攻,我以前去那做過生意,那是絕世險關,誰贏誰輸可真不好說。」

  「協統,您醒醒!」副官叫醒了葉晏初,「朔涼城到了,咱們該下車了。」

  「怎麼到得這麼早?」葉晏初坐在床邊伸了個懶腰,正準備去洗漱,忽然覺得不對勁「你說在哪下車?」

  「朔涼城。」

  葉晏初以為車上出了變故,差點把槍拔出來:「在那下車幹什麼?朔涼城不還在閻帥手裡嗎?咱們不是定好在城外下車嗎?」

  副官把戰報拿給了葉晏初:「協統,我們剛剛收到前線的消息,朔涼城已經被沈帥和徐帥的聯軍攻占了,這場戰鬥咱們沒趕上。」

  「攻占了?」葉晏初一臉驚駭,他知道聯軍的實力非常強大,可朔涼城易守難攻,閻帥這才堅持了幾天就失守了?

  副官幫葉晏初整理好了軍服:「協統,一會就去見沈帥了,您儘快做好準備。」

  到了朔涼城,葉晏初下了火車,走下站台,穿過隧道,來到了一座客棧。

  客棧老闆上前領路,把葉晏初一行帶到了客棧外。

  除魔軍一旅協統姜敬鴻正等在門口:「晏初,久違了,咱們倆有多長時間沒見了?」

  葉晏初笑道:「前年差點見著一回,好在那一仗沒打起來。」

  姜敬鴻皺皺眉頭:「你是真會說笑話,到了沈帥面前可別開這種玩笑。」

  葉晏初擺了擺手:「在你面前,我才敢這麼放肆,沈帥面前我哪敢胡說?

  來的路上段帥特地叮囑過我,這場仗打完之前,我都是沈帥的兵,這條性命,從今天起就攥在沈帥手裡。」

  姜敬鴻點點頭:「這種話得多說,這話沈帥愛聽。」

  段業昌派葉晏初前往西地戰場,支援沈徐聯軍。

  目前東帥只派出葉晏初一個旅,但這份態度讓沈程鈞十分欣賞。

  這一個旅,表明了段業昌的態度,他支持討伐閻殿臣,而且這也保證了他不會在沈程鈞和徐英輝背後捅刀子。

  至於以後會不會加派兵力,卻要看戰局變化,畢竟西地的地盤離得太遠,就算給段業昌吃一口,段業昌也不好經營。

  葉晏初坐著車來到了朔涼城的督辦府,他看了看懷表,快到凌晨一點了:「這時候見沈帥合適嗎?」

  姜敬鴻覺得合適:「仗剛打完,朔涼城剛剛到手,還有一堆事情要辦,沈帥也沒歇著,正等著你來呢。」

  兩人一塊到了督辦府二樓,沈程鈞盛情接待了葉晏初:「晏初,來得好呀,現在正是用人之際。」

  葉晏初挺直腰身,行了個軍禮:「卑職奉段帥之命,率部前來助戰,自今日起,聽候沈帥調遣。」

  沈程鈞點了點頭:「平時不管怎麼打,老段這份性情還是沒有變。」

  葉晏初高聲回答:「賣土求榮之賊,人人得以誅之!葉某願為沈帥衝鋒陷陣,赴湯蹈火!」

  沈大帥點點頭:「晏初,你可不光為我一個人赴湯蹈火,咱們聯軍可不是我一家的,徐帥也在軍中。」

  說話間,沈程鈞看向了顧書婉:「徐帥哪去了?不是通知他了麼,讓他來給晏初接風!」

  這是個大事兒,這不是為了葉晏初的面子,這是為了段業昌的面子。

  顧書婉剛去問過這事:「徐帥去了大戲院了。」

  沈程鈞愣住了:「這深更半夜的,去大戲院幹什麼?

  「,「二更里呀,敲打窗欞啊,叫聲情郎你莫要高聲,啊~啊!

  下地我開開了門呀,笑臉就把你迎啊。一把拉住了郎君的手,那麼嗨呀,那麼嗨呀,郎呀,郎呀叫了好幾聲啊!啊~啊!」

  朔涼大戲院裡,人聲鼎沸,中原和北地聯軍正在吃慶功宴。

  徐英輝東拼西湊,湊了百十來桌,找了一群廚子,整了幾個硬菜,也不分當官的還是當兵的,也不分中原的還是北地的,大家混著坐,一塊吃!

  吃得高興了,徐英輝也喝多了,拿著扇子跑到台上,唱二人轉去了!

  身為一方大師,徐英輝親自登台,唱二人轉!

  他唱著《情人迷》,唱著正來勁,霍廷寬來到台邊,小聲提醒了一聲:「大帥,先別唱了,沈帥來了。」

  要是讓沈程鈞看到徐帥唱二人轉,這得成什麼樣子?

  徐英輝一揮扇子,沒當回事:「沈程鈞來了?來就來唄!」

  他走到台下,走到士兵當中,高聲唱道:「你要讓我來呀,誰特麼不願意來呀,哪個郎哥他不願意來呀!」

  台下的北地士兵跟著一起唱:「你們家牆又高呀,轉圈是炮台,叫你十聲九不語,那麼嗨呀,那麼嗨呀,就怕你爹擱那洋炮拍呀!」

  顧書婉咬著嘴唇,使勁忍著笑。

  葉晏初漲得臉通紅,他實在沒忍住,最後還是笑出來了。

  沈程鈞也笑了。

  他一邊笑,一邊低聲問顧書婉:「你覺得徐帥這人特別嗎?」

  顧書婉小聲回答:「挺特別的。」

  沈程鈞又問了一句:「你知道北地的兵,為什麼都願意為他賣命麼?」

  顧書婉在戲院大堂里掃了一眼。

  北地的士兵和軍官們,有扇子的搖扇子,沒扇子的搖帽子,沒帽子的搖衣裳,都跟著徐帥一起瘋,一起跳。

  整個大戲院就跟著了火一樣,這把火仿佛要把外邊的漫天大雪給燒化了。

  葉晏初看了看台上的徐帥,又看了看身邊的沈帥。

  他想連夜給段帥寫封信。

  他想提醒段帥繼續往西邊增兵。

  吃肉的時候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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