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拔絲匠陰絕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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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74章 拔絲匠陰絕活

  周守途越打越生氣,他也想不明白自己為什麼要生氣。

  闖蕩江湖這麼多年,他覺得自己這張老臉早就不要了,張來福學著他說這麼幾句話,也不知道為什麼就能把他惹生氣了。

  這事周守途想不明白,莫牽心也想不明白。

  但莫牽心現在不需要想明白,鐵絲一根接一根往周守途身上扎,周守途越躲越費勁,身上全是血窟窿。

  別看周守途受傷了,嘴上還不閒著:「莫大爺,您不用留手,您不用給我留面子,也不用心疼我,您再使點勁,多扎我幾個窟窿。

  我這些日子正好有點上火,您多給我扎幾個窟窿,給我放點血,這血越放越舒坦。」

  說話間,莫牽心拿著鐵絲兒扎穿了周守途的肩膀。

  鐵絲扎進去的時候,周守途有些緊張。

  他迅速把鐵絲拔了出去,等鐵絲離開了肩膀,周守途就像不知道疼似的,還朝著莫牽心笑了:「莫大爺,這針扎得舒服,在醫術里,這叫挑針放血吧?

  我之前認識個郎中,他跟我說挑針放血特別管用,能治瘀血阻滯、血熱壅盛。我當時讓他挑了兩針,感覺成效一般,今天讓您挑這兩針,我身上一下子好受多了。」

  莫牽心不跟他廢話,現在老莫占著上風,出手越來越狠,打得周守途節節敗退。

  周守途局面不利,可嘴還夠利,跟莫牽心聊完了,接著跟張來福聊:「張督軍,您倒是說句話呀,莫大爺這針法到底怎麼樣?」

  張來福看著周守途,神情呆滯,兩眼無神,一句話都不說。

  周守途覺得張來福應該有接不完的話,而且每句話都接得很氣人。

  可他怎麼突然就不接話了?

  張來福肯定不接了。

  他現在把周守途氣了個半瘋,正是好打的時候。

  他要是接著氣周守途,把周守途氣成全瘋了,那就壞菜了,張來福和莫牽心都別想活命。

  現在張來福不會再刺激周守途,不光不跟他說話,甚至都不對他出手。

  張來福把兩手往袖子裡一抄,站在一旁看熱鬧,一看就是個老實人。

  周守途生氣,可這口怒氣就在一半卡著,漲不上去,也掉不下來。

  滿身的手藝就跟這口怒氣一樣,也在一半卡著,穩當不住,也沖不起來。

  打了十來回合,一根鐵絲突然插進了周守途的肚皮。

  鐵絲扎得不算深,周守途傷得也不算重,可這條鐵絲不知道鉤在了什麼地方,周守途伸手一拔,沒拔出來。

  鐵絲沒出來,周守途害怕了。

  莫牽心笑了,絕活兒得手了。

  他手指一鉤,揪住了這條鐵絲,一拉一拽,鮮血從周守途的肚皮里噴了出來。

  光是噴血,周守途還扛得住,接下來的東西可沒那麼好扛。

  鐵絲從周守途的肚子裡,把周守途的胃給拽出來了。

  還不光是胃,這鐵絲在周守途的肚子裡串了個肉串子,胃後邊是肝,肝後邊是腸子。

  莫牽心扯著鐵絲,帶著幸福的笑容,滿臉喜悅地往遠處跑。

  周守途這一肚子下水,全都被莫牽心給拽出來了。

  這一招把張來福都看呆了。

  這是魔王!

  莫牽心用的這是什麼手藝,能把魔王給傷成這樣?

  周守途捂著肚子,扯著腸子,想把腸子收回來一截。

  莫牽心不讓他往回收,他扯著鐵絲拼命往外拽。

  張來福想上去幫把手,莫牽心衝著張來福搖了搖頭。

  這時候千萬別上去幫忙,周守途就快瘋了,這種處境之下,真快把他徹底逼瘋了。

  腸子被扯出來一大半,周守途一咬牙,兩手一較勁,把自己腸子扯折了。

  剩下的半截腸子被他塞回了肚子裡,他縱身一躍,直接跳下了懸崖,莫牽心還想再追,懸崖忽然消失不見,操場上只剩下了硬邦邦的地面。

  莫牽心擦了把冷汗,坐在地上喘息了許久。

  這仗打贏了,贏得可真不容易。

  莫牽心覺得這一戰純屬僥倖,再讓他打一百回,九十九回他得輸在周守途手上。

  「好在這次手段用得合適,把這老小子收拾慘了,一時半會他是不能來找你了,這段日子好歹能鬆口氣。」莫牽心拿著周守途的腸子和肚子,連著肝和膽一起找個包袱包了。

  張來福看著包袱,滿臉都是驚愕,他現在還沒回過神來,歧途魔王居然留下了這麼多東西,這一仗,他吃了多大的虧?

  「咱們確實賺著了!」莫牽心笑道,「這是好東西,等我找個會用的人,能煉出一件好厲器。」

  張來福坐在了莫牽心身邊:「祖師,您剛才用的是什麼手藝?」

  「拔絲匠的手藝呀!」莫牽心眼神有些閃躲,他不想說這事,「來福,你先告訴我,你是怎麼把周守途那老小子惹毛的?這小子在江湖上走了這麼多年,臉皮比城牆還厚,說他那兩句,他應該不在意吧?」

  張來福搖搖頭:「他在意,其實他是個要臉的人。」

  莫牽心上下打量著張來福:「傻小子,你認識周守途嗎,你就說他要臉?我和周守途也算老相識了,我怎麼從來沒發現他要過臉?你找人打聽打聽,你跟別人說周守途要臉,你問問別人信不信你?」

  張來福想了想,祖師說得也有道理:「別人肯定不相信周守途要臉,連周守途自己都不相信他要臉,可周守途真的要臉,他比誰都要臉。」

  莫牽心一皺眉:「你說什麼呢?周守途不知道自己要臉,你替他知道了?你比周守途還了解周守途?這是什麼道理?」

  張來福琢磨了好一會兒,這個道理確實不好講:「道理就是萬生州是個好地方,萬生州的手藝人能活得很體面。

  但不是每個地方都和萬生州一樣,我在一個叫影視城的地方待了很長時間,那裡也有很多有手藝的人,他們當中有很多人活得並不體面,我見過很多這樣的人。我並不知道這些人的經歷和遭遇,但我知道這些人的脾氣和性情。

  手藝人活得不體面,會變成不同的樣子,有的見誰都沉著臉,有的見誰都不說話,有的願意說話,說話的時候還挺客氣,但你要把他的客氣當了真,他心裡就難受了。

  他客氣不是因為他不要臉,他客氣是因為把姿態放低,讓你不忍心再去踩他的臉。他不是真的不要面子,他把面子看得比什麼都重。他都這麼客氣了,要是還往他臉上踩,他能不發瘋麼?」

  莫牽心點了點頭:「這話說得確實有道理,小子,你挺會看人的。」

  張來福知道莫牽心的想法,莫牽心活了這麼大歲數,什麼人沒見過?什麼事兒沒見過?有些東西他不可能看不出來:「祖師,看人這事兒肯定輪不到我在這指指點點,您提起這事是想把話頭給岔開。

  我想問您的是,您剛才用的到底是哪門手藝?為什麼一根鐵絲就能把周守途的腸子、

  肚子全扯出來?」

  一說這個,莫牽心又有些閃爍:「還能是哪門手藝?我不跟你說了嗎?我就會一門手藝,這是咱們拔絲行的手藝。」

  張來福一直追著問:「既然是拔絲行的手藝,為什麼我就不會?」

  「因為你不能學!」莫牽心瞪了張來福一眼。

  張來福明白了:「這是陰絕活對吧?」

  話都說到這了,莫牽心也瞞不住了:「這是咱們行門的陰絕活,叫牽腸掛肚,一根鐵絲插進肚子裡,能把五臟六腑都牽出來。」

  「這陰絕活這麼能打?」張來福知道陰絕活不能學,可他還是掩飾不住自己的激動,「要是把這條鐵絲插在敵人的腦門上呢?是不是能把腦仁子拽出來?」

  「是,能拽出來,你是不是想學?」莫牽心看著張來福,眼睛裡邊帶著寒意。

  張來福立刻搖頭:「我哪能學陰絕活?要學了這個,行門的手藝就沒長進了,我就是問一問。」

  莫牽心突然提高了聲調:「問也別問,看見了就當沒看見,別去想,別去琢磨,沾都不要沾,你有兩個行門都沾了陰絕活,你應該知道後悔是什麼滋味。」

  張來福在想自己是不是真的後悔過,他問莫牽心:「祖師,您就一個行門,還學了陰絕活,您後悔過嗎?」

  莫牽心低下了頭:「後悔,每天都後悔,可再讓我選一次,我還得學,不學不行。

  年輕的時候,我覺得人就該往高處走,我就拼了命的往上走,可真走到高處,我才知道這高處有多嚇人。隔三差五就有人來要我的命,我得和他們打,拼了命和他們打。為了能打得過他們,我把引鐵牽絲練到了無可挑剔,還自己獨創了不少手藝。

  可陰絕活就是陰絕活,咱們行門裡最能打的手藝就是牽腸掛肚,我練到今天,都沒把牽腸掛肚練明白,這絕活要是練明白了,你都不敢想這是多大的本事。我要是不學,有些人我就打不過,所以我就學了,等我學完了陰絕活,手藝再也走不上去了。

  張來福問莫牽心:「祖師,您已經是造化藝祖了,造化藝祖往上還有層次嗎?」

  「誰知道呢?」莫牽心望著天,看了好一會,「反正我這輩子是摸不著了。

  來福,你不能碰陰絕活,你的手藝還得好好練。你現在是督軍了,想找你辦事的人會有很多,想壞你事的人也會有很多,這個位子就這麼嚇人,二十八路督軍每天都得提心弔膽過日子。想要擋得住這些壞事的人,你的手藝得能扛得起你的身份。」

  張來福問莫牽心:「多高的手藝能扛起一個督軍?」

  莫牽心想了想:「我覺得起碼得是個定邦豪傑。」

  張來福很激動:「我要是把所有手藝加一塊都不止定邦豪傑了,我現在算個人間匠神「」

  莫牽心笑了:「混小子,能那麼算帳麼?」

  張來福覺得自己沒算錯:「為什麼不能這麼算?」

  莫牽心嘆了口氣:「確實有人像你那麼算,可我覺得就這麼硬往上加,算出來的層次肯定不對。

  我從來沒想過把手藝加起來,因為我就一門手藝,等你什麼時候能把拔鐵絲的手藝練到定邦豪傑,我心裡才真正踏實了。」

  坐了一會,莫牽心指了指辦公樓:「你回去歇著吧,我也該走了,我之前請了個幫手,現在得跟那幫手說一聲,讓他不用來了。

  綾羅城還有個漂亮姑娘等著我,我之前走得太急了,也不知道她會不會記恨我,我還得回去好好哄哄那位姑娘。」

  張來福想留祖師多住一晚,莫牽心不答應:「你都壞我一回好事了,再耽擱下去,人家姑娘還能搭理我麼?」

  「祖師,您就算不想住,也跟我一塊回去,等我把十八道模子拔出來了,您直接從模子走過去,這多快呀。」

  莫牽心笑了:「我要找個十八道模子,還非得讓你拔出來麼?況且這模子也不是去什麼地方都快,等你層次再往上漲漲,我把走模子的手藝傳給你,你就明白了,趕緊回去吧。」

  張來福總覺得放心不下,他真擔心周守途突然冒出來:「祖師,我送送你吧。」

  「用不著你送,你走得太慢,趕緊回吧。」莫牽心撐走了張來福。

  他站在操場上,朝著張來福的背影看了許久,確定張來福回了辦公樓,莫牽心這才轉身,緩緩走出了軍營。

  他心裡確實著急,他也想快點回綾羅城。

  但他現在走不快,跟周守途交手的時候,莫牽心受傷了,而且傷得不輕。

  有些事他不想讓張來福知道,更不想讓周守途知道。

  離開營地沒多遠,莫牽心的身形化作了一條鐵絲,鑽進了地面,消失不見。

  張來福站在大廳里環顧四周,他從袖子裡放出鐵絲,開始探查每一個房間的狀況。

  手藝房沒有狀況,資料室沒有狀況,資料室後邊連著的一座舞池也沒有狀況。

  舞池連著一座會議室,水車子在會議室里,不講理蹲在門口,不好找蹲在吊燈上。不容易蹲在會議桌中央,警覺地看著四周。

  它們剛才聽到了槍聲,但沒有張來福的命令,它們不敢輕舉妄動。

  張來福進了會議室,告訴他們危險暫時解除,他還陪著哥仨閒聊了一會。

  不容易胖了不少,自從不去炮營了,它身體恢復得很快。

  不講理瘦了一些,它能吃普通伙食,但還是更喜歡吃怨氣,這段時間天天在會議室里待著,想吃怨氣也吃不到。

  不好找不挑食,什麼都吃。可能吃歸能吃,它個頭就那麼大,聽不講理說,不好找生氣的時候有不少變化,到底變成什麼樣了,不講理沒說清楚,張來福也沒聽明白。

  哥幾個聊得正開心,張來福猛然衝到門外,四下看了看。

  看過之後,張來福回到屋裡接著聊,聊不上十來分鐘,他又出去看看。

  不好找不明白張來福什麼意思,它蹦到門口,趴在門邊,向外看了好半天,也沒看出外邊有什麼變化。

  不講理走到張來福身邊聞了聞,衝著張來福說道:「哼哼,呼呼,呼哈哈!」

  張來福點了點頭:「你說得沒錯,我被他嚇著了,我真怕一開門就不知道咱們到了什麼地方。」

  不好找跳到了張來福面前,昂著脖子,眯著眼睛看著張來福:「咕咕呱,呱咕呱,咕呱!」

  它在問張來福:「到底是誰把他嚇到了?它願意幫張來福報仇!」

  張來福嘆了口氣:「這仇可沒那麼好報,他是歧途魔王,他盯上我了,這事兒到現在還沒完。」

  雷普登禱告之後,吹滅了蠟燭,躺在床上正要睡去,一股血腥味兒忽然鑽到了他的鼻子裡。

  他睜開眼睛一看,周守途滿臉是血,正在他床邊坐著。

  「周先生,發生什麼事情了?」

  「凜座大人,咱們是朋友,我現在需要您的幫助。」周守途帶著笑容看著雷普登,笑容之中依然保持著他特有的謙卑。

  雷普登看周守途傷得很重,他趕緊起身,打開了床邊的柜子:「我先給你找些傷藥,你稍等一下。」

  周守途叫住了雷普登:「凜座大人,感謝你的好意,傷藥先不用拿了,普通的藥不管用,我被一位高手打傷了,損失了一些內臟,我需要用特殊的藥把這些內臟給補回來。」

  擔心雷普登聽不明白,周守途指了指自己的右手:「您還記得咱們上次做生意的時候吧?就是當時您給我的那種藥,讓我重新長出來右手的那種藥。」

  雷普登明白了周守途的意思:「周先生,你說的那種藥不是現成的,能不能幫你配置,也不是我能做主的。」

  周守途點點頭:「凜座大人,我沒想為難你,我知道那種藥需要很珍貴的藥材,你把藥方給我,我看一眼就還你,我自己配置就行了。」

  雷普登面若冰霜,許久沒有說話。

  周守途笑了笑:「怎麼了?讓我看一眼都捨不得?咱們不能說好了嗎?我殺了張來福,你要給我三張藥方,現在這張藥方我就想要,長出五臟六腑的那一張。」

  雷普登覺得周守途不應該提出這麼過分的要求:「周先生,我確實跟你做了一筆生意,可你應該明白生意的概念。

  商業的本質是商品之間的交換,我可以給你藥方,前提是你殺了張來福。咱們說得再直接一點,你要用一方督軍的人頭跟我交換藥方。你現在空著手來找我索取藥方,這算生意麼?你用什麼東西來跟我交換呢?」

  「這算定金!」周守途保持著笑容,心裡有一團火已經燒了起來,他有些生氣,但是還必須保持克制,「凜座大人,我知道我這話說得有點厚臉皮,可我眼下這個狀況也顧不上要臉了,咱們做生意,你給我點定金是應該的,我要三張藥方,你先給我一張。」

  雷普登眉頭緊鎖:「周先生,你索取定金的行為,讓我感覺到自己被冒犯了,我覺得你根本沒有誠意做這樁生意。

  但出於我們的友誼,我還是想問你一句,如果我把定金支付給了你,你最後沒能完成任務,你又該做出什麼樣的賠償?」

  周守途從懷裡拿出了一個小布包,他把布包緩緩打開,雷普登漸漸聞到了一股油腥味。

  布包里放著一把刀,雖然尺寸很小,但從形狀上來判斷,這是一把殺豬刀。

  雷普登盯著殺豬刀看了片刻,他努力壓抑著自己激動的心情:「這枚手藝精是在哪裡找到的?」

  周守途很想保持謙卑的態度,但在這個狀態下,他沒有太多耐心:「凜座大人,明知故問就沒意思了,你看看這枚手藝精的成色,就應該知道它的來歷。」

  雷普登還是確認了一遍:「這枚手藝精是不是從綾羅城來的?」

  周守途點點頭:「它走對了路,來到了我手裡,綾羅城那邊死了那麼多人,都是為了它,這麼好的東西你不想要嗎?如果我沒能殺了張來福,這枚手藝精就賠歸你了。」

  雷普登抿了抿嘴唇,他喉結顫動,正在吞唾沫。

  「好東西,真是好東西,」平日裡斯文沉穩的雷普登凜座,眼神之中帶著滿滿的貪婪和激動,「周先生,我一直很相信咱們之間的友誼,但是如果你只是把東西給我看一眼,就向我索要定金的話,我還是覺得————」

  雷普登很貪,這點周守途很清楚。

  周守途把布包推給了雷普登:「這枚手藝精暫時放在你這裡保管,你把藥方給我,等我恢復了之後,再去殺張來福。

  到時我拿人頭來換剩下兩張藥方和這枚手藝精,如果我殺不了張來福,這枚手藝精就歸你,生意做到這一步,這份誠意應該夠了吧?」

  「夠了,夠了!」雷普登的聲音有些顫抖,他看著屠戶祖師的手藝精,向斯倫神禱告了三次,隨即起身,走向了書房。

  站在書房裡,他再次誦念禱告詞,內容和之前不太一樣。

  周守途和斯倫社打了這麼多交道,多少能聽懂一點他們的語言,之前的禱告詞應該是向斯倫神懺悔,而這次的禱告詞是向斯倫神借力。

  禱告結束後,書架上的書掉落了一本。

  雷普登把書撿了起來,他沒有看書的內容,只是迅速翻頁。

  翻到七十六頁時,他停了下來。

  七十六頁和別的書頁不太一樣,這裡的文字更密集一些。

  雷普登很快在書頁里找出了多出來的文字,把這些文字彙集在一起,形成了一張藥方,交給了周守途。

  周守途不明白雷普登為什麼要費這麼大週摺:「凜座大人,這張藥方你不是第一次用了,你應該早就背下來了,你直接寫下來給我就行,何必弄得這麼麻煩?」

  「虔誠,要對神明虔誠。」雷普登把屠戶祖師的手藝精收進了懷裡。

  這事兒肯定和虔誠無關,周守途擔心雷普登耍了手段,他拿著藥方,來來回回看了兩遍。

  藥方上的藥材確實很珍貴,但周守途能弄得到。

  他起身告辭:「凜座大人,我先回去治傷了,屠戶祖師的手藝精您要好好保管,千萬不要弄丟了,等事成之後,我還要把手藝精取回來。

  這張藥方我相信它是真的,但它如果不是真的,咱們可就不是朋友了,對不是朋友的人,我可不會手軟。」

  雷普登向斯倫神禱告過後,再向周守途表態:「我以斯倫神的名義向你保證,藥方是真的。」

  送走了周守途,雷普登打開了布包,盯著屠戶祖師的手藝精又看了許久。

  「朋友,藥方是真的,情誼也是真的,但無論你能不能殺了張來福,這枚手藝精我都不會還給你了,你可千萬不要記恨我。」

  雷普登抱著手藝精看了整整一夜,直到快天亮的時候,他才睡著。

  一覺睡到了中午,薩迪娜前來拜訪,在客廳等了許久,沒見雷普登出現,薩迪娜直接闖進了雷普登的臥室。

  雷普登揉著睡眼看著薩迪娜:「女士,你來得是不是有點太早了?」

  薩迪娜指了指窗外:「麻煩你看一下外邊的陽光,已經到了中午了。」

  「這麼快?」雷普登拉開窗簾,又重新確認了一次,其實他並不是想確認目前的時間,他是想確認一下,屠戶祖師的手藝精有沒有藏好。

  薩迪娜緩和了語氣:「雷普登凜座,我知道你最近很辛苦,但明天是如此重要的日子,而我們今天在準備工作上還有很多疏漏,有很多問題我還需要和你進一步探討。」

  「疏漏總是有的,不著急,我們慢慢說。」雷普登坐在椅子上,聽薩迪娜一條一條列舉眼前的問題。

  「我們的後備人員不夠多,先說明一點,我並不希望這些後備人員付出生命。我希望斯倫神能夠順利臨世,但如果情況不順利,我們至少要準備五百名後備人員為斯倫神鋪平道路,可我們現在只有不到三百人。

  除此之外,我們所用的儀式法器都有不同程度的瑕疵,收納聖血的容器出現了兩處明顯的裂紋,我們必須儘快修補,聖血如果出現流失,真神臨世的道路將會異常崎嶇。

  神靈臨世之後的載體也存在一定程度的問題,我仔細檢查過,載體在工藝上有缺陷,雖然不是致命缺陷,但也有可能會激怒真神————」

  雷普登耐著性子聽著薩迪娜絮叨,換作往常,他會打斷薩迪娜,他會告訴薩迪娜世上不存在沒有瑕疵的造物!

  但今天他心情很好,他有耐心聽薩迪娜說下去,他拿到了屠戶祖師的手藝精,斯倫真神在後天就要復活了。

  雷普登不記得自己在萬生州待了多長時間,可自從他來到萬生州,就沒遇到過比這更好的局面。

  他真想現在就把那句話給說出來:「斯倫神庇佑著我,我掌握著斯倫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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