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什麼叫眼中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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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78章 什麼叫眼中釘!

  張來福拿著單孔模子,一條接一條拔鐵絲,每一道拔出來的鐵絲上都有劃痕,每一道劃痕還都不一樣。

  鐵匠鋪的夥計在旁邊看著,實在不明白這位客人到底想做什麼:「按理說您忙您的我不該插言,可看您拔出來的鐵絲,這賣相真不怎麼樣。」

  張來福覺得這些鐵絲都挺好:「這些鐵絲不賣,我都留著自己用。」

  夥計覺得這些鐵絲不好用:「您用的時候也得多留神,這上面的口子都挺利的,千萬可別傷了您。」

  張來福又拔了幾條鐵絲,夥計還挺好奇,他知道拔絲模子上有個毛刺兒,可他想不明白這鐵絲上的劃痕為什麼這麼花俏。

  仔細一看,他才發現,這位客人拔鐵絲的時候是轉著拔的。

  這雖然不是拔絲鋪子,但夥計見過拔絲匠,拔鐵絲講究一氣呵成,幹活的時候全身緊繃,大氣兒都不敢喘,哪有像他這樣的,手裡一扭一轉的拔鐵絲?

  這事兒不該夥計管,這位客爺花了錢,出手又這麼闊綽,想必來這就是為了圖個樂子,夥計自然不該多說。

  夥計不著急,可周守途著急。他在外邊看著,也不知道張來福在裡邊折騰什麼。

  等了許久,發現張來福也沒辦什么正經事,周守途決定不再等了,他決定趁這次機會對張來福下手。

  小子,不管你研究出了什麼絕活,一會等落在了我手上,不怕你不說。

  周守途從來不打沒準備的仗,不管張來福和他有多大差距,周守途都要把戰術制定周全了,才能動手。

  殺了張來福和活捉張來福是兩套戰術,殺了張來福要容易得多,但殺了他之後,斯倫神的事情的消息就不好打聽了。

  斟酌再三,周守途準備活捉張來福。

  張來福正在拔鐵絲,他手上轉得時慢時快,花紋時密時疏。

  這是床子匠的手藝里受到的啟發,他不能像袁魁鳳一樣拿著刀子在鐵絲上雕花,他只能靠拔絲模子裡故意留下的毛刺兒,因此花紋的變化,全看鐵絲轉速上的控制。

  就在張來福腳下往後退的時候,周守途準備用手藝了。

  他要讓張來福先走錯第一步路,從鋪子裡直接走到馬路上。

  然後再走錯第二步路,讓張來福直接從馬路上走到桌腿巷子的一座民宅里。

  這座民宅是周守途的住處,裡邊放著套盤,張來福只要進了宅子,就別想出來。

  按照周守途的計劃,等把張來福送到宅院之後,他還要在這善後。他先得把這夥計殺了,然後在鐵匠鋪子周圍布置點迷局,來這家鋪子裡調查張來福的人,全都會中了迷局,被送到別處。

  迷局是用來留疑點的,周守途留了疑點又把線索給斷了,這手用得就狠了,很多來尋找張來福的人,都會被牽制在這座鐵匠鋪子裡。

  這些人被牽制住了,就能給周守途省下很多麻煩,到時候周守途就有充足的時間把斯倫神的事情調查清楚。

  眼看張來福的腳抬了起來,周守途的腳想往左邊橫跨一步,把張來福引到歧途上。

  這點手藝對周守途來說根本不費勁,可他胯骨和膝蓋一直使勁,腳脖子卻沒動地方。

  出什麼事了,腳怎麼不好用了?

  周守途一低頭,臉嚇得煞白。

  他左腳被凍住了。

  以他的層次,腳都被凍住了,怎麼可能察覺不到?

  除非對方手藝太高,手段太巧,出手太快。

  誰能有這麼好的手段?

  周守途想都沒想,他揮起拳頭,往左腳上一錘,把冰捶碎了,腳尖一點地,他轉眼跑到了街上。

  深更半夜,街上沒有行人,周守途不想打,只想跑,因為遇到這個人他沒法打。

  跑了半條街,周守途忽覺腳底板一陣發涼。

  為什麼這麼涼?

  周守途用力一甩腳腕子,把腳上的鞋給甩掉了。

  腳底板上粘著一塊木炭,木炭燒得通紅,剛才正在燙他的腳底板。

  真被燙過的人都懂,極致的燙就是極致的涼,周守途的腳底被燙傷了,可等把木炭甩掉,他腳下一點不慢,還在往前沖。

  一名男子從身後追了上來,和他肩並肩往前跑,邊跑還邊問:「你為什麼害我兄弟?」

  兄弟?

  你跟他從哪論的兄弟?

  周守途沒想明白,現在也沒空多想,他抱了抱拳,先客客氣氣打了招呼:「愣爺來了,愣爺您辛苦,愣爺您怎麼就————」

  他叫愣爺,說的是二愣子。

  在他身邊和他並排跑的正是兩面魔王。

  周守途這邊還沒說完客氣話,兩面魔王塞了塊木炭到他嘴裡。

  多虧周守途有防備,讓這塊木炭走偏了方向,只在周守途的臉上輕輕燙了一下,這要是真塞到嘴裡,想拿出來都費勁。

  周守途還在客氣著:「愣爺,您今天這是怎麼了?火氣怎麼這麼大啊?咱們是老朋友,你見了面不先打個招呼,怎麼就————」

  呼啦!

  周守途腦袋頂上下了一片木炭雨,大個的木炭比雞蛋大一圈,小個的木炭跟米粒差不多,大小木炭一起往周守途身上粘,只要粘住一塊,就能在他身上燒出個窟窿。

  這是真沒辦法!周守途沒辦法跟二愣子客氣!

  二愣子沒有跟人客氣的習慣,他抬手就打人。

  要說抬手就打也不是不行,周守途擅長抓後手,二愣子喜歡抓先手,兩人打起來正好般配。

  可二愣子這邊般配了,周守途可不覺得般配,因為二愣子的後手不好抓!

  周守途現在滿身都是木炭,這些木炭都在著火,要是想把這些木炭一塊一塊都給送走,肯定得把周守途給耗死。

  可不送走還不行,這些木炭上的火短時間內沒法熄滅,只要有一塊炭火留在身上,都是要命的事。

  到底都是魔王,周守途也有應對!

  眼看兩面魔王一直往他身上撒木炭,周守途突然用了手藝,讓兩面魔王用錯了手藝。

  正在撒炭的兩面魔王,從半空之中引下來一片冰雹,砸在了周守途身上。

  這一片冰雹可把周守途給救了,周守途滅不了二愣子的火,但二愣子自己能滅,冰雹把身上的炭全給砸滅了。

  剛才周守途用自己的獨門手藝讓二愣子使錯了勁兒,把燒炭的手藝用成了伐冰的手藝。

  這下可見了真功夫,周守途得知道兩門手藝之間的變化,得讓兩面魔王出錯,還得錯得恰到好處,不僅要把冰雹放出來,還得讓冰雹的數量正好合適。

  冰雹少了根本滅不了火,冰雹要是多了————

  冰雹要是多了,可就難受了!

  二愣子發現自己用錯了手藝,可他知錯不改。

  他一直放冰雹,每個冰雹都有拳頭大小。

  路邊有一棵樹被冰雹打中,碗口粗細的樹幹直接掉在了地上。

  街口有一堵牆被冰雹打中,牆上出了個窟窿,冰雹直接飛進了院子裡。

  一兩個冰雹周守途能扛得住,一兩百個也不在話下,可要成千上萬往身上招呼,周守途這下難受了。

  一顆冰雹拍在了臉上,砸塌了周守途的鼻樑。

  又一顆冰雹拍在了後背上,砸斷了周守途兩根肋骨。

  又一顆冰雹砸在了頭頂上,砸得周守途兩眼金星,兩腿發軟。

  腿一軟,周守途跑得慢了,萬千冰雹往周守途身上砸,砸得周守途血肉模糊。

  周守途再次施展手藝,讓兩面魔王出錯,兩面魔王一咬牙一跺腳,錯就錯了!

  冰雹收了,改成木炭,紅彤彤的炭火又粘了周守途一身。

  周守途都不知該怎麼辦了,憑他這身好本事,在誰面前都有得打,哪怕賀老六來了,周守途也能走幾個來回。

  唯獨遇上這二愣子,周守途實在想不出好辦法,這二愣子就一根筋,你讓他錯了,他就錯到底,他要真錯到底了,你還扛不住。

  周守途想給自己找條路,儘快逃跑。

  可這二愣子不給機會,除了冰就是炭,他手上就沒停過,一直往周守途身上招呼。

  這麼打下去,周守途肯定扛不住,身上的木炭又著起火來,周守途豁上了。

  他不想滅火了,被燒就被燒吧,他直接從身上抓了一把木炭,朝著身後甩了出去。

  兩面魔王一愣:「你這是要幹什麼?」

  周守途笑了笑:「我把這些木炭給你兄弟送去,夜風挺涼的,我讓他取取暖。」

  一聽這話,兩面魔王害怕了。

  兩人已經跑出這麼遠,按理來說兩面魔王不用擔心張來福。

  可對手是周守途,兩面魔王還真不敢大意,周守途能找到路,他真有辦法把這些木炭送到張來福身邊。

  這些木炭連周守途都受不了,哪怕有一塊粘在張來福身上,張來福也扛不住。

  兩面魔王沒敢耽擱,他轉身跑回了鐵匠鋪,周守途終於有了機會,雙腳一蹭一扭,找了條路,離開了這條大街。

  光離開這條大街還不行,周守途還得接著躲,他是真害怕二愣子,一口氣躲出了枯榆城,跑到城外八十多里才敢停下。

  兩面魔王到了鐵匠鋪,看到張來福正在滅火。

  他身上著了火,也不知道什麼緣故起了火,他用了好多辦法都滅不掉。

  鐵匠鋪的夥計嚇壞了,他幫著張來福滅火,也滅不掉,情急之下,夥計冒出來一句:「客爺,要不您到外邊兒燒著去,別把我們鋪子點著了。」

  手忙腳亂之際,兩面魔王走到近前,對著張來福身上輕輕一拍打,張來福身上的火滅了。

  夥計看到鋪子裡又進來一人,嚇了一哆嗦,等看到這人的長相,夥計差點叫出聲來。

  這人滿身纏著繃帶,就露著一雙眼睛在外邊,也不知道這是出了什麼狀況。

  張來福看到冰溜子,心裡十分歡喜:「兄弟,你怎麼來了?你身上的傷還沒好嗎?」

  冰溜子有些怕生,看到夥計在旁邊,他不願意說話。

  張來福趕緊把拔絲模子拿上,把拔出來的鐵絲兒收拾了一下,又給了夥計五個大洋,帶著冰溜子離開了鐵匠鋪。

  兩人一路走回了軍營,等進了張來福的辦公室,冰溜子稍微放鬆了一些,開始跟張來福聊天了。

  「莫老光棍給我送來消息,說周守途那個王八羔子要來欺負你,我就趕緊過來找你了。

  後來他又給我送信,說他把周守途給打跑了,讓我不用來了。我知道莫老光棍兒不會說謊話,可周守途沒那麼好對付。

  這王八羔子又陰又壞,還特別難纏,今天失手了,明天又來。單靠莫老光棍肯定嚇唬不住周守途,我怕你吃虧,所以我就趕來了。」

  張來福一驚:「我剛才遇到周守途了?我身上的火是不是他放的?」

  冰溜子一琢磨,這個事還不好解釋:「這個火是我的,只是————」

  「只是被他拿去用了,放在了我身上!」

  都不用冰溜子解釋,張來福一聽就明白,無論到任何時候,冰溜子都不可能害他。

  想起這事兒,張來福還有點後怕,自己就去了鐵匠鋪一趟,居然差點丟了性命,他問冰溜子:「你是碰巧在鐵匠鋪遇到了周守途麼?」

  冰溜子搖了搖頭:「不是碰巧,莫牽心剛走我就來了,我一直跟著你,只是沒讓你知道。」

  一聽這話,張來福心裡不好受了:「兄弟,你怎麼不告訴我一聲?你這一路在暗中跟著,得受多少苦?」

  冰溜子笑了笑:「不算苦,在這算享福的,枯榆城挺好的,比綾羅城那地方強多了。

  「」

  冰溜子說享福,張來福可不信!

  他趕緊叫來廚子,立刻給準備酒菜,他得先讓冰溜子好好吃頓飯。

  廚子這邊食材有限,只能湊合著做點,有驢肉片、涼拌黃花菜、黃燜羊肉、洋芋燜雞冰溜子確實是餓了,吃得狼吞虎咽,拿著饅頭蘸著羊肉湯,都吃得倍兒香,饅頭吃光了,湯碗也擦得鋥亮。

  張來福越看越心疼:「兄弟,這回你說什麼都不能走,你好好在我這住些日子。」

  冰溜子搖了搖頭:「怕是不行,綾羅城那邊還打著,我要是不回去,他們該以為我跑了。」

  別人都能走,冰溜子覺得自己肯定不能走,因為綾羅城的事就是他惹出來的。

  張來福拽住了冰溜子的胳膊:「兄弟,你是為了救我才惹了這樁事,你在我這踏踏實實歇兩天,欠下的債我幫你補,我跟你一塊去綾羅城。」

  冰溜子不同意:「你不能去綾羅城,那地方還有一堆王八蛋賴著不走,等我把他們都打跑了,你再過去。」

  兩人越聊越高興,冰溜子在軍營里住了兩天。

  黃招財原本在枯榆城周圍打探情報,張來福給他送信,告訴他冰溜子來了,黃招財立刻從城外趕了回來。

  難得重聚,黃招財想把嚴鼎九叫過來,冰溜子也確實想見見老九。

  可思前想後,冰溜子還是沒讓嚴鼎九來:「我把周守途打跑了,這個王八羔子怕我,一時半會不敢再來找你。我也差不多該回綾羅城了,還有不少事要辦,我就不等老九了。」

  冰溜子就這個性情,他認為該他做的事,他絕對不會含糊。

  張來福捨不得冰溜子,又留他多住了一天,趁這個機會,張來福把新研究的絕活,給冰溜子展示了一下。

  他把自己做出來的花紋鐵絲纏在了洋傘上的傘骨上,洋傘飛轉,借著光影變化,一隻雄鷹從傘骨之中呼嘯而出,撲向了冰溜子。

  這個和之前在傘骨上畫花不一樣,也和刻花不一樣,鐵絲纏著傘骨上,起伏之間就有一層變化,鐵絲上面還有刻痕,深淺之間又有一層變化。

  兩層變化疊在一起,從傘骨里飛出來的銀色雄鷹跟真的一樣,把冰溜子嚇了一跳。

  張來福連續演示了幾遍,冰溜子看得高興,一個勁兒地拍巴掌:「這個好,太好了。

  「」

  黃招財沒太看懂:「這手藝確實挺好看的,可你要說它是絕活,它該怎麼用來打人呢?」

  張來福覺得這手藝可以打人,而且方法非常多。

  冰溜子也覺得能打人,只是覺得這隻鷹還可以做得再像樣點:「你這隻鷹不夠亮,我給你在傘底下燒點炭,用炭火照著肯定更亮。」

  張來福找了個火盆,冰溜子把炭火點上了。

  兩面魔王的手藝可不是說著玩的,冰溜子讓這炭亮,還不讓這炭燙,火盆旁邊一點不烤人,但火盆里的炭比探照燈還耀眼。

  張來福對著火盆再一轉雨傘,傘骨一反光,雄鷹呼之欲出。

  一看這隻鷹的形狀,張來福也興奮了,他把破傘八絕的手藝用了出來,洋傘在旋轉之間上下起舞,雄鷹隨著洋傘在屋子裡振翅盤旋。

  這鷹活了,看著不像真的,可又讓人忍不住多看一眼,看過之後心裡有些害怕,可手上又忍不住摸她一下。

  雄鷹飛過頭頂,帶著氣旋,吹得黃招財假髮亂顫。

  這回黃招財看明白了,與人交手的時候,這隻雄鷹能派大用場,只要多加手段往裡打磨,這真能成為一個絕活!

  關鍵問題是,這絕活用得有點費勁。

  黃招財問道:「來福,你每次用絕活的時候,都得先燒一盆炭嗎?」

  冰溜子笑了笑:「燒炭是個容易的事,我教你就行。」

  張來福搖了搖頭:「燒炭就不用學了,我有紙燈匠的手藝,到時候在傘里做一盞燈籠,讓燈籠跟著雨傘走,這絕活就做成了。」

  冰溜子還挺好奇:「那你做一下試試唄。」

  張來福也想試試,可現在他用不了紙燈匠的手藝:「紙燈匠的手藝被我存起來了。」

  冰溜子不是太理解:「你為什麼要存起來?」

  張來福覺得冰溜子最能理解這裡的苦衷:「我手藝太多,都放在身上互相搗亂,平時我都存一門。」

  可冰溜子不太贊同這個做法:「手藝最好不要存,存了只會亂上加亂。

  2

  張來福沒聽懂:「為什麼會亂上加亂?」

  「手藝是你自己的,存出去總還要拿回來的,拿回來之後難道不亂嗎?

  「拿回來之前,我再存出去一門,還有一門手藝存在外邊,不就不亂了嗎?」

  「不行的!時間長了肯定不行的!」冰溜子一個勁兒地搖頭,「手藝既然學了,就都帶在身上,瘋就瘋點唄,你也不會瘋到我這個地步。」

  冰溜子一直說不行,到底為什麼不行,他始終說不清楚。

  又過一晚,冰溜子說什麼都要走了,臨走之前,他拿出一樣傢伙給了張來福。

  這東西張來福還真沒見過,長木把,三棱尖,看著像個大號的螺絲刀子。

  冰溜子說:「這是我的冰鑹子,原本我有好幾把,也不知道為什麼只剩下這一把了。

  你把這把冰鑹子放在門口,周守途那王八羔子肯定不敢來找你。」

  留下了冰子,冰溜子走了。

  周守途確實沒敢來找張來福,他不敢來軍營,他甚至都不敢來枯榆城。

  不光周守途不敢來找張來福,雷普登先後派了三個刺客到軍營,看到了兩面魔王的冰鑹子,三個刺客都嚇慫了。

  雷普登知道他們的苦衷,這三名刺客都聽說過兩面魔王的名聲,沒有人願意得罪兩面魔王,沒人願意和他沾上半點關係,等到兩面魔王真翻臉的時候,一般人連個辯解的機會都沒有。

  可一直留著張來福,對雷普登而言,也是個麻煩事。

  這幾天先後有三位凜座來拜訪雷普登,他們的目的只有一個,他們想見一見重臨人世的斯倫神。

  作為斯倫社凜座,他們自然有拜見神靈的權力。如果雷普登一直藏著斯倫神,不給他們見,斯倫真神重臨人世的行動也就失去了意義。

  可張來福還活著,這讓雷普登心裡很不踏實,萬一張來福那邊再有一位真神該怎麼辦?

  萬一這三位凜座把這兩位真神做了個對比,又會比出一個什麼樣的結果?

  雷普登的思路一直很清晰,眼下他要做的事情有兩件。

  第一件事情是,讓自己手裡的真神看起來更像真神。

  第二件事情是,想盡一切辦法把張來福和他手裡的真神除掉。

  來到神殿之中,雷普登進了潘滿倉的房間,先恭恭敬敬對潘滿倉行了一禮:「無上的真神,我是您最忠誠的信徒,請您聆聽我的祈禱,領受我獻上的敬拜,接納我全部的信奉與頌揚!」

  潘滿倉剛剛睡醒,還在床上坐著,看到雷普登突然進門,他十分緊張。

  「凜座大————」他想說凜座大人,又趕緊改了口,「雷普登凜座,你不用這麼客氣。」

  潘滿倉的狀態,讓雷普登很不滿意。

  雷普登保持著克制,接著說道:「在此,我向您坦陳我的使命,我將遊走塵世,播撒您信仰的火種,凡我所行,皆為侍奉您,前路風雨難測,祈求您予以護佑,指引我完成您託付的事業。」

  「好,好啊!」潘滿倉用力地點頭,他想告訴雷普登,他正在回應,很用力地回應,「雷普登凜座,我是非常相信你的,有什麼我能幫你做的事情,我一定會————」

  「偉大的真神,您不必回應我那麼多句。」雷普登實在忍不住了,潘滿倉如果一直是這個狀態,肯定不能讓他面見其他凜座。

  雷普登走到潘滿倉近前,把聲音壓到了最低:「你很聰明,至少我覺得你很聰明。你能活到今天,靠的是真神的庇佑,可你也要明白一件事,真神無所不能,他不一定非得停留在你的身上,也可能停留在別人身上,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嗎?」

  潘滿倉點點頭:「我明白,我什麼都聽你的,凜座大人。」

  雷普登搖了搖頭:「從今天起,你要徹底改掉這個習慣,不要再叫我凜座大人,你不要對任何人使用尊稱。

  我教你的每個習慣你都要記住,任何場合、任何地點,都不能再出一點錯。」

  潘滿倉解釋了一句:「你跟我說的那些我都記住了,只是因為這裡沒有別人,只有你和我,所以我就跟你客氣了一下————」

  雷普登的神情突然變得猙獰:「你對任何場合、任何地點是不是有什麼誤解?如果你連最基本的概念都聽不明白,我覺得真神不適合留在你身上。」

  「我明白了,明白了。」潘滿倉不再敢做多餘的解釋,他低下頭一語不發。

  雷普登後退兩步,和他保持了一定距離,接著說道:「我在此向您稟明心志,今後我將竭力傳播您的信仰,肅清您的敵人。願我的一切行動契合您的旨意,求您予我勇氣,完成侍奉您的職責。」

  「好,很好。」潘滿倉只回應了這三個字,他記得雷普登的叮囑,任何時候都不要說太多話。

  可他就說了這三個字,都讓雷普登很不滿意,這三個字的語氣和聲調,都離真神差了太遠。

  雷普登離開了神殿,神情異常凝重。

  一名霜刻徒給他送上了一份報紙,報紙二版上有一條消息,張督軍興辦學業,枯榆城學館開張。

  張來福確實在興辦學業,他把邱順發從窩窩縣調了過來,讓他在教育司做了司長。

  報紙上配著一張照片,照片上的張來福穿著陸軍禮服,頭戴高筒纓帽,腰上扎著武裝帶,武裝帶上斜挎著一把指揮刀,正在給邱順發頒發聘書。

  為了展現督軍的氣質,張來福還特地在自己的上唇貼了兩撇八字牛角胡。有了這一對大八字鬍,張來福的面相變得成熟了不少,也威嚴了許多。

  雷普登盯著報紙上的照片看了片刻,突然對霜刻徒說道:「萬生州有句話叫眼中釘,你們知道是什麼意思嗎?」

  這位霜刻徒是萬生州人,他當然知道眼中釘的意思:「眼中釘就是說像一根釘子扎進了眼睛。」

  「對,他就像一根釘子扎進了眼睛!」雷普登指了指報紙上的張來福,「他一直在扎我的眼睛!你們知道嗎?」

  「神氣什麼?不就辦了個學堂嗎?」顧書萍也覺得張來福這造型很扎眼,她把報紙扔在了一邊,「這點破事也用得著上新聞?我要是當上了督軍,我得多做點正經事,肯定不像他那樣耍那麼多花架子。

  不知道大師怎麼想的,怎麼就能看得起他這樣的人?你看他當上督軍之後做過正經事嗎?你看他那張臉像正經人的臉嗎?他還弄了牛角鬍子,他哪有那麼多鬍子?我要當上督軍,我肯定不像他這麼瞎胡鬧。」

  馬念忠在旁邊表示贊同:「您要是當上了督軍,肯定長不出來鬍子。」

  「出去!」顧書萍把馬念忠撐走了,看著桌上的報紙,她越看越生氣。

  到了中午,吃過午飯,顧書萍躺在沙發上,準備睡一會兒。

  剛睡了沒多久,忽聽外邊有人敲門,顧書萍好不容易有點睡意,又被這人給攪和了。

  「誰呀?進來!」

  一連招了幾聲,外邊人沒進來,只是一直敲門。

  顧書萍一肚子火,推開房門一看,門外沒人,只有一團濃霧。

  這是哪來的霧氣?

  顧書萍心頭一緊,她在霧氣之中聞到了些許血腥味。

  沒錯,就是血腥味,非常濃烈的血腥味。

  她捂住了鼻子,看向了地面。

  腳下出現了一條紅色的石板路,石板的縫隙之間流淌著鮮血。

  石板路的盡頭,一座肉山正在磨刀。

  他看起來真跟肉山一樣,上窄下寬,身上幾乎沒有任何稜角,只在「肉山」的峰頂上,能看到五官的輪廓。

  這座肉山,顧書萍無比熟悉,熟悉得讓她渾身發抖。

  怎麼會是他,他不是死了麼?

  肉山緩緩轉動身體,看向了顧書萍:「好久不見了,我的弟子,你還好嗎?」

  顧書萍心尖一哆嗦,她悄悄看了肉山一眼。

  長相上和以前一模一樣,可他這說話的語調,好像有點生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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