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2章 是誰不重要,當不粘鍋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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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02章 是誰不重要,當不粘鍋才重要!

  1996年12月25日,蘇格蘭,愛丁堡。

  清晨七點,陰冷的冬雨像細密的針,刺在皇家英里大道古老的石板路上。

  雨霧讓哥德式的建築尖頂顯得模糊而陰鬱,整座城市還未完全醒來,只有零星早起的市民裹緊大衣匆匆走過。

  在荷里路德宮,英國王室在蘇格蘭的官邸的側門的警衛已經換上了第三班崗。

  他們穿著厚重的黑色大衣,步槍槍口朝下,但手指始終搭在扳機護圈旁。氣氛明顯比往日緊張得多。

  過去48小時,蘇格蘭全境警方都收到了「極高」恐怖威脅預警,而今天,正是查爾斯王子預定對愛丁堡進行「提振士氣與團結」訪問的日子。

  宮內,查爾斯王子正對著鏡子整理他的蘇格蘭裙裝。

  深綠色的格子呢,配著牛皮靴和毛襪,胸前別著薊花勳章,全套傳統裝扮,旨在展現對蘇格蘭文化的「尊重與融入」。

  但他臉色並不好看,眼圈發黑,顯然沒睡好。

  「殿下,車隊已經準備好了。」

  侍從官詹姆斯·埃利斯少校低聲說。

  他是威爾斯衛隊調來的負責王子此行的貼身安保。「路線最後確認:我們從荷里路德宮出發,經皇家英里大道至愛丁堡城堡正門廣場,您將在那裡發表十分鐘演講,然後進入城堡內部與當地社區代表共進午餐。全程1.2英里,行車時間約8分鐘,露天演講時段預計12分鐘。」

  查爾斯用手指按壓著太陽穴:「安全簡報我聽了三遍,埃利斯。告訴我真話,風險到底有多大?」

  他太怕死了!

  畢竟,他是皇太子啊。

  自己老媽一年比一年老,自己肯定能上位,總不能死在對方前面吧?

  哈哈哈——這一點不好笑。

  埃利斯少校猶豫了一瞬:「警方和軍情五處已經清掃了沿途所有制高點,排查了超過兩百棟建築。沿途每個路口都有警車和便衣,狙擊手小組部署在四個預定位置。城堡廣場人群經過嚴格篩選,所有人都核對了身份證件。理論上,我們已經做到了能做到的一切。」

  「理論上。」

  查爾斯重複這個詞,語氣帶著諷刺,「格拉斯哥國稅局的襲擊也是理論上」被挫敗了,結果愛丁堡銀行被搶了三百萬。麥克塔維什那幫人現在在哪裡?理論上」知道嗎?」

  埃利斯少校保持沉默。

  軍情五處鎖定的因弗內斯郊外狩獵小屋在昨晚的突襲中撲了空,麥克塔維什和他的核心成員就像蒸發了一樣。

  現場只留下一些生活垃圾和空彈藥箱,顯示他們離開得很匆忙,但去向成謎。這種失控感讓所有安保人員脊背發涼。

  「殿下,」埃利斯最終說,「如果您感到不適,我們可以以突發健康原因」推遲或取消行程。內政大臣昨天還暗示————」

  「推遲?」查爾斯轉身,臉上有種混合著疲憊和固執的表情,「然後讓《太陽報》頭條寫王子因害怕蘇格蘭人而取消訪問」?讓SNP那幫人在議會裡嘲笑王室是倫敦的膽小鬼」?不。我必須去。而且————」他深吸一口氣,「我必須看起來毫不畏懼。」

  「大不列顛不需要懦夫!」

  埃利斯少校不再勸說。

  他理解這種王室成員特有的、近乎偏執的「責任觀」。

  其實就是好面子。

  他按下對講機:「雄鹿」準備移動,重複,雄鹿」準備移動。各單位最後確認。」

  對講機里傳來一連串冷靜的確認聲。

  上午九點整,車隊駛出荷里路德宮。

  打頭的是兩輛警用摩托,閃著燈但未鳴笛。

  接著是一輛路虎攬勝,裡面坐著四名全副武裝的警察。

  然後才是王子的座駕,一輛經過特殊改裝的賓利敞篷車,選擇篷車是王室通訊辦公室堅持的,理由是「需要展現親民形象,讓民眾看到王子」。

  安保團隊激烈反對,但最終妥協方案是:車速控制在15英里/小時以下,王子站著揮手的時間不得超過全程的30%,且必須穿著輕便防彈衣。

  查爾斯王子站在賓利后座,左手扶著防滾架,右手向街道兩側稀疏的民眾揮手。

  雨已經停了,但天空依舊鉛灰。街道兩旁拉起了警戒線,線後站著大約三四百人,一部分是真正來歡迎的民眾,更多的是警察、便衣和穿著統一外套的「工作人員」,其中混著不少媒體記者。

  埃利斯少校坐在王子左側的座位上,身體微微前傾,自光像雷達一樣掃視著人群和兩側建築窗口。他的右手始終放在腋下槍套附近。

  賓利後面跟著另一輛路虎,裡面是額外的保鏢和醫療小組。車隊最後還有兩輛警車。

  一切看起來井然有序。

  皇家英里大道是愛丁堡最著名的街道,狹窄蜿蜒、兩側是五六層高的古老石砌建築。

  車隊緩慢行駛,王子的笑容有些僵硬。他能看到人群中有些面孔並不友善,有人舉著小小的蘇格蘭旗,也有人舉著「滾回英格蘭」的簡陋標語,但很快就被警察或便衣擋住或勸離。

  勸是勸了——

  「還有四分鐘到達城堡廣場。」

  司機通過車內通訊說。

  查爾斯點點頭,繼續揮手。他注意到右側一棟四層樓房的頂層窗戶,窗簾微微動了一下。他下意識地多看了一眼。

  埃利斯少校幾乎同時注意到了那個窗戶。他按住對講機:「瞭望塔」,檢查右側,坐標D—7,四樓左側窗戶,有動靜。」

  「收到,正在觀察。」狙擊手小組回應。

  車隊繼續前行,距離那個窗戶越來越近。一百米,八十米,五十米————

  就在車隊即將經過那棟樓正下方時,變故發生了。

  不是從那扇窗戶。

  是從更前方、一棟看似無人居住的破舊建築二樓,一扇沒有玻璃的窗口裡。

  「砰!」

  槍聲清脆,帶著老式步槍特有的迴響,在狹窄的石街中格外刺耳。

  第一槍。

  時間仿佛被拉長。

  查爾斯王子看到左側的埃利斯少校整個人猛地向後一仰,仿佛被無形的重錘擊中頭部。緊接著,一團混雜著紅色、白色和灰色的東西濺開來,有一些甚至濺到了查爾斯的臉上,溫熱的、帶著腥氣。

  埃利斯少校的半個頭蓋骨不見了。

  他身體還保持著坐姿,但已經徹底不動了,鮮血和腦漿從巨大的缺口裡汩汩湧出,噴在賓利潔白的座椅上。

  查爾斯的大腦一片空白。他無法理解眼前發生了什麼。

  他只是呆呆地看著埃利斯少校那殘缺的腦袋,看著那紅白相間的、還在微微抽搐的內容物。

  「砰!」

  第二槍接踵而至,打在了賓利的防滾架上,火星四濺。

  這一聲槍響像開關,猛地打開了查爾斯的求生本能。

  「啊—!!!!」

  他發出了一聲不似人聲的、尖銳的慘叫,完全忘記了王室的禮儀、形象、責任。

  他唯一的念頭就是離開這輛車,離開這該死的、暴露的位置!

  他手忙腳亂地,幾乎是連滾爬爬地翻過賓利的車門,直接摔了出去,重重跌在濕冷的石板路上。

  膝蓋和手肘傳來劇痛,但他顧不上,像受驚的動物一樣手腳並用地向路邊爬去,嘴裡發出斷續的、嗚咽般的叫聲,眼淚鼻涕糊了一臉。他昂貴的蘇格蘭裙沾滿了泥水和血污,靴子也掉了一隻。

  這一切,都被警戒線後幾名攝影記者手中的長焦鏡頭清晰地捕捉了下來。

  他們原本打算拍下王子英姿勃發的樣子,卻意外地記錄下了這極端混亂、狼狽和恐怖的一幕:侍從官爆頭慘死,王子驚恐萬狀地跳車、爬行、哭喊,活像一隻被嚇破膽的兔子。

  安保反應總算跟上來了。

  「狙擊手!D—5建築二樓!開火壓制!」

  「保護雄鹿」!圍起來!」

  「醫療組!醫療組上前!」

  路虎車上的保鏢們像豹子一樣撲出,瞬間在查爾斯王子周圍形成人牆,用身體將他完全遮住。幾個人幾乎是把他拖抱著塞進了後面那輛路虎的車廂。賓利司機猛踩油門,敞篷車向前沖了一段,試圖吸引可能的後續火力。

  警用摩托和前後警車上的警察紛紛拔槍,朝槍聲來源的建築方向射擊,但不敢輕易衝進去,那裡可能還有陷阱或更多槍手。

  而此刻,在那棟破舊建築的二樓。

  一個穿著髒兮兮工裝褲、戴著頭套的男人,在開出兩槍後,毫不猶豫地扔掉了手中那支老舊的L1A1SLR步槍。

  他迅速從窗口退後,穿過空蕩蕩的房間,從後門溜出,那裡連著一條狹窄的、堆滿垃圾的後巷。

  後巷裡,一輛沒有任何標識的白色貨車已經啟動,後門開著。

  槍手跳上車,貨車立刻駛離,拐進更複雜的巷道網絡。

  整個逃跑過程不到20秒。。

  等第一批警察小心翼翼衝進那棟建築時,只在二樓窗口找到那支步槍,地上還有兩個黃澄澄的彈殼。槍手消失得無影無蹤。

  愛丁堡城堡廣場的演講自然取消了。

  查爾斯王子被直接送往愛丁堡皇家醫院而是「嚴重驚嚇和創傷後應激反應」。

  據說他在防彈車裡一直發抖、哭泣、語無倫次,甚至出現了失禁。

  醫生給他注射了鎮靜劑。

  荷里路德宮被徹底封鎖,蘇格蘭警方和軍情五處聯合調查組迅速接管現場。

  侍從官詹姆斯·埃利斯少校的屍體被蓋著白布抬走,賓利車和那段染血的路面被嚴格保護起來。

  消息像野火一樣傳開。

  中午十二點前,全英國乃至全世界的主要新聞機構都接到了緊急通告:查爾斯王子在愛丁堡遇襲,侍從官身亡,王子本人「受驚但安全」。

  然而,真正讓輿論爆炸的,是那些現場照片。

  儘管官方極力封鎖,但總有媒體有辦法。

  下午兩點,《蘇格蘭人報》的網站率先發布了一張模糊但依然能辨認的照片:查爾斯王子癱坐在泥水裡,臉上是極致的恐懼,背景是混亂的安保人員和那輛染血的賓利。標題觸目驚心:《死裡逃生:王子殿下愛丁堡遇刺瞬間》。

  緊接著,《每日鏡報》搞到了更清晰的照片,甚至有一段由某位遊客用家用攝像機拍下的短視頻,雖然抖動劇烈,但能清楚看到埃利斯少校中槍後仰、王子跳車爬行的全過程。視頻里王子那驚恐的慘叫和哭喊,隔看屏幕都能讓人感到心悸。

  王室形象遭到了前所未有的重擊。不再是威嚴、尊貴、沉穩的象徵,而是一個在死亡面前狼狽不堪、脆弱無比的普通人。對於很多將王室視為「國家基石」和「精神象徵」的保守派民眾來說,這種形象的崩塌是災難性的。

  倫敦,軍情六處總部,地下簡報室。

  氣氛凝重得能擰出水。格雷厄姆代局長臉色鐵青,面前站著反恐處長、技術分析主管、蘇格蘭場代表以及剛從愛丁堡飛回來的高級調查員。

  「槍手消失了。」

  調查員匯報,聲音乾澀,「那支L1A1SLR步槍序列號被銼掉,無法追溯。彈道分析確認就是它射出的子彈。槍上沒有提取到任何有價值的指紋,顯然被仔細擦拭過。建築內沒有其他線索。」

  「逃跑路線?」格雷厄姆問。

  調查員調出地圖,「後巷連接著三條不同的巷道,都沒有監控。白色貨車在三個街區外被發現,已經被燒毀,車牌是假的,車架號也被破壞。沿途我們詢問了十七個可能的目擊者,只有一個人模糊記得看到一輛白色貨車開得很快,但沒有更多信息。」

  格雷厄姆冷笑,「在愛丁堡市中心,光天化日之下,刺殺王儲,然後像幽靈一樣消失,留下乾乾淨淨的現場?你告訴我這是高地自由軍」那群泥腿子能策劃出來的?麥克塔維什要有這本事,他早就占領荷里路德宮了!」

  技術分析主管開口:「現場無線電通訊記錄顯示,槍響前三十秒,我們部署在D—5建築對面制高點的狙擊觀察小組報告未發現異常」。但槍手就是從那個窗口開槍的。要麼我們的觀察員嚴重失職,要麼————槍手是在最後三十秒內才進入位置,並且知道如何避開觀察視線。」

  「他知道觀察點的位置。」

  反恐處長緩緩說。「他知道車隊精確時間。他知道賓利是敞篷的,知道王子會站在那裡。他甚至知道埃利斯少校坐在左邊那一槍明顯是衝著王子去的,但王子恰好側身揮手,埃利斯擋住了彈道。這不是運氣,這是情報。非常準確、非常及時的情報。」

  房間裡一片死寂。

  「內鬼。」

  蘇格蘭場代表吐出這個詞,「安保計劃、路線、車輛安排、人員位置————只有極少數人掌握全貌。槍手能如此精準,意味著我們內部,至少在蘇格蘭警方或王室安保團隊裡,有人泄露了信息。而且級別不低。」

  格雷厄姆感到一陣冰冷的寒意順著脊椎爬上來。比外部襲擊更可怕的,是內部的背叛。

  黛安娜事件中照片的泄露,已經讓王室對情報系統和安保系統的信任降到了冰點。如果再爆出有內鬼協助刺殺王儲————

  他從牙縫裡擠出字,「所有接觸過計劃的人,一個一個篩。通訊記錄、銀行帳戶、親屬關係、最近行為異常————挖地三尺也要找出來!」

  「還有。」

  他補充,「媒體那些照片和視頻,源頭是哪裡?是誰拍下來的?那麼近的距離,那麼清晰的畫面,我不相信是偶然。這可能也是計劃的一部分一不僅要刺殺,還要羞辱,要把王室最不堪的一面展示給全世界看。」

  就在這時,一名秘書匆匆進來,在格雷厄姆耳邊低語幾句。

  格雷厄姆臉色變得更加難看:「什麼時候的事?」

  「十五分鐘前,直接寄到ITV(獨立電視台)蘇格蘭分部的前台。收件人寫的是新聞部負責人,緊急。「」

  「東西呢?」

  「ITV的人已經看了,他們——他們正準備作為特別新聞播出。我們的人正在趕過去,但恐怕來不及阻止了。」

  格雷厄姆猛地站起來:「通知通訊管理局(ITC),以國家安全為由要求他們暫緩播出!快!」

  但已經太晚了。

  格拉斯哥,ITV蘇格蘭分部大樓。

  新聞主編艾倫·麥基坐在編輯室里,眼睛盯著屏幕,手裡捏著一罐已經涼掉的咖啡。

  屏幕上正在播放一段錄像。

  錄像質量一般,像是用家用攝像機拍的。背景是一面純色牆壁,可能是窗簾或床單。

  一個人坐在鏡頭前,戴著黑色的巴拉克拉法帽,只露出眼睛和嘴。他穿著一件普通的格子襯衫,看不出其他特徵。

  這個人用英語說話,但帶著濃重的、似乎是刻意模仿的蘇格蘭高地口音:「今天在愛丁堡發生的事件,是我們真正蘇格蘭自由軍」送給倫敦統治集團和王室叛徒們的一份小禮物。」

  ——

  聲音經過輕微處理,有些失真。

  「查爾斯·溫莎,你這個沾滿人民鮮血的寄生蟲,今天只是讓你嘗到了恐懼的滋味。

  你的走狗代替你下了地獄,這是正義的彰顯!我們警告倫敦的篡位者們:蘇格蘭的土地不屬於你們!蘇格蘭的資源不屬於你們!蘇格蘭人民的命運,更不由你們這些貪婪的竊賊決定!」

  畫面中的人舉起右手,握成拳頭:「為了愛德華一世以來所有被壓迫的蘇格蘭靈魂!

  為了斯特靈、班諾克本、福爾柯克!為了每一個被奪走土地、被榨乾血汗的蘇格蘭家庭!

  我們將繼續戰鬥,直到最後一寸土地獲得自由,直到最後一個英格蘭士兵滾出我們的家園!」

  然後,話鋒突然一轉,語氣甚至帶上一絲————詭異的煽情?

  「另外,查爾斯,你這個虛偽的懦夫。全世界都看到了你像條病腿野狗一樣爬在泥地里的樣子。這就是你們溫莎家族的本質華麗的袍子下面,只有骯髒和恐懼。想想黛安娜吧,想想那位被你們冷酷體制迫害致死的真正的人民王妃!她是英格蘭的玫瑰,卻凋零在你們的陰謀里。而你們,還在假裝哀悼?呸!我們是她的崇拜者!今天的行動,也是為黛安娜王妃討還的一點利息!」

  錄像到這裡結束,全長1分47秒。

  編輯室里一片安靜。幾個年輕編輯看得目瞪口呆。

  「這————這他媽是什麼玩意兒?」一個編輯結結巴巴地說。

  艾倫·麥基放下咖啡罐,眼睛裡卻閃爍著一種職業性的、近乎狂熱的光芒:「這是什麼?這是獨家!是炸彈!是能讓我們收視率爆掉BBC的核彈!」

  「可是,主編,這明顯是————」

  「是什麼?是恐X宣言?那又怎樣!」麥基打斷他,「蘇格蘭獨立組織宣稱對刺殺王儲事件負責,還扯上了黛安娜!你知道這有多大新聞價值嗎?全英國、不,全世界都會盯著看!立刻準備播出!放在六點晚間新聞頭條,不,等不及了,立刻插播!就現在!」

  「但是,警察和軍情五處的人正在路上,通訊管理局可能也會————」

  「讓他們來!」

  麥基揮舞著手臂,「新聞自由懂嗎?我們有責任讓公眾知道真相!等他們來了,新聞早就播出去了!到時候觀眾只會記得是我們ITV拿到了獨家!快!去準備旁白稿,找政治分析員,找歷史學家,找SNP的人做反應採訪!我們要做全程特別報導!」

  「那————這個光碟本身?」技術員指著那張靜靜躺在桌上的普通CD—R光碟。外面套著個廉價塑料盒,上面用黑色記號筆寫著兩個詞:「禮物。來自蘇格蘭的叛軍。」

  「保管好,那是證據,也是我們的勳章。」麥基咧嘴笑了,「複印一份,不,複印三份,鎖進保險箱。原件等那些官老爺來了,可以配合調查」給他們看看。但播出,必須現在就播!」

  五分鐘後,ITV蘇格蘭分部的節目信號被切斷常規節目,插入緊急新聞片頭。

  主持人面色凝重地出現在屏幕上:「晚上好,我們中斷常規節目,為您播報一條緊急新聞。本台剛剛收到一份自稱是真正蘇格蘭自由軍」組織寄送的錄像帶,該組織宣稱對今天上午發生在愛丁堡的查爾斯王子遇襲事件負責。以下是錄像內容,請注意,畫面可能引起不適————」

  隨後,那段1分47秒的錄像被完整播出。

  效果如同引爆了核彈。

  收視率曲線瞬間垂直飆升,電話總機被觀眾打爆,ITV的新聞網站訪問量激增到癱瘓。

  社交媒體,雖然1996年還主要是Usenet和早期論壇,上相關討論帖如火山噴發。

  所有其他媒體BBC、天空新聞、各大報社—都被打了個措手不及,紛紛緊急跟進,要求ITV提供錄像拷貝或授權轉播。

  ITV一時間風頭無兩,艾倫·麥基在編輯室里興奮地走來走去,不斷接聽來自倫敦總部高管的祝賀電話。

  而在倫敦,唐寧街10號和白金漢宮,則是另一番景象。

  通訊管理局的電話確實打到了ITV,但正如麥基所料,為時已晚。首相在辦公室里對著文化大臣大發雷霆,而白金漢宮的女王私人秘書則直接打電話給BBC總裁,詢問「為什麼國家廣播公司沒有拿到這個獨家,反而讓ITV搶了先機?」—一言語間的暗示和壓力,讓BBC總裁額頭冒汗。

  但更嚴重的,是錄像內容本身帶來的政治海嘯。

  倫敦,軍情六處。

  格雷厄姆看完了ITV播出的錄像,臉色陰鬱得能滴出水。他面前坐著軍情五處處長、

  反恐部門負責人,以及匆匆趕來的內政大臣。

  「假的。」格雷厄姆斬釘截鐵地說。

  「什麼?」內政大臣問。

  「錄像里那個人,自稱真正蘇格蘭自由軍」。我們監控蘇格蘭所有分離組織十幾年,從來沒有過這個名稱。這是現編的。口音不對,是故意模仿的高地口音,但用詞和語調露出馬腳,更像是在愛爾蘭待過的人學的。內容更是扯淡—為黛安娜王妃報仇?黛安娜的死讓蘇格蘭分離主義者同情?胡扯!他們巴不得所有英格蘭人都倒霉!」

  「但民眾會相信。」

  軍情五處處長苦澀地說,「尤其是最後那段關於黛安娜的。你也知道,她在蘇格蘭的受歡迎程度甚至高於英格蘭。把刺殺王儲和她聯繫起來,會煽動起一部分人的情緒。」

  「這才是最毒的地方。」

  ——

  格雷厄姆敲著桌子,「刺殺本身已經夠嚴重了,現在又綁上黛安娜這個情感炸藥包。

  民眾不會去分析口音和組織真偽,他們只會記住蘇格蘭叛軍為黛安娜報仇,差點殺了查爾斯」。仇恨會被迅速點燃。」

  內政大臣揉著太陽穴:「保皇黨團體和右翼報紙已經開始動員了。」

  「我們必須回應。」

  反恐負責人說,「而且必須強硬。王子遇刺,侍從官殉職,如果政府再表現軟弱,議會的不信任案下周就會擺在首相桌上。」

  格雷厄姆沉默良久,問技術分析主管:「錄像和光碟,能查出來源嗎?」

  「光碟是最普通的威寶牌CD—R,任何電腦店都能買到。包裝盒是超市貨。記號筆也是最常見的品牌。上面沒有指紋。郵寄信封是標準商業信封,郵票是普通一等郵票,郵戳顯示是從格拉斯哥中央郵局寄出的,時間是昨天下午,這意味著在襲擊發生前,這盤錄像就已經寄出了,他們早就計劃好要認領。」

  「預謀,而且是精心策劃的、帶著輿論戰目的的預謀。」格雷厄姆閉上眼睛,「不是麥克塔維什那種野路子。是專業人士。和愛丁堡銀行搶劫一樣,太乾淨」了。」

  「你懷疑是誰?」內政大臣直視他。

  格雷厄姆沒有立刻回答。他腦海里閃過維也納的刺殺未遂、鳳凰會的內部清洗、墨西哥在瓜地馬拉的行動、還有那些精準打擊英國科技人才的「意外」————這些事件背後,似乎都有一隻若隱若現的手,在熟練地操縱著暴力、恐懼和輿論。

  「誰重要嗎?」他最終說,聲音疲憊,「重要的是,我們應該第一時間拿出方案,老太太可等不及。」

  這話說的大家一陣沉默。

  蘇格蘭,因弗內斯以北三十英里,一處偏僻的湖畔小屋。

  麥克塔維什盯著那台小小的黑白電視機,屏幕上ITV的主持人還在喋喋不休地分析著那段錄像。

  屋裡還有其他五個人,都是從愛丁堡銀行搶劫後逃出來的核心成員。

  「真正蘇格蘭自由軍?」一個叫羅比的年輕人嗤笑,「哪個蠢貨起的名字?土爆了。」

  「關鍵是他們認領了愛丁堡的刺殺!」

  鄧肯的兄弟伊恩·麥卡洛克紅著眼睛說,「他們殺了埃利斯少校,還差點殺了王子!

  現在全英國都會認為是我們幹的!軍隊真的要來了!」

  「不是我們幹的!」

  麥克塔維什低吼,「我們他媽在躲藏!在數錢!誰有時間去愛丁堡搞刺殺?還拍錄像?」

  「那是誰?」羅比問,「高地自由軍」就我們這幾支隊伍,誰不知道誰?沒聽說誰搞了這麼大行動。」

  「除非————」

  伊恩遲疑道,「有人栽贓給我們?」

  「他們為了英國更混亂,甚至發動起戰爭!」

  這個猜測讓屋裡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

  如果真是這樣,他們不僅僅是被利用,更是被當成了替罪羊和誘餌。

  「我們需要聯繫聯盟」。」麥克塔維什下定決心,「問清楚,這到底是不是他們或者他們的「朋友」乾的。如果是————」他眼中閃過狠色,「我們就不是一條船上的了。」

  與此同時,在格拉斯哥某處安全屋內。

  萊因哈德關掉了電視。房間裡只有他和那個假扮「肖恩·麥科馬克」的特工,真名叫科馬克,九頭蛇歐洲行動組副組長。

  ——

  「錄像播出了。」

  科馬克說,「效果比預期還好。ITV那幫人的貪婪幫了大忙。」

  「愛丁堡的清理工作呢?」萊因哈德問。

  「槍手已經通過漁船送到北愛爾蘭,再從那裡飛往波蘭。白色貨車和所有衣物都已銷毀。步槍是三十年前從北愛爾蘭偷運過來的庫存,無法追溯。現場沒有留下任何指向我們的痕跡。」

  「查爾斯的狀態怎麼樣」

  「嚇破了膽。醫院消息,鎮靜劑效果過後,他仍然情緒崩潰,反覆做噩夢,無法正常交談。短期內不可能公開露面。王室形象遭到重創。」

  「保皇黨和右翼媒體的反應?」

  「如您所料,群情激憤。遊行規模在擴大,要求出兵蘇格蘭的呼聲越來越高。首相承受巨大壓力。」

  萊因哈德轉過身,「蘇格蘭現在是個火藥桶,他需要儘快拆掉引信。王室遇刺,內鬼疑雲,民眾憤怒,軍隊待命————每一步都可能導致全面失控。」

  「那鳳凰會那邊?」

  「弗里德里希已經嚇破了膽,躲在法國莊園裡不敢出來。他的大會破產,內部因為維也納襲擊事件互相猜疑。我們再通過渠道,把英國即將對他們進行反恐打擊」的消息泄露過去。他們會收縮、會隱藏,但也會更恨英國人。仇恨的種子已經種下,讓他們互相撕咬吧。」

  科馬克敬佩地看著萊因哈德:「這一切都在計劃中,長官。」

  「計劃?」

  萊因哈德微微搖頭,「科馬克,沒有完美的計劃。只有充分利用每一次混亂,把敵人的災難變成我們的機會。英國人在北美、在瓜地馬拉、在歐洲,給我們製造了那麼多麻煩。現在,輪到他們嘗嘗家裡著火的滋味了。」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低沉:「領袖說過,帝國的崩塌很少是因為外部的致命一擊,更多是因為內部的不斷失血和愚蠢的自我消耗。我們只是————幫他們加快了這個過程。」

  「讓蘇格蘭成為英格蘭潰爛的傷口,讓鳳凰會成為他們不得不吞下的毒藥。而墨西哥,將在北美安靜地鞏固我們的戰利品。」

  「這就是新時代的遊戲規則。」

  兩天後,1996年12月27日。

  英國首相在唐寧街10號門前發表電視講話,面色凝重,語氣堅定:「針對查爾斯王子殿下的卑鄙恐怖襲擊,是對我們國家、我們王室、我們所有人民的公然挑釁。政府絕不會向恐怖主義低頭。在全面評估安全局勢,並與蘇格蘭地方政府協商後,我已授權國防部,啟動高地行動」。

  ,,「即日起,部分陸軍單位將進入蘇格蘭主要城市,協助當地警方加強安保,實施必要的交通管制和夜間巡邏,以確保公共安全,震恐怖分子及其支持者。這不是對蘇格蘭人民的懲罰,而是為了保護所有守法公民免受極端暴力侵害。」

  「同時,我們已掌握確鑿證據,表明近期蘇格蘭的恐怖活動受到了境外極端保皇主義組織鳳凰會」的資金和煽動支持。該組織企圖利用我國的內部矛盾,破壞聯合王國的穩定與統一。我已指示外交部和情報部門,與歐洲盟友及國際社會密切合作,堅決打擊這一跨國恐怖網絡!」

  講話不長,但信息量巨大。

  出兵蘇格蘭!!!

  將矛頭指向鳳凰會。

  在唐寧街內部,這場講話是激烈博弈後的結果。格雷厄姆提供了「來自墨西哥的、關於鳳凰會與蘇格蘭分離勢力勾連的情報」—雖然他知道其中必有水分,但此時他需要這樣一個「外部敵人」來轉移焦點,為出兵提供更「正當」的理由,也為了與墨西哥進行那場不得已的交易。

  出兵的決定引發了蘇格蘭議會和SNP的強烈抗議,指責這是「倫敦的軍事占領」,是「對蘇格蘭自治的粗暴踐踏」。

  愛丁堡和格拉斯哥爆發了更大規模的抗議示威,部分演變為與軍警的衝突。

  而在歐洲,鳳凰會殘餘成員則感到末日來臨。弗里德里希在普羅旺斯莊園裡瑟瑟發抖,不斷咒罵「英國佬的污衊」和「內部叛徒的出賣」。鳳凰會迅速轉入更深的地下,但內部猜忌和內鬥也因此加劇。

  北美五大湖區,英國「託管委員會」的官員們接到了倫敦發來措辭模糊但意圖明確的指令:縮減活動規模,避免與墨西哥控制區發生摩擦,「重新評估資源分配優先級」。

  墨西哥外交官與英國外交官在第三國開始了閉門會談。交易在沉默中進行。

  墨西哥城,國家宮。

  維克托看著BBC國際新聞對英國首相講話的轉播,嘴角露出一絲難以察覺的弧度。

  卡薩雷站在一旁,遞上一份簡報:「高地行動」開始了。蘇格蘭亂成一鍋粥。鳳凰會被公開點名,歐洲各國開始調查他們。我們和英國人的初步接觸————對方態度務實」。」

  「很好。」維克托關掉電視,「告訴萊因哈德,可以適當給英國人一點甜頭」,比如一兩個鳳凰會無關緊要的據點坐標,但要慢慢給,吊著他們。北美那邊的談判,底線不能退,但可以給點面子上的讓步,比如觀察員」的數量可以減少幾個。」

  ——

  「明白。」卡薩雷點頭,又問道,「蘇格蘭那邊,麥克塔維什那些人————」

  「繼續觀察,暫時不要接觸。」

  維克托說,「他們現在是驚弓之鳥,也是各方關注的焦點。讓英國人先去追他們,讓他們在逃亡中積累更多的仇恨和絕望。等他們走投無路的時候————我們再看看,有沒有成為更好棋子的價值。」

  他走到世界地圖前,手指輕輕拂過不列顛群島。

  「一個分裂、內亂、疲於應付本土危機的英國,就沒有多少精力來管世界其他地方的閒事了。」

  「舊帝國的光環正在褪色,卡薩雷。而我們,要耐心地、一點一點地,把那頂沉重的王冠,從它布滿皺紋的頭上摘下來。」

  「過程或許不光彩,但歷史,」維克托轉過身,眼中是冰冷的平靜,「從來只由勝利者書寫。」

  帝國的黃昏,總是從最意想不到的角落,開始滲入黑暗。

  「英國紳士,需要一群人來給他們刺激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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