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1章 海外低頭，八十億美元的封口費
在銀河科技因為玄武電池，而在國際上引起巨大的討論的時候，另一件大事也在唐都市默默舉行。
那便是由國內航天總局牽頭，銀河航天和海外各大航天局的技術授權合作協商會議。
這場會議之所以放到國內，原因也很簡單。
銀河航天的總部就在這裡。
唐都市本身就是國內重要的航天基地，當銀河航天成立之後，就把總部放到了這裡，相關的產業以及人才還是很齊全的。
現在，銀河航天在航天領域的成就可以說是第一檔的。
所以，這樣的協商會議，放到唐都市而沒有放到京城，也就很正常了。
這個選址本身就帶著另一重意味，那就是對銀河航天行業地位的無聲確認，也是讓外方代表親眼看看，他們要坐下來談的對象，手裡到底攥著什麼牌。
唐都高新區航天產業園在春日的陽光下顯得格外冷峻。
銀河航天總部大樓的外立面覆蓋著銀灰色的鈦合金複合板材，在陽光下折射出金屬特有的冷冽光澤，從遠處看像一枚豎立在城市天際線里的運載火箭，隨時準備拔地而起。
樓頂的起降平台上，兩架玄女飛行器試驗機剛剛完成日常飛行實驗任務正在降落，旋翼攪動空氣的聲音低沉有力，機身塗著銀河航天標誌性的深藍色塗裝，尾翼上那道銀白色的弧線是整條唐都低空航線上最醒目的識別標識。
本次國際會議是由國家航天局的國際合作司司長周衛國親自主持。
他坐在長桌的主位，面前擺著一份裝訂成冊的會議議程，旁邊擱著一杯沒怎麼動過的茶。
銀河航天的技術團隊坐在長桌左側，歐空局和NASA的代表團分坐在右側和對面。
會議室里的氣氛很微妙，不是那種劍拔弩張的商業談判式的緊張，而是一種更深層的、被無形力量按在椅子上的沉默。
原因也很簡單，那就是這一次是華國占據技術領先地位，他們是來尋求合作的，雙方角色互換，自然會有一些彆扭。
歐空局代表團由局長讓-皮埃爾·杜邦親自帶隊。
這位銀灰色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法國人，身上穿著剪裁考究的深藍色西裝，口袋巾迭成規整的三角，領帶顏色選的是歐盟標準色的深藍，整個人從上到下都透著老派歐洲外交官的體面與審慎。
他帶來的隨行團隊包括歐空局載人航天部主任、法務總監和兩名技術顧問，每個人面前都攤著一份厚得像磚頭的技術評估報告，那是歐空局過去整整一個季度對銀河航天技術實力所做的盡職調查，報告結論只有一句話：差距不是幾年，是代際。
NASA代表團團長麥可·卡特坐在杜邦對面。
他的風格和杜邦截然相反，西裝外套搭在椅背上，領口鬆開一顆扣子，面前的文件翻得亂七八糟，咖啡杯旁邊擱著一副老花鏡和一支看起來有些年頭的純銀簽字筆。
但他臉上的表情比杜邦更凝重，眉頭擰成一個深深的川字，嘴唇抿成一條線，整個人散發著一種在航天領域摸爬滾打大半輩子之後第一次被迫重新審視自身位置的老將的煩躁。
國內這邊，除了銀河航天國際業務副總裁徐天舟和法務總監林昭，還有國家航天局國際合作司的兩名副司長、國家國防科工局的一位副局長，以及外交部條法司派來的一名參贊級官員。
這個陣容放在任何一場國際合作談判中都算得上高規格，但今天他們坐在這裡的角色很明確，牽線、搭橋、見證，真正的談判主體是銀河航天和國外航天機構。
王東來沒有出面，楊安超作為銀河航天的總工也沒有出面，而是交給了副總裁徐天舟。
值得一提的是，在銀河航天，楊安超才是真正的話事人。他以技術為核心，既是總工，也是銀河航天的總裁。
而對於這一點，哪怕是有人心裡不痛快，也不敢表達出來，誰讓銀河航天擁有絕對領先的技術。
會議開始，周衛國率先開口，開場的措辭很講究，語速不快，每個字都經過了外交語言和非正式溝通之間的精準平衡：「各位，今天我們坐在這裡，是為了一件對全球航天事業都有益的事。銀河航天在近地軌道空間站運營、可重複使用運載器和月球基地建設方面積累了豐富的技術經驗和工程實踐。歐空局和NASA在空間科學、深空探測和天體物理研究領域有著深厚的學術傳統和人才儲備。雙方的合作，不是誰幫誰，是強強聯合，是優勢互補。」
他說完環顧一周，目光在杜邦和卡特臉上各停了一秒。
那目光里的意思很清楚，台階我已經鋪好了，接下來看你們怎麼走。
徐天舟接過話頭，語氣不急不緩，像是在開一場普通的技術交流會。
他身後的牆面大屏上投影著一份精簡版的技術合作框架，每一項條款都標著不同層級的開放權限和對應的合作條件。
他沒有念稿，也沒有用任何煽動性的語言，只是把銀河航天的技術能力和合作方案一項一項地擺了出來，像是在陳列一批不需要任何推銷話術的商品。
「近地軌道空間站目前共有六個實驗艙段，其中兩個可對合作方開放，按使用時長和載荷重量階梯計價。標準實驗載荷每公斤每天收費按國際慣例執行，特殊載荷價格另議，生物安全二級以上實驗項目需額外繳納生物安全保證金。月球基地公共實驗區已完成四個階段建設，可容納十二人的輪換科研團隊，每次輪換周期不超過半年，團隊人數上限需提前一個季度申報。載人飛船和貨運飛船的發射服務採用標準化合同，每艘飛船的發射費用單獨計價，發射窗口的排期優先權歸銀河航天調度中心統一管理。」
這些條款每一條都經過銀河航天法務和商業團隊的反覆斟酌，措辭精準到近乎冷酷，不留任何討價還價的灰色空間。
徐天舟說完之後，會議室里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
杜邦的手指在報告最後一頁簽約費估算那一欄的數字上停了很久，那個數字代表的是歐空局兩年多的常規預算。
卡特坐在對面，用手掌按著面前那迭翻爛了的文件，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
他的老花鏡擱在咖啡杯旁邊，鏡片上反射著天花板的冷光燈。
打破沉默的是國家航天局國際合作司的一位副司長。
他的發言方式比周衛國更直接，帶著技術人員特有的坦率：「銀河航天的能力，我們作為主管部門是親眼見證過來的。從第一代可重複使用火箭的回收試驗，到近地軌道空間站的常態化運營，再到月球基地的建造，每一步都走在全球前列。歐空局和NASA的朋友們，你們的阿麗亞娜火箭、太空梭、國際空間站，都是人類航天史上的里程碑，我們從來都尊重這些成就。但技術發展不等人，合作是讓你們能更快地回到深空探索的主賽道上。這條賽道，跑得慢，就會被落得更遠。」
這段話翻譯過去之後，杜邦和卡特的臉色同時變了。
不是憤怒，而是一種被溫和但無可辯駁的事實質問後的沉默。
杜邦的法語口音在說英語時格外清晰，每個單詞的音節都咬得很端正：「阿麗亞娜六號的研發預算花了我們不到這個數的一半。但我們不得不承認，這可能是唯一能讓我們在十年內真正觸碰到月球表面的門票。」
他說完環顧會議室，沒有人反駁他，包括他自己帶來的隨行團隊。
歐空局載人航天部主任坐在他旁邊，低頭看著攤開的技術附件里月球基地生活艙的實拍照片，手指不自覺地停頓了一下。
照片上穿著深藍色艙內工作服的太空人正在實驗台前操作一台微重力材料科學實驗設備，舷窗外是清晰的月面地貌和深黑色的星空。
卡特沒有發感言。
他把面前那迭文件重新整理好，對齊邊角，動作極其緩慢，像是在給自己爭取最後幾秒的思考時間。
然後他從桌上拿起那支純銀簽字筆，筆帽上刻著阿波羅十一號的登月日期，1969年7月20日。
從太空梭退役到重返月球計劃屢次延期，他在這行幹了大半輩子，如今坐在這裡簽一份堪稱嚴苛的協議，心中滋味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沒有解釋為什麼要帶這支筆來簽這份協議，只是沉默地把筆握在手裡，頓了頓，在簽名線上用力寫下了自己的名字，筆跡很深，幾乎透到了下一頁紙的背面。
塵埃落定。
歐空局簽約費二十億美元，NASA簽約費五十億美元。
此外，島國宇宙航空研究開發機構JAXA也在稍後通過遠程接入方式確認加入協議框架，簽約費十億美元。
三國簽約費合計八十億美元！
作為交換條件，歐洲、北美和島國必須對銀河科技旗下所有產品開放全部市場，不得設置任何額外關稅、反傾銷調查或技術性貿易壁壘。
現有已實施的限制性關稅，包括對玄武電池徵收的新能源產品稅、對銀河科技半導體產品的出口管制附加費，在協議生效後全部取消。
市場開放條款為永久性質，不隨技術合作協議到期而終止。
此外還有之前各方反覆拉扯最終被寫進附件的那條特殊條款：各方在對外宣傳合作成果時，銀河航天不得主動宣稱己方提供了技術支持，相關技術成果的公眾傳播將以合作方的名義進行。
換句話說，他們可以用銀河航天的火箭把自己的太空人送上月球，用的是銀河航天的空間站和月球基地，但在鏡頭面前和新聞稿里，這一切都須以他們自己的成就來呈現。
全部落定之後，周衛國合上面前的文件，站起身和各方代表一一握手。
他走到卡特面前時，多停了一秒，握手的力度比外交禮儀要求的稍重了一些。
他沒有說多餘的話，只是朝對方點了點頭。
卡特回握了一下，也沒有說話。
徐天舟收拾好桌上的筆記本電腦和文件，送外方代表到電梯口。
等電梯門關上，他轉過身來，法務總監林昭已經等在走廊里，手裡捧著厚厚一摞簽完的協議文件。
「八十億美元，加全球市場開放，加關稅壁壘取消。這份協議的含金量，要是傳出去的話，恐怕整個網際網路都會斷網。」
林昭的語氣中帶著一絲壓制不住的激動和興奮。
徐天舟卻很平靜，淡然地說道：「這是因為我們的技術絕對領先於他們，他們要不是接連失敗了好幾次，在國際上丟了臉面，也不會委屈求全來和我們合作。」
「前據而後恭，思之令人發笑，要不是他們當年非要為難我們，我們也不會這麼做。」
林昭知道徐天舟為什麼會這麼說，當年我國作為伽利略導航計劃的第一個非歐盟參與者，投入了超過2億歐元。
結果呢，投了錢都參與不進去，純純當成了冤大頭。
經過這一件事之後，國內就下定決心一定要搞出自己的衛星導航系統，於是就有了北斗衛星導航系統。
像是北邊的大毛，自家的大推力煤油發動機，誰都可以買，就是不賣給我們。
但是當王東來研發出來的大推力發動機面世之後，立馬就變了口氣，可以出售。
林昭嘴角帶著一絲嘲諷，出聲說道：「說實話，要是按照我的想法，別說是這個價格，就算是再翻倍的話，我也不同意，好好地出一口氣。」
徐天舟聞言，笑了出來，語氣肯定地說道：「你信不信，老闆肯定會給大家再發一個大紅包！」
林昭一聽，沒有絲毫猶豫，直接點頭承認道：「這一點我信！」
兩人對視一眼，頓時笑了出來。
在銀河航天工作，兩人都是極為的滿意，不僅成就感拉滿，還有足夠的金錢激勵。
要是換成其他公司，公司賺了八十億美元，和普通員工、高管有什麼關係。
關鍵的技術都是王東來提供的，他們頂多就是執行者，聽王東來吩咐去幹活，這樣的人在國內一抓一大把。
但王東來從來沒有因為這一點而削減他們的待遇。
消息傳到王東來那裡時，他正蹲在一壟超級水稻試驗田旁邊，手裡捏著一穗正在灌漿的稻穗，指尖輕輕捻著飽滿的穎殼。
溫室的溫度恆定在最適宜水稻抽穗揚花的範圍內，濕度恰到好處，補光燈的光譜精確模擬著最佳光照條件下的長波與短波比例。
他的白大褂下擺沾著泥點子，膠靴底上還嵌著幾顆溫室的營養土顆粒。
旁邊幾個研究員蹲在田埂上拉刻度尺、數分櫱、記錄每穗實粒數，看到自家大老闆親自下田早已見怪不怪。
助理從溫室門口快步走進來，鞋底在消毒池裡浸了一下才踏上田埂，手裡捧著平板電腦，屏幕上顯示著剛收到的協議簽字掃描件，三份簽名頁並排顯示，卡特的名字簽得尤其用力，墨跡洇開了一小片。
王東來把水稻穗輕輕放回植株上，在圍裙上擦了擦手上的泥，接過平板從頭到尾掃了一遍。
他的目光在簽約費總額那一行數字上停了兩秒，又往下翻到市場開放條款逐字逐句地確認了一遍，最後落在附加宣傳條款上。
看完之後他把平板還給助理，從田埂上站起來，走到水槽邊擰開水龍頭洗手，水流嘩嘩地衝過他手背上被稻葉劃出的淺紅色痕跡。
「八十億美元，還行吧！」
他關掉水龍頭，從助理手裡接過毛巾擦了擦手，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
「通知銀河航天，實驗艙裝修質量要對得起這筆錢，空氣循環系統按最高標準來，老外挑剔得很，到時候在艙里咳嗽一聲都要懷疑是不是我們的設備出了問題。另外，JAXA的微重力材料科學實驗項目排在第二批，第一批優先安排歐空局的生命科學實驗和NASA的月球地質預研，市場開放條款已經鎖死了，後續服務上給他們一點甜頭，不算虧。」
助理飛快地在備忘錄里記下，遲疑了一下又追問：「宣傳口徑上，我們真的不用主動發聲嗎？八十億美元的單子放在任何一個行業都是歷史級別的頭條，我們主動發消息的話，輿論場上的聲勢能拉得很高。而且國內網友一直在等我們航天這塊的消息，上次月球基地的新聞出來之後，好多人跑到我們官微下面催更，求多放幾張拼接全景圖。」
王東來轉過身來看著助理，直接出聲拒絕道：「不用，他們之所以掏出這麼大的價錢，其中就有一部分是封口費。」
說著，把毛巾遞還給助理，嘴角微微上揚，語氣裡帶著一種鬆弛感。
「我們現在需要的是全球市場，不是全球掌聲。等市場全部打開了，掌聲自然會來。再說了，讓他們披著我們的皮在鏡頭面前表演，不是更有意思嗎？他們每次站在話筒前說『這是我們的成就』的時候，心裡都得補一句『用的是銀河航天的火箭』。這種滋味，比我們在新聞稿里說一百遍『全球領先』都管用。」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語氣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對了，讓人把卡特簽字的那支筆的照片找出來，存檔。那是刻著阿波羅十一號登月日期的筆，一支筆背後是一個時代，現在時代換了，該輪到我們登台了。」
「最後，這一次拿下了八十億美元的合同，銀河航天的全體員工都是有功的，拿出兩個億出來作為獎金分了吧，獎勵方案做好後，讓我看一眼，儘快發下去。」(本章完)
那便是由國內航天總局牽頭，銀河航天和海外各大航天局的技術授權合作協商會議。
這場會議之所以放到國內，原因也很簡單。
銀河航天的總部就在這裡。
唐都市本身就是國內重要的航天基地，當銀河航天成立之後，就把總部放到了這裡，相關的產業以及人才還是很齊全的。
現在，銀河航天在航天領域的成就可以說是第一檔的。
所以，這樣的協商會議，放到唐都市而沒有放到京城，也就很正常了。
這個選址本身就帶著另一重意味，那就是對銀河航天行業地位的無聲確認，也是讓外方代表親眼看看，他們要坐下來談的對象，手裡到底攥著什麼牌。
唐都高新區航天產業園在春日的陽光下顯得格外冷峻。
銀河航天總部大樓的外立面覆蓋著銀灰色的鈦合金複合板材，在陽光下折射出金屬特有的冷冽光澤，從遠處看像一枚豎立在城市天際線里的運載火箭，隨時準備拔地而起。
樓頂的起降平台上，兩架玄女飛行器試驗機剛剛完成日常飛行實驗任務正在降落，旋翼攪動空氣的聲音低沉有力，機身塗著銀河航天標誌性的深藍色塗裝，尾翼上那道銀白色的弧線是整條唐都低空航線上最醒目的識別標識。
本次國際會議是由國家航天局的國際合作司司長周衛國親自主持。
他坐在長桌的主位，面前擺著一份裝訂成冊的會議議程，旁邊擱著一杯沒怎麼動過的茶。
銀河航天的技術團隊坐在長桌左側，歐空局和NASA的代表團分坐在右側和對面。
會議室里的氣氛很微妙，不是那種劍拔弩張的商業談判式的緊張，而是一種更深層的、被無形力量按在椅子上的沉默。
原因也很簡單，那就是這一次是華國占據技術領先地位，他們是來尋求合作的，雙方角色互換，自然會有一些彆扭。
歐空局代表團由局長讓-皮埃爾·杜邦親自帶隊。
這位銀灰色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法國人，身上穿著剪裁考究的深藍色西裝，口袋巾迭成規整的三角，領帶顏色選的是歐盟標準色的深藍，整個人從上到下都透著老派歐洲外交官的體面與審慎。
他帶來的隨行團隊包括歐空局載人航天部主任、法務總監和兩名技術顧問，每個人面前都攤著一份厚得像磚頭的技術評估報告，那是歐空局過去整整一個季度對銀河航天技術實力所做的盡職調查，報告結論只有一句話：差距不是幾年，是代際。
NASA代表團團長麥可·卡特坐在杜邦對面。
他的風格和杜邦截然相反，西裝外套搭在椅背上，領口鬆開一顆扣子，面前的文件翻得亂七八糟，咖啡杯旁邊擱著一副老花鏡和一支看起來有些年頭的純銀簽字筆。
但他臉上的表情比杜邦更凝重，眉頭擰成一個深深的川字，嘴唇抿成一條線，整個人散發著一種在航天領域摸爬滾打大半輩子之後第一次被迫重新審視自身位置的老將的煩躁。
國內這邊，除了銀河航天國際業務副總裁徐天舟和法務總監林昭，還有國家航天局國際合作司的兩名副司長、國家國防科工局的一位副局長，以及外交部條法司派來的一名參贊級官員。
這個陣容放在任何一場國際合作談判中都算得上高規格，但今天他們坐在這裡的角色很明確，牽線、搭橋、見證，真正的談判主體是銀河航天和國外航天機構。
王東來沒有出面，楊安超作為銀河航天的總工也沒有出面，而是交給了副總裁徐天舟。
值得一提的是，在銀河航天，楊安超才是真正的話事人。他以技術為核心，既是總工，也是銀河航天的總裁。
而對於這一點，哪怕是有人心裡不痛快，也不敢表達出來，誰讓銀河航天擁有絕對領先的技術。
會議開始，周衛國率先開口，開場的措辭很講究，語速不快，每個字都經過了外交語言和非正式溝通之間的精準平衡：「各位，今天我們坐在這裡，是為了一件對全球航天事業都有益的事。銀河航天在近地軌道空間站運營、可重複使用運載器和月球基地建設方面積累了豐富的技術經驗和工程實踐。歐空局和NASA在空間科學、深空探測和天體物理研究領域有著深厚的學術傳統和人才儲備。雙方的合作，不是誰幫誰，是強強聯合，是優勢互補。」
他說完環顧一周，目光在杜邦和卡特臉上各停了一秒。
那目光里的意思很清楚，台階我已經鋪好了，接下來看你們怎麼走。
徐天舟接過話頭，語氣不急不緩，像是在開一場普通的技術交流會。
他身後的牆面大屏上投影著一份精簡版的技術合作框架，每一項條款都標著不同層級的開放權限和對應的合作條件。
他沒有念稿，也沒有用任何煽動性的語言，只是把銀河航天的技術能力和合作方案一項一項地擺了出來，像是在陳列一批不需要任何推銷話術的商品。
「近地軌道空間站目前共有六個實驗艙段，其中兩個可對合作方開放，按使用時長和載荷重量階梯計價。標準實驗載荷每公斤每天收費按國際慣例執行，特殊載荷價格另議，生物安全二級以上實驗項目需額外繳納生物安全保證金。月球基地公共實驗區已完成四個階段建設，可容納十二人的輪換科研團隊，每次輪換周期不超過半年，團隊人數上限需提前一個季度申報。載人飛船和貨運飛船的發射服務採用標準化合同，每艘飛船的發射費用單獨計價，發射窗口的排期優先權歸銀河航天調度中心統一管理。」
這些條款每一條都經過銀河航天法務和商業團隊的反覆斟酌，措辭精準到近乎冷酷，不留任何討價還價的灰色空間。
徐天舟說完之後，會議室里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
杜邦的手指在報告最後一頁簽約費估算那一欄的數字上停了很久，那個數字代表的是歐空局兩年多的常規預算。
卡特坐在對面，用手掌按著面前那迭翻爛了的文件，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
他的老花鏡擱在咖啡杯旁邊，鏡片上反射著天花板的冷光燈。
打破沉默的是國家航天局國際合作司的一位副司長。
他的發言方式比周衛國更直接，帶著技術人員特有的坦率：「銀河航天的能力，我們作為主管部門是親眼見證過來的。從第一代可重複使用火箭的回收試驗，到近地軌道空間站的常態化運營，再到月球基地的建造，每一步都走在全球前列。歐空局和NASA的朋友們，你們的阿麗亞娜火箭、太空梭、國際空間站，都是人類航天史上的里程碑，我們從來都尊重這些成就。但技術發展不等人，合作是讓你們能更快地回到深空探索的主賽道上。這條賽道，跑得慢，就會被落得更遠。」
這段話翻譯過去之後，杜邦和卡特的臉色同時變了。
不是憤怒，而是一種被溫和但無可辯駁的事實質問後的沉默。
杜邦的法語口音在說英語時格外清晰，每個單詞的音節都咬得很端正：「阿麗亞娜六號的研發預算花了我們不到這個數的一半。但我們不得不承認，這可能是唯一能讓我們在十年內真正觸碰到月球表面的門票。」
他說完環顧會議室，沒有人反駁他，包括他自己帶來的隨行團隊。
歐空局載人航天部主任坐在他旁邊，低頭看著攤開的技術附件里月球基地生活艙的實拍照片，手指不自覺地停頓了一下。
照片上穿著深藍色艙內工作服的太空人正在實驗台前操作一台微重力材料科學實驗設備，舷窗外是清晰的月面地貌和深黑色的星空。
卡特沒有發感言。
他把面前那迭文件重新整理好，對齊邊角，動作極其緩慢，像是在給自己爭取最後幾秒的思考時間。
然後他從桌上拿起那支純銀簽字筆，筆帽上刻著阿波羅十一號的登月日期，1969年7月20日。
從太空梭退役到重返月球計劃屢次延期，他在這行幹了大半輩子，如今坐在這裡簽一份堪稱嚴苛的協議，心中滋味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沒有解釋為什麼要帶這支筆來簽這份協議，只是沉默地把筆握在手裡，頓了頓，在簽名線上用力寫下了自己的名字，筆跡很深，幾乎透到了下一頁紙的背面。
塵埃落定。
歐空局簽約費二十億美元，NASA簽約費五十億美元。
此外，島國宇宙航空研究開發機構JAXA也在稍後通過遠程接入方式確認加入協議框架，簽約費十億美元。
三國簽約費合計八十億美元！
作為交換條件，歐洲、北美和島國必須對銀河科技旗下所有產品開放全部市場，不得設置任何額外關稅、反傾銷調查或技術性貿易壁壘。
現有已實施的限制性關稅，包括對玄武電池徵收的新能源產品稅、對銀河科技半導體產品的出口管制附加費，在協議生效後全部取消。
市場開放條款為永久性質，不隨技術合作協議到期而終止。
此外還有之前各方反覆拉扯最終被寫進附件的那條特殊條款：各方在對外宣傳合作成果時，銀河航天不得主動宣稱己方提供了技術支持，相關技術成果的公眾傳播將以合作方的名義進行。
換句話說，他們可以用銀河航天的火箭把自己的太空人送上月球，用的是銀河航天的空間站和月球基地，但在鏡頭面前和新聞稿里，這一切都須以他們自己的成就來呈現。
全部落定之後，周衛國合上面前的文件，站起身和各方代表一一握手。
他走到卡特面前時，多停了一秒，握手的力度比外交禮儀要求的稍重了一些。
他沒有說多餘的話，只是朝對方點了點頭。
卡特回握了一下，也沒有說話。
徐天舟收拾好桌上的筆記本電腦和文件，送外方代表到電梯口。
等電梯門關上，他轉過身來，法務總監林昭已經等在走廊里，手裡捧著厚厚一摞簽完的協議文件。
「八十億美元，加全球市場開放，加關稅壁壘取消。這份協議的含金量，要是傳出去的話，恐怕整個網際網路都會斷網。」
林昭的語氣中帶著一絲壓制不住的激動和興奮。
徐天舟卻很平靜，淡然地說道：「這是因為我們的技術絕對領先於他們，他們要不是接連失敗了好幾次，在國際上丟了臉面，也不會委屈求全來和我們合作。」
「前據而後恭，思之令人發笑，要不是他們當年非要為難我們，我們也不會這麼做。」
林昭知道徐天舟為什麼會這麼說，當年我國作為伽利略導航計劃的第一個非歐盟參與者，投入了超過2億歐元。
結果呢，投了錢都參與不進去，純純當成了冤大頭。
經過這一件事之後，國內就下定決心一定要搞出自己的衛星導航系統，於是就有了北斗衛星導航系統。
像是北邊的大毛，自家的大推力煤油發動機，誰都可以買，就是不賣給我們。
但是當王東來研發出來的大推力發動機面世之後，立馬就變了口氣，可以出售。
林昭嘴角帶著一絲嘲諷，出聲說道：「說實話，要是按照我的想法，別說是這個價格，就算是再翻倍的話，我也不同意，好好地出一口氣。」
徐天舟聞言，笑了出來，語氣肯定地說道：「你信不信，老闆肯定會給大家再發一個大紅包！」
林昭一聽，沒有絲毫猶豫，直接點頭承認道：「這一點我信！」
兩人對視一眼，頓時笑了出來。
在銀河航天工作，兩人都是極為的滿意，不僅成就感拉滿，還有足夠的金錢激勵。
要是換成其他公司，公司賺了八十億美元，和普通員工、高管有什麼關係。
關鍵的技術都是王東來提供的，他們頂多就是執行者，聽王東來吩咐去幹活，這樣的人在國內一抓一大把。
但王東來從來沒有因為這一點而削減他們的待遇。
消息傳到王東來那裡時，他正蹲在一壟超級水稻試驗田旁邊，手裡捏著一穗正在灌漿的稻穗，指尖輕輕捻著飽滿的穎殼。
溫室的溫度恆定在最適宜水稻抽穗揚花的範圍內，濕度恰到好處，補光燈的光譜精確模擬著最佳光照條件下的長波與短波比例。
他的白大褂下擺沾著泥點子，膠靴底上還嵌著幾顆溫室的營養土顆粒。
旁邊幾個研究員蹲在田埂上拉刻度尺、數分櫱、記錄每穗實粒數，看到自家大老闆親自下田早已見怪不怪。
助理從溫室門口快步走進來，鞋底在消毒池裡浸了一下才踏上田埂，手裡捧著平板電腦，屏幕上顯示著剛收到的協議簽字掃描件，三份簽名頁並排顯示，卡特的名字簽得尤其用力，墨跡洇開了一小片。
王東來把水稻穗輕輕放回植株上，在圍裙上擦了擦手上的泥，接過平板從頭到尾掃了一遍。
他的目光在簽約費總額那一行數字上停了兩秒，又往下翻到市場開放條款逐字逐句地確認了一遍，最後落在附加宣傳條款上。
看完之後他把平板還給助理，從田埂上站起來，走到水槽邊擰開水龍頭洗手，水流嘩嘩地衝過他手背上被稻葉劃出的淺紅色痕跡。
「八十億美元，還行吧！」
他關掉水龍頭，從助理手裡接過毛巾擦了擦手，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
「通知銀河航天，實驗艙裝修質量要對得起這筆錢，空氣循環系統按最高標準來，老外挑剔得很，到時候在艙里咳嗽一聲都要懷疑是不是我們的設備出了問題。另外，JAXA的微重力材料科學實驗項目排在第二批，第一批優先安排歐空局的生命科學實驗和NASA的月球地質預研，市場開放條款已經鎖死了，後續服務上給他們一點甜頭，不算虧。」
助理飛快地在備忘錄里記下，遲疑了一下又追問：「宣傳口徑上，我們真的不用主動發聲嗎？八十億美元的單子放在任何一個行業都是歷史級別的頭條，我們主動發消息的話，輿論場上的聲勢能拉得很高。而且國內網友一直在等我們航天這塊的消息，上次月球基地的新聞出來之後，好多人跑到我們官微下面催更，求多放幾張拼接全景圖。」
王東來轉過身來看著助理，直接出聲拒絕道：「不用，他們之所以掏出這麼大的價錢，其中就有一部分是封口費。」
說著，把毛巾遞還給助理，嘴角微微上揚，語氣裡帶著一種鬆弛感。
「我們現在需要的是全球市場，不是全球掌聲。等市場全部打開了，掌聲自然會來。再說了，讓他們披著我們的皮在鏡頭面前表演，不是更有意思嗎？他們每次站在話筒前說『這是我們的成就』的時候，心裡都得補一句『用的是銀河航天的火箭』。這種滋味，比我們在新聞稿里說一百遍『全球領先』都管用。」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語氣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對了，讓人把卡特簽字的那支筆的照片找出來，存檔。那是刻著阿波羅十一號登月日期的筆，一支筆背後是一個時代，現在時代換了，該輪到我們登台了。」
「最後，這一次拿下了八十億美元的合同，銀河航天的全體員工都是有功的，拿出兩個億出來作為獎金分了吧，獎勵方案做好後，讓我看一眼，儘快發下去。」(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