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9章 和魔都市大領導的見面
第二天一早，魔都市方面就通過正式渠道傳來了回音。
不是孫正清的秘書打來的電話，而是市大院辦公廳直接發來的函件，一份紅頭文件，措辭簡潔，大意是：魔都市主要領導同志希望就昨天會談中涉及的相關議題，與王東來先生進行進一步深入交流。
時間定在當天下午，地點不在市政府會議室，而在市大院辦公廳的小會客廳。
這個變化意味著什麼，王東來心裡一清二楚。
昨天他和孫正清談的是特斯拉超級工廠的股權變更和稅收對賭，孫正清是常務副總管，分管經濟工作，規格剛好匹配。
但今天要談的主題顯然已經變了，環衛承包、民生保障、社會分配，這些議題超出了經濟工作的範疇，需要更高層級的領導出面拍板。
而市大院辦公廳直接發函，說明對方已經把這次會談上升到了一個非正式但高度重要的政治對話層面。
顧淮之看到函件的時候，眉毛微微動了一下。
他把函件從頭到尾讀了兩遍，然後放下文件，極為克制對王東來說：「王總，今天要見的這位，級別比孫副總管高。規格到了這一步，我們昨天在談判桌上的策略需要調整。環衛承包的事，對方如果當場拍板，我們怎麼接？如果對方不拍板，只是試探，我們又該怎麼回應？」
王東來正在窗邊看外面的魔都市風景，不緊不慢地回答：「不需要提前準備話術，我今天心裡有數，環衛承包這件事，我能給的條件已經全部攤在桌上了。魔都願意接，最好；不願意接，證明時機沒到，以後總有機會，用不著在這個問題上反覆糾纏。至於今天要見面的領導，他願意聊什麼，我就聊什麼。」
下午三點，王東來的車準時駛入市大院大院。
這次來迎接的不是接待辦的副處長，而是市大院辦公廳的一位副秘書長，四十來歲，頭髮花白。
態度溫和但分寸感極強，握手時力道恰到好處，寒暄的話不多不少剛好三句，然後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引著王東來穿過鋪著灰色地毯的走廊，走進了一間不太大但布置極為講究的會客廳。
會客廳的裝修風格和昨天市政府那間會議室截然不同。
這裡沒有長條會議桌，取而代之的是一組深棕色的真皮沙發，茶几上擺著一盆修剪得整整齊齊的文竹和一套青花瓷茶具。
牆上掛著的是一幅書法作品，大氣磅礴。
整個空間的氛圍顯得很正式，有些莊嚴肅穆。
出於意料的是，領導已經在會客廳等著了。
王東來走進會客廳的時候，領導從沙發上站起身，向前迎了兩步。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裝，上衣口袋裡沒有插鋼筆，領口的扣子扣得一絲不苟但不過份緊繃。
皮鞋鋥亮，頭髮梳理得整整齊齊。
整個人從上到下都透著一種歷經風雨的穩重氣度，神情既不嚴厲也不隨意。
王東來注意到一個細節，領導面前攤開的筆記本上已經寫了好幾行字，字跡工整但內容被翻蓋的紙張遮住了一半，顯然是提前做了準備。
「王總，久仰了，請坐。」
領導伸出手來，握手的動作不緊不慢，力道沉穩。
王東來握住他的手，微微欠身：「總管客氣了，讓您專門抽出時間來，是我給您添麻煩了。」
「談不上麻煩，銀河科技是咱們國家民營企業的標杆，你這個當家人親自來了，我要是連面都不見，傳出去人家會說魔都市架子太大。」
領導的語氣很隨和，還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幽默感。
這幾句開場白里既有對王東來個人身份的尊重，也暗含著對銀河科技行業地位的認可。
兩人落座之後，工作人員上了兩杯茶。
領導端起茶杯示意王東來也嘗一口，然後放下茶杯，沒有立刻進入正題，而是用一種拉家常的語氣開口了。
「王總，昨天你和正清同志談的那些內容，我晚上都看了。特斯拉那邊的條件，你說全部接受，正清同志回來跟我講的時候，我還有點不相信，一百四十點八億的投資承諾說接就接，三十億的稅收底線說認就認，銀行保函說開就開。你在談判桌上的風格，比你做產品的風格還乾脆啊。」
他頓了頓，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龍井，目光從杯沿上方投過來，帶著一種觀察和審視並存的好奇，出聲說道：「不過我今天請你過來，主要不是聊特斯拉。特斯拉那邊的事，正清同志和你的團隊繼續對接就行。我真正想聊的，是你昨天提的那個條件，以及，你對魔都市的一些看法。」
王東來坐得很端正，但沒有刻意繃著。
領導說話的時候他微微側頭，目光保持在對方臉上，既沒有低頭看手機也沒有東張西望。
等領導說完，他才開口，語氣不卑不亢。
「總管想聽真話還是想聽客氣話？」
領導微微眯了眯眼睛，嘴角的弧度沒有變化，但目光里的審視意味更濃了：「請你來，當然是聽真話。」
「那我說真話。」
王東來把茶杯放回茶托上，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
「魔都市什麼都好，地理位置，坐擁長江入海口和全球最繁忙的貨櫃港口，輻射長三角兩億多人口，腹地經濟總量全國第一。政策層面，從浦東開發開放到自貿區臨港新片區，國家級的政策禮包一個接一個。金融配套，上交所、期交所、金交所、保交所，全國性的金融要素市場在這裡扎堆。人才儲備，復旦、交大、同濟、華師大，四所雙一流每年往市場輸送的人才數量是全國前五的水平。甚至包括行政效率，我在全國這麼多城市投過項目，魔都市政府的辦事效率和透明度，穩穩的第一梯隊。」
他說到這裡停了一下，話鋒微微一轉：「但是，魔都市也有一個很多人不願意正視的問題。」
領導眉毛微微挑起，好奇地問道：「什麼問題？」
「網際網路產業，魔都市沒有真正意義上的頭部網際網路公司。」
王東來的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已經被市場驗證過的事實。
「很難在魔都找到第二家能對標深城、對標京城的網際網路科技獨角獸，這幾年唯一一個在文化內容領域真正做出了全國影響力的只有米哈游，了不起的公司，《原神》和《崩壞》系列在全球遊戲市場上賺到了真金白銀，米哈游的創始人劉偉和蔡浩宇我也認識，確實是一群真正熱愛遊戲、熱愛內容的人。」
「但除此之外呢？本應百花齊放的魔都網際網路森林，放眼望去，能遮風擋雨的大樹屈指可數。」
領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龍井，目光在茶湯表面微微一沉。
並沒有說話，但是氣氛在瞬息間仿佛有些凝滯起來。
「你覺得是什麼原因？」領導放下茶杯，語氣依然平穩，但語速比剛才慢了半拍。
「原因很多，有些是客觀的，有些是主觀的。」
王東來沒有迴避問題，依然坦然開口說道：「客觀層面，魔都市的產業結構確實偏重金融和高端製造，金融占了GDP相當重要的份額，剩下的增量空間又被汽車、船舶、航空航天這些資本密集型製造業占了大頭。」
「網際網路行業需要什麼？需要大量低成本試錯的機會，需要年輕人敢在車庫裡創業的草根文化，需要高校實驗室和學生社團之間那種無拘束的技術交流氛圍。魔都市的房價和寫字樓租金天然就抬高了創業門檻，讓很多年輕人還沒畢業就已經把進銀行、進券商、進外資當成了職業規劃的唯一目標。這是客觀現實，不是任何一個人的錯。」
「主觀層面，魔都市一直缺乏一家真正有號召力的科技巨頭總部。一家能像華為之於深城、阿里之於餘杭那樣，帶起一整條產業鏈和人才生態圈的本土龍頭企業。沒有龍頭，就沒有產業集群效應；沒有產業集群效應，就留不住頂尖人才；留不住頂尖人才，就誕生不了下一代的創業公司，這是一個循環。」
領導沉默了幾秒。
王東來的話坦誠到了令他有些意外的程度，在官場深耕幾十年的他，很少遇到一位能讓一家之長在面對地方一把手時，這樣直白而不帶任何拐彎抹角地指出問題的企業家。
「王總。」
他把茶杯放穩，語氣里沒有了之前的隨和，多了一層更厚重的鄭重：「你說得很好，這段話，在我面前你是第一個敢這麼說的人，我承認魔都確實存在你所說的這些問題。那麼我想問你一句，如果魔都要去解決這些問題，你能幫忙做些什麼？」
王東來心裡微微一頓。
他料到今天的會談不會只停留在交換意見的層面，領導既然願意坐下來聽他剖析魔都的短板，就一定會順勢提出解決方案。
而解決方案的核心，必然是銀河科技。
領導端起茶杯沒有喝，只是用杯蓋輕輕撥了撥浮在茶湯上的葉片，然後抬眼看著他，目光里沒有壓迫感，但有一種沉澱了幾十年行政歷練之後特有的沉靜與耐心。
這樣的目光不是催促，而是在等待。
等待王東來自己把答案說出口。
不過，王東來並沒有開口。
「王總。」
領導開口了，語氣不急不緩，每一個字都像是經過深思熟慮之後才放出來的、
「你把銀河科技的總部，或者一兩個核心子公司，搬到魔都來。斗音，也可以上市了吧？拼一刀，也可以搬過來嘛！」
「銀河生物，這個名字我關注了很久，你們在生物醫藥領域的布局，從基因編輯到生物合成再到新藥研發，每一項都是國家戰略新興產業的重點方向。」
「銀河能源更不用說，玄武電池現在已經不只是電池了，是整個新能源汽車產業鏈的核心樞紐。這些子公司，隨便搬一個把總部放到魔都，你提什麼條件，我都跟你談。」
他頓了頓，身體微微向後靠在沙發背上，用一種更放鬆但也更坦誠的語氣繼續說道：「環衛承包合同只是小問題，我今天就可以拍板給你。但你要是願意把總部或者核心子公司搬過來，我能給你開出的條件遠遠不止一個環衛承包。企業所得稅減免、土地出讓金優惠、人才公寓配建指標、研發費用加計扣除比例上浮，甚至包括你銀河科技在魔都上市的綠色通道，只要是有政策空間的事，我都給你安排到位。」
王東來沉默了片刻。
「總管，謝謝你的誠意。這個誠意很重，重到我都有些猶豫了，但是我只能對領導說抱歉。」
「銀河科技的總部不會離開唐都！」
「核心子公司暫時也不會搬離總部！」
王東來的聲音很堅定，沒有絲毫的猶豫。
會客廳里安靜了片刻，誰也沒有想到王東來會這麼果決堅定。
領導的眼神里閃過一絲意外。
那意外只持續了幾秒，然後他靠在沙發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腹前，用一種既欣賞又複雜的目光看著王東來。
他見過太多企業家在聽到能搬總部到魔都時眼睛裡放出的光，那可是魔都，全國經濟中心城市，全球金融中心指數排名前列。
土地、稅收、人才、政策，每一項都是全國頂尖的資源配置。
但眼前這個年輕人用一種禮貌而堅決的方式回絕了他開出的條件，甚至臉上沒有露出任何猶豫。
「能告訴我為什麼嗎？」領導問。
「唐都是銀河科技的根。」
王東來的回答簡短而沒有任何修飾：「原因說多也很多，說少也不少，最主要的是我在唐都市已經投入了很多，不可能搬離的！」
很簡單的解釋，更加表明了王東來的態度。
「不過，」
忽然，王東來話鋒一轉，說道：「總部不搬，不代表不在魔都加碼。我可以承諾，銀河科技每年在魔都市的投入不低於一個相當可觀的數字，這個投入涵蓋銀河能源的儲能設備生產線、銀河生物的生物製劑研發中心和原料藥生產基地，以及銀河航天在臨港新片區的運載火箭發動機總裝車間，持續五年。同時，我會以銀河能源和銀河生物為核心，在魔都市打造一條從基礎研發到終端產品的完整產業鏈，這條產業鏈的目標不是國內市場，是直接對標國際一線水平去競爭。」
領導聽到這個數字時，手指不自覺地輕輕敲了下沙發扶手，但沒有打斷他。(本章完)
不是孫正清的秘書打來的電話，而是市大院辦公廳直接發來的函件，一份紅頭文件，措辭簡潔，大意是：魔都市主要領導同志希望就昨天會談中涉及的相關議題，與王東來先生進行進一步深入交流。
時間定在當天下午，地點不在市政府會議室，而在市大院辦公廳的小會客廳。
這個變化意味著什麼，王東來心裡一清二楚。
昨天他和孫正清談的是特斯拉超級工廠的股權變更和稅收對賭，孫正清是常務副總管，分管經濟工作，規格剛好匹配。
但今天要談的主題顯然已經變了，環衛承包、民生保障、社會分配，這些議題超出了經濟工作的範疇，需要更高層級的領導出面拍板。
而市大院辦公廳直接發函，說明對方已經把這次會談上升到了一個非正式但高度重要的政治對話層面。
顧淮之看到函件的時候，眉毛微微動了一下。
他把函件從頭到尾讀了兩遍，然後放下文件，極為克制對王東來說：「王總，今天要見的這位，級別比孫副總管高。規格到了這一步，我們昨天在談判桌上的策略需要調整。環衛承包的事，對方如果當場拍板，我們怎麼接？如果對方不拍板，只是試探，我們又該怎麼回應？」
王東來正在窗邊看外面的魔都市風景，不緊不慢地回答：「不需要提前準備話術，我今天心裡有數，環衛承包這件事，我能給的條件已經全部攤在桌上了。魔都願意接，最好；不願意接，證明時機沒到，以後總有機會，用不著在這個問題上反覆糾纏。至於今天要見面的領導，他願意聊什麼，我就聊什麼。」
下午三點，王東來的車準時駛入市大院大院。
這次來迎接的不是接待辦的副處長，而是市大院辦公廳的一位副秘書長，四十來歲，頭髮花白。
態度溫和但分寸感極強，握手時力道恰到好處，寒暄的話不多不少剛好三句，然後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引著王東來穿過鋪著灰色地毯的走廊，走進了一間不太大但布置極為講究的會客廳。
會客廳的裝修風格和昨天市政府那間會議室截然不同。
這裡沒有長條會議桌，取而代之的是一組深棕色的真皮沙發，茶几上擺著一盆修剪得整整齊齊的文竹和一套青花瓷茶具。
牆上掛著的是一幅書法作品，大氣磅礴。
整個空間的氛圍顯得很正式，有些莊嚴肅穆。
出於意料的是，領導已經在會客廳等著了。
王東來走進會客廳的時候，領導從沙發上站起身，向前迎了兩步。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裝，上衣口袋裡沒有插鋼筆，領口的扣子扣得一絲不苟但不過份緊繃。
皮鞋鋥亮，頭髮梳理得整整齊齊。
整個人從上到下都透著一種歷經風雨的穩重氣度，神情既不嚴厲也不隨意。
王東來注意到一個細節，領導面前攤開的筆記本上已經寫了好幾行字，字跡工整但內容被翻蓋的紙張遮住了一半，顯然是提前做了準備。
「王總，久仰了，請坐。」
領導伸出手來，握手的動作不緊不慢，力道沉穩。
王東來握住他的手，微微欠身：「總管客氣了，讓您專門抽出時間來，是我給您添麻煩了。」
「談不上麻煩，銀河科技是咱們國家民營企業的標杆，你這個當家人親自來了，我要是連面都不見，傳出去人家會說魔都市架子太大。」
領導的語氣很隨和，還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幽默感。
這幾句開場白里既有對王東來個人身份的尊重，也暗含著對銀河科技行業地位的認可。
兩人落座之後，工作人員上了兩杯茶。
領導端起茶杯示意王東來也嘗一口，然後放下茶杯，沒有立刻進入正題，而是用一種拉家常的語氣開口了。
「王總，昨天你和正清同志談的那些內容，我晚上都看了。特斯拉那邊的條件，你說全部接受，正清同志回來跟我講的時候，我還有點不相信，一百四十點八億的投資承諾說接就接，三十億的稅收底線說認就認，銀行保函說開就開。你在談判桌上的風格，比你做產品的風格還乾脆啊。」
他頓了頓，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龍井，目光從杯沿上方投過來，帶著一種觀察和審視並存的好奇，出聲說道：「不過我今天請你過來，主要不是聊特斯拉。特斯拉那邊的事，正清同志和你的團隊繼續對接就行。我真正想聊的，是你昨天提的那個條件，以及，你對魔都市的一些看法。」
王東來坐得很端正，但沒有刻意繃著。
領導說話的時候他微微側頭，目光保持在對方臉上，既沒有低頭看手機也沒有東張西望。
等領導說完，他才開口，語氣不卑不亢。
「總管想聽真話還是想聽客氣話？」
領導微微眯了眯眼睛，嘴角的弧度沒有變化，但目光里的審視意味更濃了：「請你來，當然是聽真話。」
「那我說真話。」
王東來把茶杯放回茶托上，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
「魔都市什麼都好，地理位置，坐擁長江入海口和全球最繁忙的貨櫃港口，輻射長三角兩億多人口，腹地經濟總量全國第一。政策層面，從浦東開發開放到自貿區臨港新片區，國家級的政策禮包一個接一個。金融配套，上交所、期交所、金交所、保交所，全國性的金融要素市場在這裡扎堆。人才儲備，復旦、交大、同濟、華師大，四所雙一流每年往市場輸送的人才數量是全國前五的水平。甚至包括行政效率，我在全國這麼多城市投過項目，魔都市政府的辦事效率和透明度，穩穩的第一梯隊。」
他說到這裡停了一下，話鋒微微一轉：「但是，魔都市也有一個很多人不願意正視的問題。」
領導眉毛微微挑起，好奇地問道：「什麼問題？」
「網際網路產業，魔都市沒有真正意義上的頭部網際網路公司。」
王東來的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已經被市場驗證過的事實。
「很難在魔都找到第二家能對標深城、對標京城的網際網路科技獨角獸，這幾年唯一一個在文化內容領域真正做出了全國影響力的只有米哈游，了不起的公司，《原神》和《崩壞》系列在全球遊戲市場上賺到了真金白銀，米哈游的創始人劉偉和蔡浩宇我也認識，確實是一群真正熱愛遊戲、熱愛內容的人。」
「但除此之外呢？本應百花齊放的魔都網際網路森林，放眼望去，能遮風擋雨的大樹屈指可數。」
領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龍井，目光在茶湯表面微微一沉。
並沒有說話，但是氣氛在瞬息間仿佛有些凝滯起來。
「你覺得是什麼原因？」領導放下茶杯，語氣依然平穩，但語速比剛才慢了半拍。
「原因很多，有些是客觀的，有些是主觀的。」
王東來沒有迴避問題，依然坦然開口說道：「客觀層面，魔都市的產業結構確實偏重金融和高端製造，金融占了GDP相當重要的份額，剩下的增量空間又被汽車、船舶、航空航天這些資本密集型製造業占了大頭。」
「網際網路行業需要什麼？需要大量低成本試錯的機會，需要年輕人敢在車庫裡創業的草根文化，需要高校實驗室和學生社團之間那種無拘束的技術交流氛圍。魔都市的房價和寫字樓租金天然就抬高了創業門檻，讓很多年輕人還沒畢業就已經把進銀行、進券商、進外資當成了職業規劃的唯一目標。這是客觀現實，不是任何一個人的錯。」
「主觀層面，魔都市一直缺乏一家真正有號召力的科技巨頭總部。一家能像華為之於深城、阿里之於餘杭那樣，帶起一整條產業鏈和人才生態圈的本土龍頭企業。沒有龍頭，就沒有產業集群效應；沒有產業集群效應，就留不住頂尖人才；留不住頂尖人才，就誕生不了下一代的創業公司，這是一個循環。」
領導沉默了幾秒。
王東來的話坦誠到了令他有些意外的程度，在官場深耕幾十年的他，很少遇到一位能讓一家之長在面對地方一把手時，這樣直白而不帶任何拐彎抹角地指出問題的企業家。
「王總。」
他把茶杯放穩，語氣里沒有了之前的隨和，多了一層更厚重的鄭重：「你說得很好，這段話，在我面前你是第一個敢這麼說的人，我承認魔都確實存在你所說的這些問題。那麼我想問你一句，如果魔都要去解決這些問題，你能幫忙做些什麼？」
王東來心裡微微一頓。
他料到今天的會談不會只停留在交換意見的層面，領導既然願意坐下來聽他剖析魔都的短板，就一定會順勢提出解決方案。
而解決方案的核心，必然是銀河科技。
領導端起茶杯沒有喝，只是用杯蓋輕輕撥了撥浮在茶湯上的葉片，然後抬眼看著他，目光里沒有壓迫感，但有一種沉澱了幾十年行政歷練之後特有的沉靜與耐心。
這樣的目光不是催促，而是在等待。
等待王東來自己把答案說出口。
不過，王東來並沒有開口。
「王總。」
領導開口了，語氣不急不緩，每一個字都像是經過深思熟慮之後才放出來的、
「你把銀河科技的總部，或者一兩個核心子公司，搬到魔都來。斗音，也可以上市了吧？拼一刀，也可以搬過來嘛！」
「銀河生物，這個名字我關注了很久，你們在生物醫藥領域的布局，從基因編輯到生物合成再到新藥研發，每一項都是國家戰略新興產業的重點方向。」
「銀河能源更不用說，玄武電池現在已經不只是電池了，是整個新能源汽車產業鏈的核心樞紐。這些子公司，隨便搬一個把總部放到魔都，你提什麼條件，我都跟你談。」
他頓了頓，身體微微向後靠在沙發背上，用一種更放鬆但也更坦誠的語氣繼續說道：「環衛承包合同只是小問題，我今天就可以拍板給你。但你要是願意把總部或者核心子公司搬過來，我能給你開出的條件遠遠不止一個環衛承包。企業所得稅減免、土地出讓金優惠、人才公寓配建指標、研發費用加計扣除比例上浮，甚至包括你銀河科技在魔都上市的綠色通道，只要是有政策空間的事，我都給你安排到位。」
王東來沉默了片刻。
「總管，謝謝你的誠意。這個誠意很重，重到我都有些猶豫了，但是我只能對領導說抱歉。」
「銀河科技的總部不會離開唐都！」
「核心子公司暫時也不會搬離總部！」
王東來的聲音很堅定，沒有絲毫的猶豫。
會客廳里安靜了片刻，誰也沒有想到王東來會這麼果決堅定。
領導的眼神里閃過一絲意外。
那意外只持續了幾秒，然後他靠在沙發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腹前，用一種既欣賞又複雜的目光看著王東來。
他見過太多企業家在聽到能搬總部到魔都時眼睛裡放出的光，那可是魔都，全國經濟中心城市，全球金融中心指數排名前列。
土地、稅收、人才、政策，每一項都是全國頂尖的資源配置。
但眼前這個年輕人用一種禮貌而堅決的方式回絕了他開出的條件，甚至臉上沒有露出任何猶豫。
「能告訴我為什麼嗎？」領導問。
「唐都是銀河科技的根。」
王東來的回答簡短而沒有任何修飾：「原因說多也很多，說少也不少，最主要的是我在唐都市已經投入了很多，不可能搬離的！」
很簡單的解釋，更加表明了王東來的態度。
「不過，」
忽然，王東來話鋒一轉，說道：「總部不搬，不代表不在魔都加碼。我可以承諾，銀河科技每年在魔都市的投入不低於一個相當可觀的數字，這個投入涵蓋銀河能源的儲能設備生產線、銀河生物的生物製劑研發中心和原料藥生產基地，以及銀河航天在臨港新片區的運載火箭發動機總裝車間，持續五年。同時，我會以銀河能源和銀河生物為核心，在魔都市打造一條從基礎研發到終端產品的完整產業鏈，這條產業鏈的目標不是國內市場，是直接對標國際一線水平去競爭。」
領導聽到這個數字時，手指不自覺地輕輕敲了下沙發扶手，但沒有打斷他。(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