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 曼陀羅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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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天後,夜色降臨,大齊的後宮籠罩在一片寧靜之中。

  距離初元節也沒有幾天的時間了,各宮都在忙著過節。

  各宮的嬪妃們,她們的娘家人最低也是官宦之家,要麼莊子上也有自己的產業。

  臨近年關算帳的,進貢的,送禮物的,各宮之間迎來送往的,呈現出一片忙碌的氣氛。

  唯獨鳳儀宮這邊又加了一樁閒事,便是請尼姑和和尚去御花園的道場給白卿卿做法事。

  這件事情已經做了十幾年,宮裡頭的嬪妃們也都習以為常。

  除了前年寧貴妃被蕭澤帶到了摘星樓親自祭祀之外,這中間再沒有任何的波瀾起伏。

  這樣的祭祀就像是吃飯喝水一樣,一開始王皇后為了表示自己對白卿卿這位表姐的深情厚意,還親自蒞臨祭祀道場。

  甚至參與誦經禱告,這些年過來,蕭澤的花心和背叛早已經將她的一切情誼都磨平了。

  尤其是這幾年,王皇后根本就不去道場,每次都派了秋韻和春分過去盯著些。

  今年王皇后被霜妃氣得夠嗆,派秋韻和春分盯著望月宮那一批人。

  一個內侍進來請示道場祭祀法事的事情,王皇后不耐地呵斥:「什麼樣的狗屁事情也來稟告本宮,要你們這幫奴才何用?滾出去!」

  王皇后正自心煩,低頭看著從望月宮那邊搜來的消息。

  一邊的秋韻扯了扯了內侍的衣袖,帶著他離開了鳳儀宮,走到宮門外。

  內侍頗有些委屈恭聲道:「秋韻姑娘,咱家也是有差事在身,不然也不會打擾皇后娘娘。」

  「以往都是秋韻姑娘和春分姑娘過來告訴奴才什麼時候開始祭祀,什麼時候誦經。」

  「今日這尼姑和尚都到了,沒個準話咱家也不敢亂動呀。」

  秋韻抬起頭看了看天,冷冽的風襲來,她緊了緊領口。

  這冬季的風鑽得人心疼,她跺了跺腳上的殘雪,看著面前的內侍壓低了聲音道:「你也瞧出來了,這十幾年了,也就是走走過場,應付應付差事,何必那麼認真?」

  「就按照往年的時刻安排便是。」

  「做完法事後,切不可讓和尚和尼姑亂跑,你讓他們去西四所第三條巷子的那些房間裡住著,明早送出宮去便是。」

  管祭祀的內侍也覺得自己是挺倒霉的,被派了這麼吃力不討好的差事。

  若是祭祀不好,被人嚼了舌根子,能被皇帝剝了皮。

  若是認真去祭祀,大家都不當回事的。

  如今聽了秋韻這麼一提點,他頓時瞭然,不就是糊弄過去的差事嗎?

  他忙躬身行禮低聲道:「多謝姑娘指點。」

  那內侍便匆匆朝著御花園的道場走去。

  例行公事誰不會,大概都是糊弄。

  眼見著到了年關,宮裡頭也亂鬨鬨的,各處關口也有些鬆懈,大家都糊弄,就無所謂了。

  蕭澤今日喝的有點多,先是在望月宮陪著霜妃玩鬧了一會兒,卻又覺得頭疼。

  他每到白卿卿的忌日這一天就會覺得頭疼的厲害,想起了那個女子,不禁心頭微微發疼發緊。

  這世上大概再也沒有一個女子像卿卿那麼愛他,那麼的信任他,不管他說什麼,哪怕是刀山火海,她也願意陪著他一起跳,可是……

  蕭澤腳下的步子踉蹌了一下,扶住了一邊的山牆,身後的汪公公疾步上前扶著蕭澤,卻被蕭澤一把推開。

  蕭澤心頭藏著一團火,這團火想要將他自己燒死。

  他將那個女人騙回來,她就信他。

  他說他要娶她,她也信了。

  他甚至將刀子都遞到她的胸口處,她還是信了。

  蕭澤突然嗤的一聲笑了出來,笑容蒼涼的厲害。

  身後的汪公公剛跟了蕭澤這些日子,沒見過這種陣勢,有些慌。

  蕭澤沖他擺了擺手高聲道:「你們都滾出去,朕想一個人清靜清靜。」

  又是那間藏書閣,已經承載了他和白卿卿最美好的初見,也承載了他和榕寧的偶遇。

  蕭澤踉踉蹌蹌,朝著藏書閣走去。

  這一處位置相當的偏僻,每年這個時刻他都會進藏書閣,翻找出白卿卿的畫像。

  他對著白卿卿的畫像把酒,只希望自己醉得厲害,最好醉死過去。

  他渴望在夢中再見到她一面,也是奇怪十年多了,每次在夢裡卿卿都沒有對他笑過,難道她也恨他嗎?

  蕭澤手中的酒壺嘩啦一聲摔在了牆角處,碎了一地。

  汪公公卻不敢上前,這藏書閣是蕭澤的禁區。

  平日裡也無所謂,後宮的嬪妃也可以進來借閱書籍閱讀。

  可唯獨今日這裡是蕭澤一個人的地盤,便是他們這些近身服侍的太監都不敢越雷池半步。

  蕭澤醉眼迷離,踉踉蹌蹌的推開了藏書閣的門。

  他繞過了藏書閣門口豎著的一架紫檀木屏風,這一架屏風也曾經是白卿卿不知從哪裡搜尋到的,立在這裡,隔著門口寒冷的風。

  宮裡頭的人都曉得,這一晚皇上一定會在藏書閣度過,提前將這裡點了地籠,將家裡燒得暖烘烘的。

  蕭澤又喝了酒,酒勁很大,渾身燥熱。

  他將披風脫了下來,摔到了一邊的椅背上,又朝裡間走了幾步,突然腳下的步子定在了那裡。

  卻見正中間一個嬌俏的身影,披著一件玄色披風就那麼跪在地上,對著一尊佛像在喃喃自語。

  蕭澤眉頭狠狠皺了起來。

  何人這般大膽?竟然敢在今日闖進了佛堂里,居然還對著他供的佛在那低語著。

  蕭澤氣悶踉蹌了幾步,一把抓住了那女子瘦弱的肩頭,將她狠狠拽過來。

  這一扯不要緊,竟是將那女子披著的披風扯落在地,甚至連裡面的紗衣都被扯下半邊,露出了女子削薄白皙的肩頭。

  女子的皮膚很白,像是羊脂玉,在宮燈的光下尤其顯得瑩瑩生輝。

  脊背上從半邊肩頭蔓延到了脖頸處,竟是開滿了火紅色的曼陀羅花。

  那花似乎是沾了原料紋在了皮膚上的,伴隨著皮膚的起伏呼吸間,那花朵似乎是活了似的。

  蕭澤定定看著面前的背影,就像是暗夜裡勾人魂魄的妖精,美得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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