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7章 為何跪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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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如卿這一跪倒是讓嘉平帝微微一愣。

  嘉平帝唇角勾起一抹笑,淡淡道:「周答應,這是幾個意思?還沒到年關時節,朕這邊也沒什麼彩頭,行這麼大的禮?」

  周如卿整個人趴在了地上,身子微微發抖,可還是咬著牙抬起頭看向了面前的嘉平帝一字一頓道:「臣妾斗膽和皇上說分明一件事。」

  嘉平帝點了點頭。

  周如卿這才繼續道:「皇上年少時便繼立皇位,幾年間整個大齊在皇上的帶領下,政通人和,百姓安居樂業,四境平安,端的是大齊歷史上最好的光景。」

  嘉平帝眉頭一挑。

  周如卿道:「臣妾一直覺得皇上是一代明君,臣妾頂禮膜拜,真心敬重。」

  周如卿重重給嘉平帝磕了一個頭,這才繼續道:「皇上既是明君,臣妾便在明君面前也敢放肆幾分,還求皇上能饒了周家人的死罪,處死臣妾,臣妾萬死不辭。」

  嘉平帝愣了愣神緩緩坐直了身子,倒是來了幾份興致,他看向面前的周如卿道:「呵!朕當真是開了眼界,哪裡有嬪妃第一夜侍寢的時候,就要朕處死她?」

  「處死你也得給朕一個理由,你誇朕是明君,朕更不能隨隨便便殺人害命,不是嗎?」

  嘉平帝年少多波折,幼年繼位,後來母后又遠離他遠赴北狄。

  嘉平帝一直想要得到認可,這麼一個大有作為的少年皇帝,卻始終缺失了太多的愛,心思極其敏感。

  不曾想眼前周家姑娘這一段誇獎,倒是讓他有些心花怒放的感覺,難免臉上的表情也緩和了幾分。

  周如卿到底沒敢說出自己仰慕顧臨川的事,她不願意將顧臨川也捲入進來。

  她抬眸看向嘉平帝,聲音里多了幾分微顫,一字一頓道:「回皇上的話,臣妾罪該萬死。」

  周如卿深吸了一口氣,緩緩道:「臣妾在入宮選秀時就已經心有所屬,臣妾覺得臣妾這顆心已經髒了,配不上皇上。」

  「若是臣妾一直瞞著皇上,與皇上虛與逶迤,做夠表面文章,那才是對皇上的不尊敬。」

  「臣妾這一次選秀穿著樸素,故意站在後面,從未敢奢望能入皇上的青睞,可皇上還是給臣妾一個機會進宮,臣妾千恩萬謝,不足以表達內心的情感。」

  「可臣妾不能騙皇上,臣妾以為男女之間就該兩情相悅,臣妾心裡裝了別人就裝不下皇上,一年又一年地騙下去,臣妾不忍心。」

  周如卿吸了口氣哭道:「皇上雖為一國之君,也有謀得自己幸福的權利,而不是在感情上任人拿捏,皇上不願,臣妾……亦不願。」

  周如卿一鼓作氣將心裡的話通通抖了出來,說出來後又頓時慌得要死。

  這些話可是大逆不道的,真激怒了眼前的帝王,整個周家就毀了。

  可她真的做不到和一個不愛的男人在床上顛亂倒鳳,她也有自己的驕傲和為人處事的道理。

  周如卿深吸了口氣,趴在冰冷的地面上又磕了幾個頭,抬起頭時額頭都有些腫,滲出絲絲血跡來。

  她抬眸看向了面前臉色微變的嘉平帝:「臣妾是周家抱養的養女,臣妾走之前已經將一份斷離書放到了養父母的房間裡。」

  「臣妾的養父精通水利,近些年大齊多有水患,他正是皇上能用之人,臣妾只懇請皇上繞過臣妾的養父養母,請責罰臣妾一個人,還求皇上成全。」

  嘉平帝緩緩站了起來,內心倒是有些驚訝,重新審視眼前跪著的女人。

  這一番話條條是理,說得他都不知如何反駁,甚至還為自己的養父母做好了安排。

  他不禁冷冷笑道:「好大的膽子!」

  周如卿趴在地上低著頭,再不敢多說一句。

  這一套說辭從她進宮以後背熟了似的,不停地在腦子裡一遍又一遍的過。

  嘉平帝是明君,不會濫殺無辜。

  她的養父精通水利,是護身符。

  她決定賭一把大的。

  她都說到這個程度,嘉平帝應該不會殺了養父母,他貴為皇上,他也是有尊嚴的。

  與其日後騙他成了怨偶,死在這後宮,還不如早早亮明底牌,她以死謝罪保全周家。

  想到這,周如卿心頭又難過了幾分,她沒想到顧臨川會搬出去躲著她。

  想到此,她心底的絕望越發深邃了幾分,只要能放過周家,用她的命抵過這兩命又如何呢?

  她知道自己父親正直、善良,母親又耳根子軟。

  若是她在這後宮裡爬不起來,連帶著周家也會被人陷害。

  若是她爬起來,甚至有朝一日爬到中宮皇后的位置,周家也扛不住那麼多世家貴族的傾軋。

  如今看似樹敵太多,周家承受不起,與其如此還不如賭一把,走一條絕路。

  她若是被賜死在宮中,周家也勢必不會成為世家大族的眼中釘,肉中刺。

  到時候求皇上再將她父母流放回地方做官也好,工部給個閒職也罷。

  她也盡力了。

  可此時皇上只說了一句,好大的膽子,便再沒有他話。

  如今周如卿跪在那裡,甚至都有些哆嗦。

  嘉平帝緩緩坐到桌子邊,突然想要練字了。

  在他小的時候記憶中母后經常坐在臨華宮的桌子前練字,一練就是兩個時辰。

  母后的字,後來都堪比書法大家了。

  他也每到心煩意亂的時候就在桌邊練字,久而久之倒也成了習慣。

  一時間殿內的氣氛有些滑稽可笑,帝王沒有寵幸新來的女子,反而坐在桌子前練字。

  另一側被寄予厚望的寵妃卻是跪趴在地上,似乎是懲罰,又似乎皇上的不屑,不知該如何是好。

  一直到周如卿都跪不住了,膝蓋處疼得像針扎似的,嘉平帝這才緩緩道:「會磨墨嗎?」

  周如卿忙點了點頭,緩緩起身踉蹌著走到了嘉平帝面前抬起手,小心翼翼研磨。

  嘉平帝就著她磨出的墨汁寫字,帝妃整整這般過了一夜,直到天邊泛起了魚肚白。

  周如卿站得腿都酸疼,差點倒下去。

  地上桌子上都是嘉平帝寫得滿滿的素紙,周如卿再也撐不住,突然撲通一聲倒在地上。

  嘉平帝嘆了口氣,喊了成公公進來。

  成公公一進來,剛要命人端淨水進來洗清,去發現眼前這詭異的一幕。

  這是怎麼回事?

  皇上竟是在桌邊整整坐了一夜,而本該侍寢的周答應此番卻是跪在地上。

  嘉平帝丟掉了手指間的筆,站起身淡淡道:「將她抬回到寢宮去,昨晚發生的事情不得透露半個字,否則朕斬他的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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