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4章 造孽啊
「娘……」顧臨川聲音嘶啞，撲在柳絲的屍體邊嚎啕大哭了出來。
他沒曾想今晚居然是這樣的結局。
他兒時得過一場大病，宮裡頭的那些模糊的記憶早已經想不起來了。
十幾年過去了，只知道娘為了他付出了太多。
娘孤身一人養他長大，地里的農活都是娘一個人干，還不停地給人縫衣服賺銀子，只希望他能考取功名，能爭口氣。
可他萬萬想不到，他喊了十幾年的娘竟然是他的生死仇敵。
他從生下來就被抱進宮中，養在梅妃娘娘身邊，後來又被人送出宮去。
顧臨川對自己的親生父母毫無記憶，可從兒時起他就接受的是儒家的倫理道德教養。
生父生母被人殺害，生為人子這殺父殺母之仇，此生必定要報。
可這個仇人就是眼前的親人，他還是本能的緊緊抱著柳絲的屍體，內心裡是極致的煎熬和痛苦。
一時間整個人幾乎要哭暈了過去，隨後呆呆地跪坐在那裡，不知所措，茫然到了極點。
身邊的周如卿此番也好不到哪兒去，她知道自己是被爹娘抱養的，可她萬萬沒想到自己的身份居然是尊貴的公主。
這倒也罷了，她從不追求虛名。
可不能忍受的是，她的親生母親梅妃居然是殺害顧臨川親生父母的兇手。
她的母妃為了自己的一己私利，竟是將顧臨川的一家子滅了滿門。
周如卿宛若被重錘擊中腦袋，整個人都呆傻在了那裡。
她抬起手想要安慰顧臨川，可探出去的手卻是僵在了半空中，一寸也伸不過去了。
她和顧臨川之間不僅隔著血仇，隔著身份等級，隔著宮內和宮外，終究是不能了。
周如卿緩緩閉上了眼，眼角的淚落了下來，洇濕了衣襟。
周夫人看著女兒那絕望的神情，忙緊緊擁著女兒，也不敢看倒地上的柳絲。
沒想到顧夫人的身份居然這般的離奇，竟是梅妃娘娘身邊的心腹大宮女。
她的女兒居然也是設計好送到她身邊的。
她與周大人青梅竹馬，日子過得平淡也富足，除了夭折了一個女兒之外，人生還算安穩。
周夫人從未想過這深宮之中藏著這般血腥的醜聞，一時間伴隨柳絲的死，政務堂一片死寂。
便是在宮中經歷了如此沉浮的成公公，此番也不得不低下頭，暗自嘆了口氣。
當真是造孽，上一輩人做下的惡，讓小輩們承受這麼大的痛。
張統領深吸了一口氣，這麼待下去也不是個辦法，他轉身跪在了嘉平帝面前磕頭道：「皇上，屬下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嘉平帝看著眼前陡然的變故，突然也有些意興闌珊，緩緩道：「說！」
張統領磕頭道：「皇上，如今公主殿下是皇上的親妹妹，若是處死也不妥當。」
「臣急著進宮找皇上，就是因為公主殿下的身份，擔心皇上盛怒下殺了殿下，從此以後背上沉重的情感負擔，臣於心不忍。」
嘉平帝臉上表情有些動容，點了點頭。
張統領道：「皇上身邊血脈淡薄，能陪皇上的兄弟姐妹實在是少。」
「臣斗膽替公主殿下求個情，且饒她一命，她也不知情。」
張瀟又看向了一邊癱坐著的顧臨川，越發多了幾分同情：「顧大人也實在是個可憐人。」
後面的話他都說不出口，是啊，顧臨川何其無辜。
生下來父母，整個家族甚至是領居都因為他一個人被屠殺乾淨。
後來進了宮原以為偷龍轉鳳做了皇子，不曾想還是陷入宮廷變局，差點死在後宮。
還是當初沈太后心善，將他送出宮外。
不想兜兜轉轉又回到了京城，甚至遇到了與他轉換身份的公主。
造孽！當真是造孽！
顧臨川此時眼神呆滯，定定坐在那裡，所追求的一切也都化為了烏有。
嘉平帝終於開口道：「將顧臨川關到宗人府去，等候發落。」
「至於周美人……仰仗著朕的寵愛，居然私闖政務堂，死罪可免，但活罪難逃，打入冷宮。」
周夫人猛然抬眸，頓時眼淚流了出來剛要說什麼，卻被身邊的周大人死死拽住了衣袖，示意她不要說話。
此時皇上已經到了震怒的邊緣，不管說什麼都是錯。
打入冷宮，好歹看在張統領的面子上留了一條命。
張統領定了定神，也沒敢再說什麼，命人將周家夫婦又送出了宮，卻是派皇家暗衛將周府圍得死死的。
畢竟周美人居然和皇上是有血緣關係的兄妹，如今卻進了宮，第一夜就被皇上宣召侍寢，這傳出去絕對是醜聞。
他夫婦二人該如何處置，許是皇上還沒有想好。
另一側的成公公也低著頭，這事兒鬧的該怎麼收場，誰都說不好。
嘉平帝揉了揉眉心，轉身大步離開了政務堂，卻在經過顧臨川時停下了腳步轉過身，定定看著面前的顧臨川。
怪不得覺得此人眉眼似乎在哪裡見過？
原來是兒時陪他在御花園玩的二弟。
他訕笑了一聲，到底也沒說什麼，大步走了出去。
柳絲的屍體被成公公命人送出了宮。
成公公念及大家都是宮裡頭服侍主子的，也沒有作踐柳絲的屍體，而是將她就葬在了郊外梅妃的墓葬旁邊。
當初關於梅妃的墓墓葬，大家都礙著福卿公主殿下的面子。
畢竟福卿公主是北狄親王的王妃，也不好說什麼，所以梅妃的墓葬保存得還算完整。
此番又將她身邊最器重的，最痛恨的大宮女葬在她身邊，不知二人在九泉之下相見是何感想？
周美人被打入了冷宮，夜深時分被冷宮的幾個嬤嬤押送到了最東邊的那處房子。
其中的一個嬤嬤冷笑了一聲道：「周美人可算是有緣了，又被安排在了這間屋子裡。」
「這間屋子曾經關過純妃娘娘，也關關過梅妃娘娘，如今周美人也算是得寵開臉的，居然也進來了，當真是邪門得很。」
那兩個婆子將她丟進塵土飛揚的破屋子裡，轉身走了出去。
周如卿聽到那婆子說到梅妃兩個字，登時臉色一變，緩緩抬眸打量這間窗戶都破了的屋子。
屋子裡滿是濁氣，牆角處堆著的稻草都腐爛發霉，連一張像樣的床榻都沒有。
地板上居然還有陳年血跡，都沒有清洗乾淨。
整座屋子看起來讓人覺得瘮得慌，突然風颳過了窗戶，像是冤死的鬼在哭泣。
他沒曾想今晚居然是這樣的結局。
他兒時得過一場大病，宮裡頭的那些模糊的記憶早已經想不起來了。
十幾年過去了，只知道娘為了他付出了太多。
娘孤身一人養他長大，地里的農活都是娘一個人干，還不停地給人縫衣服賺銀子，只希望他能考取功名，能爭口氣。
可他萬萬想不到，他喊了十幾年的娘竟然是他的生死仇敵。
他從生下來就被抱進宮中，養在梅妃娘娘身邊，後來又被人送出宮去。
顧臨川對自己的親生父母毫無記憶，可從兒時起他就接受的是儒家的倫理道德教養。
生父生母被人殺害，生為人子這殺父殺母之仇，此生必定要報。
可這個仇人就是眼前的親人，他還是本能的緊緊抱著柳絲的屍體，內心裡是極致的煎熬和痛苦。
一時間整個人幾乎要哭暈了過去，隨後呆呆地跪坐在那裡，不知所措，茫然到了極點。
身邊的周如卿此番也好不到哪兒去，她知道自己是被爹娘抱養的，可她萬萬沒想到自己的身份居然是尊貴的公主。
這倒也罷了，她從不追求虛名。
可不能忍受的是，她的親生母親梅妃居然是殺害顧臨川親生父母的兇手。
她的母妃為了自己的一己私利，竟是將顧臨川的一家子滅了滿門。
周如卿宛若被重錘擊中腦袋，整個人都呆傻在了那裡。
她抬起手想要安慰顧臨川，可探出去的手卻是僵在了半空中，一寸也伸不過去了。
她和顧臨川之間不僅隔著血仇，隔著身份等級，隔著宮內和宮外，終究是不能了。
周如卿緩緩閉上了眼，眼角的淚落了下來，洇濕了衣襟。
周夫人看著女兒那絕望的神情，忙緊緊擁著女兒，也不敢看倒地上的柳絲。
沒想到顧夫人的身份居然這般的離奇，竟是梅妃娘娘身邊的心腹大宮女。
她的女兒居然也是設計好送到她身邊的。
她與周大人青梅竹馬，日子過得平淡也富足，除了夭折了一個女兒之外，人生還算安穩。
周夫人從未想過這深宮之中藏著這般血腥的醜聞，一時間伴隨柳絲的死，政務堂一片死寂。
便是在宮中經歷了如此沉浮的成公公，此番也不得不低下頭，暗自嘆了口氣。
當真是造孽，上一輩人做下的惡，讓小輩們承受這麼大的痛。
張統領深吸了一口氣，這麼待下去也不是個辦法，他轉身跪在了嘉平帝面前磕頭道：「皇上，屬下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嘉平帝看著眼前陡然的變故，突然也有些意興闌珊，緩緩道：「說！」
張統領磕頭道：「皇上，如今公主殿下是皇上的親妹妹，若是處死也不妥當。」
「臣急著進宮找皇上，就是因為公主殿下的身份，擔心皇上盛怒下殺了殿下，從此以後背上沉重的情感負擔，臣於心不忍。」
嘉平帝臉上表情有些動容，點了點頭。
張統領道：「皇上身邊血脈淡薄，能陪皇上的兄弟姐妹實在是少。」
「臣斗膽替公主殿下求個情，且饒她一命，她也不知情。」
張瀟又看向了一邊癱坐著的顧臨川，越發多了幾分同情：「顧大人也實在是個可憐人。」
後面的話他都說不出口，是啊，顧臨川何其無辜。
生下來父母，整個家族甚至是領居都因為他一個人被屠殺乾淨。
後來進了宮原以為偷龍轉鳳做了皇子，不曾想還是陷入宮廷變局，差點死在後宮。
還是當初沈太后心善，將他送出宮外。
不想兜兜轉轉又回到了京城，甚至遇到了與他轉換身份的公主。
造孽！當真是造孽！
顧臨川此時眼神呆滯，定定坐在那裡，所追求的一切也都化為了烏有。
嘉平帝終於開口道：「將顧臨川關到宗人府去，等候發落。」
「至於周美人……仰仗著朕的寵愛，居然私闖政務堂，死罪可免，但活罪難逃，打入冷宮。」
周夫人猛然抬眸，頓時眼淚流了出來剛要說什麼，卻被身邊的周大人死死拽住了衣袖，示意她不要說話。
此時皇上已經到了震怒的邊緣，不管說什麼都是錯。
打入冷宮，好歹看在張統領的面子上留了一條命。
張統領定了定神，也沒敢再說什麼，命人將周家夫婦又送出了宮，卻是派皇家暗衛將周府圍得死死的。
畢竟周美人居然和皇上是有血緣關係的兄妹，如今卻進了宮，第一夜就被皇上宣召侍寢，這傳出去絕對是醜聞。
他夫婦二人該如何處置，許是皇上還沒有想好。
另一側的成公公也低著頭，這事兒鬧的該怎麼收場，誰都說不好。
嘉平帝揉了揉眉心，轉身大步離開了政務堂，卻在經過顧臨川時停下了腳步轉過身，定定看著面前的顧臨川。
怪不得覺得此人眉眼似乎在哪裡見過？
原來是兒時陪他在御花園玩的二弟。
他訕笑了一聲，到底也沒說什麼，大步走了出去。
柳絲的屍體被成公公命人送出了宮。
成公公念及大家都是宮裡頭服侍主子的，也沒有作踐柳絲的屍體，而是將她就葬在了郊外梅妃的墓葬旁邊。
當初關於梅妃的墓墓葬，大家都礙著福卿公主殿下的面子。
畢竟福卿公主是北狄親王的王妃，也不好說什麼，所以梅妃的墓葬保存得還算完整。
此番又將她身邊最器重的，最痛恨的大宮女葬在她身邊，不知二人在九泉之下相見是何感想？
周美人被打入了冷宮，夜深時分被冷宮的幾個嬤嬤押送到了最東邊的那處房子。
其中的一個嬤嬤冷笑了一聲道：「周美人可算是有緣了，又被安排在了這間屋子裡。」
「這間屋子曾經關過純妃娘娘，也關關過梅妃娘娘，如今周美人也算是得寵開臉的，居然也進來了，當真是邪門得很。」
那兩個婆子將她丟進塵土飛揚的破屋子裡，轉身走了出去。
周如卿聽到那婆子說到梅妃兩個字，登時臉色一變，緩緩抬眸打量這間窗戶都破了的屋子。
屋子裡滿是濁氣，牆角處堆著的稻草都腐爛發霉，連一張像樣的床榻都沒有。
地板上居然還有陳年血跡，都沒有清洗乾淨。
整座屋子看起來讓人覺得瘮得慌，突然風颳過了窗戶，像是冤死的鬼在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