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風馬燕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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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58章 風馬燕雀

  牆小姐下達了撤退的指示,

  畫家則反手摸到了捆綁在自己身上的白骨勾鏈,然後緊緊握在了手中,看向了周玄。

  只要周玄一聲令下,他便會按照事先約定好的——將勾鏈晃動,給地淵井口守陣的趙無崖、雲子良發去訊息,將天光大陣重新啟動,以免淵中邪物逃脫。

  等到封完陣,畫家、周玄,再利用「移形換影」、「空間法則」之類的辦法逃走。

  但他越是等著周玄的動靜,周玄反而越沒有動作。

  周玄靜靜的閉著眼睛,似乎在構想些什麼。

  「阿玄,阿玄,咱們要走了,地淵裡頭的東西,在試圖控制我們,而且它強度極高,再不走,來不及走了。」

  牆小姐也在大聲的呼喚著周玄,甚至還鑽進了秘境之中,瞧瞧周玄到底在做些什麼。

  黑水秘境之內,代表著血井的城隍神廟,依然在鎮壓著百鬼之母,但血井的另外一個象徵,那輪緋紅的月亮,卻不再是漂浮在黑水之中,

  它高高的懸於天上,月輪在轉動,時不時的蹦濺出通紅的火花,

  那些火花如漫天的煙花,在空中交織著圖案,先成了三道波浪形,代表著自然界中的風。

  風一般的煙花,灑落到半空之時,則凝聚成了「駿馬」的形狀,駿馬在黑水中奔馳了許久後,猛然一躍,又化作了無數的彩燕……彩燕流光,待到流光熄滅之時,卻又一分為二……一隻彩燕,分成了兩隻黑不溜秋的麻雀兒,唧喳唧喳的叫個不停,

  待到這些異象消失,

  一根竹籤似的物事,便從黑水裡長了出來,一直長到了一尺來高,

  黑水之中,便捲起了一層浪,

  黑浪化作了人手,握住那根竹籤,兇猛發力,竟然將那根竹籤,硬生生給捏碎……轟,隨著一聲巨響之後,竹籤的外殼崩碎,露出了一根香火。

  「第五炷香?」

  牆小姐終於知道周玄為什麼沒有回應了,他在地淵這詭異之處,竟然領悟了第五炷香火的機緣。

  「只是這第五炷香的堂口……是什麼?」

  牆小姐是在井國生活了兩千餘年的「嘆息母牆」,對於井國各大堂口,那熟得不能再熟,

  無論是享譽井國的九大古老堂口,還是其餘那些雜七雜八的小堂口,她都見過那些堂口的特徵。

  偏偏這個以「風、馬、燕、雀」為象徵,竹籤為香火的堂口,她是真沒見過。

  牆小姐又搜腸刮肚的想了一陣後,依然不得其解,但她想明白了一個重要的關節——現在最重要的事情,並不是要搞懂周玄的第五炷香是哪個堂口,而是趕緊叫醒周玄,立馬撤退。

  「阿玄,你先暫時別把心思花在點第五炷香上了,我們得想辦法……」牆小姐催促道。

  周玄終於開口了,說道:「我沒有點第五炷香,我在分辯那些私語之聲,來自何處。」

  「還能從哪兒來?地淵深處唄。」

  牆小姐著急的說。

  畫家也問周玄:「大先生,要不然,立刻搖動這根白骨鎖,讓趙道爺、雲道爺封陣?」

  「莫急。」

  周玄伸手擋在了畫家面前,他望向了牆小姐,說:「你說,地淵之母,掌握的力量,是來自香火神道之外的力量?」

  「對,類似我們血肉神朝的精神控制。」

  牆小姐說道:「神朝的子民,精神力格外強大,尤其是主腦,你若是遇上了他,他能在你的精神世界裡,製造出聲音、幻象,甚至直接引爆某種讓你發狂的極端情緒。」

  「這就對了。」

  周玄說道:「剛才那老學究般的私語聲,並非是直接的精神控制。」

  「那是?」

  「像你不久前說過的,用感知力的形態,模仿精神控制——與說書人的夢境一般。」周玄說。

  牆小姐當即便表示了詫異,問道:「你能分辨得出來?」

  「我就是說書人弟子啊。」周玄解釋道:「分清楚說書人之夢,對我們堂口來說,基礎中的基礎。」

  「並非基礎。」畫家及時補充道:「大先生,我走江湖多年,能一瞬之間分清楚說書人夢境的說書人,怕是一個巴掌都數得過來……」

  天才便是這般,他認為簡單的事情,推己度人,以為人人都會,並不算什麼難事,周玄也陷在這誤區之中。

  周玄則繼續說道:「既然不是地淵母體傳來的動靜,那這私語之聲——怕是山祖傳過來的。」

  地淵之中,能確定存在的,除了那不知來路的大邪物,剩下的便是尋龍堂口的神明級「山祖」了。

  那大邪物,不是人間手段,能使出井國人間手段的人,也只能是山祖了。

  「敢問前輩何人?」

  當「三清之妙,莫先乎於聚勢;天地之奧,莫重乎於知變」的私語聲,在他的身體裡再度響起之時,周玄便將自身的感知力催發。

  感知力,裹挾著周玄的聲音,與那私語聲交融,周玄在與那「私語老學究」交流。

  這一下,算是對上頻道了,

  私語聲的主人,先是「咦」的一聲,彰顯了他的吃驚,然後便是述說道:「我乃道門天穹神明,你可是骨老會的學者,若是的話,便來地淵之極,我傳你無上妙法,通曉天地之奧。」

  「天穹神明二十四尊,你又是哪一尊?」

  「尋龍、山祖。」

  年輕的聲音,在周玄的心底傳出。

  周玄當即便有些狐疑,這山祖的聲音,怎麼這麼年輕?

  「你怎麼讓我相信你是山祖?」

  「無法讓你相信,但你若是來到地淵之極,我一定會讓你相信。」

  山祖顯得很有底氣,說道:「天下之妙,在於知變,萬事萬物,時時刻刻都變化,我若能知曉事物在未來的變化,那我舉手投足之間,總是風輕雲淡,胸有成竹,這便是知變之法,

  年輕學者,這是天地大道法,你可願學?」

  周玄有點感覺了……他感覺這個山祖,不太像山祖,倒像是地淵布下的一個陷阱……專門誘捕願意「學神通」的香火高人,進入地淵深處。

  這要是貿然進去找山祖,說不定就著了道行。

  但明知是陷阱,周玄還是打算要訪訪深淺,便主動與山祖逗起了悶子。

  周玄當即便頑心大發,搖著頭說道:「天地道法,知變神通,我就問一句,可得長生麼?」

  「壽數乃天定,不可長生。」

  「不能長生,不學,不學。」

  「我有乘龍法、尋龍法、借龍勢之法,大地萬千氣勢,歸於你身,你便是溪流山川,一人起勢,便可敵數百堂口、數萬弟子,你可願學?」

  「乘龍之法,聚勢於身,那可得長生嗎?」

  「你油鹽不進是吧,說了壽數乃天定,不可長生。」

  山祖有些不耐煩了,開始氣急敗壞了:「這也不學,那也不學,你來地淵做什麼?滾回去!」

  周玄微笑著朝畫家、牆小姐點頭。

  已經撩撥了山祖這麼久,但山祖只能發怒,卻不能過來傷他們——這便說明,這個山祖,不管是真是假,都是一個被困在地淵之極的可憐蟲。

  他出不去!

  知道山祖出不去,周玄便更加松馳了,從話語上,開始反擊山祖,說道:「這也不得長生,那也不得長生,你還好意思說自己是道門神明。」

  「你不識貨而已,你老師是誰,讓他過來,瞧瞧我是不是道門神明。」

  「我看你也沒真本事。」

  周玄雙手抱胸,冷笑道:「倒不如,小爺教你長生之法,你給我聽好了——知其雄守其雌,為天下溪;知其榮守其辱,為天下谷;知其黑守其白,為天下式!」

  這番話悠悠出口,山祖當即便沉默了,

  地淵之內,重新恢復了安靜,也不知過了多久,山祖的私語聲,才傳到了周玄的耳朵里。

  「敢問來者是不是明江府周玄?」

  「是。」

  周玄應承了下來,山祖無論是不是陷阱,都無法動彈,被困地淵,周玄承認自己的名號,也沒有什麼後患。

  「你們三人闖入地淵,便照原路返回吧,我山祖貪心,誤入此淵,是我咎由自取,作了他人倀鬼,但我就算膽子再大,也不敢謀算道祖弟子……」

  「山祖所言當真。」

  「讓你們走,就快些走……趁著地淵裡的東西,還沒有回來。」

  山祖開始催促。

  「你怎知我是道祖弟子,怎會知我姓名?」

  「地淵之極,雖然是萬米地下,但明江府內,發生些什麼大動靜,這裡還是拿得住消息的……」

  「啪……啪!」鞭打之聲忽然響起。

  「……啊……別打了……」

  山祖講到後半句時,便傳來了「鞭打」的響聲,他似乎受到了巨大的折磨,慘叫個不停。

  周玄再聯想起了山祖不久前講過的話,「我山祖誤入此淵,作了他人倀鬼」,想來,這山祖還真不一定是假的,但他又確實是地淵布在此處的倀鬼,專門誘人進入地淵之極,幫地淵捕捉「食物」。

  「山祖,我要重建明江府,布下意志天書,需要六尊神明允許,如今,滿打滿算,還差一尊,便是你了,你能否在我的天書上,簽下你的大名?」

  「簽不了……我神明之力,已經被地淵禁錮……除非……」

  「啪!啪!」

  「別抽了,別抽了,地淵,我每日為虎作倀,盡心盡力,別抽了……要想讓我簽下大名……除非救我出去……」

  啪!啪!

  鞭打之聲,不絕於耳,山祖不再講話,任何的私語之聲,都沒有傳導出來。

  畫家等候了許久,問周玄:「大先生,接下來,我們該如何去做?」

  通過山祖的話,已經能夠確認,地淵之內,的確有東西,而且這東西本事極大,甚至能囚禁山祖。

  若是要去救那山祖,便要與那東西為敵,以他畫家、周玄、牆小姐三人,能有辦法敵得過地淵之下的東西嗎?

  「我們還需幫手。」

  周玄說道。

  他也覺得,以他、畫家的實力,去救山祖,怕是不夠。

  「還有誰能下得了地淵?」

  畫家問周玄。

  地淵之內,游神燈籠禁行,上萬米的深度,依靠白骨鉤索攀爬,費事不說,真要捉刀放對起來,明江府那些游神,一不能懸空,二來無處發力,真要鬥起來,指不定還得幫倒忙呢。

  「老雲。」

  周玄說道:「我以龍行虎步,在地淵深處來去自由。老雲也是尋龍天師,步法之妙,在我之上,他若能下地淵,我們倒是找了個好幫手。」

  「但云先生……香火已無往日的輝煌……」

  「有紅參童子。」

  周玄心裡起了計較。

  要說紅參童子,以目前的局勢來說,它很是珍貴,

  若是找不到對付「畢方」的辦法,袁不語要想多活些天,只能靠童子扛咒,若是此時將童子給雲子良用了,日後再要用到童子之時,該怎麼辦?

  「需要找山祖問個底出來。」

  周玄想到此處,又等著山祖的私語。

  「讓你們走……為什麼還不走?真要等地淵裡那東西回來嗎?」

  周玄抓捕到了時機,連忙問道:「山祖,我等有心救你,但是,你需要提供價值——你可有對付畢方的辦法?」

  「誰?」

  「畢方。」

  「說書人神明?你可知他是何人……他是我的摯愛同僚,手足兄弟……」

  「你要提條件,那我們就拉倒,你一堂堂神明級,接著給地淵當倀鬼吧。」

  周玄說罷作勢要走。

  「對付畢方,我有極好的辦法。」

  山祖的私語之聲,這次以極低的音量傳了過來,估計是怕挨地淵的責罰。

  不敢高聲語,恐驚地下人。

  「你最好想明白了再說。」周玄說道:「你也是個道門人物,我是道祖親傳弟子,無意強奪你的神格,但若是你騙了我——我周玄,是敢斬神的人。」

  言語之中的威脅意味,甚是濃烈。

  但山祖依然有底氣,說道:「你的很多事情,我都知道,你要對付畢方,無非是他聯合了十七尊神明級,在天書之上,給你下了詛咒。」

  「然後呢?」

  「你要解天書詛咒對不對?天書詛咒無解,但你若是斬了畢方,天書持有人死去,天書上的願望一律清空。」

  「說起來也巧,要斬畢方,辦法不在別處,就在地淵之中。」

  「地淵之中有辦法?什麼辦法?」

  「風馬燕雀。」

  山祖更加小聲的講出了這四個字,音量如同蚊吶,周玄若是不仔細聽,還真聽不清楚。

  風馬燕雀?

  周玄默默念叨著這四個字——這不就是自己第五炷香機緣引發之後,秘境中產生的異象麼?

  「風馬燕雀,代表著什麼?」

  「一個堂口,一個井國已經失落多年的堂口,這個堂口的手段,能克制畢方。」

  山祖講到此處,又極小聲的說道:「法子我給你了,救不救我,全看你的心意——」

  「風馬燕雀,這個堂口,你知道多少?」

  「很多很多……我可是被他們這群狗娘養的,囚禁起來,當了幾十年的倀鬼。」山祖惡狠狠的說道。

  「我現在便去聯繫人手。」

  周玄聊到此處,心裡已經作下了決斷,當即帶著牆小姐、畫家,撤離到了地淵井口三千米處。

  三千米處,周玄和畫家的感知力,便都恢復了。

  周玄以感知力,對畫家傳音,說道:「山祖至關重要,哪怕用掉紅參童子,我也要將他救出來。」

  「萬一他對付畢方的辦法無效呢?」畫家擔憂道。

  「那就斬了他。」

  周玄說道:「這是我們的對賭,他若能對付畢方,我便留下他,若是不能,便斬了他,奪取他的神格,把他的魂,囚禁在我的秘境裡。」

  「留著他的魂做什麼?」

  「風馬燕雀啊。」

  周玄說道:「這個堂口過於神秘,牆小姐也不清楚這到底是哪個堂口,而我又點了這個堂口的香,沒有了解這堂口的人替我指路,這一炷香怕是一輩子都修不出來。」

  「我覺得大先生的計劃很是縝密,那便這麼辦。」

  畫家也同意了,下地淵之極,去救山祖。

  「你在此處等我,我帶老雲入井。」

  周玄神魂日游而去……

  ……

  周玄的神魂出現在地淵的井口處後,再次移形換影,顯出了真身,對雲子良說道:「老雲——山祖就在地淵的最深處,他被人囚禁起來,當了幾十年的倀鬼。」

  「啊?地淵之下的東西那麼狠?」

  「或許不是狠,而是本事特殊。」

  周玄將牆小姐的話講給了雲子良聽。

  雲子良頓時便理解了——那地淵之母,有井國人不會的手段。

  「老雲,走,跟我下井,去救山祖。」

  「我?救山祖?」

  雲子良戳著自己的鼻子,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樣。

  「把紅參童子用掉,恢復你的軀殼,重燃尋龍道行。」周玄說道。

  「這童子,得給你師父留著……」雲子良說道。

  「捨不得孩子套不住狼,用吧。」

  周玄再次講道。

  「那我可就不客氣了。」

  身軀殘敗三百年,雲子良一介尋龍天師在畫裡躲躲藏藏,這麼憋屈的日子,差點將他最後的信心也磨光了。

  如今,身軀還原之法,已經近在咫尺,雲子良當然激動了,他摩拳擦掌,對「大娃、三娃」笑吟吟的說道:「兩位娃娃,得罪了……」

  紅參童子當即委頓的坐在地上。

  「唉,到底還是要死。」

  「大娃,活著也沒什麼好。」

  「不一定呢,有萬花筒玩。」

  「別扯那些了,我們告別吧。」

  大娃、三娃,忽然作視死如歸狀,兩個拳頭握緊,給自己打氣。

  「嚯!」

  「哈!」

  「大娃,來世我們再做好兄弟。」

  「嗯。」大娃控制童子右手,攥緊了拳頭,表示同意。

  「少廢話了,血井,把他們兩個娃娃抓進來,讓他們知道知道什麼叫娛樂至死。」

  周玄一聲令下,他的眉心之間,便閃動著紅光,血井之手伸出,將紅參童子裡的「大娃、三娃」的魂魄,給抓進了秘境之中。

  沒有魂魄,紅參童子便失去了生機,成了一顆赤紅的人形人參,老雲再大口大口的食用起來,便沒有什麼心理負擔了。

  他吃得香噴,身上紅光乍現,那殘破的身軀,生命力在迅速回復。

  而周玄也沒閒著,問李乘風:「老李,你是天神大學者,見多識廣,我問你,井國有沒有一個堂口,以「風馬燕雀」作為象徵……」

  「啥?什麼風馬燕雀?」

  李乘風的目光,充滿了「沒有知識雜質」的清澈感,顯然他並不清楚這個堂口的存在。

  「看來如我推測一般,無論山祖有沒有斬殺畢方的辦法,都要把他的魂拘住——第五炷香的堂口,過於古怪,沒了這個堂口指路人,怕是天下找不到第二個人,懂得如何修行這個堂口。」

  周玄一邊沉思,一邊瞧著雲子良。

  紅參童子已經完全下肚,而雲子良身上,閃動的不再是紅光,而是大龍金光。

  隨著天空中不斷有龍鳴嘯叫,這位藏龍山曾經的九炷香尋龍大天師,已然歸位。

  「身無尋龍氣,不可見真龍,點穴堪山祖,玄天見真宗。」

  雲子良生活中一直就比較隨和,但此時,他的目光中,隱隱有霸道的意味浮現。

  他單手指向了荊川府的方向:「荊山大龍,我雲子良重見天日,你伏於何處,速來見我。」

  轟隆,遙遠的荊川府,劈下一道龍形閃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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