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地淵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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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60章 地淵真相

  雲子良聲線已經極不穩定,但尋龍感應派,講究的便是尋龍天師的霸道之氣若是尋龍天師的言語上弱了一分,霸道便消失了一分,捉刀放對之時,手段便差出了極遠。

  因此,老雲的話語內容,顯得有些害怕,但表情卻極兇狠,兩隻手自然垂下,沒有因為緊張、恐慌而繃緊的意味。

  哪怕是面對正在「孕育」的夢境天神,

  雲子良也絕不坐以待斃一一無非是拼命而已。

  他道袍上的十龍,隱隱間有些燥動,隨時等待老雲的催動,要與「夢境天神」決一死戰。

  周玄則更是放鬆,並不是他不懼怕夢境天神,而是他清楚,地淵之下的東西,並不是「夢境天神。」

  「老雲莫慌,地淵之下的東西,可以是天鬼,也可以是其餘的什麼東西,但一定不是夢境天神。」

  周玄、畫家、雲子良三人呈椅角之勢,而周玄,便處於牛角位,站在隊伍的最前方。

  他對雲子良說道:「我以前製造過假的夢境天神,那天神雖然是假的,但氣息卻是真的一一和這地淵並不一樣。」

  夢境天神的氣息是什麼樣子的?

  周玄對他的評價便是:「如夢似幻,夢境天神的意志極不穩定,而周圍他創造出來的夢境世界,也因為天神的意志隨時變換,世界的細節,也在隨心變化。」

  反觀地淵的「意志」,有點過於穩定了。

  「不是夢境天神,那能是」

  「不知道。」

  周玄很是果決的回應了老雲,他又轉頭對畫家說道:「老畫,那一株銀否樹,確定就是明江府失落了許久的銀杏祖樹?」

  「沒錯。」

  畫家掏出了隨身的皮夾子,從夾子裡翻出了一枚銀否葉片,遞給周玄,說道:「骨老會的所有神職,都保存著一枚銀杏葉片。

  雖說「銀杏祖樹」已經失落了三百年,但骨老會的神職,卻從來沒有忘記祖樹的味道。

  周玄將銀杏葉片抓了過來,舉到了眼前,做「一葉障目狀」,望向了銀杏祖樹的方向。

  葉片擋住了他的目光,卻擋不住銀否祖樹散發出來的氣息。

  在地淵之下,周玄的感知力,散發不到身體之外,但銀杏祖樹的氣息太過於濃郁,噴薄到了他的身前,被他的身體感知到。

  「你這枚葉片,與那發光的銀杏祖樹,有相同的味道,但也有不同的味道+

  周玄的鼻翼輕輕顫動,嗅了嗅,對畫家說道:「你這枚葉片,是井國正宗的神明味道,但那銀杏祖樹之中,多了一些鬼魅邪門的感覺。」

  對於祖樹,周玄同樣了解很多,

  「可它不是銀杏祖樹,那又是什麼?」畫家問。

  周玄無法解答,他對秘境之中的牆小姐說道:「牆小姐,你能感受到地淵之中的力量波動嗎?」

  「檢測不到,這地淵之下的東西,很詭異。」

  「那我要是往前再走動一些呢?」

  周玄說道。

  「你這是要—·以身犯險?」

  牆小姐有些吃驚。

  別看周玄、畫家、雲子良三人,與那銀杏祖樹只有百來米的距離,但只要周玄再往前走上一步,或著半步,都有可能是「天堂與地獄的距離」,

  一步不慎,滿盤皆輸。

  「我總感覺,這銀否祖樹,沒有你們想的那麼強大。」

  對於裝腔作勢,周玄自認為是這個行當里的依依者,在他實力不夠的時候,

  他便用三幅假刺青,騙過了骨老會所有的人一一包括畫家、樂師這般高手。

  「裝腔作勢嘛,便是先要扮出一副很高的調子,讓人一看他就不好惹。」

  「但外強中乾,和外強內強,本來就有很大的區別。最大的區別便是,裝腔作勢之人,不敢表現出極高的攻擊性。」

  周玄說到此處,又往前走了一步,他要離那顆銀杏樹更近一些,同時他也出聲詢問著山祖:「山祖,我們過來了,你人呢?在哪裡!」

  銀杏祖樹感受到了周玄的臂越,抖動了樹枝,無數的光點像雨滴一般灑落在了地面上。

  略帶濕潤的土地,登時開始柔軟了起來,一滴光點,便在土地上盪出了一圈圈的漣漪。

  地淵之下,成了一個廣闊的深潭。

  碧波綠水、潭邊的水草如蔭,每一根草上,都頂著一顆分不出來是光還是水的露珠。

  而銀杏祖樹,便立在深潭之上。

  由於潭水十分的清澈,周玄低頭一望,便能望見潭水之下的風景,他看見了銀杏祖樹的根莖,在水下漂浮著。

  而水底的最深處,則躺著數以百計的孕婦屍體。

  每個孕婦的肚皮都鼓脹著在,銀杏祖樹的根須,則一根根的探到了孕婦的肚皮里。

  只瞧這陣影像,周玄便能猜測一一這些不知來路的孕婦,便是銀否祖樹的營養來源。

  「是這些孕婦,養育了這顆銀杏樹嗎?」

  周玄心裡便有了疑問。

  「你終於回來了。」

  潭底之下,有一個孕婦,她的肚皮上,刺入了最多的銀杏樹的根須,多達六根。

  孕婦對周玄說道:「我是銀否樹女,是這裡的王后,歡迎回家,我的大王。」

  「大王、王后?」

  周玄懷疑潭底的孕婦在胡言亂語。

  但牆小姐卻說道:「阿玄,你快看看——

  「看哪兒?」

  「看你的秘境。」

  牆小姐喊道。

  周玄聽到此處,登時便將心神投入到了自己的黑水秘境之中。

  在那一片廣的黑水裡,周玄也看到了一個碧綠的水潭,潭的中央,長著一株奇高的銀杏祖樹。

  潭水的底部,也躺著數百個孕婦,所有的孕婦都閉著眼睛,像在水中安眠,

  此時,一滴黑色的血,從銀杏樹的樹尖上凝聚了出來,隨著血滴越發的飽滿,那滴血便「啪嗒」一聲,滴進了深潭裡。

  那一滴血,便在潭水之中,擴散開來,成了無數遊動的血絲。

  血絲在不斷的變幻,如同被水湮開的墨滴一一也不知過了多久,血絲便開始形成了一道魂魄,魂魄是虛影,在水裡輕輕擺動著,相貌也隨著擺動,發生了輕微的變化。

  但再怎麼變化,周玄也看得出來一一那潭中因血而成的魂魄,便是他自己。

  「大王,回家吧,回到我的懷抱之中來。」

  「懷抱很溫柔,有你需要的慰藉與安詳。」

  深潭之中的孕婦,朝著周玄張開了懷抱一一周玄的精神不由的一陣晃動,他仿佛看到了自己的生平畫面。

  他在潭水之中長大,從那一滴血,變成了魂,再從魂變成了人。

  這些生平畫面,周玄一刻都沒有經歷過,但他有一種奇怪的恍感覺一一好像這「深潭因血成人」的畫面,才是他最真實的過去。

  他眼皮子當即便有些疲憊,一點點的往下落,眼晴快睜不開了。

  前所未有的疲倦感,在他身體之中湧起,壯大。

  他很想一頭栽倒在潭水之中,聽了那孕婦女王的話,皈依到她的懷抱里去。

  「這是幻象,這是潭水給我製造的幻象。」

  周玄還保留著最後一絲理智,只要這最後的一絲理智被湮滅,他真的會沉沉的睡去,一旦入睡,往後再發生什麼事情,便由不得他了。

  「老雲,放龍,地淵在控制著我的心智。」

  周玄說到此處,也重新凝聚了一分鬥志,利用骨牙,將自己的右手劃破,骨牙蘸了血,虛空勾畫著「神之手」。

  片刻之後,那隻神之手,便繪製完成。

  「神起占。」

  周玄再利用著「起戰之術」,拔高了自己的香火,從五爛香,提高到了七香的戰力。

  「放龍啊,老雲。」

  周玄回過頭去看雲子良,卻發現雲子良已經呈現出喝醉了酒的樣子,東倒西歪的走著,同時嘴裡還講著話:「藏龍山,我回來了,四娃子、九娃子,你們都好著呢。」

  「我喝醉了酒,在咱們藏龍山的亭子裡,做了一個黃梁大夢,夢見你們都被人殺掉了,然後我藏在一幅畫裡,藏了三百年。」

  「三百年後,時光荏苒,我聽見一個叫白光的歌伶唱歌,那歌聲,特別的優美一一還遇到了一個小後生,叫周玄,是一條人間真龍—」

  雲子良正在和「看不見的徒弟、親友們」,分享著他「三百年大夢的所見所聞」。

  顯然,

  雲子良也被銀杏祖樹落下的夢境,給迷惑了。

  「難道,這地淵裡的東西,真的就是夢境天神。」

  「不,絕對不是夢境天神,如果是的話—我為什麼沒有感知到夢的味道」

  周玄始終認為,他瞧見的那些一幕幕畫面,都是幻象,但絕對不是夢境。

  幻象有很多種,夢境只是其中的一種。

  「說書人第九重手段一一我為夢主。」

  老雲已經五迷三道了,畫家也不多讓,只有周玄還保持著最後的清醒。

  他一定要做最後的拼死之博,不然的話,他的下場,怕是和幾十年前的柳平遙、卸嶺力士一般,永遠的留在了地淵深處。

  他想到了曾經擺脫佛子「六欲」的方式,使出「我為夢主」的方式,就自己與世界隔絕開來。

  世界之外是世界之外,我是我,我的夢,將我與世界分離一一外人皆不得擾我,我也能看清整個世界。

  「我為夢主。」

  周玄彈響了從袖口滑出來響木,

  啪嗒一聲,

  周玄化身成了一個獨立的夢境在這個小夢境裡,他周玄,便是唯一的意志,不再受到外界的侵擾。

  但是,

  如此獨立的夢境之中,周玄依然看到了一些奇怪的畫面一一他站在碧波深潭之上,穿著道袍,那位孕婦女王,在給他束髮,同時以極溫柔的語氣說道,

  「大王,你因血而成人,因血而勝人,最後,你也會因血而非人,井國是一癱不可救藥的爛泥,若是你實在救不了,便回到深潭之中,我們長眠於此,等到千年之後,再去復甦、醒來。」

  「大王,我迎接著你的歸來。」

  孕婦說完,從身後,給了周玄一個擁抱,

  畫面到此,周玄身在小夢境之中,又瞧見了孕婦女王再朝看自己招手,他文一步步的朝著深潭走去,要一頭栽進水中。

  「在我的夢境裡,還能污染我的心神?」

  周玄已經搖搖欲墜的最後一絲理智,在發出感慨一一我為夢主,將自我與世界、天地隔絕,竟然隔絕不掉銀否祖樹給他製造的幻象?

  「這到底是什麼手段,竟然如此神妙。」

  周玄想不明白,他只明白一點一一他總算知道,為什麼「山祖」貴為天穹神明級,也會被地淵之中的東西,作為悵鬼,囚禁了幾十年。

  「好疲憊、好睏啊。」

  周玄的眼皮子,再也無力抬起了,他要沉睡,要栽入深潭中,在那孕婦女王的肚皮上沉睡·

  「三娃,我們的機會來了哎?你看,他們都被騙了。」

  「你說他們都這麼聰明,怎麼會被騙?」

  「管他們呢,等他們一送死,咱們就腳底抹油,溜之大吉。」

  大娃在周玄的秘境裡,歡騰蹦跳,

  黑水秘境之中,牆小姐瞧見自己回到了血肉神朝。

  八個血並人腦,感覺自己回到了生前,和家人共度美好時光。

  而佛國主腦,認為自己成了真正的血肉神朝的主腦,對著數千萬子民,發號施令。

  唯獨三娃、大娃,這兩個紅參童子,卻像個沒事人似的,還在商量著逃跑大計。

  大娃做著「背起行囊」的動作,對三娃說:「咱們待會,跑路吧。」

  三娃卻惦記著黑水凝成的「飛行棋」,說道:「我不想跑,這裡老好玩了—————又有大富翁,又有飛行棋,比山里好玩多了。」

  在大娃、三娃的魂魄,被血井之手,抓捕到了秘境之後,他們原以為要遭受到非人的虐待,沒想到一一進了秘境,真是娛樂至死,八個人腦、佛國主腦、牆小姐,開了兩桌遊戲一一一邊玩飛行棋,一邊玩大富翁,玩得這兩個娃娃心花怒放。

  「你個娃子,就是玩心重。」

  大娃教育了三娃一頓後,又委頓的坐在了黑水裡,說道:「我也覺得這裡挺好玩的,可是這些人,都被騙啦,咱們有什麼辦法?」

  「喊唄,提醒周玄,那個人很靈精的,我們提醒他一一他被騙了。」

  三娃說道。

  「這算辦法嗎?」大娃問。

  「先喊了再說。」

  三娃很是執著,兩隻胖手攏在嘴邊,拼了命的喊道:「周玄,你被騙了,地淵裡有個東西在騙你們。」

  「周玄,你被騙啦,這是一場騙人的把戲。」

  周玄站在碧波潭水之上,身體已經逐漸的放棄了自主權,那潭水像是一尊吃人的猛獸,要將他一尺一尺的拉扯進水中。

  「周玄,你被騙啦,這是一場騙人的把戲。」

  大娃的聲音洪量,在秘境之中迴蕩,也喚醒了周玄短暫的清明。

  「我被騙了。」

  周玄聽到這番話,忽然有些醒悟。

  「對啊,是騙局,不是夢境,是騙局,不是夢境。」

  周玄連聲重複了起來。

  騙子總是擅長編織騙局,那一個個用心設計的騙局,比夢境還要難得擺脫。

  「怪不得「我為夢主」,也無法擺脫銀杏祖樹的手段因為它製造的不是夢境,是騙局。」

  周玄的神智越發的清醒了起來。

  「夢境,是他們編織出了一個夢,來污染我的精神。」

  「騙局,是他們直接控制了我的精神,是我自己在騙我自己。

  周玄很快便明白了裡面的玄機。

  「我為夢主」,能將自我與天地隔絕開來,讓「自我」認清真相,但「自己已經把自己給騙了」的時候,這種隔絕,又有什麼作用?

  「道法自然,復我清明。」

  周玄在這一刻,重新振作了精神,運起了「溪谷真經」。

  「知其雄而守其雌,為天下溪—」

  溪谷真經之中,有聖人無量,亦有道者無為。

  道者無為,並非真正的無為,而是守其本心,尊崇自然,將自己化成溪谷、

  山川。

  溪谷寂滅,無思、無想、無情。

  山川橫亘,不動、不生、不死。

  無生死、無情思,人間騙局,如何欺騙得了我?

  「化為溪川,守其本心。」

  「化為溪川,守其本心。」

  周玄不斷的運轉「道者無為」,騙局失效,地淵之中,便顯出了真正的本相。

  周玄見到了真正的地淵深處,

  這裡哪有剛才見到的那般美好一一沒有發光的銀杏樹,也沒有恢弘的天神祭壇,有的,只是一棵懸掛了數千個頭骨的銀杏血樹。

  樹的每一寸樹皮上,都染著血。

  在地淵的坑洞裡,結出了數十個蠶繭,這些蠶繭,大多干,但有一個蠶繭,很是鼓脹。

  在坑洞的最上方,有一個巨大的人腦,足足有一間金鋪子那般大。

  腦子是活著的一一在輕輕的鼓脹,然後又迅速收縮,極有節奏的泵動著。

  這顆人腦,隨著一次又一次的泵動,會在腦尖處,擠出血色的液滴來,那液滴一旦飽滿了,便會落下,剛好滴在那顆銀杏血樹上。

  而在銀否血樹的底下,則盤坐著一個穿著道袍的中年人。

  他被銀杏血樹的根須纏繞住了,身上還尚存沒有干透的鞭打血痕。

  「他就是山祖。」周玄想道。

  山祖面露絕望,嘆著氣說道:「完了,完了,道祖親傳弟子、曾經藏龍山的尋龍大天師,都看不穿「風馬燕雀」的騙局啊——-果然是一個該被天收的堂口,

  連擁有天神意志、修滿了說書人香火的周玄都看不穿。」

  他的哀嘆之聲,被銀否血樹聽見了,血樹垂落下了樹枝,乾脆利落的鞭打著山祖。

  每一鞭,都抽打到了山祖的神魂。

  山祖吃痛,怒罵道:「別以為你多了不起,要不是我上了你的當,以你的道行,老子把你撇了當柴燒··別抽了·——.別抽了—你祖宗十八代都是狗娘養的。」

  聽了山祖自顧自的話語,周玄便提取了其中兩個重要的信息。

  「風馬燕雀,這個堂口,手段是「欺騙」,而且欺騙的本事很高明,連神明都能騙過。」

  「不管是那個大腦,還是那尊銀杏樹,欺騙的本事很高明,但是真正硬碰硬的道行卻不高,不然山祖也不能發那等狂話。」

  周玄總結到了此處,終於明白|山祖」確實沒有騙他一一對付「畢方」的辦法,就在「風馬燕雀」這個堂口之中。

  連神明、天神意志都能欺騙,怎能騙不過一個畢方?

  周玄繼續利用「道者無為」穩固心神,讓自己更加不容易受騙,同時又問向秘境中的大娃、三娃:「這次倒是多謝你們兩個小娃娃了,你們為什麼不會被騙?」

  三娃聽到了周玄的聲音,當即便高興得蹦起來,拍掌說道:「棒唉,我們以後又能耍飛行棋了。」

  大娃則沒好氣的說道:「我們為什麼不會被騙?因為我們是人參啊!你見過騙人、騙牛、騙馬的,有見過騙花草樹木的嗎?

  周玄聽到此處,當即便笑出了聲。

  對啊!

  這兩個娃娃,本質上就是人參,他們的思維都和人完全不一樣,比如生死觀他們就屬於活著挺好,死了也行的那種。

  但凡是個活物,誰會有這種奇葩思維?

  周玄此時心神也守得差不多了,便開口詢問著山祖:「山祖,騙局,便是那銀杏樹、倒吊大腦的所有手段嗎?」

  山祖被來被抽頹了,一聽到周玄講話,當即便抬起了頭,很是驚訝的說道:「周玄,你竟然看穿了騙局?」

  「不是我看」

  周玄正想跟山祖說說看穿「地淵騙局」的人,是紅參童子,

  山祖一聲嘆氣,打斷了周玄的話:「你不愧是被地淵之母投放出去的地淵之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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