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霧中的牧魂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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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83章 霧中的牧魂城

  牧魂城降臨?

  一直以來,畫家、樂師都知道周玄夠瘋狂,但實在沒想到瘋狂到這個地步。

  別說喜山王失儀了,畫家表情也滯住了,呆愣的瞧向周玄。

  「大先生,你怕是在說笑。」

  樂師插話道。

  喜山王也回了過神,忙勸道:「哎呀,大先生,那牧魂城,屬於幽冥界,它若是降臨了,怕是明江府也用不上重建了,加以時日,便會成為九幽苦寒、惡鬼飄零之地,

  所有的百姓,也會墮成亡人,永世不得超生。」

  「你們想啥呢?我說的降臨,不是真降臨。」

  周玄抓過了桌上的空酒杯,倒了一杯酒,一飲而盡後,說道:「我其實是要做一場騙局,騙過明江府百姓的眼睛。」

  他指著窗外的「雲中府城」,說道:「今晚我說書的時候,不知道你們有沒有觀摩到,我講書凝聚而來的願力,是無法進入雲中府城的。」

  「那不是您……故意不讓它進去的嗎?」喜山王劈頭蓋臉的回問了過來。

  「……」周玄。

  畫家附和道:「我以為大先生是有玄妙想法,刻意出手了,才讓那願力之山,漲不進雲中府的。」

  周玄滿頭黑線:「雖然我們之間,需要很強的信任,但你們的信任也太過分了。」

  明明是辦砸了,都能腦補成故意辦砸的。

  「並非是我故意為之,而是明江府的老百姓,骨子裡不相信人死可以復生,所以願力進不去雲中府城,無奈之下,我才讓無崖禪師想了辦法,先將那些願力收納起來,以免憑空消散。」

  周玄講到此處,畫家、喜山王、樂師的眉頭,跟開了同步似的,齊齊蹙成了一個「川」字。

  「大先生的話,像是撥開了一層雲霧,讓我們看到了思維上的盲點,的確,對於我們這些修行香火神道之人,再怎麼玄奇的事情,也都是能信的,可那些老百姓……」

  「老百姓幾乎沒見過死而復生之人,尤其是明江府死去的人,不計其數,他們怎麼可能會相信,那麼多的人,能一起活過來?」

  「是啊,要說這人間願力,本源就是相信、信任,缺了相信、缺了信任,自然就起不了作用了。」

  喜山王、畫家、樂師,你一言我一語的,便將問題挑揀了出來。

  周玄也點著頭,說道:「歷經這件事,我才知曉意志天書,並非是單方面的強勢命令,而是無上意志,與老百姓共同譜寫的世間變化。」

  他想起了曾經與摩崖僧的那盤棋,棋中摩崖僧倒有句話,說得極為正確——下棋手談,原本就是黑白雙方共同描繪出的一卷妙畫。

  意志天書,也是如此。

  畫家聽到此處,便問周玄:「大先生,那按您的意思,你是要演一齣戲,讓所有明江府人,都相信死而復生之事?」

  「沒錯。」

  周玄說道:「這齣戲碼的主題,便是牧魂城降臨,降臨的地點,我已經選好。」

  「可牧魂城,怎麼降臨?」

  「如何降臨,由我來做初一,你們倒不用管,你們需要做的,便是幫著我,如何將觀眾——自然而然的引導到降臨的地點上去。」

  周玄原本就對騙術的理解極深。

  騙術嘛,說到底,無非就是如何把受騙者自然圓通的,引入到提前設計好的騙局中去。

  要想騙得成功,那便要在「自然圓通」這四個字上,下頗多的功夫。

  「要想自然圓通,那便需要布些鬼魅的手段,混淆視聽。」

  喜山王當即便給了周玄回應。

  周玄聽到此話,便知道喜山王是個有主意的人,當即回問道:「老喜,聽你這意思,你似乎有方法?」

  「有,有!」

  喜山王當即便說道:「我們狐族,也曾懂散布一些謠言之道,今日之事,便與散播謠言無異,

  我安排一些沒成氣候的小狐狸,去慧豐醫學院內,對一些災民言說,在明江府某地,牧魂城將會降臨,那些災民知道了,便會一傳十、十傳百,然後,便是自發的聚集起來,前去觀禮,

  如此,便是自然圓通了。」

  周玄將喜山王的建議,細細品味一陣後,先是肯定了這個建議的可行性,

  「嗯,大方向上,沒有問題,不過,有一些小方向上的細節,我覺得,還需要商榷。」

  周玄當即便對這個方案作出了修改,說道:「第一,在小狐狸散布謠言之前,你、樂師、彭兄,三人要利用神明之力,製造一些微微的大地震感,為「牧魂城」降臨造勢,

  第二,小狐狸散布謠言,千萬不要主動找人言說,我講過的,自然圓融……什麼叫自然……便是那些小狐狸,在某些角落裡,互相聊天,然後就那麼不『小心』的被明江府災民聽到……

  記住這種感覺,不是狐狸主動言明,而是被災民不小心撞見……人總是會相信自己無意中聽聞的傳言,並將其視為真相,懂了嗎?」

  喜山王一邊聽,一邊在心裡暗暗揣摩,越揣摩越是覺得周玄想得是滴水不漏。

  「大先生所言極是,我現在便去安排。」

  「安排的時候,也要挑些好狐狸,找最機靈最能幹的……另外,不要走漏了風聲。」

  周玄再次提醒道。

  「放心吧,大先生,你的計劃,我已經明了,不會出差錯的。」

  喜山王當即便出了門去,

  而周玄則與畫家、樂師,在教學樓內,觀察著醫學院內的動靜、局勢。

  ……

  周玄選擇了用「狐鬼誌異」的手段,作為「牧魂城降臨」這場彩戲的引子,自然有他的道理。

  他也曾讀過許多史書,知道曾經天下最大的謠言,都是通過「誌異」之說而散布的。

  諸如那一聲啾啾狐鳴——大楚興,陳勝王。

  再如那從黃河裡撈出來一具「單眼石人」,伴隨著怪力亂神之說的童謠——石人一隻眼,挑動黃河天下反……

  狐鬼誌異,老百姓總愛信以為真,一信,便信到了骨子裡,最適合傳謠、布謠。

  這一夜的凌晨四點,周玄布下的騙局,已經開始有了動靜。

  依靠著喜山王、樂師、彭升三人的神明之力——搬山,他們合力撬動了醫學院的大地,使得其微微顫抖。

  顫抖的幅度並不算大,但卻足夠將許多睡眠不深的百姓給震醒,

  也能將附近那些田鼠、兔子的本能反應激發出來。

  田鼠集體搬家,兔子也顧不得窩了,在學院裡,一蹦一蹦的穿行。

  連深藏在地下的蟻群,也從土地的溝壑里爬出,排著整齊的隊伍遷移。

  震感,會引得動物們做出各種異象。

  而在氣象監測不完善的年代裡,人們便是根據著這些動物的異象,來判斷有什麼大災禍發生。

  一時間,那些醒過來的人,推著身邊沒有醒的人,訴說著似乎有地震來臨的事情。

  但這種震感,僅僅持續了數十秒,便再沒了下文,

  百姓們先是憂愁,然後便是熱議,最後便是淡然,折騰到了黎明五、六點後,便又沉沉睡去了。

  「去他娘的地震,明江府都廢墟成這樣了,還怕勞什子的地震。」

  震感來得快,去得快,老百姓漸漸便忘記了這突如其來的微震,

  但周玄,卻很滿意這場強度微乎其微的地震——震感,已經在老百姓的心裡,埋下了一顆種子,這顆種子,已經落地生根,只等萌芽了。

  ……

  早上六點鐘,秋日的明江府還未天亮,在醫學院的西南角,老人趙懷德,只覺尿急,從睡夢中醒來,便去了帳篷外方便,

  趙懷德才脫了褲子,便聽見一些小小的議論之聲,聲音尖尖的,像小孩在攀談。

  不過,聽內容,卻又沒有小孩的稚氣,

  趙懷德很是好奇,便歪頭去看,這一看,他瞧見不遠處的一座「狐仙廟」里,竟然窩著三隻白毛小狐狸在交談。

  「地震都來了,該走了。」

  「不是什麼地震,西城那邊的小狐狸都跟我講了,說是西面起了霧,霧裡有一座時隱時現的大城。」

  「一場祆火把明江府快燒光了,哪來什麼大城?」

  「天上掉下來的呢,就是那城,降臨而來,才搞得明江府產生了震感的。」

  「那城哪裡來的?」

  「那就不知道了。」

  小狐狸的交流,落在了趙懷德的耳朵里,他便回了帳篷,跟篷里的同伴們,講著他才聽來的熱乎消息。

  周玄為了敕封「胡門」,在慧豐醫學院裡,建了不少的狐仙廟。

  而那些角角落落的狐仙廟裡,總有些狐狸,三五成群的講著些「道聽途說」的傳聞,然後「不小心」的被明江府人聽了去。

  這些傳聞,各不一致,有的傳言西城區一帶,有大城降臨,

  有的傳言,大先生周玄昨晚一場書,已經感動了這方天地,天地賜下偉力,要重建明江府。

  甚至還有傳言,說這場明江府的重建,會復活那些死在祆火之中的百姓。

  這些狐狸們的」妖言妖語」,便如一顆石子,在平靜的醫學院內,盪起了漣漪,引發了老百姓們的強烈關注。

  「那些小狐狸在傳呢,說大先生重建明江府,可以讓死人復生。」

  「假的吧,人死如燈滅呢。」

  「看說得有鼻子有眼的,應該不是信口雌黃。」

  「我也覺得,有那麼幾分真切,要是真能死人復生,那我家崽崽,就又能回到我身邊了,我倒希望是真的。」

  「是不是真的,咱們到西城那邊看看不就完事了嗎?」

  「走,去西城,去西城瞧瞧。」

  老百姓對「死而復生」的態度,已經因為那些狐言狐語,有了微妙的變化。

  ……

  周玄坐在教學樓里,通過窗戶,瞧見不少老百姓,都成群結隊的,朝著西邊進發。

  而小二哥的家,驢棚鋪子,便正在西城區一帶——那裡,也是周玄欽定的「牧魂城降落」的地址。

  畫家陪著周玄坐了一夜,此時,游神司的古玲,前來稟告。

  「大先生,畫大人,老百姓中,已經有不少人對那傳言,產生了興趣,至少有五分之一的人,已經動身前往西城區了。」

  「不過,絕大部分的老百姓,還是覺得傳言荒誕,不願動身前往。」

  畫家點點頭,朝古玲揮揮手,示意她繼續監督,然後才詢問周玄的意見。

  「大先生,不信的人還是很多。」

  「無妨,人心裡的固有觀念,是一座很巍峨的高山,要撬動,需要時間,如今,時間還沒到。」

  周玄起了身,呼喚道:「小腦,出來。」

  一枚銀色的、核桃那般大小的佛國主腦,從周玄的秘境裡鑽了出來,懸在空中。

  「我偉大的玄神,你的小腦出現了。」

  最⊥新⊥小⊥說⊥在⊥⊥⊥首⊥發!

  小腦是誇誇群的群主,每次出來,都能整些新詞。

  周玄問小腦:「在秘境中學了一夜,牆小姐有沒有教會你,何為牧魂城?」

  在夜裡,周玄也沒閒著……主要是牆小姐沒有閒著。

  「牧魂城降臨」這場彩戲,小腦這位「投影、投音」的大師,是重中之重。

  他擔任如此重要的角色,自然要提前培訓——主要的規培內容,便是深度認識牧魂城。

  好在牆小姐有秘境黑水,作為示範藍圖,而小腦又是「血肉神朝主腦」的破產版,聰明之極,掌握起來,沒有什麼難度。

  「玄神,我已經掌握了牧魂城是什麼樣子?小腦不愛吹牛……若是讓我投出牧魂城的影象,哪怕是冥河之中不起眼的一道鱗波,我也不會出錯。」

  小腦自信滿滿,周玄點點頭,指著畫家說道:「看來是學有所成,那你跟著老畫,去一趟西城,在天空之中,投出牧魂城的影像。」

  接著,周玄又對畫家說道:「你呢,通知樂師、彭兄、喜山王,在西城起一場大霧,伸手不見五指的那種。」

  「若是起了霧,那牧魂城的影象,投影起來,豈不就看不真切了?」

  小腦一旁問道。

  「要的就是霧裡看花,模模糊糊。」

  周玄說道:「這是前戲,是這場彩戲的鋪墊暖場,咱們不能一口氣把全貌放出來,要是放出來了,這場彩戲的神秘感就沒了。」

  影影綽綽的虛影,往往是神秘感的來源。

  周玄示意畫家、小腦可以辦事去了。

  ……

  驢棚鋪子,依然是那一堆堆的焦土,但因為一場突如其來的大霧,使得這裡白茫茫一片,伸手不見五指。

  不過,明江府醫學院內,依然來了數以萬計的災民,他們並非完全相信狐狸的傳言,但也並非全然不信。

  「萬一,那些狐狸說的都是真的呢?」

  強烈的僥倖心理,使得他們還是頂著大霧,來了驢棚鋪子。

  在霧中,眾人怕和自己的同伴走散,大多手牽著手,他們努力的遙望著天空。

  天空之中,有一座巨大的城池虛影,便藏在霧裡,時而能看見一座寬闊的石橋,時而能望見碧綠的河,

  「那就是傳言中的大城嗎?」

  「難道狐狸說的是真的?」

  「死而復生,若是明江府的人真能死而復生,老子天天燒香拜佛不吃肉、不殺生。」

  霧中的大城,並不真切,卻實實在在的給了老百姓最後一絲希望。

  「真有大城,真有大城,我要回去,跟醫學院裡的人講講,沒準死而復生的傳言,是真的。」

  只要人群的基數大了,便一定會出現一些熱心腸的人。

  這些熱心腸,當即把「霧中有大城」的消息,帶回了醫學院。

  這類消息,在醫學院裡,傳得是滿天飛,而那些不信「死而復生」之事的老百姓,心中的信念大山,也在無形之中,被輕輕的撬動了。

  「真有霧中大城?我……我也去看看。」

  「是不是哦,你們別踏娘的亂講。」

  「能騙你嗎?我們兩隻眼睛瞧得清清楚楚的,你去了就知道了。」

  「老子現在就去,要是沒有那霧中大城,回來揍哭你。」

  消息愈傳愈熱,醫學院裡的老百姓,便一波緊似一波的朝著西城進發。

  等到了上午十一點的時候,整個慧豐醫學院,便沒有了往日的熱鬧,說是「人去院空」,那是一點都不為過。

  「進展,還算順利。」

  周玄透過了窗戶,望著已經空空蕩蕩的慧豐醫學院,很是滿意,便朝著龜山道觀,日游而去。

  「觀眾都到場了,演員也得到位。」

  ……

  慧豐醫學院的老百姓,基本都聽聞了「霧中大城懸空」的消息。

  而這些老百姓里,也摻雜了一些鼠變之人——地淵惡鼠分化出來的意識。

  地淵惡鼠的主意識,自然也聽到了「傳聞」。

  無數的小鼠,向主意識鼠王,匯報著消息。

  「鼠王,意志天書,已經啟動,一座大城要降臨明江府。」

  「這座大城,是為重建明江府而來,還能讓死去的明江府人,死而復生。」

  「繼續觀察,繼續匯報。」

  鼠王隱隱有些按捺不住了,他清楚的知道——只要明江府重建完成,明江府便會回到災前的時光。

  那段災前的時光之中,屬於時光回溯,一旦時光發生了逆轉,他這個在災後才破繭而出的「地淵惡鼠」,會不會遭遇到清除,他並不知曉。

  未知,是最深不見底的恐懼,這種恐懼,也包裹住了鼠王。

  「不能讓周玄的重建完成,我需要幫手,在最快的時間之內,斬殺周玄。」

  「幫手……幫手……」

  鼠王當即想起來天穹級神明畢方。

  他立刻通過意識的交流,聯繫到了李大柱。

  「小鼠大柱何在。」

  「鼠王,我在。」

  「讓你盯著龜山道觀里的道者,有何進展?」鼠王詢問道。

  「鼠王,那道者,極其兇殘,我昨天晚上,見他連殺五個人,用的手法,非常殘暴。」

  李大柱形容了他昨晚瞧見的景象,說道:「那五個人,都是道者用門閂,活生生打死的,打成肉醬那種。」

  「那道者的層次,有沒有變化?」

  「有,有……那道觀變得渙然一新,您說他是守觀人,只要道觀變了,便說明他的層次動了。」李大柱說道。

  鼠王當即便點著頭,說道:「是了,是了,道者爬升香火,以人為食,那觀中之人,連殺五人,提高了香火,和道者的特徵一模一樣,

  你去那觀中,聯繫道者,表明我們要與他和他背後的主子聯手。」

  周玄的騙局,鼠王並未看穿,那霧中的大城,便在無意之中,給鼠王帶來了「時不我待」的危機之感。

  危機降臨,鼠王心緒稍微有些慌亂,想的便是與畢方聯手,共同剷除周玄。

  ……

  龜山道觀內,血氣盈天,龜山道人很是惋惜,望著嶄新的道觀,嘆著氣說:「多好的廟觀,被這些血氣搞得烏煙瘴氣的。」

  就在這時,他的耳朵動了動,聽到了山腳之下,傳來鬼鬼祟祟的腳步聲。

  「觀廟開眼。」

  新的道觀,新的層次,龜山道人已經不算守觀人了,他具備了「山神」的雛形。

  在他的指引之下,道觀的道門之上,便長出了一隻眼睛,將山腳行走之人的模樣,映進了他的眼帘里。

  「咦,惡鼠的人又來了。」

  龜山道人才說完,身邊便出現了周玄的真身。

  周玄問道:「惡鼠的人來了?」

  「喲,大先生。」

  龜山道人當即向周玄行禮,說道:「地淵惡鼠派來盯睄的人上山了,大先生要不然,先迴避迴避?」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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