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夢境真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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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94章 夢境真身

  酒罈滾落在地上,酒大人也沒顧著收拾,他很快從吃驚中反應過來,匆忙的問著箭大人:「不對吧,老箭,除了儺神、苦厄天神,哪裡還有天神?」

  天神又不是什麼稀缺貨色,井國兩千年的時光中,也就儺神是確認活著的,然後周玄去了明江府,意外的喚醒了「痛苦與災厄之神」。

  但儺神,是周家祖宗,周玄自然不可能斬掉,

  苦厄天神,在天地棋局之中,早已殞落,意志都喚散了,總不能給凝聚起來又斬一次。

  「是夢境天神。」

  箭大人說道:「在重建明江府的過程中,明江百姓,有感大先生的大恩大德,便聚出了信仰之力,這一次的信仰之力吧,過於濃郁……」

  「所以也無意中喚醒了夢境天神?」

  「是不是喚醒,倒不好說,但那夢境天神,也實在下作了一些,抵擋不住那濃郁的信仰之力的誘惑,竟然凝出了一團天神之火,來吞噬信仰。」

  箭大人遣詞極其謹慎。

  酒大人聽得直眯瞪眼,說道:「那這夢境天神,是有點落下乘啊,人家弄出來的信仰之力,他上趕著來吸,能要點臉嗎?」

  「要不說雲子良、彭升、老畫他們看不過眼呢,聯手把那團火給斬了,把其中蘊藏的天神意志,也給磨滅了。」

  箭大人說到此處,酒大人立刻便接了話岔,說道:「那磨滅就磨滅了唄,咱們也沒親眼看到。

  既然我們都看不到,那全天下的人,也看不到,看不到就等於沒有發生過。」

  酒大人面對這類事件,向來是有「自在極意功」的,沒看見就是沒發生。

  箭大人搖著頭,說道:「若是如此簡單就好了——有一尊神明級看見了。」

  「誰呀?」酒大人問。

  「畢方。」

  箭大人說道:「這畢方,和大先生是宿敵,據周伶衣傳給我的密信記載,天書的持有人,只有一個人能活著,

  畢方和大先生,都是天書的持有人,而且,天書,目前是更傾向於選擇大先生的,所以,若是畢方不想點花招,強殺大先生,那這尊神明,會被天書斬到殞落。」

  聽到這兒,酒大人便心裡如同明鏡兒一般。

  要說如今的明江府,雖說是大災時節,但府內的高香火人物們,還真有不少,

  尤其有九炷香火的喜山王坐鎮,外加桃花祖樹、古樹金鐘,虎視眈眈,而周玄本身又契合了明江府這座大府城。

  他有溪谷天下式,外加樹門,能隨時牽動周伶衣,為他進行香火上的反哺,

  要強殺大先生,太難太難。

  但是,「斬殺天神」的事情,給了畢方操作空間。

  若說輿論是一把殺人利器的話,那畢方掌握了井國最重要的輿論渠道——說書人。

  酒大人回應道:「老箭,那畢方是不是要引動說書人,把大先生弒神之事,傳得沸沸揚揚?」

  「你倒是好心眼,和畢方想一塊去兒了。」

  箭大人說到此處,便往屋外走:「走吧,我們去一趟周家班,怪不得這兩天眼皮老是跳,還真有大事發生。」

  「大啥大,你眼皮跳那是病,得找個郎中治治。」酒大人也跟著箭大人一起出了茶樓。

  他心裡倒是覺得,事情並不算太大。

  「天神之火被磨滅就磨滅了,這井國向來也沒有規矩,說這天神就不能殺。」

  「再說了,咱還有儺神鎮著場面呢。」酒大人一陣絮叨。

  箭大人卻猛的回過頭,一字一頓的說道:「若那天神之火的性質,真與那苦厄天神一般,那磨滅還真就磨滅了,但假如……這盞天神之火,並不是一個才甦醒的天神,而是天神的分身呢?」

  酒大人當即便倒吸著涼氣,支吾了許久後,才說道:「老箭,你這個推測,有些大膽呢。」

  「我也希望我的推測,不要成真,不然,還真就是天大的事了。」

  箭大人如此說道。

  若是夢境天神,只是甦醒不久,磨滅他的意志,哪怕驚動了九府高手,也不過如此。

  畢竟周玄有三府撐腰,其餘五府,哪怕不滿,派出高手興師問罪,也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哪來的三府啊?」酒大人說道:「不就明江府、平水府,撐著大先生在嗎?」

  「別忘記極西之地的雪山府。」

  箭大人說道:「雪山府的轉輪禪宗,一府獨大,而大先生的身邊,有無崖禪師陪著呢。」

  無崖禪師是古佛分身,轉輪禪宗見無崖禪,便如見古佛。

  趙無崖的地位在佛門之中,屬於絕對的超然,佛門愛烏及烏,自然也會撐著周玄。

  「你要這麼說,那還真是三府。」酒大人當即同意了箭大人的觀點。

  箭大人又說:「但假如大先生他們斬去的,只是夢境天神的分身——夢境天神的真身,豈能袖手旁觀。」

  天神的本質,便是人間信仰的具化……分身被一群凡人斬了,還傳得九府沸沸揚揚,鬧得天下人都知曉其事,那天神本尊還坐得住嗎?

  若是不站出來,給那些凡人一點顏色瞧瞧,誰還信仰他?

  不信仰了,那他本身的信仰之力便會退散,實力被進一步的削減。

  「畢方這一招,不但是把大先生架在火上烤,也把夢境天神架在了火上烤。」

  酒大人想明了這一點,才知事情的嚴重性。

  「那我們得快點去一趟周家班。」

  酒大人立刻加快了步伐……

  ……

  明江府的秋雨,總算停息了下來。

  隨著周玄托舉的人間願力,消耗殆盡,那雲中府城便不再垂下亡者,重建明江府的進度,也停止下來。

  百鬼夜行開始之時,是正午時分,而此時,已是入夜。

  明江府一改前幾日的蕭索,華燈初上,有了幾分曾經井國經濟中心的派頭了。

  周玄的神魂歸位,耳畔便已經聽到了鼎沸的歡聲笑語。

  那些笑意、慶祝之聲,像一些具體的物事一般,周玄一伸手,便將它們摘取了過來,隨意捏合之後,便成了一個精緻的小娃娃。

  他將「小娃娃」遞給了喜山王,說道:「老喜,瞧你每天愁眉苦臉的,送你的。」

  喜山王接過了小娃娃,那娃娃才入手,他便感覺自己的心情都好了不少。

  「這是?」

  喜山王不明所以的望著周玄。

  周玄還未發聲,無崖禪師便搶過了話頭,臉堆笑意,雙手合十:「恭喜大先生,已入命運法則一重境——七情輪藏。」

  「入此境者,人間七情,喜、怒、哀、樂、憂、思、恐,皆為具象,可以被大先生隨意拿捏,可作為禮器,與此等禮器時常相伴,便受禮器中的七情感染。」

  無崖禪師又對喜山王說道:「胡門大王,你陰陽不諧,陰盛而陽衰,反映到了身體上,便是日日愁眉,內心多憂而少歡,大先生這個娃娃,以喜樂之情,捏合而成,你若將它收在身邊,便有極大的好處。」

  「禪師你住口,讓我來說。」

  這邊無崖禪師正給喜山王講著娃娃的好處,才說到重點,顯眼包李長遜生怕顯不出他來似的,強行攔阻了無崖禪師的話頭,要幫他續說。

  「老喜,我們道家,修的是陰陽二氣,二氣虧損,便作用於五臟六腑,再反映於身體之上。」

  「大先生這娃娃,便是反其道而行之,感染你的精神,使得你精、氣、神諧調,最後再反映到你陰陽二氣上,幫你調和陰陽虧損,你呀,偷著樂吧,好東西。」

  李長遜一番講解之後,喜山王便知這娃娃珍貴,小心的收了起來。

  雲子良則拍著周玄的肩膀,說道:「怪不得那夢境之神,都要來搶奪這信仰之力,這一次的信仰之力,濃郁度過於誇張了。」

  「有那麼濃郁嗎?」

  周玄問雲子良。

  「那當然了。」雲子良指著喜山王,說道:「你瞧見喜山王沒有,他可是人間九炷香,對井國的隱秘,知之甚多,可在你的境界上,栽了跟頭,連一重境的命運法則,都沒有瞧出來,

  這命運法則,是井國最難領悟,最難修行的法則。」

  雲子良又問周玄:「你還記得遮星座下的那些邪神吧,球場路那個命神,領悟的便是命運法則,但他的道行,除了能使用命運法則中的一些小法門外,境界實在太低,低到像是一個普通人。」

  周玄點了點頭。

  遮星座下的邪神,如光陰、柳神,個個都能打,唯獨命神——周玄感覺那「命神」,連小福子都不一定揍得過。

  「只因為命運法則,極難修行,而且幾乎不可領悟。」

  雲子良說道:「你能隨意捏合七情,便是命運法則的一重境界,已經修得圓滿,若不是這明江府的浩蕩信仰之力,哪能在短短時間之內,便能圓滿一境。」

  「老雲,你的心底里藏著恨,時間長了,也傷肝火,使得你陽氣太旺,我也給你捏一個喜樂娃娃,調調你的陰陽二氣?」

  周玄笑著說道。

  雲子良連連擺手,說道;「大可不必,我這一身的仇恨感,可不能化解,仇恨支撐我活了三百年,若是輕易解了,我怕是和五師兄那般,整日再無所追求了,

  但老五無所追求,好歹是大仇得報了,我仇還沒報呢。」

  在雲子良心裡,這些仇恨雖然傷他的肝火陽氣,但同時也支撐著他復仇的信念。

  不斬殺仇人,便將仇恨消彌,對於他來說,屬於背叛了藏龍山那些慘遭血洗的徒子徒孫。

  「師祖,你先別掂記你的藏龍山了,我怕這明江府,要成為第二個藏龍山。」

  李長遜有些應激,情緒極是激動,嚎啕了起來。

  雲子良橫了一眼李長遜,說道:「奶奶的,我們尋龍堂口,怎麼盡出你這樣窩囊廢,天神之火的意志都給磨滅了,還怕個球。」

  見到李長遜這號喪似的表情,雲子良便知道,這位神明級的尋龍門徒,便是在害怕,怕夢境天神會來報復。

  但天神意志都沒了,怕什麼報復?

  「你是害怕我們磨滅天神意志的事情,被抖落出去,引得天神的信徒,前來圍攻?」

  畫家並不擔憂,拍著胸脯說道:「那讓他們儘管來吧,明江府有古樹金鐘,那些高手偷摸進不來,若真有人強闖,明江府的游神司,也不是吃素的。」

  「怕個毛的天神信徒,我怕的就是夢境天神。」

  李長遜說道:「你們沒有發現古怪嗎……那夢境天神的火,為何會忽然出現,而不引起天地異變?」

  曾經苦厄天神甦醒之時,明江府的大地,連續震顫,然後才是天神之火點燃。

  而夢境天神,就這麼悄無聲息的出現了,比入室盜竊的賊,還要偷摸一些。

  李長遜又說:「這便說明,這團火,不是夢境天神的復甦之兆,而是他的分身。」

  「你們磨滅的,便是夢境天神的分身。」

  「分身?你為什麼不早說?」雲子良詢問著李長遜。

  李長遜當即便雙掌一擊,說道:「我開始不也沒想透嗎?等你們動手的時候,我才琢磨明白,你們斬了天神分身,那夢境天神,能善罷干休?

  若是夢境天神真身降臨,捏死你們,跟捏小雞崽兒似的。」

  李長遜當即還「空抓」了一下,以示天神的神威無雙。

  「分神斬都斬了,怕也沒用。」

  畫家站了出來,說道:「誰動的手,誰就站出來,給夢境天神一個交待唄。」

  樂師性格暴躁,也說道:「就是,大不了把我們五個人的人頭,交給夢境天神便是。」

  「你當人家天神還跟你們玩人間道義呢?只覆滅整個游神司、彭家鎮,都是人家仁慈,保不齊,明江府的百姓,一個都逃不掉。」

  李長遜越說越悲沉,說道:「天神和神明級,那是天壤之別,更別說你們這些八炷香、九炷香的弟子,等死吧,把壽衣、棺材買好,都等死吧!」

  「你先別忙著叫喚。」周玄伸手,握住了李長遜的肩頭,說道:「先聽我講。」

  周玄發話了,李長遜也不敢繼續大吼大叫,像被按了身體哪兒的開關似的,登時便緘默不語。

  「夢境天神要來報復,我們何必怕他?」

  周玄指了指胸口,說道:「若是他出手,至少有兩尊天神級,不會袖手旁觀。」

  「兩尊?」

  「一尊是我們周家老祖宗,儺神方相氏!另外一尊,便是香火道士。」

  周玄說道;「香與火,和我關係可不一般呢。」

  香與火,這位名震井國的「時空守護者」,同樣也是天神級,九炷香的群星,不過是他的一合之敵。

  有這位老道士鎮場,那夢境天神又有錯在先,夢境要出手,他能坐視不理嗎?

  「老祖宗、老道士都在,夢境要出手,也得掂量掂量。」

  周玄又指了指自己的秘境位置,說道:「再者說了,夢境天神要真撕破臉,周家儺神沉睡、香火道士捏著鼻子不幫忙,那我可就掀桌子了。」

  「我復活血井,扔出百鬼之母,我瞧瞧那夢境天神,怕還是不怕。」

  周玄說到這兒,便揮了揮手,說道:「天神要威脅我們,我們便把人交出去,這不是我周玄幹得出來的事兒!但魚死網破,我周玄便有些擅長了。」

  李長遜歪眉斜眼,死死的盯著周玄,他發現了,發現這個瘋狂的年輕人,比他想的還要瘋狂……還是有理由、有計劃的瘋狂。

  「走吧,咱們幾個,去明江府里到處逛逛,看看府城修復得如何了,老百姓們,肯定是喜氣洋洋的,咱們也去沾些喜氣。」

  周玄當即便拉著眾人去府城之中遊逛,畫家、雲子良他們心頭也是極暖。

  就沖周玄面對即將到來的天神,也堅決否定掉「交人,平息天神怒火」的舉動,便說明他們沒有跟錯人。

  但這種思想,一直以來,都是周玄的處世信念——你們押重寶在我身上,我便不能輸,更沒有背叛你們的道理。

  在周玄幾人,離開了驢棚鋪子之後,那天上的黑雲,便如同黑色海洋一般,掀起了滔天的浪頭。

  每一層浪,都撞得極響。

  夢境天神,從雲海波濤之中降生,而雲海的激盪,便是他要降臨的前兆。

  只是這種雲海激盪,別說凡人了,哪怕是神明級的李長遜也看不見。

  但有人能看得見。

  一個騎著黑驢的老道士,捧著一根拂塵,穿行到雲海之上。

  「老夢啊老夢,你也是嘴饞,派出一具分身,去搶奪周后生的信仰之力,活了幾千年的老東西了,和後生搶食吃,你丟人不丟人。」

  天上的雲層,凝聚出了一根號角。

  號角便是夢境天神的法器,如今,也成了夢境天神的法身。

  夢境法身冷笑道:「香火道士,那周玄才拿你當倚仗,你還真是聽話,搖著尾巴就過來了。」

  「你講話是真踏娘的難聽,不過,我欠那後生的,出來幫手,也是理所應當。」

  香火道士又揮了揮拂塵,說道;「當然,若是講話講得好聽些,那便是我也憂慮井國,不希望佛國還沒來,井國的天神便發動內戰。」

  「手足相殘,對井國來說,不是好事。」

  「今日丟掉的面子,我要撿回來。」夢境天神並不聽勸,他又說道:「周玄,得給我一個交待。」

  「交待?怎麼交待?」

  香火道士說道:「讓他交出斬你分身的堂口弟子?我了解他,你讓他交人,不如殺了他。」

  「那我就真的殺了他。」

  夢境天神的號角,在嗡嗡低鳴。

  「儺神會眼睜睜的瞧著你殺掉周玄?老夢,是不是時間過得太久了,你已經忘記了九大天神里,誰才是井國的無雙戰神?」

  「就算儺神不出手,血井天尊會饒得過你?」

  香火道士冷笑道:「血井天尊找個大祭司不容易,你這當天神的要是不講究,那血井天尊、儺神、還有我,也不講究了。」

  「你在威脅我?」

  「我在教你做事。」

  香火道士橫眉蔑了夢境天神一眼後,又說道:「算了吧,老夢,今日你丟臉是真,但你若是不跟後生搶奪信仰之力,你丟不了這個臉,依我看,你回你的光陰界好好呆著,就當這件事情……沒有發生。」

  「眼不見為淨?我沒辦法眼不見為淨。」

  「怎麼沒辦法?周玄他們不會出去亂說,周伶衣他們也不會出去亂說,你是在信仰之境中,被人斬了分身,沒有其餘的人看得見,就算看得見,也不會有人去亂講。」

  「天底下的人,都不知道你分神被斬,那不就是沒發生嗎,等於你沒有丟臉面。」

  香火道士氣度越來越溫和,說道:「所以,你吃的這個虧,認了,沒啥大不了的,退一步,海闊天空。」

  夢境天神卻依舊堅持,說道:「老牛鼻子,我被斬分身的事情,是遮掩不過去的,用不了幾個時辰,便會九府皆知。」

  「因為什麼?」香火道士問道。

  「我感知得到,畢方,已經召喚了天下的說書人,要把我丟臉的事情,大說特說,所以,我做不到眼不見為淨,周玄必須要給我交代,拿那斬去我分身的弟子人頭、明江府游神司、彭家鎮的族人的性命,來給我交代。」

  夢境天神說道:「我殺周玄,你們可能會出手,但我殺這些被提及的小人物,你們不會阻攔我——比起天神即將來臨的內戰來講,你們犧牲游神司、彭家鎮,以及那五個堂口弟子,對你、儺神、血井天尊來講,都是極小的代價。」

  香火道士沉默了起來,他萬萬沒想到,「畢方」竟然會橫插一槓子。

  也正因為有了畢方集合天下人的插曲,要把「夢境天神分身被斬之事」大書特書,這反而把夢境天神給架起來了。

  夢境天神,要麼得到滿意的答案,要麼便是降臨明江府,向明江游神司、彭家鎮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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