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塵埃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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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8章 塵埃落定

  周玄抬出來巫神的名頭,鼠王心裡雖然打憂,但也不是那般懼怕。

  「你抬巫神的名頭,以為我會怕?誰知道是不是你又在要什麼花招?」

  周玄講過的假話太多—至少今晚,他在息安大教堂里,就沒有講過一句真話,以至於現在他只要一開口,鼠王便認定了他是滿嘴跑火車。

  「你看看,真作假時假亦真,假作真時真亦假,我好容易跟你說句真話,你還不信。」

  周玄托著風,汕笑著對龜山道人說道:「老龜,你先回道觀,巫神現身,喜歡清淨。」

  「喉。」

  龜山道人點了點頭後,先走到周玄身邊,說道:「大先生,你剛才逛騙鼠王的時候,真的太真了,我都想著跟著你幹了,成為星海霸主,無限的掠奪。」

  「丫別做夢了,先成為你們小龜山一霸,再提星海霸主的事兒。」

  周玄笑吟吟的朝龜山道人揮手,說道:「今天事辦得不錯,明日,去游神司領雪山掌參十株。」

  「十株,那不給我香火灌滿了?」龜山道人說道。

  「香火還有嫌多的?」

  周玄斜了龜山道人一眼,老龜笑笑便離開了。

  「鼠王,你進了我的微風大夢,明江府就清淨了,丫和那些安息大教堂覆滅了,明江府的青天便有了。」

  周玄說到此處時,忽然教堂蕩漾起了一陣微風,風從西南方向吹打了過來,連一片落葉都未曾捲起。

  只是風輕悄悄的在臉上刮過時,周玄能察覺到一絲絲屬於風的意動。

  「巫神來了。」

  如今的周玄,對於強大存在的特徵有了些許的了解,現在他知道一一越是強大的存在,對於力量的控制,便越是巧妙,

  尤其是那井國至高的「無上意志」,從海中走出時,真叫一個不顯山不露水。

  「想不到,你這麼快便會來找我。」

  一個提著酒葫蘆的中年男人,歪歪倒倒的走向了周玄。

  這人正是酒大人。

  酒大人是巫神欽點的「人間行走」,巫神遊盪世間,也需要靠著酒大人的軀殼才行。

  「巫神,我手上的風裡,便困住了鼠王,就等你來正法他了。」

  「呵,周玄,你接著演戲,你就接著演—.還巫神,我巫你大爺—」

  鼠王以為「夢境」之外的周玄,還在演戲,當即便嘲諷起來。

  「這躁之人,便是鼠王?」

  巫神一揚手,地上的一片落葉便兀自飛起,朝著周玄的微風大夢,飄蕩了過去。

  落葉入了夢,忽然便炸開,葉片成了一陣陣的粉塵,粒粒粉塵,都像看不清的符文,將夢中的鼠王虹蟲,斬殺了大半。

  虹蟲,便是鼠王的命,此時,他命已去了大半,當即便心驚了起來。

  「真是巫神,真是巫神,我鼠王是犯了天條嗎?值得最強大的一位天尊對我出手?」

  「真是躁啊。」

  巫神再次甩出了一枚葉片,依然如上次一般,將夢中剩下的虹蟲斬殺。

  兩片樹葉,便結果了鼠王的性命,周玄手上的微風,此時也滲出了血色,成了一團血色的風團。

  但在幾個瞬息之後,那血似乎被風吸盡,風又成了無相無形之物。

  周玄見此,方才將微風大夢給收了。

  這場夢,又成了他道袍上的一片雲紋「這鼠王,可是佛國人的細作?」

  巫神斬完了鼠王,才開始詢問起了鼠王的來歷。

  周玄搖搖頭,說道:「不是。」

  「那你是在濫用你的權力。」

  巫神正色道:「我們說好的,你對付佛國人,我每月給你三次增援的機會。」

  「對付鼠王,便是在對付佛國人。」

  周玄說道:「二個極簡單的道理,若是鼠王不除,明江府百姓,危在旦昔,我也騰不出手去對付佛國人。」

  「你可以不找我來斬鼠王的,他困在四天尊的夢中,出不來的,你找我前來,白白浪費一次機會。」

  巫神有些可惜,為了這一隻陰溝里的老鼠,一月三次的機會,周玄便用了一次。

  周玄緩緩搖頭,說道:「這次機會,一定要浪費的,我這個人,不喜歡夜長夢多。」

  一個總在試圖奪取周玄人生的鼠王,哪怕多活一秒鐘,周玄都不安心。

  「你擔心的,不光是夜長夢多吧?」巫神反問道。

  周玄很是坦誠,說道:「也擔心你不會降臨。『

  一月三次機會的增援,周玄很滿意,就是他只要在金簽上滴了血,巫神便一定會來嗎?

  周玄對此事打了一個問號,現在,問號可以解除了,巫神的確會來。

  「凡事確定一下,總歸是好一些的,總比我真遇上千鈞一髮的危急之時,再往金簽上灑血,你卻杳無音訊要好得多。」

  周玄說到此處,兩隻手比劃了一下,說道:「我們在慢慢建立互相的信任。」

  「那你信我了?」

  「信了一大半。」

  「我也信了你一大半。」巫神說道:「這鼠王,竟是地淵做出來的天鬼品。」

  「品雖說是個假東西,但這個品,有那天鬼「祖謠」的三分成色,也是個很難對付的主,

  你讓我瞧見了你的能力。」

  「殺畢方,還不足夠證明嗎?」周玄問。

  「這鼠王,比畢方難殺得多。」巫神是個識貨的人,他又問周玄:「你對付佛國人,可有了對策嗎?」

  「對付佛國人,要等明江府的事情塵埃落定。」

  周玄說道:「等到明江府重建完成,我便去一趟荊川府,黃原府、荊川府長到了一起,這件事情,有很多的蹊蹺,其中,必有佛國人作崇。」

  「佛國尋波僧人,在井國留下了一條通道,這條通道,就在黃原府之上的「光陰界」里。」

  「所以你懷疑,這一次的黃原府、荊川府的合併,跟佛國的通道有關係?」

  「當然有關係,不過,兩府合併事大,會引起井國各大堂口的關注,這兩天,佛國人還不敢搞出大動靜來,真正的動靜,往往是在平靜的前夜產生的。」

  周玄說道:「另外,兩府的合併,這麼大的事情,怕是有意志的插手。」

  「你想得很深,你會不會也認出了,佛國人,與井國的血神意志,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

  「我是這麼認為的。」

  「所以,佛國人的入侵,並非是單純的『強大文明對井國文明的入侵」?」

  「大壩,一直都是從自我的根基上爛起的。」

  周玄指了指不遠處的囚室,那個養了鼠王的地方。

  這個囚室,是地淵天鬼「混沌」的骯髒生意,靠著傳教士,在明江府的各個角落裡,擄來一些血氣旺盛之人,滋養著鼠王。

  「混沌」試圖將鼠王,變成第二個天鬼「祖謠」。

  「如此大的事件,巫神,你會全然沒有知覺嗎?是真的沒有知覺,還是知道了不管,甚至是不敢管?」

  周玄的問話,多少有些咄咄逼人,

  巫神也別過臉去,說道:「天尊力量強絕,但一方天地的運行,並非靠著力量強絕就能擺得平的,井國是一台腐朽的機器,這台機器,有它運行的法則。」

  「法則,不能從內部打破,需要你這個外人來破碎它。」

  他對周玄說道:「就說這個息安大教堂—它是天鬼「混沌」扶持起來的,那你說,「混沌」

  後面的人是誰呢?若是繼續追根溯源,他根莖的底部,又是誰呢?」

  「你莽莽撞撞之中,其實壞了很多人的生意。」

  「所以畢方要斬我。」周玄自嘲說道。

  「畢方殺你,那是表象,周玄,你要記住一一雖然用「意志天書」殺你,是畢方主導的,但那天書上,可是有十七位神明級的簽字畫押。」

  巫神說道:「你還記得你是什麼時候,被神明級在天書上簽字,要將你斬掉的嗎?」

  「明江洪波之劫,我帶領明江游神司,連斬天官、鬼手、彭侯之時。」

  「那是神明級知道你對他們產生威脅了。」

  巫神說道:「但讓神明級產生除掉你想法的時候,卻是因為拐子被你覆滅。」

  「拐子拐帶了許多的人貨,那些人貨,往著上面輸送,你以為到了哪裡是個頭?城隍、遮星、

  還是天官、鬼手?」

  巫神說道:「比你想的還要靠上,而且拐子,不過是被推出來的一個試驗品而已,若是拐子的事情大成,井國之內,便會有十個、百個拐子堂口建立。」

  他停頓了片刻之後,重重的嘆氣,說道:「因為拐子做的事情,符合漫天諸神的利益。」

  巫神的一番話,便像是揭開井國的「恐怖面紗」,其中還潛藏著多少的醜惡,周玄並不清楚。

  但他仿佛看到了一個無盡的深淵,深淵之內,長著無數的觸手,每一隻觸手的手臂上,都鐫刻著「神」的名字。

  「周玄,你是地淵之中的那一滴血,把你帶到了井國,井國,需要你這樣的一個外人,把那些骯髒的生意,砸得稀巴爛。」

  巫神有些激昂的說道。

  「我沒有那麼大的能耐,我能做的,只有眼前的一畝三分地。」

  周玄說道:「走一步便看一步。」

  巫神還想說什麼,但終究也沒有說,而是輕悄的笑著。

  「時光不多了,周玄,你才是那個將井國腐朽機器擦亮的人。」

  巫神控制著酒大人的身軀,跟跪而去。

  「巫神啊,我早就說了,帽子太高,我戴不上。」

  周玄又是一陣自嘲,他到現在都沒忘記,他曾經也是井國航髒生意中的一環一一貨物。

  而且是頂好的貨物。

  對於血井通靈人的捕殺,一直以來,都是井國航髒生意的一種。

  周玄嘆著氣,走向了那座教堂里的囚室。

  囚室之內,還鎖著那幾十個老姬。

  或許,她們的真實年齡,就沒有外表這般老氣,不過是長期被人吸食血氣,才導致她們一個個都衰成了風燭殘年的老人。

  「都走了,你們也該走了。」

  周玄揚起了手,一道白光,從他的袖口裡鑽了出來,朝著老嫗們身上的鐵鎖,激射而去。

  「叮、叮、叮!」

  鋒利的骨牙,無堅不摧,那些鐵鏈,應聲而斷。

  老姬們的迦鎖已經除去,她們遭受了長期的折磨,早已沒有了人類的情感。

  她們像一頭又一頭的野獸,四肢伏地,一個個爬出了囚室之後,將周玄團團圍攏。

  她們很久都沒有進食了,而周玄這個大活人,便是她們夢寐以求的食物。

  這是野獸的本能,見到活物,便想著掠食。

  但她們同時又有著野獸的敏銳一一能分辯得出對方是否強大。

  這決定著她們是獵殺獵物,還是作為獵物被獵殺。

  最終,她們覺得周玄並不好惹,圍著吼叫了幾句之後,便不斷沿著西邊爬去。

  她們爬向了球場路以西的一座大山里。

  山林,仿佛才是她們的歸宿,至於那些人聲鼎沸、燈火通明的地方,已經完全不適合她們生存了。

  「呼!」

  「啾啾—」

  她們發出野獸的豪叫聲,爬進了深山,往後茹毛飲血、捕食各種小動物,才是她們生活的主旋律。

  周玄坐在了囚室旁,點燃了一支煙,仰望著沁著血色的月,說道:「都走了。」

  龜山道人回了道觀,無影鼠被襲殺,鼠王那數以億計的虹蟲,被巫神湮滅在了「微風大夢」之中,老嫗們也走進了延綿的大山之中,

  球場路息安大教堂,此時猶如一片鳥投林,落得白茫茫大地真乾淨。

  但是,

  真的乾淨嗎?

  周玄自言自語的說道:「井國之中,神明、堂口、乃至是天尊,真的還有乾淨的神嗎?」

  「神,何以為神。」

  這個似乎尋不到答案的問題,又在周玄的心裡迴蕩了起來。

  天光大亮,周玄被一陣陣鑼鼓聲吵醒。

  「別敲了,別敲了,我們少爺睡覺呢。」

  小福子制止吵鬧的聲音,也傳進了周玄的耳朵。

  他穿好了衣物,下了床,他才走到樓梯口,便瞧見了「周家淨儀鋪」內,擠滿了人潮,

  好在小福子、呂明坤兩人在樓梯口處攔著,不然這些人浪肯定會順著樓梯往二樓涌去。

  「大先生來了,大先生來了。」

  「大先生,我們是來感謝你的。」

  「大先生,你重建了明江府,我家的金鋪子也修好了,那黃澄澄的金子,都回來了,這是我連夜給你打的吉言鐲,你務必要帶上啊。」

  周玄瞧明白了,這些擁擠的人潮,都是上趕著來謝他的。

  「別吵,影響我聽歌啦。」

  人群之中,傳來一聲咆哮,周玄順著聲音一瞧,差點沒樂出聲。

  那李長遜,正貓在唱機旁邊,聽著唱片呢,仿若旁邊無人。

  「這癮是真大,比老雲大多了。」

  周玄笑完,便朝著人潮抱拳,說道:「諸位,稍安勿躁,且聽我一言。」

  他講話,現在極有分量,一開口,眾人便鴉雀無聲,只留唱機的歌聲在迴蕩。

  「江水緩流走~青春已不在~只盼情人來~莫叫空白頭~」

  李長遜跟著唱機的歌聲韻律,緩緩搖頭,很是投入。

  周玄則說道:「諸位,明江府的重建,非我周玄一人之功,沒有大傢伙兒的信仰願力,我天大的能耐也重建不了,

  不過,現在,咱們憑藉全城之力,讓這明江府重現了輝煌,這就是好事情,大家啊,各回各家,災前咱們的日子怎麼過,以後也怎麼過,

  至於禮物嘛,太貴重的我就不收了,挑著大家的土特產留幾樣,我也嘗嘗鮮。」

  眾人當即便鼓起掌來,還夾雜著一番詢問:「大先生,那《明江襖火錄》的書,還接著說嗎?」

  「說呀,當然得說,明江府往後的重建事宜,還指著這場書呢。」

  周玄大方的說道,人群中又爆發出了一陣陣歡呼聲。

  由於眾人的熱情過於高漲,周玄、小福子等人,是好說歲說,才將人潮勸離。

  周玄也汗濕了衣衫,邊拿毛巾擦臉,邊對小福子說道:「福子,去翠姐家買幾份羊湯喝。」

  他話才出嘴邊,便想起來不對,翠姐還在周家班呢。

  老店、陽光、熱鬧大街,使得周玄一恍惚,還真以為這是在災前,翠姐還在斜對門忙忙碌碌。

  周玄擰乾了毛巾,走到了街面上,斜對門的翠姐食肆,依舊排門緊閉。

  「啥時候能回來啊。」周玄嘆看氣。

  周家班,食堂。

  此時的周家班,可不是是周玄離開時候的光景了。

  太平紳士,平水府內數一數二的大財團,他們背後是明江府的骨老會。

  有周玄與骨老會的親密關係,太平紳士那是極力照顧周家班,什麼買賣賺大錢,就勻給周家班做。

  周家班早就不是只靠「唱冥戲」才能過活的班子了。

  生意大了,人手也多,這會兒,食堂里是人聲鼎沸。

  「袁爺,今兒是咋了,怎麼沒點葷腥,花生米,豆腐乾?」

  大師兄余正淵,拿著飯盆,邊打菜,邊朝袁不語抱怨。

  「你懂個屁,花生米和五香豆腐乾同嚼,有火腿味兒。」袁不語很是得意的說。

  「你這是哪兒聽來的邪門歪道?」余正淵皺了皺眉頭。

  「玄子說的。」

  「哦,小師弟說的啊?那我嘗嘗,嗯,別說,是火腿味兒,正宗的荊山火腿味,我小師弟就是有本事,連廚藝都通,要是有我這長相,那就是個全才。」

  余正淵這「臭不要臉」的勁兒又上來了。

  「一邊玩去,別耽誤後邊人打飯。」袁不語懶得和余正淵臭貧。

  余正淵端著碗閃開,又問道:「對了,翠姐呢?翠姐天天早上熬羊湯,今天吃不上羊湯,我還有點想呢。」

  「翠姐去明江府了,她聽說明江府的東市街修好了,想著回去看看,了了念想。」

  袁不語說道。

  「那她是該回去,不對啊袁爺,我聽說翠姐一個人走,可危險了,說是體內有什麼法則?」

  「她能是一個人走嗎?箭大人、酒大人陪著一起去的明江府。」

  袁不語說著說著,又傷感了起來,掂著勺子裡的菜,說道:「明江府那麼老些人都重活過來了,怎麼華子就活不過來呢?」

  「能活過來,袁老,我說了能就一定能。」余正淵一副篤定的神色,說道。

  「你憑啥這麼篤定啊?」袁不語被余正淵的氣勢給震住了。

  「現在幾月份?」余正淵問。

  「十月了。」

  「我這個人,運氣好,只要進了十月份,講的話,就沒有不靈的。」余正淵拍著胸脯說道。

  「...」袁不語。

  老袁有一股衝動,他真想拿著勺子,給余正淵腦門狠狠來一下一一我還等著你講道理呢,你給我講玄學?

  「一邊玩蛋去,這裡頭水深得很,你把握不住。」

  袁不語揮趕著余正淵日升日落,夕陽西下,

  此時已是傍晚,畫家進了周家淨儀鋪,對正在喝著茶的周玄說道:「大先生,場面給你排好了,就等著你去講書了。」

  「嗯。」

  周玄應了應聲,跟著畫家出了門,上了來接他的汽車。

  他和畫家剛坐穩,便有人敲著車窗,銀鈴般的聲音,傳進了車內。

  「玄兄弟,是我啊,胡云翠。」

  翠姐現在有人保護著,她已經不忌諱用自己的真名了。

  「翠姐,你怎麼來了?」

  周玄嫌手搖的車窗降下來太慢,乾脆開了車門,問著翠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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