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仙丹有人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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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23章 仙丹有人味?

  「什麼是渡鴉?」

  周玄問的同時,將李長遜、雲子良手裡捏著的包子打掉,說道:「吃好幾籠包子了,還吃?別待會撐出個好歹來。」

  一旁的熱心老頭,跟周玄說道:「渡鴉,就是人的魂啊。」

  他怕周玄不理解,又解釋了起來,說:「後生啊,摩訶寺之中,有佛經記載,井國之中,有一西方極樂天,

  極樂天中,有一尊古佛的金身,掌管著天下的佛氣,

  人若死後,便會化為亡靈,前往牧魂城轉生,但若亡靈被佛氣加持,則會化為渡鴉鳥,飛入西方極樂天,

  從此,渡鴉鳥受到古佛金身的佛氣滋養,過上三百六十載,重新轉世投胎。」

  周玄聽到這兒,有些明白了,問道:「渡鴉鳥的轉世投胎,想來是有些好處的吧?」

  「那是自然。」

  老頭抓起了面前的一個肉包子,塞進了嘴裡,邊嚼邊說道:「尋常亡靈,牧魂城轉生,入眾生六道,既有可能會投胎成乞丐,也有可能投胎當畜生,

  但渡鴉鳥投胎卻不一樣,渾身充盈著佛氣,貴不可言,投胎轉世,最次也是豪門富賈,再往上,便是官宦世家,若是再往上,可以是極有天賦的香火弟子,也可以是身具大佛緣之人,

  長大成人,便入了各大名寺,成了一代名僧。」

  妖言惑眾!

  周玄心頭火起,一肚子的念頭,只凝出這四個字來。

  「每個月,都有十天,摩訶寺的高僧便會來到這家客棧,將死去不久的嬰兒,縫入羊肚之中烹煮,煮過之後,人羊分離,

  其中羊便浸透了人的精氣,食之有頗多好處——不但羊肉味道鮮美,食用之後,更是延年益壽,還能開悟佛道之心,

  而那娃娃嘛,自然魂凝渡鴉,只要好生埋葬,七日之後,魂魄便能飛入西方極樂天。」

  老頭聽到此處,說道:「世人都是饞鬼,娃娃以死,饋謝世人,這便是佛道,也只有這般人物,才能成為渡鴉。」

  周玄聽得大為「震憾」,他以為,人羊共煮之事,這放在全天下任何一個州府,那也是悄眯眯做的黑心買賣,

  他萬萬沒想到,在雲鹿鎮中,這樁買賣,竟然是在光天化日之下做的。

  一個吃著早餐的老頭,便能信手捻來「人羊共煮」之間的門道,而且還能這麼坦坦蕩蕩的講出來,想來這樁事,在雲鹿鎮,眾人皆知。

  「什麼叫人羊共煮?」

  雲子良、李長遜也回過味來了,撫袖將桌上剩餘的羊肉包子給掀到了地上。

  店小二瞧這裡事態不對,也小跑了過來,忙不迭的說道:「唉喲,客官,這是怎麼個事啊?」

  雲子良一把揪住了店小二的衣領子,說道:「還叫喚,餵我們吃實心肉的包子,把你雲爺當傻子整?」

  「這位爺,壓根不是實心肉,充其量,便是那湯里,熬出了人之精華,而且,吃了真沒壞處,外地來的香客居士們,都等著這一口呢。」

  店小二告饒,而客棧內的廚子,那三個鎮場的香火神道的弟子也都站了出來。

  周玄老早便預料到事情會是如此發展,翹著二郎腿,等著看戲。

  客棧的店老闆也出來了,見雲子良為了「渡鴉羊湯」發飆,當即便勸說道:「客人,多大點的事情啊,喝渡鴉湯,是我們雲鹿鎮的傳統,您要是不願意入鄉隨俗,小店賠錢就是了……羊湯、包子,都不收錢,咱們和氣生財。」

  「和氣生財,我生你奶奶,拿實心肉湯,噁心你雲爺,不收費就完事了?」

  雲子良自詡道人,雖說平日裡不太忌口,三葷五素,該吃就吃,但也不能太不忌諱,實心肉煮的湯,屬實是壞了他的底線。

  「老子非拆了你們店不可。」

  雲子良生氣歸生氣,但沒拿店小二撒氣,他將小二放了之後,上去就給了店老闆一陣窩心腳,踹得對方蜷成了蝦米。

  「外地來的雜種,也敢撒野。」

  那三個鎮店的香火神道弟子,當即便腳尖點地,手裡燃了一道符紙,客棧之內,便傳出了嬰兒的啼哭之聲。

  「哇、哇、哇!」

  啼哭之聲,從四面八方湧來,聽不真切響動的具體來向。

  不過,這也難不倒周玄。

  周玄將感知力放了出去,登時,便在客棧的主屋樑、樓梯間、魚池內,感受到了三個嬰兒的骨架。

  那三個嬰兒白骨,兇狠異常,隨時要發動攻擊的樣子。

  「這三個弟子,控著三個白骨嬰兒。」

  周玄提醒著雲子良。

  老雲卻冷笑著,說道:「瞧他們的請屍符,我就門兒清了,這三個小兔崽子,是「養鬼」堂口的弟子,養了幾隻小鬼,三腳貓的手段,也敢在雲爺面前露招?」

  他龍行虎步,身形躍起時輕盈,但落下時卻又勢大力沉,一腳便踩住了三個弟子的影子。

  「轟隆隆!」

  連續好幾聲炸響之後,那三個白骨嬰兒,分崩離析,至於那三個敢亮手段的堂口弟子,各個骨斷筋折,癱軟在地,只有一口進的氣,

  他們哪裡想得到,這鬧事的兩人里,一個是坐八望九的尋龍大天師,另外一個,更是九炷香之上。

  「唉喲,這位道爺,別打了,別打了,你想要個什麼賠償,你張口說一聲便是,莫要壞了和氣。」

  店老闆從窩心腳里恢復了過來,他這才明白,剛才那位道爺只是「賞」他一腳,已經是手下留情了。

  「何方霄小,在此作亂?」

  一盞游神燈籠,從客棧門裡,飄了進來,垂在了眾人頭上。

  燈籠上,有一隻眼睛,是黃原府的巡日游神。

  要說李長遜,面對畢方,是有點唯唯諾諾,但面對這小小的巡日游神,他是重拳出擊。

  只見他中指、拇指拈在了一起,聚起了一束風,朝著那游神燈籠彈去。

  風勢去的迅猛,鎖住了游神燈籠之後,左右不斷的晃動,架馭游神燈籠的日游神,被晃得跌落了下來。

  這人,穿著蓑衣蓑帽,背後別著一根釣杆。

  「穿著打扮,是個吃水家飯的,竟是個苦鬼弟子,你怎麼不認得我們三人?」

  李長遜盯著那蓑衣男人說道。

  男人已知李長遜層次極高明,也不好得罪,便問道:「不知閣下是何方神聖。」

  「我們與苦鬼堂口有些交情,不難為你,你發封堂口密信,問問便知我們是誰?」

  李長遜當即說道。

  蓑衣男子不敢怠慢,忙捲起了水花,發出了堂口密信。

  沒過多時,回信便至,他破信之後,慌忙朝李長遜拱手:「倒是我們這些小弟子,不識天穹神明,苦鬼葉飛魚,見過李山祖、雲山人、大先生。」

  剛才游神司過來時,客棧老闆的心便懸起來了,他有些猶豫,游神司的狠人,能不能降得服這三個如狼似虎的外地人。

  現在嘛,

  他懸著的心,終於是死了,確實降不服。

  葉飛魚給周玄三人分別躬身之後,小心翼翼的詢問道:「不知這客棧徐老闆,在什麼地方得罪了諸位?」

  「他拿實心肉的包子,噁心我。」

  雲子良的氣頭,還沒有平息下來。

  葉飛魚眼神銳利,朝著徐老闆說道:「你做實心包子?」

  「唉喲喂,葉三爺,我哪有那個膽子,黃原府的實心包子鋪,哪怕有一萬家,其中也必然沒有我。」

  徐老闆叫苦道:「我做的是渡鴉羊湯、渡鴉羊包子……那都是好東西,這幾位高明的外地大爺,實在不懂得欣賞?」

  「你踏娘的做實心包子,還怪我不懂得欣賞?」雲子良又來氣了。

  葉飛魚則堆著好臉色,對雲子良說道:「雲道爺,這渡鴉羊包,的的確確是雲鹿佛鎮的一樁特色,以往,外地的香客、遊人,都是奔著這一口來的。」

  「你們雲鹿鎮的特色,便是拿實心肉招待客人?」雲子良質問道。

  「算是偏府陋習,雲道爺,這其中,確實有些誤會,若不然這樣,讓這徐老闆,賠你些銀錢,再擺酒道歉,這樁事就算了結,如何?」

  葉飛魚要主動的平息事端,

  雲子良哪聽這些,他當即袖袍一甩,一股強風,鑽進了內廚之中,將那大鍋,逕自掀翻,那鍋里的羊,撒了一地。

  「毀雲爺食慾,我砸你一鍋羊湯,順帶……燒了你的後廚。」

  火借風勢,廚房灶里的火,有了風的加持,像一條火蛇,將廚房給點燃了,頓時,屋裡,蔓延著大火。

  雲子良這才和周玄、李長遜,出了客棧,而徐老闆已經跳著腳組織著人手去滅火。

  三人去了街面上,沿著青石街一直往前走,才走了沒多久,就被葉飛魚喊住了。

  「三位先生,請留步。」

  葉飛魚奔了過來。

  「怎麼,事還沒完?」雲子良問道:「對了,是不是我收拾了那三個「養鬼」的弟子,你們游神司還沒清算這件事呢。」

  葉飛魚苦笑道:「雲道爺言重了,那三個養鬼弟子,先朝您亮的手段,這是江湖爭鬥,又發生在府城郊外,我們管不著的。」

  「這種爭鬥,全憑各自本事高低,打死勿論。」

  「那你找我們做什麼?」周玄插話問道。

  「大先生,我是稍帶著提醒你們,黃原府,與其餘府城不太一樣,尤其是雲鹿佛鎮,我不敢勸各位入鄉隨俗,但有些細節之處,我得提前說說,免得又引發了爭端,誤了三位先生的雅興。」

  葉飛魚如此說道。

  周玄則問:「那你說說看,黃原府和其餘府城,有什麼不一樣?」

  「觀念。」

  葉飛魚說道:「人死則為屍,關於對屍體的看法嘛,其餘府城,都認為屍體也是人的一部分,要吹鑼打鼓,風光大葬,

  但在我們黃原人的眼裡,全不是這麼回事。」

  他指了指不遠處的豬肉攤位,說道:「諸位瞧見那半扇豬肉了嗎?屍體在黃原府人的眼裡,與那豬肉、驢肉,毫無二致,唯一的區別是——人屍貴,豬肉便宜。」

  「黃原趕屍先生多、養屍養鬼的先生也多,人屍之上,有許多物件,都有詭異的用處,屍體,便是黃原府市面上流通的貨物罷了。」

  周玄聽得眉毛皺成了一團,屍體的買賣,在黃原府竟然還是正經買賣?

  他當即問葉飛魚:「你們黃原府,出過拐子沒?」

  「倒不曾出過。」

  「因為你們黃原府,人人都是拐子。」周玄冷聲說道。

  「還是觀念不同。」

  葉飛魚又說道:「不過,黃原府人,不注重『屍』,卻很注重『魂』,渡鴉之說,便是讓人的亡魂,找一個好歸宿,所以在雲鹿佛鎮,才會有『人羊共煮,渡鴉振翅』的習俗。」

  說白了,葉飛魚是怕了這三位大爺,別待會又因為民風、民俗不同,大打出手。

  這三位大爺,他是哪一個都打不過。

  周玄問葉飛魚:「你信渡鴉傳說嗎?」

  「大先生指的是?」

  「渡鴉飛入西方極樂天后,呆夠三百六十年,然後投起胎來,運氣爆棚。」周玄說。

  「不是很信。」

  葉飛魚很是老實的說道。

  周玄問道:「既然不信,你們府里,就不好好管管?殺殺這些妖言惑眾的神棍,騙子?」

  「殺不了。」

  葉飛魚指著雲鹿山腰的「摩訶寺」說道:「那座寺廟,是黃原府里最有佛名的寺廟,渡鴉傳說,是從那座寺里傳出來的,老百姓都信仰它,其餘堂口也不敢動那座寺廟。」

  「那我們要去寺里瞧瞧,看看那座寺里,藏著些什麼古怪來著。」

  周玄如此說道。

  葉飛魚有些害怕,怕周玄等人,又要鬧點大新聞出來,他慌忙說道:「大先生,你在客棧里引出了些爭端,倒是無妨,但千萬別在摩訶寺內,惹出事來,不然,不好收場。」

  他說到此處,指了指寺塔的尖頂,說道:「您瞧見那個頂了嗎?那是黃原府天地之精,最為旺盛的地方,每過一百八十年,那尖頂處,便會凝出一顆舍利來,這顆舍利,是送給天上的東西。」

  「送給天上的?我在天上呆了那麼久,也沒聽說你們黃原府,往天上送東西啊。」

  李長遜現身說法。

  葉飛魚搖了搖頭,說道:「鎮志、縣誌中皆有過記載,每過一百八十年,寺頂聚五彩舍利,天穹遍生叢雲,一隻巨手從雲層之中鑽出,取走舍利。」

  「那這座寺,還真有點意思。」

  周玄喃喃說道。

  渡鴉鳥傳說,是摩訶寺傳出去的。

  復活二十年後的親人,源自摩訶寺鹿雲法師的手筆。

  摩訶寺的尖頂,每隔一百八十年,便會出產一顆天穹都眼饞的「舍利子」。

  種種怪聞,綜合在一起,讓這座寺廟,越發的撲朔迷離了起來。

  「上山,拜拜佛,順帶著見見這座山的山靈。」

  周玄可沒忘了這趟來黃原府的目的——用彩戲師的第六層手段,騙過雲鹿山的山靈,重現當年鹿雲法師,復活家人的神跡。

  ……

  周玄、雲子良、李長遜一路上山。

  「老雲,三百年前的黃原府,也是這般兇惡嗎?屍體當成貨物賣,老百姓也視為稀鬆平常之事。」

  「以前還好,但這三百年來,黃原府確實名聲越來越不好,所有人都認為這裡是一座匪府。」

  雲子良一說就想起了那些人肉包子,說道:「那包子真噁心到我了,我可是個道士。」

  「那包子是噁心人,可也奇怪,為什麼有仙丹味。」

  李長遜還對「羊肉包子」的滋味念念不忘。

  「因為那鍋羊肉湯,加的料包,便是牛黃、硃砂、礦石等等煉丹之物唄。」

  周玄說道。

  李長遜搖了搖頭,說道:「牛黃惡臭,硃砂澀苦,味道我一嘗便知,它們怎麼可能有仙丹味?」

  周玄說道:「那羊肉餡里,若不是牛黃、硃砂、礦石味,那還能有什麼?哦,對了……羊肉陷里……有人肉味。」

  他說到這裡,猛的轉頭,問李長遜:「別說,李山祖,你說有沒有一種可能,你們天上的丹,便是拿人煉出來的?」

  「胡說!我們天穹神明級,雖然大部人的道德已經淪喪了,但底線還是有的,拿人煉丹?成何體統?」

  李長遜說歸說,但底氣並不是很足,

  別的神明就不說了,只說「鬼手」、「天官」、「彭侯」,在三尊神明級,可是要捲起洪波,試圖謀殺明江府千萬百姓的存在。

  像這樣的人物,拿人來煉丹,或許還真幹得出來。

  「都是猜測,都是猜測,當不得真。」李長遜搖了搖手。

  周玄則說道:「其實要驗證也簡單,李山祖,你再嘗嘗不加任何硃砂、牛黃的實心肉,試試有沒有仙丹味,若還是有——那天穹之上的那些神丹,便真的是拿人煉出來的。」

  「我想吃實心肉去哪兒找啊?」

  「買啊,山祖怕是忘了,這是黃原府,人肉按斤麼的地方。」

  「……」

  李長遜到底是下不了那個狠心,怎麼也不樂意「獻身」,三人一路聊聊逛逛,也抵達了摩訶寺。

  寺前的廣場,很是恢宏,一位穿著袈裟的僧人,在廣場前,朝著周玄三人,敬了佛禮。

  「施主可是明江府的大先生?」

  「正是。」周玄問道。

  「小僧恭候多時,剛才葉飛魚師兄給我發了堂口密信,說大先生即將要進摩訶寺禮佛。」

  僧人說完,又做著自我介紹:「小僧名叫赤生,打小得了怪病,頭上長滿了密密麻麻的赤疤,廟裡的師兄弟,都叫我赤頭和尚。」

  赤頭和尚還怕周玄不信,取了僧帽,露出了滿頭的赤色疤痕,看得周玄密集恐懼症都快犯了。

  「這種事情,何必大費周章的驗證呢?心裡清楚就好了。」

  周玄苦笑,說道:「赤和尚,你是出家人,為何管葉飛魚叫師兄?」

  「哦,我出家之前,也是苦鬼堂口的弟子。」

  赤和尚領著周玄等人進寺。

  這剛進寺門,李長遜鼻子跟獵狗似的,不斷抖動,左嗅右嗅,也不知在嗅些什麼。

  「你聞啥呢?」周玄問道。

  李長遜伏在周玄的耳邊,又說道:「大先生,我又聞到了仙丹味。」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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