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青紅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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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34章 青紅魚

  白鹿方士,他嵌在「靈境」之中的「摩訶寺」牆壁里。

  在現實世界中,眾人都在齊心協力的「推塔」,塔身在劇烈搖晃,「靈境」裡面的「摩訶寺」,也跟著巨烈的震動,

  這一震動,竟將附近的「靈境」,與附近的現實世界,短暫的連通了起來。

  只是這種連通,因為「靈境」的特殊性,眾人只能聞聽到靈境中的聲音,卻瞧不見裡面的樣子。

  雲子良、李長遜、陸行舟他們,既然能聽得見靈境裡白鹿先生的「春風得意」,那白鹿先生,自然也聽得見周玄的叫嚷。

  「是周玄,他在鬼叫個什麼?」

  白鹿方士的「時間點」有些落後,眾人都已經處於「魚和尚,罪惡昭然若揭」的時間線里了,而他還停留在「周玄與魚和尚共謀人丹大事」的節點之中。

  他現在對周玄的印象,極差。

  「我鬼叫什麼?我叫你起床啊,夢該醒了,煉丹廠等你上工呢。」

  周玄沒好氣的說道:「丫根本就沒死,天天腦補些什麼玩意兒?還與天同壽?你撒泡尿照照自己,看看配不配。」

  要叫醒一個沉睡的人,就得下猛藥,周玄朝著白鹿方士一頓冷嘲熱諷,劈頭蓋臉的。

  「哈哈哈,周玄,我可以理解為你在妒忌我嗎?」

  「你是很厲害,和那魚和尚狼狽為奸,往後還能獲得更加恢宏的成功,可那又怎麼樣?

  你依然有自己的壽數,壽數熬完了就要死,你活得再怎麼轟轟烈烈,說破大天,也不過是宇宙星空之中的一粒塵灰而已,

  我就不一樣了,我成了,我成了無上大道。」

  「……」周玄一頭黑線,

  他知道這老頭瘋,但瘋到這種程度,確實是他想不到的。

  李長遜則問一旁的雲子良:「師祖爺爺,那傢伙嘰哩呱啦的,說些啥在?」

  他一問出聲,雲子良當即把鞋板脫了抽他,邊抽還邊暴躁:「都給您說了,瘋子的心思你別猜,不聽話是怎麼著?」

  此時的摩訶寺,就是一座圍城,外面的人不知道裡面發生了什麼,而裡面的人,也不知道外面情況如何,

  好在,陸行舟,是除了周玄之外,唯一將里外的形勢都看清楚了的人。

  他化作了一股大江之水,滲入到了「靈境」之中,對著牆壁說道:「白鹿方士,陸行舟這廂有禮了,大先生說得沒錯,你呀,壓根就沒有死去。」

  「你也幫著周玄來編瞎話?你讓周玄趕緊打消害我的心吧,我已經是參同契大成,玄天無量,不死不……唉喲……」

  白鹿方士的狂話都沒有講完,就被陸行舟強行打斷了。

  陸行舟的手,再次化成江水,透入了牆壁之內,揪住了白鹿方士,將他一把薅了出來。

  「陸某得罪。」

  陸行舟賠了聲禮後,便將白鹿方士跟拖死狗似的,拽了出去。

  對於在靈境與現實世界穿梭這檔子事,陸行舟可是個專家。

  不出幾個瞬息的功夫,他便挾著白鹿方士,降臨到了現實世界。

  雲子良、李長遜、畫家,以及趕來助拳,暫時還沒有離開黃原府的袁不語、周伶衣、白柳先生等人,都齊刷刷的瞧向了白柳先生。

  「你們都能看得見我?」

  白鹿方士被這些灼灼如炬的目光盯著,心裡有了不詳的預感。

  「呼~呼~呼~」

  一陣氣喘如牛的呼吸聲,又吸引了白鹿方士的注意,他順著聲音回過了頭,

  這不轉頭還好,一轉頭,他當即心裡一涼——他瞧見了一隻碩大的魚。

  這頭魚,不是別人,正是魚和尚。

  作為曾經交過手的老冤家,白鹿方士怎麼可能不知道,這條大魚,就是魚和尚的本命法相。

  「魚和尚那妖僧,怎麼成這樣了?」

  白鹿方士腦門上涔涔的流著汗。

  陸行舟則說道:「白鹿先生,靈境之中,大先生假意與魚和尚合作,實際上是使了彩戲師的手段,要騙那妖僧來現實世界,然後好撲殺他,

  如今,魚和尚,已然伏法,你的白鹿山,也要物歸原主了。」

  「啊?大先生竟是如此德高之士?」

  「那是自然,若是不信,你瞧瞧那一地的金色淚珠,它們,可都是妖僧流下苦痛之淚。」

  陸行舟指向了淚珠,

  淚珠如凝膠狀,落地而不散,

  白鹿方士撿起了一枚,聞了聞後,當即心裡瞭然,

  珠淚中有佛氣盎然的味道,世間也只有二十一禪,能流下這般奇詭的淚水。

  白鹿方士這才知道錯怪了周玄,小心翼翼的去賠禮道歉:「大先生,是我老白鹿唐突了。」

  周玄扭頭瞧了白鹿一眼,忽然雙手高舉:「無人扶我青雲志,我自踏雪!至山巔!!」

  這段話很短,短到周玄哪怕故意拖長了語調,也不過幾秒鐘便念完了。

  但這段話又很長,長到白鹿先生只覺時光已過千年,他在聽的過程中,腳趾都蜷縮得緊緊的,恨不得在地上摳一個洞鑽進去。

  社死!

  很是社死,這一刻他甚至希望自己真的已經死去。

  圍觀的眾人,都很是愉快的笑了起來。

  而李長遜也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主兒,朝著白鹿方士大喊:「成了!成了!鹿爺你成了。」

  「我不成了……」

  白鹿方士羞紅了臉,他」參同契大成」之後的狂言浪語,都變作了一柄又一柄鋒利的迴旋鏢,精準的扎在了他的身上,啪啪打臉啊。

  大家笑過鬧過,也沒有緊著白鹿方士嘲諷下去——畢竟不過是個「煉丹老登」的白日夢而已,

  推塔還在繼續,周玄負手而立,遙遙凝望著,充當監工。

  要說,白鹿方士現在對周玄的態度完全變了,

  這位大先生,在他眼裡,那是又有計謀,又有手段,他湊到面前,低語道:「大先生,我事前答應過你,你幫我奪回了白鹿山,我教你練丹之法,這事兒我肯定履行承諾。」

  「老白,那魚和尚,復活家人,靠的是人丹,人丹也有這麼玄奇嗎?可以生死人,肉白骨?」

  白鹿方士笑著說道:「不是人丹玄奇,而是這位二十一禪,很是玄奇。」

  「怎麼講?」

  周玄問道。

  白鹿方士說道:「不知大先生,有沒有聽說過——古佛也曾煉過丹?」

  「聽說了。」

  周玄應道。

  他聽無崖禪講過,說古佛曾經見了道祖之後,在很長一段時間裡,對道法心生仰慕,然後便煉起了丹藥,穿起了道袍,還念誦過道經。

  「不光如此。」

  白鹿方士說道:「道祖還贈送給了古佛青紅兩尾大魚——古佛是佛宗,怎會煉製丹藥,他的丹藥是那兩條大魚煉的。」

  「那條青色的大魚,叫「雲雨」,紅色的大魚叫「化龍」,紅龍為凶魚,以人為食,雲雨為善魚,以天精地露為食。」

  白鹿方士如數家珍一般,說道:「這兩條魚,便是天下丹祖,紅魚煉的是人丹,青魚煉的是氣丹,

  後來,古佛有所領悟,將雙魚融合,凝成了一道禪機大魚,就叫「六欲禪機」。」

  「等於說,魚和尚就是這麼來的?他還是天下丹祖呢?」

  周玄又說道:「不過這就奇怪了,既然他是天下丹祖,那煉出來的丹,應該極厲害才是啊,怎麼混了一千多年,只配給李山祖煉丹!」

  「阿嚏。」

  正在遠處推塔的李長遜回過了頭,打了個噴嚏,「怎麼感覺有人在罵我?」

  那白鹿方士洒然笑道:「大先生,這煉丹,不光是功夫夠、見識深就行,每日要盯著爐火溫度,要時刻留意丹藥的變化,很耗精神的,一爐丹便是一個小娃娃,需要悉心照顧,

  那魚和尚,五體不勤,他再高的煉丹本領,也沒辦法長期煉出好丹來。」

  周玄聽到此處,凝望著魚和尚,喃喃說道:「青紅魚……」

  既然青紅魚是丹祖,若是得到了,往後周玄想要做煉丹的生意,怕是能做得很大。

  不過,這兩條魚是歸「六欲禪」的,和他關係不大。

  「魚和尚,糟蹋了好東西啊。」

  周玄說完,起了身,又去關注推塔的進程,而此時,他卻沒有發現……

  ……魚和尚原本癱著動彈不得的身子,竟然詭異的變換了方向,魚頭的額頂,直對著他的後背……

  ……

  「轟隆隆、轟隆隆。」

  「都閃開!塔要倒嘍。」

  李長遜呼喚了一聲後,那被眾多高香火之人,折騰得風雨飄搖的摩訶塔,終於倒了下來。

  巨大的塔身,砸得山中起了一陣濃密的煙塵,嗆人口鼻。

  等到塵埃落定之後,眾人便見到了一個深不見底的坑洞。

  坑洞之內,是一個巨大的、已經熄滅的火爐,爐內,白骨累累,數不清人數幾何,

  反正,周玄一眼望過去,便瞧見了一片又一片的白灰之色,晃得眼仁疼。

  白鹿方士才瞧了一眼,不禁打了個寒顫,說道:「大先生,這些屍骨,都是妖僧煉完丹之後的殘骸,而且,這爐膛,瞧『燼殼』的厚度,應該只有一百年的時間沒有清理過。」

  「僅僅百年時間,便煉死了這麼多的人……妖僧被碎屍萬段也不為過。」陸行舟氣惱得差點咬崩了牙。

  「還有動靜。」

  周玄的耳朵極靈,有一陣「窸窸窣窣」之聲,仿佛是某個細小的尖銳利爪,不小心划過青磚時候的細微響動,也被他捕捉到了。

  他瞧了瞧白鹿山的山中爐膛,確認聲音不是從裡面發出來的,他當即轉過頭,目光鎖定在了「摩訶塔」的塔底。

  這座巨塔在倒塌之後,塔底有一個圓穹似的建築,仔細觀察,他便覺得它很像一個寄生在塔底的肉瘤子。

  「陸先生,那裡。」

  周玄朝著塔瘤指了指,陸行舟心領神會,捲起了一層浪,朝著塔瘤翻湧了過去。

  「轟!」

  帶著十二分氣力的浪,將那巨大的塔瘤撞出了一個坑洞,洞內,流淌出了各種人類的斷肢、新鮮的殘骸,

  一股子腥臭之氣,也撲鼻打來。

  「吱呀!」

  「吼、吼」

  一團又一團毛茸茸的畜生,塔瘤里騷動著,老鼠、熊羆的叫聲也傳了出來。

  「這塔瘤里,全是與妖僧合作的精怪,每日在摩訶寺中修行。」

  「多謝大先生明察秋毫。」

  陸行舟當即便發出了堂口密信,召喚來了一盞接一盞的游神燈籠,今日,他殺不了魚和尚,但是,先把這些山精野鬼,清理個乾淨,還是沒有問題的。

  一時間,殺伐之聲,不絕於耳,

  此時周伶衣走到周玄面前,說道:「弟弟,我看你對煉丹的事情很上心啊。」

  「丹藥是一門大生意,當然上心了。」

  「但你也得小心些,我也是因為你,才知道這丹藥,是天上的生意。」

  「放心,我有分寸的。」

  周玄應了下來,

  袁不語則說道:「好徒弟,你要是煉丹,我信你一定煉得出好丹,等你開煉了,要是煉出來得意的藥,給師父也弄兩顆,嘗嘗鹹淡。」

  「師父,我就不等煉了丹再孝敬你了,我現在就有孝敬你的好東西。」

  「什麼?」

  「你往山下走,一直走,能瞧見一家客棧,這家客棧的羊肉包子,那叫一地道,皮薄餡大。」

  「……」袁不語。

  「扯淡,你以為我不知道,那是人肉包子。」袁不語「呸」了一聲後,和周伶衣、白柳先生,身形變淡,直至消失。

  送走了姐姐、師父,周玄也喊了上雲子良他們:「老雲、咱們也回明江府了。」

  「陸先生,告辭了。」

  周玄招呼完了眾人,朝著陸行舟道別:「千萬別忘了,讓老百姓,生吃了魚和尚。」

  「放心,大先生,我忘了我自己是誰,也斷然不會忘掉這樁大事。」

  「不過,大先生何必回得這麼著急呢?去我們水寨里,喝兩杯水酒再走。」

  「改天吧,我還要帶著這位青雲志先生,去明江府,救一位故人。」

  周玄將白鹿方士拉了過來。

  「我叫白鹿,不叫青雲志……」白鹿方士弱弱的說道。

  ……

  一行人說走就走,白鹿方士再次化作了「參同契」的書冊,進入了周玄的秘境之中。

  接著,周玄啟動「神魂日游」,不過,他上一秒還在日游,下一秒,卻回到了原地。

  「怎麼了?大先生?」

  畫家、雲子良都瞧出了不對勁,紛紛關切的問周玄。

  周玄回望了一眼魚和尚,說道:「他好像不讓我走。」

  「誰?」畫家問。

  「魚和尚。」

  周玄形容起了自己剛才的感覺——他方才日游時,那大魚的身上,就像拋出了數十道錨鉤,將他的神魂給牽引住,無法日游離開。

  不過,這些錨鉤,又不像有敵意的樣子,在周玄落地後,便自動解開,不傷他分毫。

  「這妖僧還能勾住你?」

  雲子良也很是詫異,這時,無崖僧下了黑驢子,走了過來,有些意外的問道:「大先生,你現在身體有沒有其餘的感覺?」

  「感覺?」

  周玄閉目凝神,仔細一檢查,還真有。

  「禪師,我感覺我的身體裡,有一隻無形的手,他在我的體內結字。」

  聽完了周玄的形容,無崖禪當即放心道:「那便不用擔心了,在你體內結字的,是「無上密」。」

  無上密,便是古佛在二十一禪的體內,留下的「佛宗密法」。

  「無上密,為什麼在我的身體裡結字?」

  周玄問道。

  無崖禪想了想,說道:「或許啊,他也是為了感謝你擒獲「六欲禪」,要在密法轉生的時候,請你觀禮。」

  在二十一禪死去後,「無上密」便會發動,帶著古佛的「分身意志」,去找合適的傻子寄生。

  整個過程,稱為「密法轉生」。

  「轉生之時,天地有異變,也是樁佛門大禮,大先生就留下來觀觀禮吧。」

  周玄還能說什麼?只能觀禮唄,總不能去買火車票回家?很不體面。

  「妖僧,我無聊也是無聊,既然無上密不讓我走,不如我就親眼瞧瞧,那些黃原府里憤怒的百姓,是如何把你剮成魚泥的。」

  周玄笑意盎然的對魚和尚說道。

  而就在此時,那大魚的魚尾,閃過了兩條流光,一條為青,一條為紅……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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