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 飛花祥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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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54章 飛花祥瑞

  「殺我是小,喝酒是大,地當家,既然來了,那就喝一杯吧。」

  周玄起身,像食肆里的半個主人一般,去了碗櫃前,拿了一套乾淨碗碟、酒杯。

  地童有些異周玄的鎮定,但想想黃原府時的情景,周玄在對戰趙金甲之前,便是那般鎮定,

  往那刀家的紅土上一坐,然後就是雲淡風清的等著,

  大戰之時,都有那般的閒適氣度,那就更別提已經回了明江府的周玄了。

  明江府,是周玄的「願力興盛之地」,能借滿城的勢,施展溪谷真經。

  地童拉開了座椅,直接坐在了地上,他這個五百斤的胖子,翠姐家的竹椅、木椅可沒那麼結實,他要坐實了,可非得坐塌幾個不可。

  「大先生,酒是好酒。」

  地童接過一碗酒,一飲而盡後,說起了「趙幽庭」的事情,說道:「今日,我在欽天監的心腹,給我傳來密報,說趙幽庭去了觀星樓,求見地子,

  這趙幽庭啊,是遁甲門的人,你前腳斬了趙金甲,他後腳便去見地子,怕是要引|「地子」的勢力,對付你。」

  「這地子我倒聽老白鹿講過,說是權傾一方,極為強勢。」

  「那可是不是權傾一方。」

  地童說道:「九府游神司,在名義上,都受到「地子」的節制,在井國有句話一一『寧可罪犯天條,不可輕惹地子』,它就是井國人間的活冥王。」

  「趙幽庭在求見「地子」之後,「地子」可頒下什麼指示?」

  周玄又問。

  「那倒不曾聽說,只聽說趙幽庭出來觀星樓後,喜氣洋洋,想來是得了「地子」的允諾。」

  「他喜任他喜唄,若是他來明江府這一畝三分地上造次,那我可就不管他什麼地子不地子的了」—該動手,決不含糊。」

  周玄的話語,擲地有聲,

  地童連忙扶過周玄的手,勸慰道:「大先生,我就是怕你這副態度,我才來的明江府,

  「地子」勢大,你現在,還無法與它抗衡,所以,脾氣還是要收一些,不可輕狂。」

  「而且,遁甲門雖說與我們「夜先生」交好,但說到底,那些小牛鼻子,也不過是「地子」養的看門犬罷了,一個掌教,殺了就殺了,

  反正那些小牛鼻子人多,無非是再找一個掌教,不是什麼大事。」

  地童語重心長的說道:「我可以當一個和事佬,在「地子」跟前,美言幾句,把你與遁甲的梁子,化解掉,從此,干戈就變作了玉帛。」

  他這一番話,周玄倒是聽得暖和。

  交情嘛,若是經歷了生死,那才是真交情,但周玄卻並不願承這份情,說道,

  「地當家的好意,我心領了,但我還是那句話一一地子想打,那咱們就打,遁甲要老找我的岔,那放馬過來,

  我絕不退縮,哪怕是「地子」親臨,我也不服軟。」

  「大先生,你這麼硬嗎?」

  地童原本就認為周玄夠硬了,這來了明江府,才發現,周玄這塊硬骨頭,比他想像中的還要硬一些。

  「大先生現在不光硬,還高呢。」

  一旁的畫家,對地童說道:「你可知現在大先生,是何等人物?」

  「就是風頭無倆的大先生唄?」地童一下子還真被畫家給問住了。

  這大先生能是什麼人物?就是明江府頂天立地的漢子呀,但是要說具體職務,他還真說不上來。

  「大先生引雙魚入秘境後,已經是天穹的丹官了。」

  畫家端著酒杯,給地童介紹道。

  「天穹的丹官,人數可不少,在地子眼裡,只怕沒什麼分量。」

  地童沉吟道。

  他的話雖然難聽,但話糙理不糙,

  若是丹官的名頭那麼有用,魚和尚被周玄殺掉,天穹的人卻連搭理都不搭理的?

  「丹官和丹官,那可不一樣。」

  李長遜是服食過丹藥的神明級,這見識就和其餘的人不一樣,他說道:「丹藥煉得差了,煉出來的丹藥,就只配給「九宮」、「天眼道人」送去吃。」

  天庭倒三家一一遁甲「九宮」、天眼觀「天眼道人」、尋龍「山祖」。

  李長遜不但把自己機智的摘了出去,還順帶嘲諷了一頓九宮和天眼道人,過了過嘴癮,

  「那若是丹藥煉得好了呢?」

  地童問道。

  「那就像咱大先生一般。」李長遜做了個「討藥」的動作,說道:「連井國「天地」都要派取丹人,找大先生討兩顆丹吃。」

  「都不是討完整的丹,今日的玄子,只是煉出了一顆丹藥的微塵,那「天地」就派人,上趕著來討藥了。」

  雲子良一旁說著,但他越說越氣,上去就給了李長遜後腦勺一巴掌,數落道:「都是因為你,

  我連根丹毛都沒看見。」

  「嘿」李長遜不敢反駁,裝傻充愣。

  地童聽到此處,才知道周玄的地位,是更上一層樓了,

  若是成為天底下最紅最厲害的丹官,那倒確實不用懼怕地子,

  與此同時,要說地童心中全無得意也是假的,

  他心裡已經樂開了花一一大先生這樣的能人,雖說香火層次是低了點,但往後前途,那必然是虎入深山、龍歸大海,不可限量。

  他能依附上與周玄的關係,往後對於他的發展,那自然也是極好的。

  「還好沒有站錯隊。」

  若是地童聽說「地子」、趙幽庭要斬周玄的風聲,立馬就與周玄劃清了界限,那才是「錯失良機」。

  「地童,往後唯大先生,馬首是瞻。」

  「地當家言重了,若不是你贈予我的經書,我還悟不出煉丹之道來。」

  「經書?哪本?」

  「就是那本「上清參同契」。」周玄笑著說道。

  他話音一落,白鹿方士也拱手說道:「地當家,我們是老相識了。」

  「你又是誰啊?」

  地童並不認識白鹿方士,只是覺得這個糟老頭,氣息上有些熟悉。

  「怎麼變個樣子,你還不認識我了呢?」

  白鹿方士乾脆改換了一副樣子,化作了「參同契」的古籍模樣。

  一本古籍,在不斷的撲扇著書頁,繞著地童飛來飛去,

  「原來是你。」

  地童恍然大悟,他終於記起來了。

  那本「參同契」,就是他親手送給周玄的,而且是在他檢查過那本古籍,確認了這本書,一點價值都沒有之後,才當作了順水人情,送給了周玄的。

  他腸子都有點悔青了一一這麼好的書,怎麼就平白送人了呢?

  他當即便拉下了臉皮,汕汕的說道:「大先生,我送書時候的景象,歷歷在目啊,我好像記得,大先生答應過我一一從這本古籍里,若是得了什麼好處,要和我對半分啊。」

  「是嗎?」

  周玄眉毛一挑,也說道:「我也對當時的景象,記憶猶新,好像我在講出和地當家對半分的時候,地當家很是豪氣,說一分錢都不要。」

  地童聽到此處,真恨自己這張嘴,當時把話講那麼死做什麼?

  「大先生這—

  瞧見地童懊悔的模樣,眾人都爽然大笑起來,周玄也不拿話擠兌他了,他端起酒杯,對地童說道,

  「地當家,跟你開個玩笑,古籍是你的,我自然要給你好處的,往後我若是煉出了好丹,給你送上一些便是。」

  「大先生亮。」

  地童這叫一個激動,滿桌找酒壺,給自己的海碗,咕咕咚咚的灌滿了,舉了起來:「什麼話也不說了,都在酒里了。」

  他仰頭灌下後,李長遜對雲子良說:「師祖,我看這小子,不像是敬酒,這一大口一大口的,

  就是饞了」

  「可不,老糟踐酒了。」

  「」..—」地童。

  眾人往下,便是推杯換盞吃羊肉,

  酒喝過了數圈後,翠姐則喜氣洋洋的進屋,喊著眾人:「大家先別喝了,外頭冒著一朵朵金色的花,煞是好看呢,都出去瞧瞧熱鬧。」

  「別是誰家放煙花?」

  周玄說了一句。

  「不是,不是,那些金花,就是從地上飄起來的,玄兄弟,你快去看看,奇景呢。」

  聽了翠姐這麼一形容,所有人都放下了手中的筷子,小跑了出去—

  「東風夜放花千樹,更吹落,星如雨。」

  這一闕詞,來自周玄前世的傳世名詞《青玉案·元夕》,描繪的是臨安城元霄夜的璀璨盛景,

  用這句詞,來敘述今夜的明江府,也是極其合適的,

  周玄等人站在食肆之外,便瞧見整條東市街,遍地升騰著金色的花朵,如一盞盞飛燈,娜的縹緲向了更高的夜空。

  夜空原本寂寥,但那成千上萬的金花飛燈,還真如輕雨一般,飄飄蕩蕩,端得美妙且熱鬧。

  街上已經站滿了人,都仰頭看著天上的飛燈,

  白鹿方士瞧見了之後,對雲子良說:「雲先生,你今日被耽誤了腳力,沒有瞧見大先生的那顆丹藥微塵,如今你運氣來了,又看到了。」

  「你意思是?」

  「這些漫天的飛花,便是大先生「天地增壽丹」的奇異之處。」

  白鹿方士是煉丹老人了,對于丹藥,頗有見識,他叉著腰,說道:「那枚丹塵,被取丹人拿走後,「天地」消化一空,壽數增長,這一高興,便降下了降瑞,

  這一場飛花,也印證了大先生的丹藥,效果無雙,讓「天地」都直呼精彩。」

  「還是你們讀書人嘴裡的詞多,換我地童,我可說不出那麼多好詞兒來。」

  地童想借著飛花,整幾句好詞,刷刷存在感,但到了最後,只說出了一句話:「這花真踏娘的好看!」

  明江飛花,算作「天地」食用丹藥之後的感慨,

  也算一場不大不小的詳瑞但這場飛花,落在了某些人的眼裡,可就不是那麼回事了。

  遁甲山中,有石窟十二座,其中,有六處,被太上祖宗給占去修行。

  最大的一處洞窟,名喚「乘風賞月」。

  洞窟頂處有天坑,若是在此處修行,哪怕不用讓感知力提升到「日游」之境,也因靈力充沛,

  修行之人,能神魂出竅,飄飄然如天仙一般,遨遊九府,

  邀游之時,當真如「乘風而行」,因此,這個洞窟才得了「乘風賞月」這頗有意境的名字。

  這等神妙洞窟,自然由遁甲門中,最有權勢之人方能享用。

  如今,這洞窟的主人,便是遁甲門的第一太上一一葫蘆道人。

  葫蘆道人,鶴髮卻童顏,身形也像極了一個小孩,隨身背著一個極大的葫蘆。

  此時,趙幽庭、趙龍虎、趙紫璧、趙羅生,四個師兄弟,齊刷刷的跪在了葫蘆道人身前。

  「葫蘆祖師,那周玄,可是放下話來,要一刀斬碎我們遁甲山的山門。」

  「山門是祖師修行的根基,可萬萬毀不得,我等四師兄弟,也想去找那周玄拼命,可無奈拼不過呀。」

  「祖師,我去求了「地子」,「地子」也很是不爽,但他老人家,最近在閉生死關,脫不得身,只得以觀星牌,央請祖師出山。」

  「祖師,我們四人,可都是孝子賢孫,對您沒有半句假話,我以師父的名義發誓,我以我父親的名義發誓,若有一句假話,受五雷誅滅。」

  趙龍虎手舉得高高的,說道。

  葫蘆道士自始自終,並沒有開口,他眼睛微閉,鼻尖輕輕的嗅著,嗅著洞窟里的花香。

  一直等到四兄弟的車軲話,實在講不出什麼新名堂,乖乖住嘴之後,葫蘆道士方才緩緩說道,

  「你們講完了?」

  「祖師,講完了。」趙幽庭恭恭敬敬的說。

  「嗯,那周玄,多大年紀?」

  葫蘆道士問道。

  「二十出頭吧。」

  趙龍虎答道。

  「二十出頭啊——你們四兄弟,都是活了大幾十歲的人了,日日修煉,也不可謂不用功,怎麼,四個人加在一起,都怕敵不過那周玄?」

  葫蘆道士話中的語氣,很是輕蔑,蔑視這些徒子徒孫的無用。

  四兄弟啞口無言,最後還是趙龍虎,壯著膽子的說道:「那周玄運氣極好,又是得了道祖的親傳,又是有了無問山靈一一屠夫的助—」

  「啪!」

  他話還沒講完,洞窟里的一片枯葉飛起,朝著他的臉上狠狠的扇了過去。

  那枯葉如一枚堅鐵,竟將那趙龍虎的臉,扇得腫成了饅頭,腫處還隱隱的透出了些血絲來。

  葫蘆道人冷冷說道:「趙龍虎,我三番五次的提點過你,運氣,並非是空穴來風之物,

  你足夠強大,運氣,才會找上你,你不夠強大,找上你的只有背運、霉運。」

  「運氣,是強者的謙詞,而不應該成為你們這幫窩囊人的藉口。」

  「是!是!」

  趙龍虎心中有氣,可也不敢發作,只得老實的應答道。

  葫蘆道士又說:「我記得,趙青宵,要去明江府,帶回一隻四境法則的狐娘,這樁事,是被周玄毀掉了吧?」

  「是!」

  「青紅魚帶不回來——」」

  「也是周玄,他搶了雙魚,而且他的感知力極強,已經能顯化「日夜遊神」。」趙龍虎說道。

  「這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倒是個人物。」

  葫蘆道士冷冷的說道:「我們遁甲門,已經很久沒有出過這般人材了只出過你們這一窩又一窩的廢物點心。」

  趙幽庭罵也挨了,他掙扎著說道:「祖師,那周玄要破我們的山門,不殺了他,山門要毀;而且,我們也逆了「地子」的意願,只怕地子遷怒下來,遁甲山中,血流成河,還請祖師出山。」

  「啪!」

  又是一枚枯葉飛來,這一次,趙幽庭的臉,也腫成了饅頭,

  「我出不出山,由得到你們這些小輩決定嗎?我且去趟明江府,瞧瞧那周玄,是何作派。」

  葫蘆祖師講到此處後,手捏道訣,身旁的葫蘆,自動拔開了塞子,將平日裡收集的靈露山風,

  一股腦的放了出來。

  而他則借著這些山風,神魂出竅,乘風而去,

  一縷魂,一陣風,不多時,便飄到了明江府的上空。

  他聽四個師兄弟講了,那周玄的感知力,強過神明,是井國兩千年來,唯一一位可以顯化「日夜遊神」法相的人。

  因此,他也不敢靠東市街太近,只敢在明江府的邊緣地帶,放眼眺望。

  這一望,他便望見了那一場金色的飛花之雨。

  「好漂亮的雨。」

  他雙目閉住,然後右手在眉心處,畫出了九個連在一起的方格一一九宮符。

  靠著九宮符的加持,葫蘆道人便望見,這場金花之雨,竟然是繞著周玄而存在的。

  周玄便站在那場花雨的中央,眾星拱月一般。

  「這場花雨,像是天地降下的祥瑞,祥瑞繞著周玄——這周玄是多大的福份啊。」

  他心中,當即便起了一種叫作「貪婪」的慾念。

  「感知力磅礴,福份又深厚—這周玄,他本身就是個天靈地寶。」

  「遁甲山的道統要斷了,我也得給自己謀個前程。」

  他心裡有了許多計較。

  「那四個糟爛徒弟,他們逛我、騙我,我豈能不知,但是,假若我就不點破,將錯就錯,將這周玄拿下—這也是樁妙事。

  葫蘆道人的心念流轉,但也就在此時,他的九宮符,不斷的搖晃,劇烈的震動了起來,

  緊接著,他在花雨之中,瞧見了一隻巨大的玄龜。

  玄龜,龜身龍首,

  葫蘆道人,早早就修到了九灶香,怎會不知這玄龜,才是遁甲門的開堂祖師。

  「祖師?」

  他連忙雙手一上一下,施了遁甲門的道禮。

  那玄龜,先是朝著周玄看了一眼,然後又朝著葫蘆道人輕緩的搖頭,同時還在哀聲嘆息。

  這一連番的動作下來,葫蘆道人便知道了「玄龜」的意思。

  玄龜讓他,千萬莫要招惹周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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